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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22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国亡,随后主北迁,封郑国夫人。例随命妇入宋宫,为燕乐,进辄数日裁出,出必大泣,詈后主,声闻于外,后主多宛转避之。太平兴国二年,后主暴陨,后悲哀不自胜,亦薨。

保仪黄氏,世为江厦人。父守忠,遇乱流徙湘湖,事马氏,为偏裨。恭孝王之难,守忠死焉。边镐入长沙,得黄氏,甫数岁,奇其貌,内后宫。后主即位,选为保仪,容态冠绝一时,顾盼颦笑,无不妍姣。以工书札,使专掌宫中书籍。二周后相继专房燕昵,故黄氏虽见赏识,终不得数幸御。

元宗父子俱善书法,元宗学羊欣,后主学柳公权,皆得十九,购藏锺、王以来墨帖至多,黄氏实掌之。〈《马氏《南唐书》云:宫中图籍万卷,尤多锺、王墨迹。〉城将陷,后主谓之曰:“此皆先帝所宝,城若不守,汝即焚之,无为它人所得。”及城陷,悉焚无遗者。黄氏亦从北迁,卒于大梁。

流珠,后主嫔御也。性通慧,工琵琶。后主常制“念家山破”,昭惠后制“邀醉舞”、“恨来迟”二破,流传既久,乐籍多忘之。后主追念昭惠后,理其旧曲,顾左右无知者,流珠独能追忆无失,后主特喜。后不知所终。

乔氏,亦后主宫人。善书,居宫中,常出家奉佛,后主手书金字《心经》赐之。国亡,入宋禁中。闻后主薨,乃出经舍相国寺,以资冥福,书其卷后云:故李国主宫嫔乔氏,伏遇国主百日,谨舍昔时赐妾所书《般若心经》在相国寺塔院。伏愿弥勒尊前持一花而见佛。”字整洁而词怆惋。后江南僧持归故国,置天禧寺塔相轮中,见者悲之。〈按《徐锴集•南唐制诰》有宫人乔氏出家诰,岂斯人邪?〉

又有秋水、窅娘两宫人。秋水簪异花,芳香拂鬓,常有蝶绕其上,扑之不去。窅娘纤丽善舞,后主作金莲,高六尺,饰以宝物细带,缨络莲中,作品色瑞莲,命窅娘以帛绕足,令纤小届上作新月状,素袜舞莲花中,回旋有凌波之态,由是人皆效之。〈唐镐诗云:“莲中花更好,云里月长新。”为窅娘作也。又《南唐拾遗记》:宋伐江南时,获后主宠姬,夜见灯烛辄闭目,云宫中本阁每至夜悬大宝珠,光照一室,如日中也。其名氏不可考。

卷十九  南唐五 列传 烈祖子楚定王景迁 晋文成王景遂 齐昭孝王景达 江昭顺王景逿子季操 烈祖从子晋陵公景迈 上饶公景逊 桂阳公景邈 平阳公景逸 元宗子文献太子弘冀 庆王弘茂 南楚国公从善子仲翊 仲猷 江国公从镒 鄂国公从谏子仲偃 邵平郡公从度 文阳郡公从信 后主子清源郡公仲㝢子正言 岐懐献王仲宣 后主从子仲逺 仲兴 仲伟 仲康 烈祖诸女 元宗女太宁公主 芳仪

景迁,烈祖第二子也。㓜警敏,读书一览辄不忘。及长,美姿仪,风度和雅。尚吴上饶公主,为驸马都尉。服用素俭,不尚华侈。历衙内马歩军都指挥使、海州团练使、左右军都军使,遂以左仆射参政事,留广陵辅政,时甫成童。寻加同平章事、知左右军使。〈马令南唐书云宋齐邱毎忌元宗欲自结于景迁乃荐陈觉为景迁教授以贾其声闻齐邱叅决时政多为不法辄归遇于元宗而盛称景迁之美烈祖于是召元宗至金陵授镇海节度副使即以景迁为太保平章事代秉国政有夺嫡之渐。〉寝疾,罢归金陵,为诸道副都统,以景遂代辅政。景迁病逾年,竟卒,年十九。谥曰定。葬饮马池之阳。

初,术士皆谓景迁贵不可言,且寿最永,故烈祖在诸子中尤爱之,及是始悟其妄。升元元年,追封高平郡王。保大初,元宗改封诸弟,追封楚王,命江文蔚为碑表其墓。以其蚤死无子,故后主亡国诗有“兄弟四人三百口”之句,谓元宗、景遂、景达、景逿也,景迁不与焉。

景遂,烈祖第三子。仕吴为门下侍郎。烈祖受禅,自吉王进封寿王,除东都留守、江都尹。性纯厚恬澹,雅有士君子风。让皇之丧,景遂受命往䕶丧事,望柩哀恸,观者耸叹。烈祖晏驾,元宗以位让景遂,大臣固持之而止。徙封燕王,已又改封齐王,加诸道兵马元帅。明年,命景遂总庶政,已降诏矣,佥谓不可,乃收所下诏。久之,立为太弟,凡太子官属皆改为太弟官属。景迁固辞不得,乃取老子“功成名遂身退”之意,易字曰退身,以示不处之志。

平居好客,善属文,燕集无虚日。赞善大夫张易峭直喜尽言,景遂常赋诗纎丽,易面规之,景遂敬纳;又常怒碎玉杯于坐,景遂亟推谢,无迕色。及易出使契丹,景遂手疏言:“易国士,宜夙夜纳诲,不宜使汎不测之渊。”元宗报曰:“易奇士也,海神当畏之。”竟遣行。

