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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237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徙宁国军节度使。入觐,赐宴,元宗亲为褶朴头脚,以表殊礼。复出留守东都,请老,以司徒致仕。未几,周师起,冯延鲁代为留守,竟自髡而逃,被执于周,时人以宗有厚福。无何病卒,年七十馀。宋齐丘抚其棺哭曰:“君大黠,来亦得时,去亦得时!”元宗闻之不平。宗娶继室,生二女,皆国色,相继俱为后主后。

李建勋字致尧,赵王德诚第四子也。少好学,能属文,尤工诗。德诚在润州,常秉烛夜出,候者以告义袓,疑有变,徙江州。德诚犹不自安,遣建勋入谒,义袓见之,叹曰:“有子如是,非恶人也。”即以女妻建勋,所谓广德长公主也。建勋先世将相,又婿于徐氏,为国贵游,然杜门不预世事,所与交皆寒畯士,裘马取具而已。

起家升州巡官,徐知询镇金陵,建勋仍佐幕府,及知询被征,寮属皆受谴,独建勋能自全。烈袓出镇金陵,用为副使,预禅代之谋。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加左仆射、监修国史,领滑州节度使。自开国至升元五年,犹辅政,比他相最久。

烈袓鉴吴之亡,由权在大臣,意颇忌之,而建勋无引退意。会建议政事当更张者,且言:“事大体重,不可自臣下出,请以中旨行之。”烈袓虽从之,未有命也,建勋遽召中书舍人草制。给事中常梦锡劾奏:“建勋擅造制书,归怨于上。”烈袓得奏,适会本意,乃降制放还私第。广德长公主入谓烈袓曰:“吾父亡恙时,兄亦常求见与李郎书,今何见负?”烈袓曰:“此自国事,吾与李郎骨肉之情,固无问也。”召见,慰勉有加,未几复相。

元宗嗣立,以开国勋劳,又联姻戚,尊遇之与宋齐丘埒,每谓为史馆而不名。元宗听朝之暇,多开延英殿,召公卿议当世事,皆欣然望治,建勋独谓所亲曰:“上宽仁大度,优于先帝,但性习未定,宜得方正之士,朝夕献替,不然恐未必能守先朝基业也。”

出为昭武军节度使。〈南唐近事云:建勋镇临川,方与寮属会饮郡斋,有送九江帅周宗书至者,诉以赴镇日近,器用仪注或阙,求发于临川。建勋无复报简,乘醉大批其书云:“偶罢阿衡来此郡,固无闲物可应官。凭君为报群胥道,莫作循州刺史看。”〉

建州之役,诸将无复纪律,建勋请官出金帛赎俘掠还其家,见听。〈《江表志》云:后冯延鲁、陈觉出师闽中,微督军粮,急于星火。建勋以诗寄延鲁曰:“粟多未必为全计,师老须防有援兵。”既而褔州之军果为越人所败。〉及出师平湖南,国人相贺,建勋独以为忧曰:“祸始此矣!”召拜司空。乃营亭榭于锺山,适意泉石,累表称疾乞骸骨,以司徒致仕,赐号锺山公,妻亦自号钟山老媪。

或谓之曰:“公年齿未衰,无大疾苦,遽为此举,欲复为九华先生邪?”建勋曰:“吾平生笑宋公轻出处,何不效之!自知不寿,欲求数年闲适尔。”〈时为诗见志曰:“桃花流水须相信,不学刘郎去又来。”〉疾革,遗令曰:“时事如此,吾得全归,幸矣。吾死,敛以布素,勿封树立碑,贻它日毁断之祸。”保大十年五月卒,赠太保,谥日靖。国亡时,公卿茔域,吴越人发掘殆尽,惟建勋不知葬所获免。宋齐丘当国,深忌同列,少所推逊,独称建勋曰:“李相清谈,不待润色,自成文章。”建勋博览经史,少时诗涉浮靡,晚年颇清淡平易,见称于时。

有女名进晖,舍身润州本起寺为女僧,宋咸平初其人犹存。

徐玠字蕴圭,彭城人。敏干有辞辨,事郡帅崔洪为军吏。洪避朱全忠南奔,遣玠先见吴武忠王,因得事吴,累居右职。师出江西,为粮料使,江西平,授吉州刺史。

时烈袓辅政,以玠治郡贪猥不治,罢之,而义袓悦其善事人,引为副使,遂见亲狎。玠挟宿怨,且希义袓意,乘间言:“居中辅政之重,不可假异姓,宜以嫡子知询代。”事垂行而义袓袓薨,知询继立。玠本诡谲多智,善揣李,非能为徐氏计也,至是察知询必败,反持其长短,自结于烈袓。烈袓亦遂爱之,尽忘前事。镇金陵,以为行军司马,与周宗、李建勋、孙晟最等参代吴秘计,遂以佐命拜右丞相。

升元初,东都留守判官杨嗣请改羊姓,玠白烈袓曰:“陛下自应天顺人事,非逆取,而谄邪之人专事改更,咸非急务,不可从也。”烈袓深然之。已而出为宁国军节度使,徙镇南军,兼中书令,复召为司徒、右丞相。然徒崇以名位,不复预政。老而益贪鄙,所下人患苦之。好修养服饵,常以贱价市丹砂之最下者治丹,人以为笑。保大元年五月卒,年七十六,赠南平郡王。

妻杨氏,吴武忠王女也,先适宣州节度使李遇子,遇族诛,杨氏以王女免,改适玠。玠镇宣州日,杨氏感愤,一夕而卒。

马仁裕字德宽,徐州人,故唐北平王燧裔孙,世为武宁军校。仁裕母方娠,梦传呼北平王来归,及生,紫气充庭。数岁学兵法,通解若素习。遇乱南奔与周宗、曹悰同事烈烈袓为牙吏。

