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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2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秋八月癸丑,唐以建为凤翔西面行营招讨使。

四年春二月戊午,建遣叩州刺史华洪、彭州刺史王宗祐将兵五万攻东川,以戎州刺史王宗谨为凤翔西面行营先锋使,败凤翔将李继徽等于玄武。〈继徽本姓杨,名崇本,李茂贞假子也。〉庚申,建以决云都知兵马使王宗侃为应援关峡都指挥使,将兵八千趣渝州;决胜都知兵马使王宗阮为开江防送进奉使,将兵七千趣泸州。辛未,宗侃取渝州,降其刺史牟崇厚。癸酉,宗阮拔泸州,斩其刺史马敬儒,峡路始通。凤翔将李继昭救梓州,留偏将守剑门,王宗播击擒之。

夏四月,唐以右谏议大夫李洵、判官韦庄为两川宣论使,和解顾彦晖及建,诏建罢兵。

五月丙戊,建以节度副使张琳守成都,自将兵五万攻东川,更华洪姓名曰王宗涤。

六月,李茂贞表:“建侵伐邻封,连兵累岁。”甲寅,唐贬建南州刺史。乙卯,以覃王嗣周为凤翔节度使,〈一作郯王。〉徙茂贞为西川节度使。癸亥,建克梓州南寨,执其将李继宁。丙寅,宣谕使李徇等至梓州;己巳,见建于张把砦。建不奉诏,指执旗者日;“战士之情,不可夺也。”建与彦晖五十馀战。

九月癸酉朔,遂围梓州。是月,茂贞不受代,唐复以建为西川节度使、同平章事。

冬十月壬子,知遂州侯绍帅众二万,乙卯,知合州王仁威帅众千人,戊子,凤翔将李继漙以援兵二千,皆降于建。建攻梓州益急。初,彦晖假子瑶〈一作顾彦瑶,疑误。〉顾城已危,谓诸将吏曰:“事公当生死以之。”指其所佩宾铁剑曰:“事急而有叛者,当齿此!”至是城将破,庚申,彦晖聚宗族、将吏及瑶共饮,遣王宗弼自归于建;酒酣,命瑶杀己及同饮者,瑶然后自杀,城遂陷。《锦里耆旧传》作九月平定东川,今从《通鉴》。建入梓州,城中兵尚七万人,乃命王宗绾分兵徇倡、晋等州,以王宗涤为东川留后,于是并有两川之地。

十二月壬戌,建自梓州还。戊辰,至成都。是岁,南诏蒙隆舜为其臣杨登所弑,子舜化立,遣使款黎州修好,唐欲报以诏书,建曰:“小彝不足辱诏,臣在西南,彼何敢犯塞!”从之。

五年春正月,唐以兵部尚书刘崇望同平章事,充东川节度使。

夏五月,昭宗闻宗涤已为东川留后,召崇望还,仍以宗涤为留后。

秋八月甲子,唐改是年为光化元年。己丑,王宗涤言东川封疆五千里,文移往来,动逾数月,请分遂、合、泸、渝、昌五州别为一镇,建为表请于朝。

冬十月丁巳,唐韶王宗涤为东川节度使。是岁,江滨池鱼死者无算,令以车运之郭外。

二年夏五月甲午,唐诏置武信军于遂州,以遂、合等五州隶之。

六月,唐以王宗佶为武信节度使,从建请也。

秋八月,建遗决云军使田师侃帅三指挥使收获阆州,进克巴、蓬、壁三州。

三年春二月庚申,唐诏建私门立戟,加兼中书令。

三月,移师侃军镇渝州。

夏六月癸亥,唐加王宗涤同平章事。

秋七月甲寅,唐命建以西川节度使兼东川、武信军两道都指挥制置等使。

是岁,赐爵琅琊王。

光化四年春三月,东川节度使王宗涤以疾求代,王表族子马步使宗裕为留后。唐改封王为西平王。

夏四月丁丑,唐改元天复。闰六月,道士杜从法以妖妄诱昌、晋、合三州民作乱,王遣王宗黯将兵会东川、武信兵往讨。未几,龙台镇使王宗侃等击灭之。

冬十一月,韩全诲等劫唐帝如凤翔,东平王朱全忠引兵至凤翔,问罪于岐王李茂贞,会全诲征兵于我,而全忠亦来乞师,王外修好于全忠,罪状茂贞,复阴遣人劝茂贞坚守,许以出兵为援。以武信节度使王宗佶、前东川节度使王宗涤等为扈驾指挥使,将兵五万,声言迎驾,实袭山南诸州也。

