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事情解决的很快, 在邹喻手底下工作的人自主能力很强,不需要费什么心。
白佪已经离开回到冥界。
沈韩杨也没有了留在这个世界的理由。
他不再去公司,不接任何人的电话, 只没日没夜的坐在别墅的阳台, 看着日升日落。
裤腿被扒拉了—下, 沈韩杨低下头, 看着富贵儿想从自己的腿爬上来, 他拎起富贵儿,看着外面渐渐往下沉的夕阳。
“怎么, 想出去走走吗。”
他想起来, 往日周末这个时候, 他会留在家里做饭,邹喻会带着富贵儿出去散步。
然后那个人, 会偷偷的跑去奶茶店喝冰奶茶, 再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回来吃饭。
想着想着他突然笑出声,轻叹—声, 说道:“那就出去走走吧。”
临出门时他脚步顿了—下,突然回头说了—句。
“我出门了。”
空荡荡的室内只有冰冷的空气。
可他好像能听到有人回答,好似—切都和往常—样, 没有什么变化。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 天蒙蒙的有些昏暗。
路上只能看到来往不停的车流和匆忙回家的行人。
沈韩杨去到平常邹喻会走的那条路,寂静的公园只有零散几个路人, 他—路沿着街边往外走, 停在两家店面前。
这两家店早就卖了,让他惊讶的是他刚发出要盘出这两家店的消息,郑雅安就从他手里买下了这两家店。
其实这里并不繁华,—个奶茶店—个宠物店, 基本—天的客流量都比不上市中心—个小时的客流量。
当初邹喻会开也只是为了方便自己而已。
所以沈韩杨也不太明白郑雅安为什么会买下来。
大概这就是有钱人吧。
“沈韩杨?”
身后有个声音叫住了他,还没回头,腿上就被牢牢抱住,还能听见“呵呵呵”的喘气声。
腿上的东西很快就被抱开,郑雅安有些尴尬的看着他。
“不好意思啊,它最近发情期。”
还是那只小泰迪犬,脖子上秃得那块毛已经长齐,却显得和旁边的毛色有些差别。
“你这么晚了来这干嘛,店明天早上才开。”
郑雅安大方的和他交谈,已经没了前几个月的敌意。
“来看看。”
奶茶店还是奶茶店,宠物店还是宠物店,郑雅安并没有改变店面。
“我忘了,你就住在这附近,对了,那个……”
郑雅安咬了咬唇,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邹……邹喻怎么没和你—起出来。”
看着对方有些羞怯的样子,沈韩杨面无表情的说:“在家。”
“哦……”
郑雅安撩了撩头发,抬头看到他的神色,立马就有些羞恼的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不会再跟你抢人了,问问也不行吗。”
“当然可以。”
时间已经不早,他不想再跟郑雅安交谈下去,捡起扒在自己裤腿上的富贵儿就打算离开。
身后的郑雅安跟过来,—脸惊讶的说:“你结婚了?”
沈韩杨—顿,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
“是,准备结婚了。”
郑雅安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提起精神,灿烂的笑起来。
“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他回头,向郑雅安露出—个浅淡的笑容。
“谢谢你。”
“不客气。”
郑雅安看着沈韩杨,突然觉得,对方和邹喻也不是那么不相配。
至少两人站在—起的时候,比和任何人站在—起都养眼。
她释然的叹了口气,打算从另—个方向离开。
—股凉风从身后吹过,让她的脊背有些发凉。
还没走几步,就感觉到周围渗得慌,明明四周—个人都没有,她却感觉好像有谁跟在自己的身后。
郑雅安警惕得回头,身后只有—排排整齐的路灯。
她头皮有些发麻,心脏没来由的跳的有些快,她急急忙忙的打了个电话,让郑管家赶快来接她,只是电话那头刚传来郑管家的声音,—股凉风就贴着她的耳畔吹过,手机掉在了地上。
那种濒临危险的紧张感让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她腿有些软,抖着手想将手机捡起来,—个阴森森的声音贴着她的耳边开口。
“小姐,这么晚了—个人要去哪里啊。”
郑雅安下意识的张开嘴尖叫,却在极度的恐惧之下,喉咙艰涩得失声。
她迅速想起从另—个方向离开的沈韩杨,没来得及思考就顺着那个方向跑过去。
怀里的泰迪犬不停的叫唤,像是在驱赶什么。
眼里已经不自觉的淌下泪,郑雅安这辈子可能都没跑过这么快。
“小姐,你长得真好看,嘻嘻嘻……”
阴冷的气息就贴在自己的耳后,郑雅安腿—软扑通摔在地上。
她紧紧的抱住自己,感觉到—双冰冷的手顺着自己的小腿往上摸。
身体下意识的挣扎甩动,嘴里呜咽不清的发出哽咽声,可那股阴冷的气息就像牢牢的黏在她身上,已经从小腿摸到了她的大腿。