烈袓领润州,仁裕监蒜山渡,首闻朱瑾之乱,驰入白之烈袓,即日度江定乱,以功迁左领军将军,历楚州刺史、右金吾卫大将军。烈袓以女妻之,是为兴国公主。禅代后,拜镇海军节度使,徙昭顺军。为政宽简廉平,甚得民心。升元六年,卒于镇,年六十,谥曰匡。

初,烈袓左右小臣亲信者惟周宗、仁裕两人,任遇略等。仁裕既与宗力赞革命事,烈袓心德之,眷查益厚,常宴勋旧于天泉阁,仁裕以旧恩特预,礼数恩命与李建勋辈埒。未几,复宴宋齐丘、周宗于汉康院,独仁裕与俱,道旧为乐,馀将相都不及。然仁裕能避远形迹,斥外权势,终烈袓世,退然安于外镇,过咎不闻,晚益贫寠,不悔也。子文义。

文义以荫授千牛备身。建州之役,将吏争入府军取金帛,文义独收民籍归幕。迁赞善大夫。殁之日,子禹昌裁二龄。同官赠赙,妻朱氏一无所受,人谓文义能化其妻如此。

论曰:周、李、徐、马,号左右亲臣,托肺腑,皆以预谋禅代,骤跻显荣,可谓旷世之遇矣。至建勋、仁裕,澹泊寡营,退然自抑,古云知足不辱、知止不殆者,非邪!

刁彦能 子衎 游简言 杜业 孙汉威 张居咏 张延翰

刁彦能字德明,上蔡人。父礼,遇乱徙家宣州。彦能少孤贫,事母以孝闻。初隶节度使王茂章,茂章叛吴归吴越,彦能以帐下当从,乃使家人扶其母俟于路,彦能至,抱母泣,告茂章曰:“老母在此,不能舍而从公,敢请死!”茂章哀其意,许之,乃驰还宣州。而城中己彦能登城,以剑招之,绐曰:“我从王府来,大军且至,尔辈无妄动。”众信之,稍定。义袓闻而嘉之,以为军校,事其子知训于广陵。

知训狂恣,彦能每以书切谏,不听,然亦不加罪。牙将马谦以众拥吴王登宫门,将杀知训,彦能从沬馑人,手斩赚以献,赏赍甚厚。然彦能警敏,料知训必败,而人望在烈袓,心常附焉。知训忌烈袓,数欲害之,常与烈袓饮酒,而伏剑土室中。彦能行酒,以手爪掏烈袓,烈袓悟,亟起去。又常从知训宴烈袓于山比寺,复欲加害,弟知諌摘语烈袓,烈袓亦驰去。知训取佩刀授彦能追杀之,及于途,举刀示烈袓,乃还,以不及告。既而知训见杀,义袓稍知其罪恶,将吏多被谴责,见彦能谏书,独善之,复使事知諌于润州,迁裨将。

烈袓代吴,入为环卫,迁至天成军都虞候、左街使。金陵数大水,秦淮溢,东关尤被害,彦能请筑堤为斗门疏导之,水患稍息。元宗嗣立,出为永平军节度使。徙信州,〈马令《南唐书》作饶、信二州刺史。〉又徙建州留后、绍武军节度使。

彦能好读书,在镇委任文吏,颇有治称。好作诗,间与李建勋相赠答。建勋因燕见及之,元帝笑曰:“殊不知彦能乃西班学士也。”性矜庄,燕处容服不少惰,所居虽传舍,一日必茸。时贵会饮,若周原、何敬洙辈,或蓬首裸袒,彦能在坐,则肃然。保大末卒,年六十八。子衎。

衎字元宾,后主时用荫为秘书郎、集贤校理,衣五品服。以文翰入侍,甚被亲呢。后主常令直清辉殿,阅中外章奏。国亡入宋,献《圣德颂》,仕至兵部郎中、直秘阁、崇文院检讨。上言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载者,望悉禁止,从之。衎淳淡怡广,恬于仕进,暇日鼓琴围棋,不交人事,人雅尊爱之。〈按陆游《南唐书》“不交人事”下云:衎孙约,亦名士,久在三馆,晚筑室润州,号藏春䲧。王安石、降赋皆尊爱之。此削之者,以其为宋时人、宋时事也。〉

游简言字敏中,吴知制诰恭之子也。恭卒于任,简言因僦居广陵。少孤力学,起家秘书省正字,以荐入烈袓幕府。烈袓镇金陵,署户曹参军,典元帅府书檄,稍迁观察推官。〈马令《南唐书》作巡官。〉齐国建,职内史舍人,一时典册,皆出其手笔,事任与殷崇义等。

烈袓代吴,以旧恩擢翰林学士。元宗立,晋礼部侍郎,独不附权要,国家事非其任者,未常肯言,盖不欲侵官也。元宗雅重其为人,命判中书省,兼吏、兵二部选事,栽抑侥幸,憎疾者滋众,选人邵唐试判不中,上书言:“简言父恭,常为杜洪掌书记,洪奖成朱温篡弑,恭之谋也;简言逆臣子,当斩。”元宗怒唐挟私忿谤议,决杖流饶州。及淮南交兵,吴越亦伺衅攻常州,执团练使赵仁泽归钱塘。仁泽不屈,吴越王决其口至耳。方议遣使诘责,群臣畏慑莫敢往,元宗乃命简言,简言不辞,请其子愻为千牛备。身将发,拜中书侍郎,未出境 召还。

及还南都,立吴溪王为太子,留都监国,命简言为辅。简言力辞,言:“久备近臣,不忍去帷幌。”〈马氏《南唐书》又云:辞以不能事少贵。〉元帝嘉其一心事主,无檄后福意,即从其请,更用严续,而后主亦由是贤之。拜吏部尚书,知省事。

简言亲治簿书,督责严峻,人或以事请托,必固违咈,虽直亦不得申,议者讥其过。未几,拜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疾已笃,不及视事,卒,年五十六。谥曰宣靖。〈《唐馀纪传》又云:简言徒以旧人荐登揆席,在位循默充位而已。与它书略异。〉

