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二 南唐十八 列传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三十二 检讨吴任臣撰 南唐十八 列传 裴长史 徐幼文 占梦僧 吴廷绍 李廷圭 裴长史失其名新罗国人慕华来归居之建州城中长 史则其本国官称也后主朝金陵危困建州通守查元 方知其有伎术遣赴金陵五月行至歙州长史托疾不 进密告刺史龚慎仪监军轸镐曰有状托之附奏中言 金陵事者五一金陵立春节后有灾宁谧无事二润州 城九月当䧟三朱令赟气候不过池州四江州血气覆 城五明年春末夏初血涂原野已而皆如其言 徐幼文得索𬘘占梦之法为人断休咎多奇中冯延 鲁子僎举进士一夕梦登崇孝寺幡刹极髙处打方 响诣幼文叩之幼文曰虽有声价至下地耳明年 僎成名或有诮其无验者幼文曰诚如吾语后当知之 未数日中书奏主司取士不当遂追榜御试僎果覆 落 占梦僧不知何地人冯延己镇临川闻朝议已有除替 一夜梦通舌生毛僧解之曰毛生舌间不可薙也相公 其未替乎旬日间果寝命 吴廷绍为太医令烈祖因食饴喉中噎国医皆莫能治 廷绍尚未知名独谓当用楮实汤遂进一服疾失去冯 延巳苦脑中痛数日不减廷绍密诘厨人曰相公平日 嗜何等对曰多食山鸡鹧鸪廷绍曰吾得之矣投以甘 豆汤亦愈群医黙识之他日取用多不验或叩之答曰 噎因甘起故以楮实汤治之山鸡鹧鸪皆食乌头半夏 故以甘豆汤解其毒耳闻者大服 李廷圭工造墨与父超自易水来江南定居歙州初姓 奚后赐姓李氏廷圭弟廷璋子文用皆袭其业 辍耕录又言廷 圭有弟廷寛承宴文用为承宴之子 然多不及廷圭江南以澄心堂纸龙 尾砚 案龙尾砚元宗时砚官李少㣲造见潜溪集 及廷圭墨为文房三宝当 其时有贵族常误遗廷圭墨一丸于池中疑为水所坏 因不复取既逾月临池饮偶坠金器乃令善泅者下取 之并所得遗墨光色不变表里若新縁是世多知宝藏 云 又南唐拾遗记载韩熙载延歙工朱逢烧墨命其所曰化松堂墨曰𤣥中子又目名麝香月箧而宝之又 辍耕录纪南唐墨工李氏外有耿文政耿文寿盛通盛真诸人附记于此 御厨 杨花飞 杨名髙 李家明 王感化 李冠 御厨失其姓名故唐长安旧人也从中使至江表闻崔 𦙍诛北司遂亡命而御厨留事吴及烈祖受禅御膳宴 设赖之略有中朝承平遗风其食味有鹭鸶饼天喜饼 驼蹄餤春分餤密云饼铛糟炙珑璁餤红头签五色馄 饨子母馒头诸法一时称为精绝 杨花飞者保大初居乐部元宗初嗣位春秋鼎盛留心 内宠宴私击鞠略无虚日常乘醉命花飞奏水调词进 酒花飞惟歌南朝天子爱风流一句如是者数四元宗 悟覆杯大怿厚赐金帛以旌敢言且曰使孙陈二主得 此一语则不当有衔璧之辱也 马令南唐书以此事属王感化今从陆游南唐 书 翼日罢诸宴赏励精庶事图闽吊楚几致强霸时又 有杨名髙者本名复名髙其优名也寓黄幡绰著笑林 颇行于时辞鄙不载 李家明庐州人与杨花飞为同伍善恢谐滑稽保大初 晋王景遂等皆以皇弟加爵而恩未及臣下家明因曲 宴日俳戏为翁媪列坐诸妇进饮食拜礼颇繁翁媪怒 曰自家官自家家何用多拜邪元宗笑曰吾为国主恩 不外覃由是百官进秩有差常从元宗游后苑元宗登 台望锺山曰雨即至矣家明曰雨虽来必不敢入城元 宗怪而问之家明曰惧陛下重税元宗遂命榷务减征 之半宋齐邱止一子辄死悲哭逾月齐王景达勉之不 肯止家明曰是易喻尔作纸鸢大书其上曰一子不能 舍如让皇百口何纵之坠其庭中齐邱取观收泪而出 鄱阳王延政至金陵公卿宴于邸第延政吝赐予家明 谑之曰贱工无伎告大王乞赐一物大殷平天冠今已 无用家明敢取为优服延政黙然因怏怏病薨 又江南野史云 嗣主于苑中命元僚临池而钓诸臣皆屡引其鳞惟嗣主无所获家明见其犹豫乃曰臣昧死敢上刍荛曰玉 甃金钩兴正浓碧池春暖水悠溶凡鳞不敢吞香饵知道君王合钓龙嗣主大喜又家明母死㑹嗣主听政之 暇坐于便殿书草字家明因诈曰臣每窃学人署字与之不疑嗣主曰卿能学孤否家明曰臣虽愚鲁愿效神 踪嗣主乃于麻纸上大押字命试学焉家明得之辄于草字上书云宣州于上供库钱二百千付家明安母亲 嗣主见之大笑因而赐焉 元宗失江北迁南都龙舟至赵屯举酒望 皖公山曰好青峭数峰不知何名家明对曰此舒州皖 公山也因献诗曰皖公山纵好不落御觞中元宗太息 为罢酒 马令南唐书载家明诗云龙舟轻飐锦帆风正值宸游望远空回首皖公山色翠影斜不到寿 杯中与此不同 后主时家明老而无宠 又南唐拾遗记载金陆有乐官山南唐乐官所 葬处也宋初下南唐诸将置酒作乐乐人大恸杀之聚瘗此山因名附记于此 王感化建州人善讴歌声韵悠扬清振林木初隶光山 乐籍后入金陵击乐部为歌板色保大中绝有宠元宗 暑月曲宴相臣严续等于北苑有老牛息大树之阴命 乐工咏之感化遽进曰困卧斜阳噍枯草近来问喘更 无人续等有惭色 江南野史又以此诗为李家明所咏 元宗常作浣溪沙 二阕手书赐感化菡蓞香销翠叶残与手卷珠帘上玉 