景遂在东宫十三年,屡乞归藩。交泰时始改授天䇿上将军、江南西道兵马元帅、洪州大都督、太尉、尚书令,封晋王,以枢宻副使李徴古为镇南军节度副使佐之。徴古习骄嫚至镇,专恣尤甚。景遂积不能堪,欲斩之而自拘有司,左右諌止。初,景遂之出镇也,弘冀为太子,一日被谴于元宗,有复立景遂意。景遂在镇,亦颇忽忽多躁忿,常以忤意杀都押衙袁从范子。〈江表志云:昭庆宫使袁从范子干,为遂嬖臣,宋何九谗构,遂寘之法。从范乃惧而且怨〉弘冀刺知之,乃使亲吏持鸩遗从范,使毒景遂。景遂击鞠而渇,索浆从范,毒浆进之,暴薨,年三十九。未殓时体已溃。元宗素友爱,闻讣悲悼,左右欲慰释之,因妄言太弟初得疾,忽语人曰:“上帝命我代许旌阳。”元宗始少解,故被鸩事竟不之知,废朝七日,赠太弟,谥文成。

景达字子通,〈陆游南唐书以子通为景迁字,非〉烈祖第四子。生于吴顺义四年。是岁大旱,烈祖方辅政,极于焦劳。七月既望,雩祀得雨,景达以是日生,烈祖喜,因小名雨师。稍长,神观爽迈,异于他儿。烈祖深器之,受禅,封寿阳郡公,已封宣城王。〈一作初封信王。〉烈祖欲以为嗣,难于越次,故不果。及晏驾,景迁已先死,元宗称疾,固让景遂,欲以次及景达,承先帝遗意。既迫于群下,议不得行。进封景达鄂王,加侍中,已又封燕王。及立,景遂为太弟,乃以景达为诸道兵马元帅、中书令、徙封齐王。

景达孝友纯至,常从游后苑,泛舟池中,元宗舟覆,景达在他舟,初不善泅,遽跃入水中,负元宗出,人以为精诚所感。又性刚疾恶,朝廷严惮之。元宗毎召宗室近臣曲宴,冯延己、延鲁、魏岑、陈觉軰慿宠笑呼,旁若无人,景达屡诃诘之,复极谏。元宗他日宴于东宫,延己愧二弟之命不出于己,欲以虚辞为徳,阳醉,抚景达背曰:“尔勿忘我!”景达不胜忿,拂衣入,奏请斩延己,元宗谕解久之乃已。张易语景达曰:“群小构扇,其祸不细。大王力未能去,自宜隐忍。”景达悟,自是畏祸,遇曲宴,辄以疾辞。

景达虽刚毅,而不历军容。保大末,淮南交兵,以元帅督师,陈觉为监军使,军政一切皆决于觉,景达署牍尾、主画诺而已。朱元之叛,寿州䧟,皆觉为之,景达不能问。初出师五万,而俘、死、亡、叛者四万,景达及觉引残兵归金陵,上还印绶。元宗恐其无功自愧,乃拜天策上将军、浙西节度使。景达不敢当要镇,力辞,改抚州大都督、临川牧。自淮南败绩,日事酣饮,在镇十馀年,委心竂属,怠于视事。后主嗣位,加太师、尚书令,甚尊礼之。开宝四年薨于镇,年四十八。〈马书作四十七,今从陆书。〉在烈祖诸子中最为永年。赠太弟,谥昭孝。遗命留葬江州庐山。

先是,景达好神仙道家之说,记室徐锴献述仙赋以讽,遂绝所好,其勇于从善如此,烈祖五子,元敬皇后生元宗、楚定王、晋文成王及景遂,江昭顺王则种夫人出也。

景逿字宣逺。烈祖初受禅,以十二月二日为仁寿节,景逿以是日生,故小名仁寿。烈祖甚爱之。母种夫人得谴,元敬皇后鞠养景逿如已出。元宗嗣位,封保宁王,徙封信王,出为百胜军节度使,简易节俭,䖍人安其政。时诸王大臣皆喜浮屠,独景逿非毁佛书,专以六经、名教为事。贛令卒,尉邵继良摄令事,以令成丧日张乐宴饮,景逿立奏黜之。毎有小过,掌书记孙岘苦言规正,景逿为之加礼。岘卒,言及必流涕,厚恤其孤。后主立,进封江王,就拜侍中。在镇十一年,开宝元年薨,年三十一。〈马书作三十二,今从陆书。〉赠中书令,谥昭顺。

子季操,官宗正卿。从后主归宋,为右神武将军,累迁左卫大将军,领康州刺史,出为单州都监,历知淮阳涟水二军、蔡舒二州。大中祥符四年卒。

景迈,烈祖从子也。升元元年十一月丁巳,以推恩封晋陵郡公。

景逊,亦烈祖从子。升元元年,与景迈同日封上饶郡公。

景邈,失其父名,故烈祖兄子也。升元元年封桂阳郡公。

景逸,烈祖从子也。升元元年,加恩同姓封平阳郡公。

元宗子文献太子弘冀、庆王弘茂、南楚国公从善〈子仲翊仲猷〉、江国公从镒、鄂国公从谏〈子仲偃〉、邵平郡公从度、文阳郡公从信

文献太子弘冀,元宗长子也。母为光穆皇后。故唐末民间相传䜟曰:“有一真人在冀州,开口张弓向宗边。”元宗欲其子应之,乃名之曰弘冀。

初,封东平郡公,徙王南昌。元宗即位,以弟景迁为兵马元帅,景达为副元帅,誓于烈祖梓宫前,约兄弟相传,而出弘冀留守东都。及景遂为太弟,又徙镇润州,封燕王。

弘冀为人沉厚寡言,周师䧟广陵,吴越亦攻常州,元宗念弘冀尚少,不习军旅事,遣使召还都。部将赵锷曰:“王虽富于春秋,然元帅之重,众心所恃,一郤足则部下揺矣。”弘冀乃奏:“多垒之秋,义无就逸,乞效用以死报国。”元宗许之,遣龙武都虞侯柴克宏,右卫将军陆孟俊救常州。至润州,枢宻副使李徴古白以神卫统军朱匡业代克宏归,弘冀察克宏有才略,谓曰:“君但前战,吾当拒守。”表言:“克宏决可破贼,常州危在旦暮,临敌易将,兵家所忌。臣请以身保其功。”克宏亦感激思奋,驰至常州,果大破吴越兵,斩首万级,获其将佐,数千人俘于润州。弘冀以时方艰危,悉驱出辕门斩之,人皆壮其能㫁;而元宗以专杀故,不悦者久之。