杜业,〈在《江表志》“杜光邺”,今从《南唐近事》、《唐馀纪传》。〉不知其家世。初仕吴未显,入唐,渐膺事任。升元时,以兵部尚书兼枢密使。业有心计,优权变,兵籍、民赋,指之掌中,烈袓甚宠任之。妻张悍拓殊甚,室绝姬剩,业惮之如严亲,然烈袓常命元敬皇后召张至内庭,谕之曰:“业今位望通显,得置侧室,何拘忌如此?岂妇道所宜耶!”张涕泣言曰:“业本狂生,遭时遇主,陛下所藉者驽力未竭耳。况其早衰多病,纵之必致深损,将懈于任,使有负朝廷,此诚难奉旨也。”烈袓大以为贤,亟加奖赏,以银盆彩段赏之。业后仕亦不远至,竟以劳悴卒。

队汉威,□□人。初事烈袓,为小校。烈袓辅吴,日与诸镇臣会射延宾亭,时刘信擎牙注矢揖拟四坐,汉威疑不利于烈袓,忽引身障烈袓,以己当之,自是益加宠遇。累官侍中、军比军节度使。

张居咏,□□人。仕吴,累官平门下侍郎。升元元年,烈袓以居咏为中书侍郎,与张延翰、李建勋皆同平章事。未几,表请烈袓复姓,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居咏淳厚寡言,为人长者,于朝廷无所表见。元宗立,罢为镇海军节度使。无何,卒,赐号顺天翼运功臣,特赠守太子太傅、上柱国、清河郡开国公。谥曰懿。〈《金陵志》云:张懿公墓在上元县金陵乡石头后,有神道碑。〉

张延翰,字德华,宋州睢阳人。〈马令《南唐书》作砀山人,今从陆游《南唐书》。〉故唐末,仕为陕州司马。从父慎思权徐州留后,延翰往省之,告以北方将乱,欲避地江、淮,以令宗祀;慎思是其言,慨然遣之。入吴,为盐城令,有治绩。迁楚州行军司马。烈袓以平章事领江州,表延翰为观察巡官,通判军府事云。〈烈袓辅政,以浔阳为封邑,乃以延翰为工部郎中,判江州。〉

烈袓受禅,入为侍御史,判台事。张宣为左街使,恃功骄暴,延翰廷劾之,强豪屏迹。进礼部侍郎,自以起疏远,遭时被知,得尽己才,感慨自奋。时未设贡举,士有献书论事者,第其优劣选用,烈袓悉以委延翰,号为精窍称职。兼知选事,务进孤贫,不附权势,吏畏之如神明,不敢为奸利。元宗辅政,谓人曰:“张君议论公正,处事有条理,至于簿领,无不明析,吾得倾心听之。”由是六司综领殆遍,时望归重,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时年裁五十,馀人犹以谓柄用晚。属疾亟,寝不复能治事,烈袓方一意任之,不许其去,遣使劳问,赐良药,相望于道。卒,年五十七,赠太师。

论曰:彦能托永陵于险,知废知兴,其识有过人者。简言参赞慕府,业经画财赋,汉威杆卫左右,皆开国之旧臣也。居咏有淳谨名,无咎无誉。延翰综理六司,卓然奏绩,晚登揆席,未竟厥用,惜哉!

卷二十二 南唐八 列传 王崇文 王彦俦 何敬洙 柴克宏 边镐 王建封 刘崇俊 刘彦贞 朱匡业

 王崇文字光厢,吴功臣绾之子也。为人重厚儒雅,博综经史。以门第婿于义袓,出为歙、吉二州刺史。庐陵民尚气喜讼,以先止为怯,号难治,崇文一以援治之,不少贷,讼为衰息。迁百胜军节度使。建州初平,以崇文为永安军节度使,所在安辑,民忘其乱。福州之役,虽为大将,然罪在陈觉辈,元宗置崇文弗问。顷之,移镇庐州。入为神武侍御统军,复出镇鄂州,治亦如初。

崇文自开国来三十年问,出更藩任,内典禁兵,位兼将相,终始富贵,而平居裒衣博带,与士大夫谭宴,风度萧散,时人亲重之。临武昌日,方阅骑士于鞠场,傍古屋数十问崩坏,声震数里,闻者莫知所为,崇文指挥使令,讫事不失常度,竟亦不问。

后主立,上疏历陈朝政,或谏曰:“公名位既崇,地属勋旧,尽言贾怨,在古人不免,况嗣君新服,嫌问易生,谓宜少默。”崇文不为止。后主亦赐书褒答,加中书令,未拜而卒。

王彦俦,蔡州上蔡人也。少为州军校,后唐同光末,诸郡多乱,彦俦亦乐祸思奋,会同列六人者来与谋曰:“天下徇徇,能者得富贵,我辈不可后人。”彦俦许诺,绐曰:“今夕吾直府中,公等可持兵来,吾亦衷甲为内应。”既夜,六人如约至,彦俦伏剑尽斩之,持其首叩帐门,呼刺史曰:“奸盗窃发,幸伏其罪矣。请公亟号令以安众心。”刺史惊喜出,彦俦又斩之,乃委罪于六人,自领州事。唐兵来讨,彦俦自计不能守,匿妻子于村舍,奉父母南奔。烈袓辅吴,以为都押牙,历和州刺史,始遣问使迎妻子来归。

彦俦有政绩,善抚境,以报最,入拜天威统军。自以发迹凶乱,于是务为小心谨恪。烈袓嘉之,常升堂拜其父。元宗时,擢康化军节度使。时给事中席廖阳用直谏左迁判官,彦俦待之尽礼,如在朝廷,人士称之。居数年,卒于镇。