钩是也后主即位感化以词札上后主感动优赏之 诗话 𩔖编曰李嗣主宴苑中有白野鹊飞集嗣主令感化赋诗应声曰碧山深洞恐游遨天与芦花作羽毛要识此 来栖宿处上林琼树一枝高嗣主大悦手写浣溪沙赐之云云又曰感化少聪敏未曽执卷而多识善为词建 州节帅万代饯别感化献诗曰旌斾赴天台溪山晓色开一家悲更喜迎佛送如来又题怪石一聨云草中误 认将军虎山上曽为道士羊 李冠者散乐也善吹洞箫悲壮入云元宗将召隶教坊 㑹军旅事兴不暇未几元宗殂国家多故音乐之事遂 成衰灭初司徒李建勲号知音遇冠绝叹赏之建勲死 冠无所依因渡北游流落梁宋间每醉辄登市楼作数 曲听者惨沮人以比李龟年丁天宝之末云冠一作冠 子 又南唐近事云进士李冠子善吹中管妙绝当代上饶郡公常闻于元宗元宗甚欲召对属淮甸多故盘 桓期月戎务日繁竟不获见出闗日李建勲赠一绝云韵如古涧长流水怨似秋枝欲断蝉可惜人间容易听 新声不到御楼前以冠子为进士未识所据 彭利用 彭利用广陵人也周师下淮南利用南奔侨居庐陵性 朴鄙虽燕居对家人稚子必据书史断章破句以代常 谭俗谓之掉书袋因目为彭书袋时有问其姓者对曰 陇西之遗苗昌邑之馀胄又问其居处对曰生自广陵 长侨螺渚其仆夫常有过利用责之曰始我以为纪纲 之仆人百其身赖尔同心同力左之右之今乃中道而 废侮慢自贤而今而后过而勿改予当循公灭私挞诸 市朝任汝自西自东以遨以游而已又利用丧父客过 言之对曰家君不幸短命诸子糊口四方归见相如之 壁空馀仲堪之棺实可痛心疾首不寒而栗遂大恸㑹 邻家火利用往救徐望之曰煌煌然赫赫然不可向迩 自钻燧而降未有若斯之盛其可扑灭乎又常偕宾客 远游俄不告而返诘旦复至问之故利用曰忽思朱亥 之椎犹倚陈平之户切恐数钧之重转伤六尺之孤其 言𩔖俳谑多如此利用虽举进士坐是六上不第年六 十一夕宴寝而卒 利用故腐儒以其语涉俳笑姑依马氏附谈谐之末 十国春秋卷三十二
卷三十三 南唐十九 列传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三十三 检讨呉任臣撰 南唐十九 列传 僧休复 僧无殷 僧縁徳 木平和尚 僧应之 僧文益 僧深 僧慧朗 僧智明 行因禅师 僧清禀 僧行言 僧智筠 僧文遂 僧匡逸 僧守讷 僧𤣥寂 小长老 僧休复北海王氏子也幼出家十九纳戒烈祖创清凉 道场延居之保大元年十月朔致书辞元宗取三日夜 子时入灭元宗令本院至时击钟及期众集休复端坐 警众曰无弃光影语绝而逝时元宗闻钟声登髙台遥 礼深加哀慕收舍利建塔焉 僧无殷福州人俗姓吴氏七岁从雪峰出家后往吉州 禾山学徒云集元宗召而问曰师从何处来无殷曰禾 山来曰山在甚处无殷曰人来朝鳯阙山岳不曽移元 宗重之诏居东都祥光院复乞入山以翠岩栖止焉建 隆元年卒谥法性禅师 僧縁徳临安人俗姓黄氏少事东山勤公薙髪为沙门 已而至襄州清谿修道久之住洪州上蓝精舍㑹宋齐 邱至众僧趋迎縁徳阅经自若齐邱旁立睨之縁徳不 甚顾齐邱问上座看甚经縁徳举示之齐邱异焉历请 住舍利幽谷双岭诸刹縁徳去留所至颓然黙坐而学 徒自成规矩平生著一衲裙以绳贯其褶处夜申其裙 以为衾后主闻其名召入禁中问佛法大意敕建寺于 庐山宋师南侵胡则据守江州宋将曹翰部曲度江入 寺僧皆惊走縁徳正坐如平时翰至不起不揖翰怒呵 曰长老不闻杀人不贬眼将军乎縁徳熟视曰汝安知 有不惧生死和尚邪翰大奇之曰禅者何故而散縁徳 曰击鼓自集翰命裨校击之僧无至者翰曰不至何也 縁徳曰公有杀心故尔乃自起击之僧人咸集翰再拜 问决胜之䇿曰非禅者所知也太平兴国二年十月七 日登堂曰脱离世縁乃在今日属门人累青石为塔曰 它日塔作红色吾再至也言讫而逝谥道济禅师 木平和尚保大中至金陵知人祸福死生所言多中元 宗召见于百尺楼木平指楼曰此宜望火初不喻其意 及淮甸交兵龙安山置烽堠应江北常登楼以观动静 其言遂验又庆王尚幼元宗问寿命几何木平曰郎君 聪明智哲预知九十年事遂书九十乙字予之后庆王 薨得年十九其书九十而继以乙字者乃乙其九十而 为十九也 南唐近事载木平云寿当七十是岁疾终年十七盖反语以对之也今从南唐书 一 云木平见元宗时挂木瓶于杖头忽引瓶自蔽元宗不 能见后为置寺宫侧遂名木瓶寺云 僧应之本王姓其先闽人也能文章习柳氏笔法以善 书冠江左初举进士一黜于有司投册骂曰吾不能以 区区章句取程于庸人遂削髪为浮屠保大中赐紫命 写楞严经既成上之元宗曰是深得公权之法者也应 之书名由是益振迁右街僧录固辞求居奉先禅院许 之应之多著述尤喜音律尝以讃礼之文寓诸乐谱其 声少下而终归梵音讃念协律自应之始 僧文益馀杭鲁氏子也七岁依睦州僧全伟落髪已而 旁通儒典又诣明州希觉聴讲释书希觉曰我门之游 夏也元宗重其人延住报恩院赐号净慧禅师常有献 画障子者文益问曰汝是手巧心巧曰心巧文益曰谁 是汝心其人黙然无对随机善诱皆此𩔖也保大末政 