及太弟景遂请归藩,景达为元帅,又奔溃南归。独弘冀有功,遂立为太子,参决政事。元宗仁厚,群下多纵弛,至是弘冀以刚㫁济之,纪纲颇振起。元宗谓其所为逾法,一日怒甚以打球杖笞之,曰:“吾行召景遂矣。”景遂以是遇鸩死。语在景遂传。

元宗既请盟于周,以在位久,耻于降屈,屡遣使如周,欲传位弘冀,俾为大国附庸。周世宗赐书力止之,其词曰:“皇帝致书敬问江南国主。兹睹来章,备形缛旨。叙此日传让之意,述向来高尚之心,仍以数载以来,交兵不息,爰陈追悔之事,无非克责之词。虽古者省咎责躬,因灾致惧,亦无以过也。况君血气方刚,春秋鼎盛,为一方之英主,得百姓之驩心,岂可高谢君临,轻辞世务。与其慕希怡之道,孰若懐康济之诚,且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昔之圣哲所不能逃。茍盛徳之日新,斯景福之弥逺。谅惟英敏,必照诚懐。”元宗乃已。周遣使至,亦别赐弘冀国信以为常。

显徳六年七月,弘冀属疾,数见景遂为厉。〈江表志云:太子冀数见太弟遂为祟于昭庆宫中。〉九月丙午薨。有司以其靖难之功,谥宣武。句容尉张洎,弘冀所荐士也,上书言:“世子之徳,在视膳问安,今标显武功,垂示后世,非所以防微杜渐也。”元宗善之,下其议,改谥曰文献。洎由是知名。

弘茂字子松,元宗第二子。㓜颖异,善歌诗,格调清古。〈马令南唐书云:容貌秀彻,有成人风。〉年十四,为侍卫诸军都虞侯,封乐安公。骑射击刺皆精习,又领兵职,然不喜戎事,毎与賔客朝士燕游,惟以赋诗为乐。初,文献太子刚果,人多惮之,故时望归弘茂。保大九年七月薨。追封庆王,葬金陵城南五里,命韩熙载作碑文以表之。〈碑在金陵城南娄湖桥,徐铉篆额。〉时人皆称庆王墓云。〈南唐近事云:“庆王茂未冠而薨,上深轸悼,毎顾侍臣曰:“子夏丧明,不为异也。”或对曰:“臣闻仁而不寿,仙经所谓炼形于太阴之中。然庆王必将待三后于三清,友王乔于玉除,伏望少寝矜念。”上泫然焉。〉

弘茂㓜时,元宗使木平和尚视之,曰:“馀不足问,所不知者寿耳。”木平手书九十一以献,及薨年一十九。

从善,字子师。元宗第七子,后主同母弟也。器度凝逺,尤喜武略。初封纪国公,进封邓王。〈宋史作郑王,今从南唐书。〉使周,会宋太祖受禅。厚其礼,遣翰林学士王著送归。初,从善与锺谟相附结,谟即请以从善为嗣。元宗虽不从,然意亦颇爱从善。其迁南都也,使主扈从诸军。元宗殂,未御梓宫,从善辄从徐游求遗诏;游厉色拒之,至金陵,具以事闻。后主素友爱,略不介意,愈加辑睦。徙封韩王,累迁太尉、中书令。及贬制度,降南楚国公。

开宝四年,奉方物朝宋。〈是时,后主以银五万遗赵普,普以白宋太祖,太祖曰:“此不可不受。”普辞。太祖曰:“大国之体,不可自为削弱,当使之弗测。”及从善朝宋,常赐外,密赉白金如遗普之数,人皆服太祖伟度。〉宋太祖拜从善泰宁军节度、兖海沂等州观察使、留京师,赐甲第汴阳坊。因命从善贻书后主,督之入觐。从善曰:“臣兄以菲材嗣守宗庙,陛下垂覆载之恩,许其归阙,实千载一遇,敢不奉诏。”遂为书喻以宋帝意。而后主不从,复手疏求从善归国。宋太祖以疏示从善,加恩慰抚,莫府将吏皆授常参官以宠之。〈宋史从善传云:开宝七年,推恩将佐,以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同判兖州,衙内都指挥使,兼左都押衙崔光习为右千牛卫将军,衙内都虞侯子再兴为右千牛卫中郎将,并同正。〉而后主愈悲,毎慿高北望,泣下霑襟。由是岁时游燕,多罢不讲。常制却登高文以见意,其略曰:“玉斝澄醪,金盘绣糕,茱房气烈,菊蕊香豪。左右进而言曰:‘维芳时之令月,可藉野以登高。矧上林之伺幸,而秋光之待褒乎?’余告之曰:昔时之壮也,情盘乐恣,欢赏忘劳,悁心志于金石,泥花月于诗骚。轻五陵之得侣,陋三秦之选曹。量珠聘伎,纫彩维艘。被墙宇以耗帛,论丘山而委糟。岂知忘长夜之靡靡,累大徳于滔滔。怆家艰之如毁,萦离绪之郁陶。陟彼冈兮企予足,望复闗兮睇予目。原有鸰兮相从飞,嗟予季兮不来归。空苍苍兮风凄凄,心踯躅兮泪涟洏。无一欢之可作,有万绪以纒悲。於戏噫嘻!尔之告我,曾非所宜。”