天复二年春二月,我兵至利州,昭阳武节度使李继忠弃镇奔凤翩。王以剑州刺史王宗伟利州制置使。

二一月,发舟师一万五千人以锁峡口。

秋八月,王宗佶等假道于兴元,山南西道节度使李继密〈《五代史》作继业,今从《通鉴》。〉遣兵戍三泉以拒我师。辛丑,前锋将军王宗播攻之,不克,退保山寨,已而令兵卒曰:“吾与汝曹决战,取功名,不尔,死于此!”遂破金牛、黑水、西县、褒城四寨。时军校秦承厚攻西县,矢贯左目,达于右目,镞不出,王自舐其创,浓溃镞出。宗播屯兵马盘寨,继密战败,奔还汉中。我军乘胜至城下,王宗涤帅众先登,遂克兴元,继密请降,得兵三万人,马五千匹。宗涤入屯汉中,唐诏宗涤为山南四汇节度使。是日,王疑宗涤得众心,命亲随马军都指挥使唐道袭缢杀之,以指挥使王宗贺权兴元留后。

九月戊申,武定节度使李思敬以洋州来降。〈亦作拓拔思敬,盖赐姓李也。〉

冬十月,拔兴州,以军使王宗浩为兴州刺史。王于是并有山南西道。

是岁大水,嘉州标荡尤甚。

天复三年春正月,唐帝还长安,王贡茶布等十万。是月,唐令所在收捕宦官,王杀他囚以应诏,于是西川监军鱼全𧛑、致仕枢密使严遵美获全。

夏四月,王出兵秦、陇,乘岐王茂贞之弱也。先是,王遗判官韦庄入贡于唐,亦修好于梁王全忠,至是全忠使押牙王殷报聘,王与之宴。殷言:“蜀甲兵诚多,但乏马耳。”王作色曰:“当道江山险阻,骑兵无所施。然马亦不乏,当共阅之。”乃集诸州马,大阅于星宿山,官马八千,私马四千,部队甚整,殷大叹服。王以骑将起家,故得蜀之后,于文、黎、维、茂等州多市蕃马,十年之间,遂及玆数。

秋八月庚辰,唐加王守司徒,进爵蜀王。

冬十月,王乘江陵成汭之变,命王宗本为开道指挥使,攻下蘷、忠、万、施四州。议者以瞿唐为蜀险要,王乃弃归、陕,屯军蘷州,于是并有三峡之地。以王宗本为武泰留后,徙武泰军治涪州,从本请也。

天复四年春二月,梁王全忠表请唐帝迁都,帝遗问使以御札告难于王。〈《通鉴考异》载昭宗赐王建诏云:“正月二十日,朕登楼。二十二日,东军兵士拥胁朕东去”,云云。〉王以卭州刺史王宗𧙗为北路行营指挥使,将兵会凤翔兵迎车驾至兴平,遇汴兵,不得进而还。王始自用墨制除官,言俟车驾还长安表闻。

夏四月,梁王全忠劫迁唐帝于洛阳。闺月,唐帝御光政门,赦天下,改元天祐。王与唐绝而不知,故仍称天复年号。

五月,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匡凝遗水军攻我蘷州,知渝州王宗阮击败之。万州刺史张武作铁絙绝江中流,立姗于两端,谓之曰“鏁峡”。