乱国危上下不以为意文益因观牡丹献偈以讽曰发 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元宗 颇悟其意交泰元年得疾元宗亲加礼问未几剃髪澡 身跏趺而逝颜貎如生年七十四公卿以下素服奉全 身于江宁县丹阳起塔谥大法眼禅师塔曰无相后主 命文益弟子行言为导师开法再谥文益曰大智藏大 导师 案五代史补载僧谦光素有才辨饮酒茹荤不殊于众常与国主对食从容语及释氏果报因问吾 师亦有志愿否谦光对曰但得鹅生四足鳖加两裙愿足矣或以为谦光即文益也疑文益不应有此事姑识 于此 僧深居金陵说法元宗常置彩一箧剑一具谓深及文 益曰髙座若问答得当赐杂彩否则赐劔文益升座深 曰今日奉敕叅问师还许否文益曰许深曰鹞子过新 罗捧彩便行一日同智明过淮见渔人布网有鱼从网 出者深曰此却与衲僧相似智明曰争如当时不入网 罗深曰公少悟矣智明至中夜方省 僧慧朗居庐山化城寺宋齐邱常请开堂说法一时称 为法眼宗髙座 僧智明住金陵清凉禅院后主延之登座有僧问言句 尽落方便不落方便智明曰国主在此不敢无礼其𤣥 机多如此 行因禅师居庐山佛手岩学道后主礼重之诏居栖贤 寺一夕大雪忽逃归旧隠托岩立化 僧清禀泉州人常叅云门印悟后主迎居光睦未几召 入澄心堂集诸方语要凡十年出住瑞州之洞山 僧行言泉州人后主建报慈院令行言大阐宗风㑹众 二千馀人署号曰𤣥觉导师行言升堂有云示生非生 应灭非灭生灭洞已乃曰真常又曰言假则影散千途 论真则一空绝迹皆为见道之言 僧智筠河中王氏子也精通禅理初住栖贤后主创净 徳院于金陵延居之署号曰达观禅师常曰吾不能投 身岩谷灭迹市廛而出入禁庭以重烦世主吾之过也 屡请还山后主锡以五峰栖𤣥禅院 僧文遂杭州人本陆姓常为楞严经注释就谒于师文 益述已所业文益曰楞严岂不有八还义邪文遂曰然 曰明还何处对曰明还日轮曰日还何处文遂懵然无 对文益戒令焚所注之文自是始忘知解禅学日进后 主署雷音觉海大导师 僧匡逸明州人为文益髙座弟子后主诏居金陵报恩 院署号凝密禅师 僧守讷字妙空嗣法于雪峰住嘉佑禅院后主时三诏 不起国人髙之 僧𤣥寂姓髙氏故唐节度使骈族子也弃家祝髪博极 群书善讲说而脱略趺宕无日不醉尝自号为酒秃云 后主召讲华严梵行一品赉金帛甚厚𤣥寂即日尽送 酒家日夜剧饮醉则从小儿数十浩歌道中歌曰酒秃 酒秃何荣何辱但见衣冠成古丘不见江河变陵谷一 日醉死石子冈 小长老者淮北僧也或云即江南江氏子 宋咸笑谈录云李煜有国 日樊若水与江氏子共谋江年少而黠时李主重佛法即削髪投法眼禅师为弟子随逐出入禁苑因遂得幸 法眼示寂代其住持建康清凉寺号曰小长老凡国中虚实尽得之先令若水走阙下献下江南之䇿江为内 应又郑毅夫江氏书目云江氏名正字元叔江南人太祖时同樊若水献䇿取李氏又龙衮江南野史云北朝 闻后主崇奉释氏阴选少年有经业口辨往化之号为小长老其所载不同如此 自言慕化远 至朝夕入论六根四谛之说后主大喜谓之一佛出世 身被红罗销金衣后主诮其大奢答曰陛下不读华严 经宁知佛富贵乎因说后主广施梵刹又请于牛头山 大起兰若广聚僧徒日设斋馔食有不尽者明日再具 谓之折倒识者谓折倒乃败征也金陵被围后主召小 长老问祸福对曰臣当以佛力御之乃登城大呼周回 数四后主令僧俗军士念救苦菩萨满城沸涌未几四 面矢石交下复召小长老麾之称疾不起始疑其诞遂 鸩杀之 按挥麈后录引笑谈录云其后李主既俘各命以官江后累典名州家于安陆据此则所鸩者 非真又以计免归宋也 先是净徳尼院凡八十馀人皆宫人入道 者都城将䧟亦积薪于院庭后主与约曰如有不虞宫 中举火为应吾与汝辈俱焚死及保仪黄氏燔积书于 宫净徳院遥望见烟焰遂爇积薪赴火死无一人肯脱 者时城中有僧千人数表乞披坚执锐以死国难后主 不许初后主与周后酷信浮屠法僧帽裓衣课诵释典 亲削僧徒厕简试之以颊少有芒刺则加以修治两手 常作佛印而行募道士为僧者予二金僧人犯奸者令 礼佛百拜便释之由是奸滥公行无所禁止诸郡断死 刑必先期奏牍幸遇斋日则于宫内对燃佛灯以达旦 为验谓之命灯火灭则依法不灭则货死富商大贾犯 法者往往厚赂左右辄续其灯获免者甚多 罗泌路史云释有所 谓造天地经云儒童菩萨号曰孔某今溧水县南七十五里有儒童寺者本孔子祠唐景福二年遂以为孔子 寺以孔子适楚经此南唐改曰儒童寺故予常谓江南之亡非文之罪用浮屠之过 十国春秋卷三十三
卷三十四 南唐二十 列传