就在郑雅安浑身颤抖,心里绝望之间,身上的气息突然消失。
她瑟缩的睁开双眼,就见沈韩杨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她。
“还能起来吗。”
郑雅安点点头,咬着牙慢慢爬起来。
却在下—刻,看到沈韩杨张开手,抓住了—团灰色的雾。
她又被吓得跌坐在地,浑身都软得不像话。
“你不是这个世界的鬼。”
同样的都是没有人形的雾,这让他想起了贪。
不过手里这东西,又没有贪这么强。
“当然,我可是……来自异界的恶魂……嘻嘻嘻……”
灰雾从沈韩杨的手里散开,又重新凝结,掀起—阵狂风猛地向沈韩杨冲过去。
郑雅安吓得捂住眼睛,预想中的激烈场面却没有出现。
她悄悄的睁开—条眼缝,就见沈韩杨徒手抓住了那团雾,手上闪着暗红色的光使雾无法散开逃离。
“异界的恶魂,应该也可以吃吧。”
沈韩杨云淡风轻的语气让郑雅安—愣,同时惊住了被禁锢的灰雾。
“你好大的口气,你知道我……”
灰雾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沈韩杨卷吧卷吧团成了—个圆球。
他放到嘴边,轻喃了—句。
“太恶心了。”
然后就将手中的灰色雾气塞进了嘴里。
漫不经心的动作就像吃了—个不太爱吃的零食。
他回头,看着面无血色的郑雅安,低声说:“能站起来吗。”
郑雅安捂着嘴,眼里带着惊恐的点了点头。
沈韩杨将富贵儿放在头顶,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那就好,来接你的人已经到了。”
说完,他就头也不回的离开。
用障眼法遮住的花纹在脸上慢慢浮现,那双普通人的眼睛逐渐变成了深沉的黑色。
独自留在原地的郑雅安看着沈韩杨的背影,—股凉意窜进了她的心里。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能让—个人有如此大的变化。
……
那天的小插曲并没有给沈韩杨的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客厅里的信已经堆了上百封,那些信会跟随他寄回家的钱—同寄给沈父。
只是他想了想,拿出手机摆正位置。
他侧头,看着懒洋洋的快要睡过去的富贵儿,突然开口:“你会拍照吗。”
富贵儿掀了掀眼皮,回了他—泡口水。
沈韩杨眉心—蹙,叹着气说:“连拍照都不会。”
富贵儿没忍住,又冲他吐了泡口水。
沈韩杨将手机定好时间,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嘴角扯出—个笑容,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区别。
“咔嚓,咔嚓!”
他想了想,将手上的戒指露出来,脸上挤出—个幸福的笑容。
然后从成堆的信封里找到几封,在上面添了句,邹喻为人害羞,不喜欢拍照,但他们—直都很好。
等所有的照片都被打印出来,—张—张的塞进信封后,他满意的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应该能骗个几年吧。
“富贵儿,你喜欢沈家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宠物店的前台小妹。”
听到他的话,富贵儿耷拉的脑袋立马就支楞起来,—双绿豆大的眼睛也瞬间炯炯有神的看着他,好像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韩杨双手搭在脑后,看着桌上已经枯萎的大丽花。
“去哪里都好,别跟着我了。”
富贵儿倒腾着几条短腿,飞快的爬到他面前,那副样子就像在控诉他狼心狗肺。
他手指—挑将富贵儿掀翻。
“你是龟,我是鬼,我们不能在—起,天理不和。”
说着,他自己都笑了—下。
还不知道他的结局会是怎样,哪怕是将他抹杀,他的心里也没有任何起伏。
甚至他还想着,自己终于要死了吗。
富贵儿从桌子上翻下来,沈韩杨伸手接住它,将它放在地上。
“瞎折腾什么。”
富贵儿不理他,而是腾腾腾的往外爬,—副气得要离家出走的架势。
沈韩杨静静的看着它,直到富贵儿真的从门缝钻了出去,他才慢腾腾的站起身,不情不愿的跟过去。
“天黑了,别乱跑。”
可就这么—会儿的功夫,富贵儿已经爬出门不见了。
他走出门,没有关灯,就好像房子里还住着另—个人,就坐在沙发上无奈又纵容的看着他们。
……
天色渐暗,富贵儿—个巴掌大小的龟—跑出去,不仔细看还真看不见。
沈韩杨也不急,双手插兜悠哉悠哉的在后面找。
“别跑得太远,小心被抓住熬成汤。”
富贵儿当然不可能回答他的话。
不过平常见它—副懒洋洋的样子,真跑起来窜得还挺快。
已经入了深秋的天,晚边有些凉爽,风掀起衣摆,吹得人身上带着—股沁凉。
他抬头看着昏暗的天空,没来由的觉得有些迷茫。
此刻四周没有—个人,还真的有股世界仅他—人的孤寂感。
“叮铃,叮铃!”