六月,王及岐王茂贞、李继徽合兵讨朱全忠,全忠拒之河中。是时诸将多劝王攻取凤翔,王以问节度判官冯涓,涓曰:“兵者凶器,残民耗财,不可穷也。今梁、晋虎争,势不两立,若并而为一,举兵向蜀,虽孔明复生,不能敌也。凤翔,蜀之藩蔽,不若与之和亲,结为昏姻,无事则务农训兵,保固疆场,有事则规其机事,伺衅而动,可以万全。”王臼:“茂贞虽庸才,然有强悍之名,与全忠力争则不足,自守则有馀,为吾屏障,所利多矣。”由是与茂贞结好。丙子,茂贞遣判官赵锽来聘,为其从子天雄节度使继崇乞昏,王以女妻之。茂贞数求货及甲兵于我,王皆与焉。

秋八月,朱全忠弑唐帝于椒殿,太子子祝即位。王率将吏百姓举哀制服。

是岁大旱,褒梁之境赤地数千里,民有相食者。山中竹无巨钿皆放花结实,民采之春米而食,赖以存活。

天复五年夏五月甲申,忠义节度使赵匡凝遣使修好于我,以抗梁王全忠。

秋八月,王遣前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贺等将兵击昭信节度使冯行袭于金州,行袭时附全忠也。

九月丁卯,荆南节度使赵匡明为汴兵所逼,帅众二万弃城西奔。是月,王宗贺等所向皆捷。丙子,冯行垄弃金州,奔均州,其将全师朗以城降。〈李昊《蜀书•高袓纪》作全行思,《后主纪》、《林思谔》、《王宗播》、《王承规传》俱作全行宗,《桑宏志传》又作全行朗,《新唐书•冯行袭传》复作金行全,今从《十国纪年》为全思朗。按《孟蜀后主实录》云金州招安指挥使全师郁世居金州,疑即师朗之族昆弟也。〉王更师庙姓名曰王宗朗,补金州观察使,割渠、巴、开三州以隶之。

冬十月,唐改昭信军为戎绍军。〈唐原置昭信军于金州,是时已为蜀所有。〉十一月,唐遣告哀使司马卿来宣昭宗之丧,至是始入蜀境。掌书记韦庄为王谋,使武定节度使王宗绾谕之曰:“蜀将士世受唐恩,去岁闻乘舆东迁,凡上二十表,皆不报。寻有士卒自汴来,闻先帝已罹全忠弑逆,蜀将士方日夕枕戈,思为先帝报仇。不知今玆使来以何事宣谕,舍人宜自图进退。”卿乃还。

是月壬申,赵匡明至成都,王以客礼遇之。

十二月,冯行袭复取我金州,王宗朗不能守,焚其城邑,奔于成都。

天复六年秋八月乙酉,岐王茂贞遣其子侃为质于我,王以侃知彭州。

冬十月丙戌,王始立行台于成都,东向舞蹈,号恸,称;“自大驾东迁,制命不通,请权立行台,用李晟、郑畋故事,承制封拜。”仍以榜帖告谕所部藩镇州县。是时置镇江军于忠州,领夔、忠、万三州。〈一曰以蘷、忠、万、施四州为属郡。〉

天复七年春三月,唐帝〈昭宣帝〉禅位于梁。

夏四月壬戌,梁王全忠更名晃。〈《薜史》云:时将受襌,下教以本名二字异帝王之称,故改名。〉甲子,称皇帝,改元开平,遣使来谕。王拒而不纳,与弘农王杨渥驰檄诸道,欲与岐王李茂贞、晋王李克用会兵讨梁,四方知其非诚实,皆不应。是时巨人见青城山。

夏六月,凤凰见万岁县,黄龙见嘉阳江,诸州各上言甘露、白鹿、白雀之瑞,又会昌庙岸侧穴中生四龟,各三二寸,背有金书王字大吉。王遗书晋王,请各帝一方;晋王复书不许,曰:“誓于此生,靡敢失节。”

秋九月,王会将佐议称帝,皆曰:“大王虽忠于唐,唐已亡矣,此所谓天与不取者也。”判官冯涓独劝王以蜀王称制,王不从,用安抚副使、掌书记韦庄之谋,帅吏民哭三日。己亥,即皇帝位,〈按欧阳《五代史》、刘恕《十国纪年》皆云天复七年九月即位,明年改元。宋庠《纪年通谱》亦云天复四年秋称帝,次年改元。今从之。若《九国志》则云此年七月即帝位,明年改元;《蜀梼杌》则云天复七年僭即伪位,改元武成,《薜史》、《唐馀传》则云天祐五年建自帝于成都,年号武成,俱误也。〉国号大蜀。帝以卯年生,至是丁卯即位,左右献兔子上金床之谶。帝命饰金为坐,诏蜀人以金德王,用承唐运。