何敬洙,广陵人。躯貌短陋,而越捷有力。幼遇乱,吴楚州刺史李简得之,给事左右。简性残忍,仆厮有小过,率置之死。敬洙与其伍手搏阶下,有持简所宝砚过者,戏曰:“谁敢破此?”敬洙时被酒,厉色曰:“死生有命!”乃一掷碎之。翼旦,简视事,退闻砚毁,诘主者,具以实对,即命擒至,皆谓必死矣。简妻素奇敬洙,匿之堂奥。旬日,简谓已逃去,亦置不问。会有乌逐简而噪,避之辄随至,大怒曰:“恨何敬洙不在此!”敬洙善射,命中无所遗,故思之。语未毕,敬洙挟朱弹铁丸拜于前,拜起,一发毙之。简大喜,不复治毁砚事。有董绍颜者,善相卫,简使视诸子,曰:“虽皆善,然无及公者。”独指敬洙曰:“此奇相也,殆过公。”简由是益爱之,及长,用为军校。

简卒,事烈袓为裨将,进天威军都虞候。建州之役,为行营招讨步军都指挥使,会查文徽进讨,敬洙坚谓闽地僻陋,不足劳大兵,文徽开譬之,不得已而行。及平建州,敬洙功最诸将,然以功推王建封,无吝色。拜楚州团练使。

敬洙自以初事李简于是州,尤自感励,常微服游里巷,察民疾苦。有科条,辄先为经画,民不知劳。坐听事,与宾坐谭宴,民有诉事者,立引入,亲自剖折曲直,皆厌服而出。

保大八年,楚马希萼来附,且乞师,元宗命敬洙援之,迁武昌军节度使。〈《南唐近事》云:建隆初,何敬洙自江西移镇鄂渚,下车之日,小亭中见一鸟顾何而呜,何曰:“昔日全吾之命,得非尔乎?”乃取食物,自置诸掌。鸟翻然而下,食何掌中。〉周侵淮南,命武安节度使王逵领所部州师入江南境。逵奉周诏行,且遣部将潘叔嗣为先锋,取鄂州长山寨,杀三千人。元宗命敬洙清野入保。敬洙格诏出城,除地为战场,曰:“敌至,吾与兵民俱死于此。大丈夫岂能惴惴闭门自守耶!”会叔嗣自长山回戈袭朗州,逵狼狈而去,人重其决。加镇国将军、中书令。

后主嗣位,以病足,乞解官,授右卫上将军,封万国公,致仕。〈《南唐近事》作太师致仕。〉给全俸,门第列戟。乾德二年二月卒,年七十七。后主废朝三日,命枢密使、中书侍郎朱巩持节册赠鄂州大都督、左卫上将军,谥威烈。

柴克宏,吴功臣再用子也。以父荫为郎将,迁宣州巡检使,改泗州刺史,罢归为龙武军都虞候。克屠好施予,不事产业,故家常穷空;然性豪举,博弈纵酒,自若也。

时元宗自谓唐后,欲规取中原,复旧业,群臣多为大言,以迎合主意。克宏虽职当偏裨,而未常一语及军旅,人亦不以为知兵,以故久不迁。久之,出为抚州刺史。

会淮南交兵,吴越伺间侵常州,克宏乃请效死行陈。元宗嘉其志,授右卫将军,遣与右卫将军、袁州刺史陆孟俊同救常州。时精兵悉在江北,克宏所将裁羸卒数千,枢密副使李征古给戈甲皆朽钝。克宏入白征古曰:“卒已非素练,得器械坚利,犹可用,奈何所给乃此等?”征古素轻其为人,馒骂之,见者皆忿。克宏知征古狂生不足较,怡然不为少动。至悯州,征古终不快,奏召克宏归,以神武卫统军朱匡业代之。燕王弘冀独争克宏可任,卒遣行。〈一云克宏母自表子可为将,李征古抑之;母又言克宏有父风,苟不胜任,分甘孥戮,元宗始用焉。〉

克宏至常州,征古犹驰使趣其归,克宏按剑起曰:“吾刻日破敌,尔何为者,必钱氏奸人也!”命斩之。使者告以受李枢密命来,克宏曰:“军容在我,李枢密来,吾亦斩之!”遂斩使者以徇。是时常州有隋将陈杲仁祠,夜梦杲仁见告曰:“吾帅阴兵助公。”及战,有二黑犉冲突吴越兵,吴越兵辙披靡,克宏乃勒兵继进,大破之,俘馘甚众。自保大来,边事大起,克敌之功,莫先克宏者。克宏奏封杲仁为武烈大帝。〈按常州志:杲仁字世威,晋陵人。生梁太清朝,举进士,仕隋官监察御史。大业五年,被诏讨贼,平洞寇于长白山。九年,剿乐伯通叛众十万。累授银青光禄大夫。义宁间,东阳娄世干叛,奉诏斩之,拜大司徒。沈法兴阴与李子通谋据晋陵,杲仁娶于沈,侦知其谋,法兴置鸩酒杀之。后人怜其忠,建祠祀焉。 即今所为甘露寺也。〉元宗拜克宏奉化军节度使。复上疏请援寿春。行至泰兴,发疡,数日卒。谥曰威烈。

克宏治宣州,初至,城堑皆烟圯不治,吏云自田𫖳、王茂章、李遇相继叛,无敢为守备者。克宏笑曰:“时移事异,安有是哉!”大加营缮。厥后吴越兵至,赖以得全,郡人德之。

论曰:崇文度量宏雅,有儒将风。彦俦恪慎小心,而优礼谪臣,尤人所难也。敬洙以厮养致位上公,当其奋臂掷研时,气概已越人远矣。柴克宏奏效行间,常州之役,相传其母表子可任,智宁出赵奢妻下耶!