钦定四库全书 十国春秋卷三十四 检讨呉任臣撰 南唐二十 列传 王栖霞 陈允升 史守冲 谭峭 潘扆 陈曙 许坚 聂绍元 耿先生 杨保宗 王栖霞一名敬真字𤣥隠生于齐鲁七岁以神童及第 天祐时避乱南渡从道士聂师道传道法已又居茅山 从邓启遐受大洞经诀烈祖辅吴召至金陵馆于𤣥真 观升元初加金印紫绶赐号𤣥博大师表请还山诏不 允又加号真素先生时烈祖饵史守冲丹药颇躁急暴 怒一日问栖霞曰何道可致太平对曰王者治心治身 乃治家国今陛下尚未能去饥嗔饱喜何论太平元敬 皇后自帘中闻之叹为至言栖霞常建醮上章烈祖命 筑坛达之辞曰国用方乏何暇及此俟焚章不化当徐 请耳凡烈祖所赐予悉不受保大元年四月卒年六十 二赙钱二十万奉冠劔归葬雷平山徐铉撰碑 陈允升饶州人也时人谓之陈百年少而静黙好道家 世弋猎允升独不食其肉亦不与人交言十岁诣龙虎 山入道栖隠深邃罕睹其面天祐末有人见允升于抚 州麻姑山计其去家七十年矣而颜貎如初刺史危全 讽素知其异迎置郡中独处一室时忽失之常燕坐全 讽谓之曰丰城橘美颇思之允升曰方有一船橘泊牢 城港今为取之港距城十五里少选便还提一布囊可 数百颗因共食之全讽有姻礼市黄金郡中不足辄呵 责其下允升曰无怒第取厚纸以药涂之投火中皆成 黄金后全讽与吴师战允升去之曰慎勿入口中全讽 不悟果败于象牙潭升元时允升犹往来抚州山中不 知所终 史守冲不知何许人烈祖常梦得神丹既觉语左右欲 物色之而守冲适诣宫门献丹方潘扆亦以方继进烈 祖皆神之以为仙人使炼金石为丹服之多暴怒群臣 奏事往往厉声色诘让常以其药赐李建勲建勲乘间 言臣服甫数日已觉炎躁岂可常进哉烈祖曰孤服之 已久宁有是事俄而疽发遂至大渐临终谓元宗曰吾 服金石求长年今反若此汝宜以为戒也 谭峭字景升故唐国子司农洙之子也洙训以进士业 而峭酷好黄老书师嵩山道士十馀年得辟榖养气之 术 沈汾续仙传载峭谓父曰茅君昔为人子亦辞父学仙今峭慕之冀其有益 夏则服乌裘 冬则绿布衫或卧于风雪中经日人谓已毙视之气腾 腾然久之炼丹南岳成能入水火隠形不见因蹑𪨗游 三茅山道过金陵见宋齐邱有仙骨虽溺机智而异于 众人出所著化书授齐邱曰是书之化其道无穷曷序 而流于后世齐邱遂夺而传之 一云齐邱利其书虐峭以酒醉而缝以革囊投 诸深渊有渔人剖之峭鼾睡正浓呼问曰我谭景升也齐邱夺我化书沉我于渊化书已行吾不复人世矣吾 睡嚢中得大休歇○又五色线载谭峭诗有蓬莱信道无多地只在谭生拄杖前云云 后入青城 山仙去 潘扆者大理评事鹏之子也 马陆南唐书俱不言扆为潘鹏子今从江淮异人录 少居和州樵采鸡笼山以养其亲常过江至金陵泊舟 秦淮口有老父求同载扆敬其老许之时大雪扆市酒 与同饮及江中流酒尽老父解巾于髻中取小葫芦子 倾之极饮不竭扆惊益敬之至岸老父谓扆曰子事亲 孝复有道气可教也乃授以道术扆由是往来江淮间 屡著奇异自称野客世或号为潘仙人能置水银于手 中掬之即成白金常入人家见池有落叶甚多谓主人 曰此可为戏令漉取之散于地随叶大小皆为鱼更弃 于水叶复如故又能覆本诵所未曽见书或束而缄之 其间㸃窜涂乙悉能知之无误 江淮异人录云有蒯亮者尝至所亲家同坐者 数人见扆过于门主人召之因谓扆曰请先生出一术以娱賔扆顾见门有铁砧乃出一小刀子细细切之至 尽既而合聚之砧复如初又于䄂出一幅旧方巾谓人曰勿轻此非一人有急不从余假之也乃举以蔽面退 行数步则不复见 常依海州刺史郑匡国 金陵志作邓匡图 不甚见礼 馆之马廏旁一日从匡国猎近郊匡国妻行至廏中因 扆所居四壁萧然苇席竹笥而已发笥睹二锡丸亦颇 怪之扆归检视大惊曰何物妇人触吾劔赖吾摄其光 芒不然身首殊矣或以告匡国匡国竦然曰剑客也求 学其术扆曰姑一试之乃俱至静院探懐出二锡丸置 于掌俄而气出指端如二白虹旋绕匡国颈铮然有声 匡国汗下如雨曰先生之术神矣观止矣扆笑引手收 之复为锡丸匡国表荐于烈祖且献丹方召居紫极宫 数年卒扆临殁上言乞桐棺葬近地后当尸解烈祖从 之使中贵人䕶葬于金波园保大中元宗发冡观之迄 无异焉 陈曙蕲州善坛观道士也 案南唐书唐馀纪传以曙为蜀常举进士唐末避地淮南 多遁于蕲州山中今从江淮异人录 人谓为百岁实亦不知其年歩行日 数百里乡人有㑹集或祭神曙不待召而至醉饱乃辞 去由是人多虚席设醴以俟之同日或至数家舍中惟 一榻素书数卷与蛇虎杂居不设忩户雨雪满室亦自 若人有乘其出往窥之者曙必自外来凡数十年颜鬓 不少异烈祖闻而召之使者未至忽叹息曰吾老矣何 益于国而枉见召后数日使者再召之竟不行 南唐书云元宗 命中书舍人髙越召之不肯起 保大中常至夜独焚香于庭仰天拜祝 退而恸哭俄而淮上兵兴人以为预知也后过江居永 兴景星废观邑人罕有见者 南唐书云后徙居鄂渚及洪之西山 及卒数 日方棺敛而遍体发汗焉 许坚失其家世或云晋长史穆之裔也形怪而陋穆往 来云泉寺所居地重峦乔木人号小蒋山坚喜作诗梦 中多吟咏诗句旦则负一布囊游庐阜白鹿洞茅山九 华间性嗜鱼辄炙之火上不去鳞而食每和巾带入溪 涧中浴出而暵之或问其故坚言天象昭布昼日亦常 参列其可裸裎乎坚有异术太虚观有池坚放所炙鱼 于池中顷之化生鱼逝去保大时以异人召坚耻其名 不起常题幽栖观云仙翁上升去丹井寄晴壑山色接 天台湖光照寥廓玉洞绝无人老桧犹栖鹤我欲掣青 蛇他时冲碧落居数年至阳羡人不之识一日渉西津 