顾照鸿看着金子晚大震的神情, 低声问:“怎么了?”
金子晚抿住唇,把那张纸条揉成一团,没回答:“回去说。”
顾照鸿便也没再说。
金子晚神色冰冷,攥着那纸条的手指都在用力。
距离如月阁门口两条街道后的一个小巷子里, 一个穿着黑衣的中年男子从巷弄口转了出来, 他大概四十出头的年纪, 虽不年轻但面容英挺,气度非凡。
他身边还跟着一个面带笑意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手里转着一枚菱形的飞镖把玩着。
中年男子淡淡道:“金子晚身边那个人, 你可能打过?”
年轻人很干脆:“打不过。”
中年男子把目光移到他身上。
“顾照鸿武功极高,当今武林顶尖水准,”年轻人坦然, “除非请一代宗师出来,否则在年轻一代中,顾照鸿已然登顶。”
中年人一怔:“你认得他?”
“他那柄剑,名唤吞鱼。”年轻人道, “剑身巨大,通体银白边有金线,雷霆万钧,气势磅礴。我虽未曾见过顾照鸿, 但传言中他这吞鱼一出,世再难有敌手。”
说完他把那柄飞镖拿到眼前,眯着眼前对着虚空比了比:“你也看到槐柯的下场了,他在顾照鸿手里走不过三招。若是我拼尽全力,二十个来回也必定落败。”
中年男子紧皱起眉头:“金子晚是朝堂中人, 何时与武林高手搭上线了?”
“顾照鸿可不只是武林高手,他在当今江湖里地位可是高的很。”
年轻人一边说, 一边把手里的暗器轻描淡写地对着墙扔了出去,金属飞镖砸到墙,下一瞬间又转了回来,回到他手心:“若无意外,他便是下一届武林盟主了。”
中年男子闻言神色更是凝重。
看如今顾照鸿与金子晚同个阵营的关系,若是他真当上武林盟主,金子晚必然如虎添翼,而金子晚如虎添翼,便相当于盛溪云得了这江湖的势力!
绝对不可!
中年男子似是想到了什么,眉间微舒:“既如此,让他当不上武林盟主,不就行了?”
年轻人惊悚地看着他,难以置信:“你说不让他当,他就当不上了?!你的手能伸到江湖中去?”
中年男子笑了笑,看着他:“我不能,你可以。”
年轻人:“……”
他刚张了张嘴,中年男子便伸出了两根手指,他就又把嘴闭上了,冲着墙背对着他翻白眼。
真敢想。
***
另一头,衙役和官兵们把如月阁里的女子小倌都带到了府衙,张三和赵六她们带着人挨个询问有没有接触过槐柯,或是见到槐柯与别的人有过交流。又把槐柯关进了府衙的大牢,由吴五和李四守着。
金子晚三人被何之洲引进了府衙后面,进到了会客的正厅里。
何之洲请金子晚上座,金子晚也并不推辞,在正位坐下,问何之洲:“你见没见过他?”
他指的是槐柯。
何之洲是明白人,听出了金子晚的意思,忙作揖否认:“下关从未曾见过!”
金子晚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换了个话题:“这如月阁,一直在你辖下,可有什么异样?”
何之洲心里一凛,这个问法可当真是设套了!
答有也不是,答没有也不是,否则这金督主下一句便说官员不许进入风月场合,何大人怎么如此清楚,他可就当真洗不清了!
心思百转间,何之洲忙道:“下官虽未曾去过,但听闻如月阁是海月府里数一数二的风月之地,也从未有人报来有发生什么可疑之事啊!”
金子晚瞥他一眼,点了点头:“行,你先下去吧,替我好生安抚一下受惊的百姓。”
他习惯性地张嘴:“陆——”
音刚发出来,他才反应过来陆铎玉被他撵回京城了,一时心头还有些酸涩,金子晚将这种感觉压下,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放在桌子上,说:“何知府拿着这些银子,去给受惊的百姓一些补贴,再把损坏的如月阁修补修补。”
“这……”
何之洲看着那张银票,有些迟疑。
照理来说,这种溜须拍马的大好时机,他是不该收金子晚的银子的,拿自己的钱出就是了,但他在位三年,虽无什么大政绩,但也不并不贪污腐败,这些钱还真拿不出来。
金子晚扫他一眼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敲了敲桌子,不耐烦:“让你拿着就拿着。”
何之洲一咬牙,把银票拿了起来,应承道:“金督主放心,我必然将督主的安抚之意向百姓们带到!”
“不必。”
金子晚垂着眼帘,淡淡道:“你只说是你做的便是了。”
何之洲一愣。
这种收拢民心的好事,怎么这金督主还拱手往外让?!
顾照鸿站在一旁,看着金子晚,眼神幽深不见底。
何之洲虽然诧异,但也明哲保身没有多问,拿了银票便下去了,临走时还挺有眼力见儿的把门关上了。
房间里顿时只剩下了金子晚,顾照鸿和顾胤三个人。
顾照鸿伸手握住他的肩头,轻轻摩挲着:“晚晚,怎么了?”