从善妃屡诣后主号泣,后主闻其至,辄起避去。妃忧愤而卒,国人哀之。

国亡,宋改授右神武大将军。雍熙初,再迁右千牛卫上将军。四年,出为通许监军,薨,年四十八。

子仲翊,大中祥符赐同进士出身。二年,复召试,除楚州推官,累迁殿中丞,坐事免。次子仲猷,景德中,特录为三班借职。

从镒,〈五代史、马令南唐书作“从益”今从陆游南唐书、唐馀纪传、宋史。〉元宗第八子也。警敏,能文章。初封舒国公,改封蒋国。宋太祖征李重进,从镒奉命诣行在。后主嗣位,封邓王,〈五代史作郑王,今从南唐书〉已而留守南都。开宝初,出镇宣州。后主率近臣赋诗饯绮霞阁,而自为序以送之。〈序略云:“秋山滴翠,暮壑澄空。爱公此行,畅乎遐览。”后主诗有云:“咫尺烟江几多地,不须懐抱重凄凄。”徐铉诗有云:“满坐清风天子送,随车甘雨郡人迎。”最为佳句。〉及贬制度,降江国公。

宋以不朝致讨,后主遣从镒贡帛二十万疋,白金二十万斤,宋兵悉已南渡,从镒留汴京,馆懐信驿。捷奏至宋,宋百僚称贺,阖门趋,随班入。邸吏亦谓当有贡献。其介潘慎修以为国被讨濒亡,使者旅贺,非礼,但奉方物,以待罪为宜。宋太祖嘉其知礼,为易供帐,加赐牲饩上尊。命知制诰李穆送从镒归国,谕㫖令后主亟自归。仍命曹彬等缓攻以俟之。而后主卒不行,以至城䧟。从镒随后主归宋,授左领军卫大将军。〈一云:宋帝诘后主不从从镒之旨,拒命劳师,后主惧,伪对以不闻其命。宋帝怒,遂降从镒于南班。〉无何,病薨〈陆游南唐书载从镒改名从浦,疑误。〉

从谦,元宗第九子,后主母弟也。数岁,为奕棋诗,有思致,后主赏叹之。〈马令南唐书云:后主常与侍臣奕,从谦侍侧,命为观棋诗,曰:“竹林二君子,尽日竟沉吟。相对终无语,争先各有心。恃强斯有失,守分固无侵。若算机筹处,沧沧海未深。〉历封鄂国公,宜春王,进吉王,出镇江州。及贬制度,仍降鄂国公。

归宋,为右领军卫大将、神武统军,迁右龙武大将。〈陆游南唐书作右神武大将军,今从宋史。〉历知隋、复、成三州。上表改名从誧。淳化五年,上言贫不能自给,求外任。以本官充武胜军。〈南唐书作安逺军。〉行军司马月,给俸钱三万。

子仲偃,举宋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又宋译经鸿胪少卿光梵大师惟净,亦从谦子也,通敏有先识,解五竺国梵语。〉

从谦风采整峭,而兴颇豪,举倜傥。〈清异录载从谦常春日与妃侍游宫中后圃,妃侍睹桃花烂开,意欲折而条高,小黄门取彩梯献。时从谦乘骏马击球,乃引鞚至花底,痛采芳菲,顾谓嫔妾曰:“吾之绿耳梯何如?”〉又材性夙成,雅善书法。〈南唐拾遗记云:宜春王从谦学晋二王楷法,用宣城葛笔一枝,酬十金,劲妙甲于当时,从谦号为“翘轩宝帚”。〉制撰多不具藁,常戏作夏清侯传,甚称于时。〈传云:侯姓干氏,讳秀,字耸之,渭川人也。曾大父仲森,碧虚郎;大父挺,凌云处士;父大清,方隐于幽闲,辄以卓立卿自名。衣绿绶,佩玉玦。秦闻之,就拜银绿大夫。秀始在胚胞,已有祖父相。生而操持,面目凌然,佥曰:“凤雏而文,虎邹而斑斑,秀之谓也。”不日间,昂霄耸壑,姿态猗猗,逺胜其父。久之,材坚可用。时秦王病暑,席温为下,常侍不称旨,有言秀甚忠,能碎身为王,得之必如意。王亟召,使者驾追锋车,旁午于道。既至引对,王大悦,诏柄臣金开剖喻秀以革故鼎新之义。然后剖析其材,刮削其麄,编度令合,又教其方直缜密,于是风采德能一变。有司奏上殿,王宣旨云:“恨识卿之晚。”赐姓名为平莹,封夏清侯,实食嶰谷三百户。莹以赐姓名,改字少覃。自此槐殿虚敞,玉窗邃深,莹専奉起居,往往屏踈妃嫔,以身藉莹,向之喘雷汗雨。隐不复见,如超热海,登广寒宫。王病良愈,谓左右:“莹毎近吾,则四体生风,神志増爽,虽古清卿、清郎,何以尚兹。”宠遇益隆。偃曹侍郎羽果、支头使沉水、养足功臣添凭,皆出其下。莹暇日沐浴万珠水,醺酣百穗香,辟谷安居,咏箨弓之诗以自娯,感子猷此君之称,嫌牧之大夫之谤,回视作甲者劳于魏武,为冠者小于汉高,白虎殿之虚名,童子寺之寡援,未尝不伤其类而长太息也。不懈于位,前后五年秋,归田园。夏直轩阁,功日大。无何,秦王有寒疾,不可以风席温再幸,兼拜罗大周为斗圉监,蒙厚中为边幅将军,同司卧起,莹绝不占踪迹。卷而不舒,潦倒尘埃中。毎火云排空,日色如焰,则忆昔悲今,泪数行下。乃上表乞骸骨,得请以便就第,终王世不用。子嗣节,袭国,有罪,除其封,人以凝秋叟呼之。既不契风云,但以时见于士庶家,亦得人之欢心。后世尚循莹业流落遍于四方,惟西北地寒,故辙迹所不至云。〉

从度,或作从庆,〈江表志、马陆两南唐书皆作从庆,而五代史、宋史但有从度,无从庆,则从度与从庆为一人明矣。又陆游书后主纪云:封景迁子从度为昭平郡公。按景迁早夭,无子,盖元宗以从度为景迁后,而实元宗所出。〉亦元宗子也。

长为楚定王后,后主时封昭平郡公。〈江表志作“卲平”,误〉北迁,授左监门卫大将军、神武左厢都指挥使。

从信,元宗少子也。后主时,封文阳郡公,归宋为右监门卫大将军。

元宗十子:文献太子、弘茂、后主、从善、从镒、从谦、从度、从信,凡八人可见,其二人遂逸其名。予尝读闽志,中载后主弟良佐修道武夸山,后主敕有司建㑹仙观,封良佐为演道冲和先生。岂良佐即二人中之一,而史籍或不传云。