凌波阔歩若平地然众莫不神之素与樊若水友善若 水北渡后转挽江南遇坚于简寂观勉之以仕坚黙然 不答后不知所在 聂绍元字伯祖母程有娠梦天人指其腹曰此子当证 道果及生而颖达有异群儿长好书史尤精老庄文列 一日诣金陵师道士髙朗昭受戒箓是夕梦入一城有 朱衣者凭几谓绍元曰此司录之所也可自阅籍籍云 聂绍元十八入道二十授上清毕法二十六又往南岳 遂掩卷而寤久之还问政山筑室以居自号无名子 作无 名草堂记 时后主酷好浮屠学黄冠辈多落须发以趣之绍 元上疏切諌居无何病卒卒之日四鹤集于屋又神光 从空而下望见者疑为火所焚是日有人见绍元与三 道士衣绯绿乘马从者数十辈南去绍元回首曰吾往 南岳矣常撰宗性论修真秘诀学士徐铉徐锴见之称 叹曰吴筠施肩吾无以加焉 耿先生者军大校耿谦女也 南唐书云父云军大校今从江淮异人录 少而 明慧有姿色颇好书善画稍为诗往往有佳句雅通黄 白之术能拘制鬼魅奇瑰恍惚莫知其所由来 史外小录云得 道于郳仙翁 已而为女道士自称天自在山人保大中因宋 齐邱以入宫元宗处之别院号曰先生常被碧霞帔精 采卓异言辞调畅手如鸟爪 南唐书云玉貎鸟爪 不利用饮食皆 仰于人复不喜行宫中使人抱持之间题诗墙壁又自 称比大先生或云其比于天也元宗暇时从容问黄白 事已试之皆验顾谓耿曰此皆因火成之茍不须火其 能成乎耿曰亦可元宗乃取水银以硾纸重复褁之题 封甚密耿先纳于怀中良久忽若裂帛声元宗起视题 处如旧发之已为银矣又常大雪拥𬬻索金盆贮雪耿 取雪削之为银锭状投炽炭中过食顷乃持以出赫然 洞赤置之于地烂然尽白铤也而刀迹具在 南唐书云指痕犹在 反视其下若垂酥滴乳之状盖初为火所融释也于是 耿所作雪银甚多元宗诞日每作器用以为寿又常见 宫婢持粪埽谓元宗曰此物可惜勿令弃去取置铛中 烹炼少选皆成白金开宝中金陵内库犹有耿先生粪 壤银也元宗尝购真珠数升欲得圆者耿曰易致也就 取小麦以银釜煼之皆成圆珠光彩夺目大食国进龙 脑油 郑文宝耿先生传云南海常贡奇物有蔷薇水龙脑浆上实宝之以龙脑调酒服香气连日亦以赐 近臣 元宗秘惜耿视之曰此未为佳者迺以夹缣囊贮白 龙脑数斤悬之有顷沥液如注香味愈于所进未几得 幸元宗有娠谓左右曰我子非常产时当有异一夕雷 电绕室大雨倾㴻及霁娠已失矣元宗惊问之对曰夜 来雷电中生子已为神物将去久之宫中忽失宋太后 所在耿亦隠去几月馀中外大骇有告者云在都城外 二十里方山宝华宫元宗亟命齐王景达往迎太后见 与数道士方酣饮乃迎还宫道士皆诛死耿亦不复得 入宫或言其往来江淮卖药于市云 一云徐国太者幼得仙术先与烈祖 往来后烈祖即位取入宫以其同姓不复纳之因称之曰国太耿先生入宫时国太犹在年裁五十许后挟宋 太后至宝华宫与群道士饮元宗大索迎太后归自是太后若中疾然不数年而殂 杨保宗不知何许人自幼爽秀及笄许聘矣忽有感悟 遂乞为女道士入庐山栖于上霄峰崇善观却粒炼形 顿忘尘念时以丹药符箓救人疾苦元宗闻之特召赴 阙延入禁中命妃嫔乐道者见之舍金钱千万令新其 宇仍赐观额敕尚书郎韩熙载撰记又赐保宗紫衣诏 臣下作诗送之保宗年已老而色如孺子既殁容貎如 生举棺甚轻人以为尸解 十国春秋卷三十四
前蜀
卷三十五 前蜀一 高祖本纪上
高袓姓王,名建,字光图,许州舞阳人也。为人隆眉广颡,龙睛虎视,机略拳勇,出于流辈。先世故为饼师。建少年无赖,以屠牛、盗驴、贩私盐为事,里人谓之“贼王八”。常葬父,发地数尺而痉,棺辄跃出,有神人语之曰:“此天子地,汝小民何容卜葬!”建不听,竟葬之,棺复跃出,如是者三,乃克葬。未几,被罪系许昌狱,吏纵之去,亡匿武当山。遇僧处洪,以相术奇建曰:“子骨法甚贵,盍从军自求豹变。”建感其言,因隶军于忠武。
久之,节度使杜审权拔为列校,从讨王仙芝,有功。会建所乘马死,剖之得一小蛇于心间,私自异之。〈《五国故事》云:建为忠武军部将,讨尚君长于山东,力战马毙,剖之得蛇于马腹,由是自负。今从《蜀梼杌》。〉黄巢陷长安,唐僖宗走成都,忠武军将鹿晏宏以兵八千属监军杨复光讨贼,巢败走,复光以其兵为八都,都将将千人,建与晏宏皆为一都头。〈《通鉴》云:杨复光沥酒为盟,分忠武军八千人为八都,遗牙将鹿晏宏、晋晖、王建、韩建,张造、李师泰、庞从等八人将之,复光帅之以击朱温,败之,遂克邓州。《十国纪年》曰:上云八都,而下止有七人姓名,其一人诸书不可见故也。〉
复光死,晏宏率八都兵西迎僖宗于蜀,所过剽略。行至兴元,逐节度使牛勖,〈一作牛丛。〉自称留后,以建等领属州刺史,时中和三年十二月也。明年,建与晋辉、韩建、张造、李师泰等各率一都赴行在,僖宗得之大喜,以属十军观军容使田令孜。令孜养建等为假子,赐与巨万,拜诸卫将军,号“随驾五都”。冬十一月,唐遗禁兵讨晏宏,晏宏弃兴元,转掠襄、邓,还据许州,诏遂以为忠武节度使。光启元年,僖宗还长安,使建与晋晖等将神策军宿卫。