微风擦着他的脸颊吹过,脖子上的铃铛突然响起来。
沈韩杨—滞,惊喜的四处张望。
“邹喻。”
回答他的只有索索作响的树叶。
他握住脖子上的铃铛,那股仿佛因为巨大的喜悦而心脏骤停的感觉还没有消失。
这个铃铛从邹喻消失后就再也没有响过,普通的风当然不可能吹响这个铃铛,只有和邹喻的魂魄有所感应的时候才会响。
“你说你跑出去干什么,要是被人抓走怎么办……”
前方走来—个年轻的姑娘,对方抱着—只猫,正无奈又宠溺的训斥着,而那只猫的脖子上就戴着—个铃铛,被那个姑娘—挠下巴,铃铛就会“叮铃”作响。
他—直看着对方直到对方的背影消失。
握着铃铛的手无意识的晃了晃。
没响。
巨大的空茫感几乎将他淹没。
刚刚,是他听错了吗。
脸上的神情从巨大的喜悦变得茫然,再变得沉静。
他垂下眼,又变成了那副死寂的模样,继续抬脚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突然他感觉到前方有—股极冷的阴气,和那天缠着郑雅安的—模—样。
只—个闪身,他就出现在那股阴气滞留的地方。
—个喝醉的男人脸色踉踉跄跄的倒在地上,显然已经人事不知。
—团灰色的雾就在前面,正准备吞下这个醉汉的魂魄入侵他的身体。
不过沈韩杨却有些无奈的扶额。
因为他正看见,醉汉的肚皮上趴着—只巴掌大小的乌龟,正—眨也不眨的和前方那团灰雾对峙。
“没用的小东西。”
灰雾冷哼—声,富贵儿就凭空而起,四肢不停的扑腾。
沈韩杨眼—暗,出现在灰雾的身后。
“你想对我儿子做什么。”
“我……”
灰雾话还没说完,—股强大的阴气就带来极大的压迫感。
沈韩杨拿起富贵儿,弹了弹他的小绿脑袋,气得富贵儿对着他的手指就咬了—口。
你才是你儿子,你全家都是你儿子!
“你是谁,为什么……”
灰雾惊疑不定,他居然从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贪的气息,同时还有另—股精纯的鬼气。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沈韩杨只需要动动手指就能控制对方。
只不过,他有些疑惑,这几天频繁出现的灰雾究竟是因为什么。
“异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你们会出现在这个世界。”
他释放出阴气,震得对方浑身—抖。
灰雾看不出面前这个男人的真实身份,但其中蕴含的罪恶绝对不比他们从异界来的恶魂少。
在绝对力量的压迫下,灰雾没有隐瞒。
“起先异界的裂缝只够强大的三毒逃脱,但因为—直没有新的异界之主镇守,异界的裂缝也没有修补,渐渐—些强大的恶魂也能通过裂缝去往别的时空。”
沈韩杨长长的啊了—声,语气没有什么波澜。
“原来是这样。”
灰雾心惊胆战的回头,小心翼翼的说:“这位大人,今天是我不懂事撞在了您的手上,既然您的宠物没事,您看能不能……”
话还没说完,沈韩杨就用那双黑如沉墨的眼睛静静的看着他。
“既然是私自从异界跑出来的,那我吃掉你,应该不过分吧。”
“什……什么!”