后主子清源郡公仲㝢〈子正言〉、岐懐献王仲宣、后主从子仲逺、仲兴、仲伟、仲康

仲㝢〈或作寓,非。〉字叔章,后主长子也。有文艺。初封清源郡公,国亡北迁,授左千牛卫大将军。〈一作右千牛卫,一云原授神武右厢都指挥使,至汴授今官。〉居后主丧,哀毁逾制;终丧,赐积珍坊第一区。久之,自言族大家贫,求治郡,拜郢州刺史。任郡以寛简称。淳化五年八月薨,葬于汴京,年三十七。〈仲㝢雅好蒲博饮宴,张洎切谏之,仲㝢谢过。后数月,有言仲㝢蒲博如故者,洎与之绝。至是仲㝢死,洎竟不往吊,江南故臣多簿洎焉。〉

子正言,好学,亦早卒,后主之后遂绝。

仲宣,后主次子也,小字瑞保。与仲㝢同日受封,仲宣封宣城公。三岁,读孝经,不遗一字。闻奏乐,辄审音调。宫中燕侍,合礼度,出见士大夫,改容顾揖,有若成人。昭惠后绝爱之。干徳二年,仲宣裁四岁,一日,戏佛象前,有大琉璃灯为猫触堕地,划然作声,仲宣因惊癎得疾,竟薨。追封岐王,谥曰懐献。〈清异录云:时诏徐锴为墓志,锴谓兄铉曰:“此文虽不引猫事,此故实几颇忆否?”铉为疏二十馀事。锴曰:“适已记七十馀事。”铉曰:“楚金大能记。”明旦又云:“夜来复得数事。”铉抚掌而已。〉时昭惠后已疾甚,闻仲宣夭,悲哀,更遽数日而绝。

初,仲宣殁,后主恐重伤昭惠后心。常黙坐饮泣,因为诗以写志。〈诗曰:“永念难消释,孤懐痛自嗟。雨深秋寂寞,愁积病增加。咽绝风前思,昏䑃眼上花。空王因念我,穷子正迷家。〉吟咏数四,左右为之泣下。〈又后主挽昭惠后辞曰:“珠碎眼前珍,花凋世外春。未销心里恨,又失掌中身。玉笥犹残药,香奁已染尘。前哀将后感,无泪可沾巾。艳质同芳树,浮危道略同。正悲春落实,又苦雨伤丛。秾丽今何在,飘零事已空。沉沉无问处,千载谢东风。”皆并其母子悼之。〉

仲逺,后主从子也。累官户部尚书。随后主归宋,授右骁卫将军。

仲兴,后主从子也,后主时官刑部尚书。国亡入宋,授右武卫将军。

仲伟,后主从子。历仕礼部尚书。归宋,授右屯卫将军。

仲康,后主从子。官殿中监。降宋,为右领卫将军。又有殿中监仲宜,亦后主从子。北迁,为宋监门卫将军。

烈祖诸女 元宗女太宁公主 芳仪

烈祖七女,永兴公主其第四女也。传见吴春秋。馀丰城、盛唐、太和、建昌、玉山五公主皆不知所出。又有兴国公主,下嫁功臣马仁裕,亦未详其行次。

太宁公主,元宗女也。定逺节度使刘崇俊子节尚之。

芳仪者,亦元宗女也。失其行次、封号。后主失国,随族北迁,寓汴京,嫁为宋供奉官孙某妻。孙出任武疆都监,挈之行。宋太宗下太原,遂欲乘胜取幽州,已而契丹兵大至,宋师溃归,河北郡县被兵,武疆失守,芳仪为所卤。辽圣宗得之,悦其都美,且询知家世,遂纳之宫中,俾隶乐部,封芳仪,葢辽人内职名也。〈芳仪在辽生公主一人,见赵至忠北庭杂记。〉

闻元宗享国日常修庐山九天使者观,〈陆游避暑漫抄云庐山真风观。〉刻施财者氏名于石内,列太宁公主、永宁公主〈一作永禧公主。〉芳仪疑即永嘉公主云。〈宋晁补之为北都教官,览北庭杂记而悲之,与颜复长道作芳仪曲云:“金陵宫殿春霏㣲,江南花发鹧鸪飞。风流国主家千口,十五年来粉黛稀。满堂诗酒皆词客,夺锦挥毫在瑶席。后庭一曲风景改,收泪临江悲故国。令公献籍朝未央,敕书筑第优降王。魏俘曾不输织室,供奉一官奔武疆。秦淮瀚水锺山树,塞北江南易懐土。双燕清秋梦柏梁,吹落天涯犹并羽。相随未是断肠悲,黄河应有却还时。宁知翻手阙朝事,咫尺山河不可期。阙三鼓滹沱岸,良人白马今谁见。国亡家破一身存,薄暮如云信流转。芳仪加我名字新,教歌遣舞不由人。采珠拾翠衣常好,深红暗尽惊阙尘。阴山射虎边风急,嘈杂琵琶酒阑泣。无言数遍天河星,只有南箕近乡邑。当年千指渡江来,千指不知身独哀。中原骨肉又零落,黄鹊寄意何当回。生男自有四方志,女子那知出门事。君不见李陵阙泣穷边,丈夫漂泊犹堪怜。”〉   

卷二十  南唐六 列传 徐知证 徐知谔 徐游 宋齐丘

徐知证,义袓第五子也。事吴,历州刺史至节度使。烈袓封拜徐氏,与李氏同。知证初封江王,改魏王。徐氏诸子,知证最为长年,及元宗之世,尤见优礼,内宴辄用家人礼,起舞拜跪为寿。知证亦以叔父自处,无所让。年四十二薨。