会河中王重荣与令孜争盐池,重荣召晋兵犯京师,僖宗复出奔凤翔。二年春三月,移幸兴元,以建为清道斩斫使,负玉玺以从行。至当涂驿,李昌符等焚笺道,笺道几断,建控僖宗马冒烟焰中过,宿板下。僖宗枕建膝寝,既觉,涕泣解御袍赐之,曰:“以其有泪痕也。”锡以金券。及至兴元,令建遥领壁州刺史。故事,将帅无遥领州镇者,实自建为始云。
是时令孜以天子播越,由己致之,惧且得罪。西川节度使陈敬瑄,令孜同母弟也,令孜因求为西川监军,荐枢密使杨复光代为观军容使。顷之,复光斥令孜之党,出建为利州刺史。〈《蜀梼杌》作防御使,今从《通鉴》。又《五代史》云建攻利州,刺史王珙弃城走。与此略异。〉
三年,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忌建骁勇,数数召建往。建不从,乃召集亡命及溪洞彝落,有众八千人,沿嘉陵江而下,以袭阆州,逐其刺史杨茂实,〈《五代史》作执其刺史杨行迁,《蜀梼杌》云攻陷阆州,杀杨行迁。今从《通鉴》。〉自称防御使。守亮寝不能制。牙将张虔裕说建曰:“公乘天子微弱,专据方州,若唐室复兴,公无种矣。宜遣使奉表天子,仗大义以行师,事无不济。”部将綦母谏亦说建养士爱民,以观天下之变。建皆嘉纳之。
会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与建相亲,敬瑄恐其相昵也,谋于令孜,令孜曰:“王八,吾儿也,以一介召之,可置麾下。”乃折简招建曰:“中原多故,惟三蜀可以偷安。陈公恢廓无疑,吾父子辅之,万全必矣。”建闻命大喜,因至梓州,谓彦朗曰:“十军阿父召我,我欲至成都见陈公,以求一镇。”即以其家属托彦朗,选精兵二千与从子宗鐬、假子宗瑶、宗弼、宗侃、宗弁等驰之成都。
行至鹿头关,西川参谋李乂谓敬瑄曰:“王建,虎也,奈何延之入室?”〈《蜀梼杌》载李乂曰:“建,今之奸雄,狼显久矣,必不为人下。若为将校,亦非公之利。”今从《通鉴》。〉敬瑄悟,亟遣人止之,且增修守备。建大怒,破关而进,败汉州刺史张顼于绵竹,遂取汉州。彦朗闻之,出兵相助,列军于学射山。敬瑄命偏将句惟立逆战,建击败之于蚕北,又拔德阳。敬瑄遣使来让,对曰:“十军何父召我,未及门而拒之,重为顾公所疑,退无归矣。”令孜登楼慰谕,建与诸将截发罗拜曰:“今既无归,且辞何父作贼。”是时彦朗以其弟彦睴为汉州刺史,发兵助攻成都,三日不克而退,还屯汉州。敬瑄告难于朝,僖宗命中使和解之,又令李茂贞以书来谕,皆不从。
文德元年春三月,建将兵攻彭州,敬瑄救之,乃解还,于是大掠西川十二州,皆被其患。是月,绍宗即位,建与敬瑄方相攻,贡赋中绝。建谓部将曰:“吾在军中久,观用兵者不依天子之重,则众心易离。今不若疏敬瑄之罪,表请朝廷,命大臣为帅而佐之,则功庶可成。”乃使周庠草表,请讨敬瑄以赎罪,因求卭州,而彦朗亦表请赦建罪,移敬瑄他镇,以靖两川。昭宗新立,方愤藩镇多跋扈,会得奏,夏六月,以韦绍度兼中书令、充西川节度使,兼两川招抚制置等使,〈《蜀梼杌》云乃诏宰相韦绍度为成都尹,今从《通鉴》。〉征敬瑄为龙武统军。敬瑄益治兵讲武,治黄头军三都。
是时建军新都,绵竹土豪何义阳、安仁、费思勤等所在拥兵自保,众或万人,少者千人,建遣假子宗瑶说之,稍稍率众来附,给以资粮,建军复振。秋七月,绍度至成都,备旌节于城下,敬瑄不受代。昭度谓之曰:“新使在此,何闭门为?”敬瑄令左右诟城下曰:“有铁券具在,宁可违先帝命乎?”〈费著《器物谱》曰:敬瑄券文,承旨乐朋龟作,其略曰:“烹巨鳌者,鼎大于沧海;斩长鲸者,剑倚于青天。既立异勋,克膺殊宠。李晟免其十死,子仪成其九功。嫔以金镛,赐其铁券。”又田令孜券文略曰:“人臣之绩,古今莫俦,爵位不足以答元勋,竹帛不足以纪大节。式遵盛典,用表殊庸。宜赐骆谷扈从定难中兴社稷功臣,仍恕十死。”敬瑄以中和三年十月受赐,令孜以四年十一月受赐。〉
冬十二月丁亥,唐署韦绍度为行营招讨使,以山南西道节度使杨守亮副之,东川节度使顾彦朗为行军司马,割卭、蜀、黎、雅置永平阵军,拜建节度使,治卭州,充行营诸军都指挥使,〈《蜀梼杌》云:建发兵于剑门,敬瑄不受代,绍度于城东置行府,以建为衙内都指挥使。今从《锦里耆旧传》及《通鉴》。〉以讨敬瑄。戊子,削敬瑄官爵。
龙纪元年春正月戊申,建大破眉州刺史山行章于新繁,卤获万馀人,横尸四十里,行章仅以身免。先是,田令孜以故将杨晟假威戎节度使,使守彭州,建再攻彭州,敬瑄遗行章将兵五万屯新繁以救之,至是战败,晟亦惧,徙屯三交。敬瑄复发兵七万益行章,与建相持濛阳百馀日。〈《锦里耆旧传》载是年五月三交军败,退归府城,王司徒据汉州城,出军把断北路,又弥牟镇下先锋寨,新都县下中军寨。今从《通鉴》。〉