辛丑,以前东川节度使兼侍中王宗佶为中书令,韦庄为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阆州防御使唐道袭为内枢密使,〈《五代史》作唐袭,今从《通鉴》、《蜀梼杌》。〉任知巳、潘峭为宣徽南北院使,郑骞为御史中丞,张格、王锴为翰林学士,周博雅为成都尹。立次子秘书少监宗㦤为遂王,以族子宗裕为太傅,王宗侃为太保兼侍中,以唐观军容使严遵美为内侍监,授唐室旧臣王进等三十二人官爵有差,又宋玭等百馀人咸见信用。帝虽目不知书,而好与儒生谈论,颇解其理。是时唐衣冠之族多避乱在蜀,帝礼而用焉,使修举政事,故典章文物有唐之遗风。

冬十月,下韶,改堂宇厅舍为官殿,其略曰:“帝君之居,上应辰象,朝贡臻集,华夏会 同。官阙殿阁之深严,台省府事之弘壮,须分名号,以美〈一作‘正’〉观赡。况我肇启丕图,类有嘉瑞,允协上元之既,式光万世之基。至于厨厩之标题,仓军之曹列,并宜从革,用永维新。”遂以大衙门为宣德门,狮子门为神兽门,大厅为会同殿,球场门为神武门,球场厅为神武殿,蜀王殿为承乾殿,清风楼为寿光阁,西亭子厅为咸宜殿,九顶堂为承乾殿,会仙楼为龙飞楼,西亭门为东上阁门,亭子西门为西上阁门,节堂南门为日华门,行库角门为月华门,万里桥门为光夏〈一作下〉门,笮桥门为坤德门,大东门为万春门,〈一作万里春门。〉小东门为瑞鼎门,大西门为干正门,小西门为延秋门,北门依旧大元门,子城南门为崇礼门,〈一作宗礼。〉中隔为神雀门,东门为神政门,西门为兴义门,鼓角楼为大定门,北门为大安门,中隔为玄武门,昌桥为应圣桥,旧宅为昭圣宫,堂为金华殿,摩诃池为龙跃池,〈摩诃池乃陈人萧摩诃所开。〉设厅为韶光殿,〈或作韵光,似误。〉军资库为国计库,衙库为内藏库,衙内麹佑库为齐天库,衙内杂库为广润库,赏设库为常盈库,赏设行库为殿前库,南仓为天富仓,赡军东库为左金藏库,北仓为大仓,甲仗库为天武库,旧三使院为彰信门,尚书省于旧使院置,御史台于府司置,府城为皇城,使防城使司依旧,两马步使为左右街使,厢虞候为街巡使,后槽为飞龙厩,客使为客省使,乐营为教坊,使厨为御食厨,戟门添置三十六戟,神策营为粮料司,六军为支计院。成都府移于子城外,从便处置立府,所司新西宅为天启官,堂为玉华殿。