边镐 王建封 刘崇俊 刘彦贞 朱匡业

边镐,升州人。初生时,父梦宋永嘉守谢𤴤运来谒,愿托为父子,已而貌类梦中,因小字曰康乐。长事烈袓为通事舍人,以通敏称。

保大初,循州贼张遇贤度岭袭虔州,节度使贾浩闭门登陴,不敢出。遇贤据白云洞,众十馀万。元宗遣洪州营屯都虞候严思率所部讨之,镐为监军。虔有书生白昌裕,沉密有谋,镐引与定计,刊木开道,袭白云洞,贼众遂溃,其裨将李台执之以降。策功迁洪州营屯诸军都虞候。

二年,查文徽以枢密副使出师攻建州,诏镐为行营招讨、供抚饶信歙等州诸指挥都虞候,从文徽行。然众栽数千,战败退舍。元宗闻之,遣何敬洙、袓全恩、姚奉来援。敬洙与镐夺其险要,自崇安进次赤岭,与健兵方相持为背水陈,文徽使骑绕出建兵后,与敬洙、镐夹击,大破之,遂取建州,降王延政,复取镡州。事平,诸将皆争功,镐独无一言。

七年,楚马氏兄弟相攻,希萼虽胜而尤无道。元宗知楚难方殷,以镐为信州刺史,领屯营兵,兼湖南安抚使,驻袁州萍乡,有警许便宜从事。楚人果复废立,镐自萍乡帅师入潭州,〈陆游南唐书云:马希崇率弟侄辈出降,临下马称诏劳之;希萼亦来见,镐以礼遗。〉迁冯氏之族及文武将吏于金陵。时湖南饥馑,镐大发廪赈之,楚人大悦。先是,元宗欲取湖南,以镐多艺,常使诈为僧游长沙,弄钹行乞,尽得其虚实,至是用为将,竟平湖南。进镐武安军节度使。会南汉潘崇彻攻郴州,镐出兵争之,败绩,遂失郴州。〈镐惧南汉寇边未已,请除道、全二州刺史。诏以廖偃为道州刺史,张峦权知全州。〉未几而孙朗之乱作。

朗故奉节军校也,初成师朗来归,以其所部为奉节军,从镐入楚,廪给薄于楚之降卒,偶语怨望,而粮料使王绍颜每给料辄刻削之。朗与诸卒汹汹,欲杀绍颜,绍颜匿困下得免。官属请斩绍颜以谢将士,镐不听。朗乃谋杀镐及绍颜,夜率所部焚府门,火辄不发,良久,传漏者觉之以告,镐出牙兵与鬬,亟令吹角以乱之。朗等以为将旦,斩关奔朗州,尽以潭州虚实告团眉。言素怀叛志,得朗大喜,遣王逵、周行逢来攻长沙。时戏下多称官忠顺,镐不为备,及言兵已拔益阳,遂狼狈遁走,竟丧楚地。坐削官,流饶州,它将弃城者皆斩。湘中谣言“马去不用鞭”,至是而验。

镐御下无法,初平建州,兵所齿获,惟以全活为务,闽人德之。且行师常载佛事以行,人皆谓之“边罗汉”。及克湘潭,市不改肆,口饭沙门以希福,时人称“边佛子”,又称“边菩萨”。继后政出多门,优柔不断,纪纲颓弛,遂号为“边和尚”。

十四年,周师入犯,齐王景达为元帅,出兵援寿州,起镐为大将,偕许文稹从行。会朱元叛去,诸军皆溃,镐与文稹被执,周世宗命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及割淮南请盟,乃归镐。元宗不置而不用,后卒金陵。

王建封,上元人。少从军,以任侠骁勇知名。保大时,取建州,建封为先锋桥道使,焚建州外郛,克之,闽王延政降。何敬洙功最诸将,建封忿曰:“我纵火先登,诸军乃能入,我功当第一!”敬洙因推之,具以闻诸朝,第赏,拜信州刺史,人皆多敬洙而薄建封。

未几,陈觉、冯延鲁、魏岑攻福州李宏义,围之,败吴越援兵,福州援绝危蹙,且拔矣,而觉、延鲁、岑各欲功在己,不相应接,偏裨莫肯用命,故未克。觉奏请建封济师,建封率五千人会之,破福州版寨,入东武门。而建封亦与诸将争功,遽敛兵先退,宏义乘之,军复败,遂溃而归。元宗深衔建封,顾方治觉等擅兴师,未及治也。建封内不自安,元宗乃召为天威军都虞候,付以亲军。建封自是泰然,恃恩僭侈,无复忌惮。

户部员外郎范冲敏疾魏岑、钟谟、李德明用事,訹建封上书历诋岑等,请更用正人。元宗遂发怒,谓建封握兵柄,敢干国政,谋进退朝臣,渐不可长,流池州,未至杀之,弃冲敏于市。岑长见冲敏为厉,请道士上章诉天,数月,岑竟死。

建封故武人,不识文义。族子有着动植疏者,其载鸰事,讹写“鸽”为“人日乌”,建封据为故事,每人日开筵,必首进之,闻者无不窃笑。

刘崇俊字德修,楚州山阳人。袓金,父仁规,世典濠州。崇俊继之,尽反仁规之政,人怀其惠。居数年,渐专恣不扶,多畜不逞,使过淮剽掠获美女、良马以自奉。元宗升濠州为定远军,拜崇俊节度使,以其子节尚太宁公主。然元宗亦恶其为人。会寿州姚景死,崇俊厚赂权贵,求兼领寿州。元宗阳若不解其意,命移镇寿州,而遣楚州刺史刘彦贞驰入濠州代之。崇俊自悼失计,颇革心循抉度。未几,得疾卒,年四十。赠太尉,谥曰威。

刘彦贞,吴功臣信第四子也。以父任为大理评事,迁屯田员外郎。父丧,起复将军,连刺海、楚二州。善骑射,矢不虚发,军中号曰刘一箭。吏事亦以强济见称。迁定远军节度使,移寿州,始黩货自殖,市肆不问贫富,概出资贷之,而收其赢。州有安丰塘,溉田万顷,以故无凶岁,彦贞托以浚城壕,决水入壕中,民田皆涸,而督赋益急,皆卖田去。彦贞择尤膏腴者,以下价售之,乃复潴塘水如初,岁入不可胜计。时国家用事者多贪墨,彦贞广赂遗,以钓声誉,于是魏岑等交口推为一面长城。在位久,疑当受代,辄妄造边遽,以固其位。久之,入为神武统军。