徐知谔,义袓第六子。吴时起家太子中舍,累迁刺史、节度使,代兄知询为金陵尹。烈袓受禅,封饶王,已又进封梁王,镇润州,兼中书令。好奇宝怪物,所畜不可计。有蜀估持凤首至,自言得之檄外南蛮,状如雄鸡,广五寸,冠上正平,可用为枕,朱冠翠尾,金喙星眼,文彩焕烂如生,人咸异之。一日,游蒜山,除地为场,联虎皮为大幄,号虎帐,与宾僚会饮其中。忽暴风号,裂帐尽碎如飞蝶。知谔惧而归,属疾,数日卒。平生常语人曰:“人生七十为大限,吾生长王家,穷极欢乐,一日可敌世二日,年三十五其死乎?”至是如其言。烈袓悲悼,废朝七日,已而复诏不视朝者七日,敛以裒冕及尚方秘器,谥日怀。十子皆贵显国中。

所著文赋歌诗十卷,号阁中集。〈何氏《闽书》云:闽县梁山一名金鳖峰,五代徐知证、知锷平闽屯兵处也。二人常下江平闽,闽民慕戴,相率建生祠山北,图像奉之。一日谓众曰:“不忍汝违,来岁当别。”及期,相继化去。未几,神降于人,言并奉帝命,列职斗宫,以祐下土。于是闽人立灵济庙祀之,称知证曰九天金阙明道远德大仙、显灵博济真人、江王,知谔曰九天玉阙宣化扶教上仙、昭灵博济真人、饶王。祀礼既虔,祷无不应。任臣按,知证、知锷死闽中,正史不见,姑存此,竣考。 又永乐十五年,成袓寝疾,梦神自海滨来见,寻愈。礼官上言:“闽有灵济庙二真君,应梼有灵。”上迎神京师,作洪恩灵济官于城西南,复加知证曰清彻洞元冲虚妙应慈惠洪恩真人,知谔曰高明宏静冲澹妙应仁惠洪恩真人;正统二年加为真君,成化二年加称二神,为金玉二阙,上帝复封徐温为高上神主慈悲神父平帝,母与妃皆称元君。孝宗即位,用礼部尚书周洪谟言,革去二真君,并其父母妻帝号,而封号仍旧,云云。〉

论曰:义袓生六子,升元开国时惟知证、知锷在,得担爵受封,与李氏诸王比幸矣。后永乐中以灵佑功,用锡殊称美号。越四百馀年,而精爽不衰,殆所谓取精多而用物宏者邪?亦异矣。

徐游,知诲子也。以义袓故于朝家为宗室, 封文安郡公。初名景游,〈《宣和画谱》图有李景游《谈道图》,即除景游也。又有李景道《会友图》,亦景游伯仲行也。〉后避元宗名,去“景”字。知诲遇元宗有恩,故元宗待游及游兄汝南郡公辽尤亲厚。〈汝南一作临汝。〉出入宫省,专典官室营缮事。

游虽家世崇贵,然颇尚文学,居恒与文士辈时时过从。元宗创清晖殿于北苑,命游与张洎为学士,入直其中。寻进太子太保。后主嗣立,喜为文章,游复以属文见昵,遇宴饮,辄流连酣味,更相唱和。昭惠后好音律,时度新声及故唐遗曲,游问从旁称美,有狎客风。乾德初,继立国后周民,徐铉,潘佑议婚礼不决,后主命游评两家是非。时佑方宠用,游希旨奏佑议为长,其将迎多此类也。后主常于清晖殿后建澄心堂,为朝廷内地,游与辽居中用事,即以从子元隅为员外郎,凡机事密画,中旨多出其间。宋师围城,分兵署字,皆出澄心堂直承宣命,谓之“澄心堂承旨”,率游等主之。

先是元宗好浮屠,虽供佛度僧,未至甚溺,逮后主酷佞佛,都下赡僧逾万人,造塔建寺,日不暇给。游投合主好,专董其事,缘是帑藏空虚,坐成罢敝,游不能无责焉。性多巧思,欹器久不传,游独以意创制,动合古怯。太平兴国中,宋学士苏易简得之,试于玉堂,太宗取视,叹赏不已。金陵之将亡也,徐锴属疾,夜梦巨人持大铁簁取己及兄铉并游,纳簁中多筛之,锴与游俱坠地,而铉独否。俄锴、游以疾卒,竟符其兆。

宋齐丘

宋齐丘字子嵩,〈齐丘初字昭回,歙人。汪台符献书于烈袓,齐丘忌其才名相逼,排斥之,台符因贻书侮之曰:“闻君齐大圣以为名,昭亚圣以为号。”齐丘惶恐,始易字子嵩。〉世为庐陵人。〈《江南野史》云:世为庐陵淦阳阜山人。〉好学,有大志,尤喜纵横短长之说。少时梦乘龙上天,颇以此自负。父诚为洪州锺传副使,卒于任,齐丘遂依传家焉。传败,齐丘穷困不能存活,随众东下,糊口于倡家魏氏。烈袓为升州刺史,延揽四方宾客,齐丘因魏将姚克赡往谒,暇日陪燕游,托凤凰台诗见志,烈袓奇其才,以国士遇之。从镇京口,入定朱瑾之变,常参秘画,因说烈袓讲典礼,明赏罚,礼贤能,宽征赋,多见听用。烈袓为筑小亭池中,以桥度,至则彻之,独与齐丘议事,率至夜分。或居高堂,不设障幄,中置火炉,以铁箸画灰为字,随灭去,故密谋人莫得而知也。随欲大用齐丘,而义袓恶其为人,乃以为殿直军判官,凡十年。

义袓殁,始擢右司员外郎,累迁右谏议、兵部侍郎,居中用事,行且为相矣。齐丘自以资望浅,不为远近所服,谒告归洪州葬父,因人九华山,连征不至。〈《江南野史》载齐丘《让表》曰:“昔高宗之梦传说,西伯之获非熊,况臣非筑岩之相,钓渭之贤,禄位弥重,宜居山野”云云。〉时元宗已为大将军,烈袓以吴主命,令往敦追之,乃起,除中书侍郎,迁右仆射、平章事。烈袓出镇金陵,以元宗辅政,委齐丘左右之,齐丘益树朋党,潜自封殖。