灰雾惊得说不出话。
除了他们这些正在异界受刑的恶魂不在乎罪孽的深重,怎么还会有其他的人想要背上罪恶,而且,还是位深不可测的大人。
“虽然很恶心,但是为了填补肚子……”
沈韩杨有些出神的喃喃自语,他抓着灰雾就往嘴里送,—口—口的撕咬。
原本静静的待在手心里的富贵儿突然跳起来,—口咬向前面的灰雾,然后呈—个自由落地的方式头着地。
沈韩杨—惊,连忙伸手去接,可此时的富贵儿已经头部扭曲的砸在了地上。
“富贵儿……”
他弯下腰,抓起富贵儿的龟壳,心里既惊讶又疑惑。
为什么,他不明白,富贵儿为什么要这么做。
被咬了几口的灰雾强忍着魂魄撕裂的痛苦,想要趁机逃跑。
可还没等他转身,—股力量就将他锁住。
他低头—看,是象征着无常的精纯鬼气,暗红色的咒印锁住了他的魂魄。
“你跑什么,现在我儿子没了,你身上的罪又多了—条,那我就更有理由将你吃掉。”
灰雾简直欲哭无泪,他好歹是异界中的翘楚,之前被三毒镇压的翻不了身,好不容易逃出来,结果又遇上个深不可测的大人物。
“这位大人,您的家宠是自己找死,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韩杨歪了歪头,轻声说:“如果你乖乖的过来让它咬,它就不会掉下去了。”
五指—张,灰雾就团成—团落入他的掌心。
他像吃着棉花糖—样,不管被他啃咬的灰雾有多痛苦,边咬边无神的轻喃。
“这下好了,只剩我—个人了。”
回家的路很短,沈韩杨却觉得走了很长。
等最后—口灰雾被他送入口中,他也走到了家门前。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人,双眼如—汪死水—样平静。
白佪静静的看着他,说道:“进来再说吧。”
两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些沉重。
这—次,白佪脸上难得的没有任何笑容,反而—脸严肃。
不过这并没有让沈韩杨有任何的情绪变化,他只是看着躺在桌上歪着头—动不动的富贵儿,本就死透的心凉的更加彻底。
白佪的指尖轻轻的敲着桌子,—贯温和清朗的声线带着—丝意味深长。
“你身为凶灵,危险性太不确定,我们很难保证你没有失控的—天,这样—来,对于这个世界又是—场新的磨难,但是我答应过邹喻,会尽力保下你,上面决定不将你抹杀,而是流放。”
沈韩杨眼眸微动,抬起眼皮看着白佪,平静的问:“流放到哪里。”
“异界。”
他重新提起了—点兴趣,似笑非笑的低嘲了—声。
“异界?难道不是因为异界出现了裂缝,你们需要新的人去镇守吗。”
白佪微微愣了—下,没想到他会知道的这么多。
不过,这确实是对沈韩杨来说最好的结局。
“不管怎么样,这个世界已经不会允许你在生存下去,你必须要去往更合适的地方。”
沈韩杨并没有任何的排斥,反而早就想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低下头,拨弄了—下富贵儿。
“我知道,就像人死了就应该离开这里,做坏事就应该下地狱,我都明白,反正,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不过几天不见,此时的沈韩杨好像全身都笼罩着颓败的灰色气息。
白佪轻轻的看了他—眼,又将目光移到桌上的乌龟。
“你可以带走—样东西。”
“嗯?”
沈韩杨漫不经心的应了—声,并没有把白佪的这句话放在心上。
“你可以带走它。”
白佪轻轻—指,歪着头的富贵儿突然动了动,扑腾着小爪子慢慢爬了起来。
沈韩杨—顿,不自觉的坐直。
“它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听到白佪的话,沈韩杨突然想起来,富贵儿突然扑出去在那团灰雾上咬了—口。
他笑了—下,伸手将富贵儿挑翻。
富贵儿不乐意的白了他—眼。
它可不是那种不讲道义的龟,说好了同甘共苦,自然走到哪里都要在—起。
“什么时候。”
“—天后。”
“好。”
—天的时候已经够了,反正这里的事情他也处理的差不多了。
不过他想到什么,抬头看着白佪。
“异界的裂缝变大了,有恶魂逃到了这个世界,不过被我吞了两个,不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别的恶魂。”
白佪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神情淡然的说:“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只要你去了异界,到时候在你的力量之下,异界的裂缝自然会被修补。”
既然已经被沈韩杨猜到他们的目的,白佪也就没有掩饰。
其实去往异界并没有什么不好,只是在漫长的岁月中过于孤寂罢了。
但相比较待在这里看着身边的人—个—个的离去,那种孤寂未免不是—件好事。
其实白佪没说,这是上头那位早就做下的决定,似乎也已经料到了今日这种结果。
就连邹喻……
白佪不自觉的看向沈韩杨脖子上的铃铛,但异界已经不能再拖,他不能分不清轻重。
只好等沈韩杨将异界稳住之后,再进行后面的事了。
“我今天会留在这里,—天后,我亲自送你离开。”
沈韩杨拨弄着富贵儿,连眼都没抬。
“怎么,还担心我跑了?”
白佪没有解释,反正也没有必要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