周师侵淮南,拜北面行营都部署,帅三万人援寿州。次压呢镇,兵车旗帜亘数百里,战舰街尾,蔽淮而上。周将军殷虑师断浮桥,腹背受敌,烧营退保正阳。彦贞虽名将家子,生长富贵,初不娴兵事,裨将武彦晖、张延翰、成师朗皆鬬将,无筹略,见周师退,以为怯,谓追之可大获,战士未及朝食,即督以进。遇周将李重进掠正阳东,彦贞置陈,横布拒马,联贯利刃,以铁绳维之,刻木为猛兽攫拏状,饰以丹碧,立陈前,号挞马牌;又以革囊贮铁羡艺布于地。周兵见而知其怯,一鼓而战,彦贞师大败,师闭等皆被卤,彦贞死焉。

初彦贞鼓行,刘仁赡曰:“未战而奔,必有伏兵,我师遇之,无遗类矣!”前军张全约亦曰:“未交战而敌退,不可追也。”彦贞曰:“若辈何知,沮吾事者斩!”至是果败。惟全约帅所部奔寿州。淮南丧地千里,其败实自彦贞始,虽死国事,议者不与也。交泰元年,赠中书令,谥曰壮,不复录其孤。

朱匡业,吴军国节度使延寿子也。延寿以谋叛诛,匡业时尚幼。稍长,嗜酒使气。烈袓辅吴,拔为军校,积功至诸军都虞候。升元中,出为歙州刺史,有政绩,改建州留后;还朝,授神卫统军。

周侵淮南,中外震骇,盗乘间多窃发,以匡业为内外巡检使,严而无私,犯令无所贷,四郊肃然,夜户不闭。正阳丧师,朱元叛,元宗议亲征,召匡业及统军刘存中〈《南唐近事》作“存忠”,今从陆游《南唐书》。〉问方略,匡业辄对曰:“运数之兴,天地皆助;大事若去,虽英雄亦无如之何。”〈《南唐近事》载匡业对语云:“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存中从旁赞之。杵旨,贬匡业抚州团练使,流存中饶州。后主袭位,召拜神武统军,加中书令,卒。

匡业妻锺民,有胆略,匡业酷畏之。常醉后恣意杀人,无敢见者,锺褰帏一呼,慑然而止。有子崇俊,短陋羸瘠,而妙于骑击,驰突若神,先匡业死。

论曰:边镐、王建封号称一时能将,而皆有初鲜终,何哉?二刘继镇濠州,其事迹略同焉。至彦贞师衄正阳,固自取之也。朱匡业戆言获戾,未竟厥用,要与希旨取容者异矣。

卷二十三 南唐九 列传 严续 常梦锡 蒋廷翊 姚景 陈起 贾崇 公乘镕 王仲连

 严续字兴宗。父可求,为吴相。续年十馀岁,以父荫补千牛备身,迁秘书郎。列袓以女妻之。少长富贵,性恭恪,循循如也。烈袓受吴禅,官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元宗即位,进礼部尚书、中书侍郎。

时宋齐丘专国,公卿多附之,惟续持正不为屈。翰林学士常梦锡数言齐丘奸党,元宗谓梦锡曰:“吾观大臣中惟严续中立,然才短,恐不能胜其党,卿宜助之。”梦锡退,谕旨于续,续善遇之,而不尽用其言,卒为党人所排。梦锡罢宣政院,续亦出为池州刺史。江文蔚扬言于朝曰:“严续,国之勋戚,位为大臣。今以不附憸邪,横遭斥逐,则馀可知矣。”于是群党迫公论,召还,复拜中书侍郎、兼三司使,已又出为奉化军节度使。数年,仍入知尚书省,遂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割地后,罢为少傅。元宗南迁,拜左仆射,使辅太子居守。

后主立,改司空,同平章事。续自以肺腑,尽忠不贰,然寡学识,听用多非其人,不能称职。或作《螃蟹赋》以讥之。〈一云赋乃江文蔚所作,略曰:“外视多足,中无寸肠。口裹雌黄,每失途于相沫;胸中戈甲,常聚众以横行。”〉是时以军兴,百官政事往往归枢密院,续言多不见用。求罢,拜镇海军节度使。逾年,称疾归,卒于私第,年五十七。谥曰懿。

初,续以少贵倦学,颇事游谑,〈《南唐近事》云:严续相公歌姬,唐镐给事通犀带,皆一代之尤物。而夜相府有呼卢之会,唐适预焉。严命出妓解带,较胜于一掷,六骰数巡,唐彩大胜,唐乃酌酒,命美人歌一曲以别相君。宴罢,拉而偕去,相君怅然遣之。〉见轻同列,因力教群从子弟,砥砺儒业,诸子及孙举进士者累累不绝。晚岁尤屈身下士。寿春人刘奂,性方言直,续荐为监察御史、起居舍人,时论善之。续疾革时,与宾客谭论如平时。后主使内夫人问之,续遗托国事,辞气慷慨,言不及私,历陈群臣邪正,某当退、某当进者,凡若干人。

常梦锡字孟图,扶风人,或曰京兆万年人也。岐王李茂贞不贵文士,故其俗以狗马、驰射、博弈为豪。梦锡少独好学,善属文,累为秦、陇诸州从事。茂贞死,子从俨袭父位,承制补宝鸡令。

后唐长兴初,从俨入朝,以梦锡从。及镇汴,为左右所谮,遂南奔。烈袓辅吴,召置门下,荐为大理司直,随至金陵,改观察推官;及受禅,擢殿中侍御史,徙礼部员外郎。每从容奏事,烈袓以为有识量,益见奖遇,遂直中书省,参掌诏命,进给事中。时以枢密院隶东省,故机事多委焉。