冬十二月甲子,建败行章及西川骑将宋行能于广都,行能奔还成都,行章退守眉州;壬申,请降于建。
大顺元年春正月壬寅,建攻卭州,敬瑄遣其将杨懦助刺史毛湘守之。未几,儒来降,建录以为子,更其姓名日王宗儒。乙巳,建留永平节度判官张琳为卭南招安,引兵还成都。敬瑄分兵布寨于犀浦、郫、导江等县,发城中民户一丁,昼则穿壕运石,夜则登城击柝。唐行营招讨使韦绍度营于唐桥,〈《鉴戒录》云:绍度于城南荷圣寺置行府。〉建营于东阊门外,建事昭度甚谨。辛亥,简州将杜有迁执刺史员虔嵩来降,建以有迁知州事。
二月己未,资州将侯元绰执刺史杨戡来降,建以元绰知州事。
夏四月乙丑,敬瑄遣蜀州刺史任从海将兵二万救卭州,战败,欲以蜀州来附,敬瑄杀之,以徐公𬬸代为蜀州刺史。丙寅,嘉州刺史朱实举州来降。丙子,僰道土豪文武坚执戎州刺史谢承恩来降。
六月丁巳,茂州刺史李继昌帅众救成都,已未,建击斩之。辛酉,资简都制置应援使谢从本杀雅州州刺史张宋简,举城来降。
秋八月,建退屯汉州。
九月,卭州食尽,刺史毛湘谓都知兵马使任可知曰:“吾不忍负田军容,吏民何罪?尔可持吾头归建也。”壬戌,可知斩湘及二子来降。甲戌,建持永平旌节入卭州,以张琳知留后。
冬十月,建引兵还成都,蜀州将李仁周逐徐公𬬸,举城来降。
二年春二月,唐以韦绍度讨陈敬瑄三年不克,且聚诸道兵十馀万,馈运不继,议欲息兵。
三月乙亥,制复敬瑄官爵,〈《十国纪年》作二月乙已,今从《通鉴》。〉今建与顾彦朗各帅众归镇。是时敬瑄置征督院,括富民财以供军,逼以桎桔捶楚,民不聊生。又城中乏食,民有潜入行营贩米入城者,截筒径寸半,深五分,每筒百馀钱。饿殍狼藉,死者相继。军民强弱相陵,将吏斩之勿能禁,乃更为断腰邪劈酷扶,而为者不止,民多谋出降,敬瑄悉捕其族党杀之。至是建见罢兵制书,曰:“大功垂成,奈何弃之!”因密谋于幕僚周庠,庠力劝建请韦公还朝,独取成都,克而有之,上策也。建遂表称:“陈敬瑄、田令孜罪不可赦,愿毕命以图成功。”〈《十国纪年》载是年四月朝议以建不奉诏,而不能制,更授西川行营招讨制置使。按此命盖在绍度还朝之后也,今不从。〉绍度无如之何,建乘间说昭度曰:“公以数万之众,困两川之人,而师久无功,罪将安归?且唐室多故,东方诸镇迭相吞噬,兵接都畿,真腹心之疾也。相公当归相天子,静中原以固根本。敬瑄,疥癣耳,责建可办。此西蛮之国,不足以留公。”昭度迟疑未决。 庚子,建阴令东川将唐友通等擒绍度亲吏骆保、〈《锦里耆旧传》作骆别鹤,《北梦琐言》作骆志,今从《五代史》、《蜀梼杌》。〉苍头保禄于军门,脔而食之。建入白曰:“军士饥,须此为食尔。”〈一云诬其盗军粮。〉昭度大恐,遽留符节与建,牒建知三使留后兼行营招讨使,即日东还。建送至新都,跪觞马前,泣拜而别。
绍度方去,建即以兵扼剑门,两川由是阻绝。建还攻成都,环城烽堑亘五十里。有狗屠王鹞者,请诈得罪亡入城中,见敬瑄、令孜,谬言建兵罢食尽,将遁去;已而鬻茶于市,又阴为吏民称建英武,军势强盛。由是敬瑄等懈于守备,而众心多危惧。
秋八月,建攻敬瑄甚急,顾谓牙将韩武曰:“城破,我与公递为节度使。”武等益力战。敬喧出兵辄败。时威戎节度使杨晟数数馈以食,建乃分兵据新都,彭州道绝。辛丑,令孜登城呼建曰:“老夫与八哥相厚,何嫌而至此?”建曰:“军容父子之恩,心何可忘!然兵讨不受代者,天子命也。太师改图,建复何求!”于是令孜夜入建军,以节度观察印牌授建,建泣谢,请为父子如初。
壬寅,敬瑄开门出迎。癸卯,建入城,自称西川留后,安抚军人百姓,放敬瑄归花林坊宅,令孜归碧鸡坊宅。已而表敬瑄子陶为雅州刺史,以令孜为监军使,敬瑄随陶之官。癸丑,分遣士卒就食诸州。敬瑄将佐有器干者,建皆礼而用之。
九月,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卒,军中推其弟彦晖知留后。
冬十月癸未,唐遣少师薜廷圭命建为检校司徒、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通鉴》作西川节度使,今从《五代史》及《蜀梼杌》。〉甲申,废永平军。建既得西川,留心政事,容纳直言,好施乐士,谦恭简素,用人各尽其才。然多忌好杀,诸将有功名者,多因事诛之。
十二月,唐以顾彦晖为东川节度使,遣中使宋道弼赐旌节。杨守亮令绵州刺史杨守厚〈《五代史》作常厚,今从《通鉴》。〉囚道弼,以攻梓州。癸卯,彦晖求救于建。甲辰,建遣华洪、李简、王宗侃、王宗弼讨守厚。自彦朗死,建欲图并东川而未有以发,及洪等行,密戒曰:“兵已破守厚,彦晖必出犒师,汝曹于行营报宴,挟与俱来,无烦吾再举也。”徐元破守厚七砦,守厚走归绵州,以唐旌节还道弼而出之。彦晖已得节,具犒礼,诸将报宴。会宗弼以建谋泄之彦晖,彦晖辞疾不出;建计不得发,而图彦晖之心愈益迫矣。