金子晚把手里那个已经被他攥成一团的纸展开,递给顾照鸿:“这上面的笔迹,我认得。”
顾照鸿接过那张皱皱巴巴的纸,顾胤也凑过来看,他们当然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能瞎猜:“槐柯?”
金子晚冷声:“前太子,盛溪林。”
顾照鸿瞳孔微缩:“前太子不是死了吗?”
“我也想知道,”金子晚将手按在桌子上慢慢起身,面色冷硬如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槐柯醒来后,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阴暗的空间,和布满尘灰和蛛网的墙角。他的眼前雾蒙蒙的,看东西还有一些看不清楚,缓了一会儿才缓过来,趴在地上动都动不了,顾照鸿是真的下了重手,杀他的心是实实在在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扶着墙一点一点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从俯姿变成了靠墙而坐,就这么个简单的动作,都让他咳嗽了半天,看来是被顾照鸿打的半条命都没有了,喘了会儿气,他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还没等他气喘匀,一个让他死都不会忘记的声音传来了。
“还活着呢?”
槐柯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了出去,把咬牙切齿的话揉在了那口气里:“……金子晚。”
金子晚轻轻笑了起来:“许久没见了,没想到,你还挺想我,给我搞出了这么多事情来。”
槐柯冷笑了一声:“这本意可不是针对你的,你自己往里钻,怪得了谁。”
槐柯被关在牢房里,金子晚在牢房外面,顾照鸿给他拉来了一个椅子让他坐着,他坐下,又把腿翘了起来:“我往里钻的结果,就是你现在半死不活地地落在了我手里,再一次。”
槐柯只是哼了一声,没说话。
地牢里阴冷,不知道哪里的风吹进来,阴嗖嗖的,刺的人发凉,顾照鸿心疼金子晚身子弱,低声让张三去倒杯热茶来,张三很干脆地应了。他在这儿,张三自然放心,方才顾照鸿三招之内把槐柯打的服服帖帖,让他们这些督卫震撼到嘴都合不上了。
顾胤没来,他去给赵六包扎伤口了,虽然赵六口齿不清地说我没似我没似,还是被顾医师拿着一卷纱布按下了。
因此这个地牢里,现在只有顾照鸿,金子晚,还有一个半条命都快没了的槐柯。
“你为什么会为盛溪林所用?”
金子晚冷不丁地问,直切入题。
槐柯依然闭着眼睛:“我恨你,他恨九皇子,你又与九皇子不清不楚,自然能合作。”
金子晚被不清不楚那四个字气的拳头都捏紧了。
槐柯突然反应过来:“你知道太子没死?”
金子晚冷声:“他自己告诉我的。”
扔了个飞镖带着他的亲笔信,再明显不过了。
“也好,”槐柯的声音半死不活,“他的势力也差不多了,你们也该开始交锋了。”
金子晚微微眯起眼:“你为什么没死?”
“祸害遗千年,”槐柯笑了一下,那笑声刺耳得很,“我有的是办法装死,你当年真应该再捅我一刀,说不定那一船的姑娘如今就不会死了,反而个个觅得如意郎君,儿女双全,长命百岁呢。”
金子晚使劲咬着牙根,伸手就劈掉了椅子右边的扶手!
他气的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顾照鸿瞧见了,站到他背后,伸手摸上他的右脸,用自己温热的掌心让他整个人平静下来一些。
金子晚感受到熟悉的温度,忍不住下意识地把右脸更往顾照鸿手心里蹭过去,简直小白猫化了形一样。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忍着怒气接着问:“盛溪林为什么没死?”
槐柯呵呵一笑:“那你可得去问问,你们当年九皇子阵营的人了。”
闻言,金子晚眉头更是紧蹙:“你什么意思?”
是挑拨,还是他们内部真的有人反了水?!
“你可以不信啊,”槐柯无所谓,“你们当年做了那么个天衣无缝的死局,说不定是太子运气好,死里逃生了呢。”
顾照鸿在旁边听着也直皱眉,这槐柯阴阳怪气的功力比晚晚有过之无不及。
金子晚强压怒火:“你倒是配合,问什么说什么。”
槐柯的眼睛就没睁开过:“你怎知我说的都是真的?”
金子晚:“……”
他还真的无法证明。
金子晚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牢房的狱杆旁,轻声道:“两日后,我便将你在海天城江边凌迟处死,为期三天,以祭十八女子冤魂和你前半生做的所有令人不齿的腌臜事!槐柯,你可要给我撑住了,不到三天,你可别死。”
他神色冷厉如冰,眼瞳里却燃着滔天怒火。
“你不如睁开眼看看我,”金子晚道,“从前在宫内,人前我常年带着人*皮*面*具,你从未见过我真容。”
“临死之前,你看我一眼,把我这张脸记住了,下辈子记得再来找我寻仇。”
金子晚伸手从栏杆缝隙里抓着槐柯的衣领就把他拽了过来,让他整个人都顶在栏杆上,一字一顿:“我等着你。”
槐柯闻言猛地睁眼!
下一刻却神色大骇,如遭雷击:“你是谁?!”
———
彩蛋:
何知府:这种死亡问题,我该怎么答?在线等,挺急的。
金督主:你想多了,我随口一问罢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是百思不得其解
人*皮*面*具这四个字为什么会被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