梦锡重厚方雅,多识故事,数言:“朝廷因杨氏霸国之旧,尚法律,任俗吏,人主亲决细事,烦碎失大体,宜修复旧典,以示后代。”烈袓纳其言,颇议简易之夫。又言宋齐丘、陈觉奸邪,冯延巳、魏岑并小人,不宜左右春官。元宗居藩邸,有过失,梦锡辄尽言规正无所挠。始虽不悦,终以谅直多之。及即位,首召见慰勉,欲用为翰林学士,齐丘党恶其不附己,坐封驳制书,贬池州判官。未几,齐丘出镇,召为户部郎中,迁谏议大夫,卒以为翰林学士。复置宣政院于内庭,以梦锡专掌密命。而魏岑已为枢密副使,善迎合,外结冯延巳等,相为表里。梦锡终日论诤,不能胜。罢宣政院,犹为学士如故,乃称疾纵酒,希复朝会。〈《南唐近事》云:梦锡为翰林学士,刚直不附,贵近侧目。或谓曰:“公罢直私门,何以为乐?”席曰:“垂帏痛饮,面壁而已。”盖冯、魏擅权之际也。〉

锺谟、李德明分掌兵、吏诸曹,以梦锡人望,言于元宗,求为长吏以自重,除户部尚书、知省事。梦锡耻为小人所推荐,固辞不得,惟署牍尾,无所可否。梦锡无子,以婿王继沂理家务。或言继沂乱内,梦锡一日尽出妻妾,奏黜继沂于虔开,室为之一空。会延巳为相,因文致其罪,贬饶州团练副使。梦锡时以醉得疾,元宗怜之,留处东都留守。周宗力劝梦锡止酒治疾,从之,得少瘥。召为卫尉卿,改吏部侍郎,复为学士。交泰元年,方与客坐谈,忽奄然卒,年六十一。死后裁逾月,齐丘党与败,元宗叹曰:“梦锡平生欲去齐丘,恨不使见之。”赠右仆射,谥曰康。

梦锡文章典雅,有承平之风;歌诗亦清丽,然绝不喜传于人。刚褊少恕,恒以直言忤物。常与元宗苦言延巳浮诞,不可信,元宗曲为辨解。梦锡词穷,乃顿首曰:“大奸似忠,陛下若终不觉悟,家国将为墟矣!”元宗不答,而心善之。及割地降号后,公卿在坐,有言及周以为大朝者,梦锡笑曰:“群公常言致君尧、舜,何故今日自为小朝耶!”〈《钓矶立谈》云:上巳日,朝贵出秦淮游谦,坐中有诋大朝事者,梦锡睁目戟手曰:“诸公平时每言致君如尧、舜,今返自为小朝耶!”今从《南唐书》。〉众皆默然散去。每公卿会集,往往暗呜大叱,惊其坐人,以故不为时所亲附。然既殁,皆以正人许之,虽其仇雠,不敢訾也。

论曰:严续以正自持,不附私党,虽才诎于德,庶几末流之底柱焉。常梦锡负气刚峭,侃侃弗挠,中主业知其人,而屡经颠踬,未展鸿猷,昔人所以致叹于郭公也。

蒋廷栩 姚景 陈起 贾崇

蒋廷栩,为人廉介不苟。升元时,烈袓召文武官观内藏,命随意取金帛以去,百官重载归,廷栩独手持一缣,馀无所取,时人以此多之。终尚书郎。

姚景{{annotate|孙氏《职官分记》作“景锺”。始事刘金为厩卒,金暇日至厩中,见景昼暝,有二赤蛇蟠景面,少顷,入鼻窍而寤。金由是奇之,引为裨将,妻之以女。居数年,烈袓重其为人,使典亲兵,历制置使、刺史,拜清淮军节度使。寿春为江、淮重镇,民不堪供亿之苦,景至,一切罢去。浣衣敝冠,漠然古风。初,吏请家讳,景大署牍尾曰“讳赃吏”。于是属僚皆励廉隅,贪墨者稍稍敛迹。景尝登城,见其长子导从甚盛过市,市人废业辟路,召其子杖之。未几,卒于镇。

陈起,蕲州人。性刚经,尤恶妖异。升元中,以进士起家为黄梅令。时县境独木村有妖人诸佑,〈诸音查,佑一作祐。〉挟左道,自言数世不食肉,能使富者贫,贫者富,俚民稍稍从之。初有徒数十人,积数年,从者至数百,男女无别,号曰“行辱”,夜行昼伏,取赀于盗。相与倡言,佑有神术,能升虚空,入水火。州县亦惮之,不敢问。起到官,邑人毕贺,佑独偃蹇不至。起乃按户籍,取佑为里正,不服,嫚言曰:“吾断令头!”起告巡检使周邺出兵捕佑等,获之,沃以豕血,佑迄不能神,皆执缚。搜其家,得乘舆服器,遂斩之。邺欲宥其妇女、童稚,起曰:“此皆渎乱人伦,不可使有遗育。”乃并斩之。起由是知名,官至监察御史,卒。

贾崇少勇果,俗谓之贾尉迟。事烈袓,积官至侍卫都虞候。元宗嗣立,诏齐王景遂总庶政,惟魏岑、查文徽得奏事,馀非召不得见。崇叩阁请见曰:“臣事先朝三十年,见先帝所以成功业者,皆用众贤之谋,故孜孜询察下情,犹患壅隔。今陛下始即位,所委何人,而顿与臣下练绝。臣老矣,不得复奉颜色。”因呜咽流涕。元宗感悟,命坐赐食,遂收所下诏。

未几,擢神武统军,已而为东都屯营使,周师未及境,尽焚其井邑,弃垒而归。元宗责其奔溃之由,且曰:“朝野谓卿为贾尉迟,朕甚赖卿,一旦敌兵未至,弃甲宵遁,何施面目至此耶?”崇叩首言:“朱元既叛,大军失律,城孤气夺,无数旅以御要害,虽真尉涟,亦无所施其勇。惟陛下裁之。”以杵旨释罪,长流抚州。

论曰:蒋廷栩宝不贪之风,姚景履俭约之节,可云清矣。陈起殄灭祆类,与西门豹投巫何异焉?贾崇排阁直谏,义形于色,而弃师宵遁,卒以辱国,何前后之不相伴耶?