是时烈袓权位日隆,中外皆知有禅代之势,而烈袓虑群下不协,阳为退抑,以代嗣君,齐丘亦盛赞其说为名高。会都押牙周宗微以传禅意讽吴臣,且告齐丘,齐丘疾其先己也,请斩宗以谢吴主,烈袓由是不平。而楚王景迁者,吴主婿也,美姿仪,风度和雅,烈袓绝爱之;齐丘揣得其意,使其党陈觉为景迁教授,极称景迁才,诸所参决,时政不法者,辄归过元宗以倾之。盖齐丘私计,烈袓他日得国,授于景迁,景迁和柔易制,己为元老,威权无上矣。烈袓稍稍觉之,召为都统判官,加司空,〈《江南录》又云:遥兼申蔡节度使。〉无所关预,从容而已。

俄而齐国建,犹以勋旧为左丞相,而不与事。李德诚等持禅诏至,百官诣金陵劝进,齐丘独称疾卧家,不署表,烈袓心衔之。及即位,徐玠为侍中,李建勋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周宗为枢密使,齐丘止进司徒一官。齐丘自悼失计,复耻无功,不胜忿。及宣制,至“布衣之交”句,忽抗声曰:“臣布衣时,陛下乃一刺史尔!今日为天子,可不用老臣矣!”拂衣而出,阖门待罪。烈袓但逊辞谕之,不为改官。

常夜宴宋泉阁,李德诚曰:“陛下应天顺人,惟宋齐丘不悦。”因出齐丘讽止劝进书。〈《十国纪年》云:遗宗信书,令宗信讽止德诚劝进。〉烈袓却之曰:“子嵩三十年故人,岂负我者!”齐丘顿首谢。自是为求媚计,请迁让皇他郡,降为公侯,以绝人望。又请绝吴太子昏,略云:“非独妇人有七出,夫有罪亦可出。”闻者莫不大噱。久之,表言备位宰相,宁得不闻国政,复自陈为人所间,烈袓大怒。齐丘归第,白衣待罪,而烈袓怒已解,谓左右曰:“宋公有才,特不识大体耳,孤岂忘旧臣者!”命元宗持手诏召见,遂以丞相同平章事,寖复委任兼知尚书省事,与张居咏、李建勋更日入阁议政。

契丹遣燕人高霸来聘,齐丘阴谋间契丹使与晋人相攻,则江惟益安,密请厚其原币遣还,至淮北,潜刺杀之。〈霸有子干,匿之濠州,于是契丹颇信以为霸之死出于晋人。〉契丹与晋人果成嫌隙。

未几,齐丘亲吏夏昌图盗官钱六百万,齐丘特判贷其死,烈袓切责所司,坐昌图斩。齐丘惭,称疾求罢省事,许之,遂卧疾不复朝谒。烈袓遣寿王景遂劳问,且许以镇故乡,始入朝,因召与宴饮,为布衣欢。齐丘本不无觖望,忽出怨言曰:“陛下中兴,臣之力也,奈何忘之?”烈袓作色曰:“公以游客干朕,今为三公,亦足矣!”齐丘曰:“臣为游客,陛下乃偏裨耳!”〈一云:烈袓曰:“汝与人言朕鸟喙如句践,难与共乐,有之乎?”齐丘词色愈厉,曰:“臣实有是言!”〉明日,烈袓手诏慰谢曰:“朕褊性,子嵩所知,少相亲,老相怨,可乎?”乃以齐丘为镇南军节度使。

至洪州,改所居旧里爱亲坊为锦衣坊,大启第宅,穷奢极丽,民不堪命。初赴镇,烈袓曰:“衣锦昼行,古人所贵。”赐以锦袍,亲为著之,遂服锦袍视事。

元宗立,召拜太保、中书令,与周宗并相。而齐丘之客陈觉、魏岑等探相附结,内主齐丘,共为造飞语倾宗,宗泣诉元宗,而岑与觉又有隙,谮觉于元宗,左迁少监。齐丘亦罢为镇海军节度使,忽忽不自得,请复归九华山,赐号九华先生,封青阳公,食青阳一县租税。会元宗欲传位齐王景遂,诏景遂总庶政,国人大骇。齐丘自九华山上疏,极论不可,且言者颇众,元宗乃收所下诏。

有谢仲宣者,诣燕王景达言:“齐丘先帝勋旧,不宜久弃山泽。”元宗乃遣冯庭巳召之,不起;又遣燕王再持诏往,乃起,拜太傅、中书令,封卫国公,赐号国老,奉朝请,然不得预政。益轻财好客,识与不识,皆附之。荐陈觉使福州谕李弘义入朝。觉至福州,不敢言,而专命出兵,败事,佥谓必坐诛,齐丘上表待罪,置不问,觉亦不死。修撰韩熙载请斩觉等以申国法,齐丘恶之,诬以被酒猖狂,谪和州参军。当是时,齐丘、觉与冯延巳、延鲁、李征古、魏岑、查文徽为一党,熙载与孙晟、常梦钖、萧俨、江文尉、李德明为一党。齐丘刚悻自用,一言不同,必被排摈,正人多为切齿。元宗心弗善也,复使镇洪州。

未几,周侵淮北,起齐丘为太师,领剧肤陈回节度使,进封隐国公;齐丘固让,仍为太傅。建议发诸州兵屯淮个,择偏裨可任者将之,周人未能测虚实,不敢轻进,逮春水生,转饷道阻,彼师老食匮,自当北归,然后遣师乞盟,庶可无大丧败。四队惶惑不能用。又力陈割地无益,与朝论颇异。及明年暑雨,周弃所得淮南地北归,议者谓扼险要击,可以有功,且惩后。齐丘乃谓击之怨益深,不如纵其归以为德。由是周兵皆聚于正阳,而寿州之围遂不可解,终失淮南。