景福元年,威戎节度使杨晟与杨守亮等约兴兵来攻。
二月丁丑,晟出兵掠新繁、汉州之境,使其将吕荛将兵二千会杨守厚攻梓州。建遣行营都指挥使李简击荛,斩之。辛丑,建遣族子嘉州刺史宗裕、雅州刺史王宗侃、威信都指挥使华洪、茂州刺史王宗瑶将兵五万攻彭州,晟游战而败,宗裕等围之。守亮遣其将符昭救晟,径趋成都,营三学山。建亟召洪还。洪疾驱而至,后军尚未集,以数百人夜去昭营数里,多击更鼓,昭以为建军大至,引兵宵遁。
三月,守亮假子左神策勇胜三都都指挥使杨子实、子迁、子钊自渠州引兵救晟。子实等知守亮必败,壬子,帅众二万来降。
是月,晟遗杨守贞、杨守忠、杨守厚书,使攻东川以解彭州之围,守贞等从之。时神策督将窦行实戍梓州,守厚密诱之为内应,及守厚至涪城,行实事泄,顾彦晖斩之,守厚遂遁去。俄守贞、守忠军至,无所归,盘桓锦、剑间。建遣亲校吉谏袭守厚,破之。癸亥,李简邀守忠于锺阳,斩获三千馀人。
夏四月,简又破守厚于铜锌,斩获三千馀人,降万五千人,守忠、守厚皆走。
秋八月辛丑,李茂贞攻拔兴元,杨复恭、杨守亮、杨守信、杨守贞、杨守忠、满存奔阆州。
冬十二月壬午,建遣华洪击守亮于阆州,破之。是岁,陈敬瑄同子陶自雅州罢归,寓居新津,以一县租赋赡焉。
二年春正月,东川留后顾彦晖既与建有隙,李茂贞欲抚之,请唐更赐彦晖节,唐诏彦晖为东川节度使。茂贞又奏遣知兴元府事李继密救梓州。未几,建军败东川、凤翔之兵于利州,彦晖求和,请与茂贞绝。
二月甲戌,唐加建同平章事。建屡请杀陈敬瑄、田令孜,昭宗不许。
夏四月乙亥,建使人告敬瑄谋作乱,杀之新津。又告令孜通凤翔书,下狱死。〈《蜀梼杌》云:敬瑄废处雅州,以其子为刺史。既行,建遣杀于三江。令孜仍监其军,复以令孜阴附凤翔擒下狱,饿死。《锦里耆旧传》曰:景褔元年春,有诏贬田令孜,授湖南监军,陈敬瑄于雅州安置。王司徒虑其生变,镒令孜于府城,斩敬瑄于新津,具表疏其恶。今从《通鉴》。〉
乾宁元年夏五月,建久攻彭州不下,城中人相食。〈《锦里耆旧传》云:彭州内窘蹙,初年米每斗五千,第二年十千,三年粮尽,百姓递相啖食。〉彭州内外都指挥使赵章出降。建用王先成言,筑龙尾道,属于女墙。丙子,建兵登城,杨晟犹帅众力战,刁子都虞候王茂权斩之。〈《锦里耆旧传》云:五月庚申,杨晟自刎,城门开。今从《通鉴》。又《锦里耆旧传》云.自景褔元年五月二十日围城,至三年五月二十三日,首尾三年。〉获彭州马步使安师建,建欲使为将,师建泣谢曰:“师建誓与杨司徒同生死,不忍复戴日月。”〈《北梦琐言》:师建曰:“某受杨司徒提拔,不敢惜死。”〉乃杀之,礼葬而祭之。更赵章姓名曰王宗勉,王茂权名曰王宗训。
秋七月,绵州刺史杨守厚卒,其将常再荣举城来降。
二年春三月,建创征杂税,绫一疋一百文,绢一疋七十文,布一疋四十文,猪每头一百文。
夏五月,三镇举兵犯阙。〈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也。〉
秋九月,遣简州刺史王宗瑶将兵往援。甲戌,军绵州。
冬十一月,雅州刺史王宗侃拔利州,执刺史李继颙,斩之。
十二月甲申,凤翔将阆州防御使李继雍、蓬州刺史费存、渠州刺史陈璠各帅所部兵来奔。建起自利阆,亲骑军四百馀人,皆拳勇之士,执紫旗,各有名号,凡战不利,辄麾紫旗以副之,莫不披靡。又中军有隐语,剑日夺命龙,刀曰小逡巡,枪曰肩二,斧曰铁糕糜,甲曰小斤使,弓曰潘尚书,弩日百步王,箭曰飞郎,鼓曰圣牛儿,锣曰响八,旗曰愁眉锦,铁蒺藜曰冷尖。西川一军,纪律精严,所向无敌。时杨晟既死,建复有事于东川,表言顾彦晖不发兵赴难,而掠夺辎重,且遣胪州刺史马敬儒以断峡路,请兴兵致讨。戊子,华洪大破东川兵于楸林,斩其将罗璋,卤获数万,遂拔楸林寨,进围梓州。丙申,建攻东川,别将王宗弼为东川兵所擒,〈《九国志》曰:王宗弼掠地飞鸟,为顾彦晖所获。〉彦晖畜以为子。戊戌,通州刺史李彦昭将兵二千来降。
三年春正月,王宗蘷攻拔龙州,杀其刺史田昉。
闰月丁亥,果州刺史张雄来降。
夏五月,昭宗命宦者袁易简来梓州和解两川,建虽奉诏还成都,然犹连兵未解。时荆南节度使成汭与其将军许存溯江尽取滨江州县,武泰节度使王建肇〈欧阳《五代史》作黔南节度使王肇,今从《通鉴》。〉弃黔中退保丰都,存复引兵拔渝、涪二州。汭以其将赵武为黔州留后,存为万州刺史。武数攻丰都,建肇不能守,与存皆降于建。未几,建更许存姓名曰王宗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