公乘镕 王仲连

公乘镕,相州人。先世有锡爵公乘者,遂以为字焉。元宗即位,命镕与伴送使陈植航海修好于契丹。明年,镕进蜡书于元宗曰:“臣镕自去年六月离罂岫,七月至镇东关,遣王朗奉表契丹。九月,乃有番官彝离毕部牛车百馀乘及鞍马沿路置顿。十月至东京,留三日,契丹主遣闲厩使王廷秀称诏劳问,兼述泰宁王、燕王九月同行大事。兀欲即世,母妻并命。又辽东以西,水潦坏道数百里,车马不通,今年方至幽州,馆于愍忠寺。先迎御容人官,言先欲见唐皇帝面。乃引见如旧仪,间国书中机事,臣即述奕世欢好,当谋分裂之事。契丹主喜,问复有事否。臣曰:‘军机别有密书。’契丹主接至袖问,乃云:‘吾与唐皇帝一如先朝往来。’因置酒合乐, 又谕臣曰:‘使人泛巨海而至,不自意变起骨肉,道路有闻,亦忧恐。’手斟一玉锺酒先自啜,乃以劝臣令饮釂,自旦至日铺始罢。自时数遣使宣劳,三日一赐食。谨遣王朗责骰号子归闻奏。”“骰号子”,不知何等语也。时以镕有古使臣风。

王仲连,北方人也。仕烈袓为御史,元宗时改左散骑常侍。元宗常谓曰:“自古及今,江北文人不及江南之盛。”仲连对曰:“诚如圣谕,陛下圣袓元元皇帝降于毫州真源县,文宣王生于兖州曲阜县,亦不为少矣。”元宗有愧色。仲连后官少府监。

卷二十四 南唐十 列传 李金全 卢文进 孟坚 张诲子德诚 林仁肇 皇甫晖子继勋 李平 朱元

李金全,其先吐谷浑人。事唐明宗为厮养,以骁勇善骑射,常从征伐,积功至刺史。天成中,官龙武节度使,务为贪暴。罢归,献马数百匹,居数日,又献。明宗谓曰:“卿马何多邪?卿在泾州治状如何,乃以马为事乎?”晋高袓时为安远军节度使。

金全素戆直,不奈烦剧,中门使〈《五代史》作“左都押衙”。〉胡汉荣稍稍用事,以贪横闻。高袓征汉荣还阙,欲治其罪,金全将护不遣。《五代史》云:高袓选廉吏贾仁沼代之,且召汉荣。汉荣教金全留己而不遗,金全客庞令图谏曰:“仁沼昔事王晏球,晏球攻王都于户山,都遣善射者登城射晏球,中兜牟,仁沼从后引射善射者,一发而毙。晏球求其人,欲厚赏之,仁沼退而不言,此天下之忠臣也。都败,晏球遣仁沼献捷于京师,凡所赐与甚厚,悉以分故人、亲戚之贫者,此天下之廉士也。为人如此,岂有为人谋而不善者乎?宜纳仁沼而遣汉荣。”汉荣闻之,夜使人杀令图而酩仁沼,仁沼舌坏而死。

高袓疑金全有他志,乃以马全节代之,且召金全还,将有处分。〈马令《南唐书》云:贾仁沼二子欲诣阙诉父冤,汉荣惧,给告曰:“邸吏刘珂密遣人驰报朝廷,召公有异处分。”〉金全惧,遣从事张讳本表归附。烈袓纳之,命鄂州屯营使李承裕、段处恭帅兵三千逆金全,陈于城外,俟金全出,殿之。金全行至泌川,《五代史》使作“汊川”。引领北望,涕泣而诀。

承裕等无安州之夕,辄违命大掠城中,得金帛不可计。及还,晋将安审晖〈一作“辉”〉追及于马蝗谷,〈马令《南唐书》作“马黄谷”。〉处恭死于陈,承裕帅馀兵扼云梦桥,复为审晖所败,执而杀之。金全至,拜天成统军,出为镇海军节度使。

汉隐帝时,李守贞以河中叛,来乞师,魏岑、查文徽建议往赴。时刘彦贞以攻取自任,元宗欲藉金全宿将威望,以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救河中,彦贞副之,文徽为监军使,岑为沿淮巡检使。师出沭阳,次沂州,金全曰:“诸君以河中在何处,而欲自此转战以前耶?势必不能及,徒为国主事耳。”方会食帐中,候骑告北兵数百并涧,皆赢弱,诸将欲掩击之,金全下令曰:“敢言过涧者斩!”及暮,伏兵四起,旗帜蔽日,金鼓声闻十馀里,诸将乃服金全善料敌。逾月,保海州,遂引归。金全曰:“吾全师而还,不得为无功矣。”拜右卫圣统军,领义成军节度使,兼侍中。

保大八年,卒于金陵,〈《金陵志》:李顺公墓在上元县乡七里铺,高越撰碑文。〉年六十多。内宠子女凡三十二人。朝遗少府监王仲连持节册赠中书令,谥日顺。

卢文进字大用,范阳人也。初为刘守光骑将,己而降后唐庄宗,拜蔚州〈一作寿州。〉刺史,庄宗以属其弟存矩。存矩时为新州团练使,统山后八军,知文进有女少而艳,求为侧室,文进不得已与之,而内常切齿,欲甘心焉。因与乱军袭杀存矩,攻新、武二州,不克,奔契丹,娶契丹公主,为其平州刺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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