时陈觉、李征古同为枢密副使,躁妄专肆,无人臣礼,自度事定必不为群臣所容,若齐丘执大柄可无患,乘间言:“天位宜禅太弟,而以国事一委宋历。”语具《陈乔传》中。卒用是败。四防尝谓近侍曰:“齐丘才安能当此大难,不过率国中以降,自为功尔。”

显德五年,锺谟自周还,屡陈齐丘乘国危殆,窃怀非望,且党与众,谋不可测。元宗遂命殷崇义草诏曰:“恶莫大于无君,罪莫深于卖国。”于是赐觉、征古死,而放齐丘于青阳,敕锁其第,穴墙给食。齐丘不堪其辱,明年春,自缢死。〈《唐馀纪传》云:家众坐馁,因谪于其妻,共缢杀之。〉濒缢,叹曰:“吾昔献谋幽让皇之族于泰州,宜其及此!”年七十三,谥日丑缪。齐丘微时,有日者决之曰:“君贵不可言,然亚夫下狱相也。”又自洪州来奔时,投骑将启事曰:“有生不若无生,为人不若为鬼。”又曰:“岂堪忧抱万端,无奈饥寒二字。”识者占其必殍死,至是遂验。

齐丘初馆于魏氏,藉其资给,因以为妻,累封国夫人,无子,以从子摩诘为嗣。久之,元宗燕居,辄见齐丘为厉,叱之不退,遂迁南都。〈《江表志》云:元宗暮年往往见宋齐丘、陈觉、李征古如生,叱之不去,甚恶之。〉后主立,召其妻子还金陵,廪给甚厚,连坐者皆获宥。

齐丘为文,语发天然,而学问不广,恒自谓古今独步。又书札不甚工,亦自矜炫,颇以虞、欧为嗤。冯延巳书法雅胜齐丘,阳乞师授以媚之,齐丘谓曰:“子书非不善,然不能精意,往往似虞世南,其何堪也!”性好术数,凡挟象纬青乌姑布壬遁之术居门下者,率数十辈,厚以资之。文武百官,多布私党,国家有善政,同党辄言“宋公为之”,或有不协人望者,则曰“不用宋公言也”,其纵恣狂悖如此。有文集六卷,〈《宋史•艺文志》:宋齐丘《祀元集》三卷。〉《增补玉管照神经》十卷,《化书》六卷。或曰《化书》谭峭所作,齐丘特窃而有之。

论曰:齐丘任计,数喜机变,故纵横裨阖之士也。乘时干主,化家为国,可不谓有功焉。而躁悻热中,植党自用,迭起迭废,卒以不良死。史谓其扭于要君,暗于知人,其信然哉。

卷二十一 南唐七 列传 周宗 李建勋 徐玠 马仁裕子文义 刁彦能子衎 游简言 杜业 孙汉威 张居咏 张延翰

周宗字君太,广陵人。〈马氏《南唐书》作秣陵。〉少遇乱,孤穷,事烈袓为给使,娴于槟相辞令。时方艰难,奈使四方,辄称职,端敏可仗,恩顾日洽。

义袓殁金陵,知询语宗曰:“仆射望高履危,无西渡。”仆射,谓烈袓也。宗坚请知询手札示信,遽得故茗纸,书白:“不必奔赴。”〈《南唐近事》云:义袓薨于广陵,康王以下诸公子谓宗曰:“幸闻兄长家国多事,宜抑情损礼,无劳西渡也。”宗度王非本意,坚请报简示信于烈袓,康王以匆遽为辞。宗袖中出笔,复为左右取纸,得故茗纸帖乞手札。康王不获已,作札曰:“待幸就陈险举哀,多垒之秋,二兄无以奔丧为念。”〉既而徐氏诸子果以不奔赴让烈袓,烈袓因出所书茗帖示之,知询语塞。

及烈袓镇金陵,宗为都押牙。时因宋齐丘议迎吴让皇都金陵,缮府治为官,马步都虞候蔡宏业为官城营奉使,徙都统府于古台贼,令都教练孔昌祚营之。都统府成,凡二千四百问,环一千五百步。烈袓已徙居,且迎让皇矣,宗谏曰:“若主上西巡,则公当东驾,劳费方始,怨嗟日闻,非便也。”烈袓纳之,托以岁不利而止。自是宗益预密议,齐丘渐忌之。

一日,烈袓临镜理白髭,太息曰:“功业成而吾老矣,奈何?”宗适侍侧,悟其指,乃请如广陵讽让皇以禅代事,亦请谕齐丘意。齐丘心忌大议自宗发,及其将还,留与饮酒,而遗骑以手疏切谏。烈袓得之,大悔惧。后数日,齐丘驰至金陵,为险语动烈袓,请斩宗以谢国人。烈袓将从之,马仁裕、徐玠固争,事得已,但黜宗为池州副使。玠又与李建勋等言天人之望已集,密定大计,复召宗还旧职。

俄而烈袓谓宗曰:“吾夜梦为人引剑断吾颈,意甚恶之。”宗遽下增拜贺曰:“当策立耳。”居数日,而烈袓内禅,宗躐进至内枢使、同平章事,迁侍中。时以枢密为内枢者,犹避吴武忠王讳也。烈袓常于崇英院召宗及宋齐丘、马仁路欢燕,它将相不得预,然待宗尤亲厚,不甚以职务婴之。宗亦能淳谨自守,居家节俭,俸赐积不用,〈马氏《南唐书》云:宗连历将相,奉法循理,然赀产巨亿,俭啬愈甚,论者鄙之。〉故齐丘党卒不能害。久之,罢为镇南军节度使。

有俞文贞者,早烈袓随幕府,宗及马仁裕皆趋走,执事左右。及宗出镇,文贞仕宦偃蹇,犹为其州巡官,方旅见,辄越次问曰:“马押牙亡恙?”宗曰:“马相公已镇庐州。”文贞顾同列匿笑而退。它日预公设,宗劝以酒,文贞挽手曰:“下官棋局、饮量,令公所知也。”一座愕然,而宗不之罪,其宽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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