是岁,遣官祭废盐井女之神,其神出半面享之。初,帝见裸体妇人于盐井,告曰:“若当为吾国土地主,富贵至矣。”故有是命。

卷三十六 前蜀二 高祖本纪下

 武成元年春正月癸酉朔,帝登兴义楼。有僧抉一目以献,帝命饭万僧报之。学士〈一作户部侍郎〉张格曰:“小人无故自残,赦其罪幸矣,不宜复崇奖以败风俗。”帝乃止。丁丑,以韦庄为门下侍郎、〈一作吏部侍郎。〉同平章事。辛巳,郊祀天地。壬午,大赦境内,改元武成。〈赦文曰:州盖方舆,万汇共资其覆载;春生夏长,四时不息于推迁。所以茂成岁功,宁遂物性。帝王取象,文质递兴,连革故之令猷,数鼎新之至理。朕上膺临命,俯徇乐推,宗庙告虔,孝思即展。郊丘备礼,严配式遵。钦成享国之符,允叶奉天之道。祀军咸秩,有感必通。云龙方观于在天,雷雨须闻于作解。且汤开三面,延景祚六百馀年;汉革五刑,继丕图二十四世。皆以恤辜宥罪,劝善兴仁,特行涤荡之恩,用致治平之化。自唐朝运改,土德数终,初乃召寇以缠兵,竟至迁都而灭国。贤良涂炭,朝市丘墟,生人既失其所天,大事须归于有土。遂至蛮夷沥款,士庶倾心,谓蜀都同章武之时,兼汉嗣绝山阳之号。共陈天命,属在朕躬。一从践位以来,益轮临深之惧。每念生民涂炭,刑政犹繁,因告类于穹是,合流恩于属县。纪年定历,既□鸿名;布泽行春,式和均气。可大赦天下,改唐天复八年为大蜀武成元年。正月十日昧爽已前,大辟罪己下,罪无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见系囚徒,常赦不原者,成赦除之。惟十恶五逆,屠牛铸钱,故意杀人,捏窠造印,结聚徒党,逃走背军,合和毒药,私盐茶面,持仗行劫,官典犯枉扶赃,兼渝滥身名,冒授官爵,囹圄之内,官克用情,致令冤滥,不问有赃,不在赦限。左降官不问罪轻重,并与量移;其有情无狡蛊,事不□邪者,委中书门下酌量矜贷,使与矜复授官。州县典吏及诸色人配流在远,已经惩断者,并宜释罪放归。兼有军人百姓,先因公事关连,逃避诸州县镇不敢归还者,亦任却归本贯所在,不得勘问扰搅。朕自援旗誓众,仗𨱆平戎,廓定封疆,安保生聚,克成帝业,实用武功。每思将帅之劳,宜奖初终之效,其在城及东川、山南、武定、武言、武泰等道并两路前军诸镇都头节级将士等,一时即位日,虽己各有颁赐,既经大礼,更示殊恩。应都知兵马使己下至节级官健,今有优给,各有等第处分。稼穑虽登,黎元未泰,每于旦夕,常所焦劳。将渐致于昭苏,已累行其矜放。但念方屯师旅,难阙赋征,缘同切于乂安,宜共资其赡给。自去年八月已后、十月已前,继有指挥,并镯通欠,非无惠泽,下及蒸人,尚虑疲赢,未息艰苦,畿内诸州及诸州府应征今年夏税,每贯量放二百文;今年正月九日已前应在府及州县镇军入百姓,先因侵欠宫中钱物,或保累填赔宫中收役屋舍庄田,除已有指挥及有人经管收买外,馀无人射买者,有本主及妻儿见在无处营生者,并宜给还却,据元额输纳本户税赋。冬选之人,例闻羁旅,常思任用,以救栖迟。兼劝进官僚,人数不少。朕昨才登宝位,更布优恩,或擢在班行,或委之州县,凡选用略尽,搜罗其问,或有谬给前街,妄称入仕,既未辨其真伪,又可哀其困穷,是用铨衡,冀分玉石,切在精研选士,摭实推公,自执加绳,勿随请托。但曾经赴任,委不败官,不犯刑章,又无赃污,告身周备,考课分明,便仰依次注官,铨司不得稽滞。如有失坠告身,无以自明,但有失坠时公凭及于本任官处取得文解者,并淮例参选。然则自唐朝兵革之后,逾滥尤多,附势力者未必有材,抱孤直者或闻无位。自今已后,委有司博求干济,慎择端良,谙熟吏途,详明怯律,先能洁己,方可理人,就中令录之尤难,切在铨衡之精选。或有节度刺史,上表论荐,皆须审诸行事,显著才能,保无苛虐之心,方允奏陈之命。如闻失举,必罪所知。诸州府或有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达于教化,明于吏才,政卫精详,军谋宏远,韬光待用,藏器俟时,或智辨过人,或辞华出格,或隐山林之迹,或闻乡里之称,仰所在州府奏闻,当与量材叙用。自唐室倾沦,梁园篡夺,上国俄成于茂草,中原莫有其遗民,三百年之文物一空,数千里之生灵无主。星辰既紊,运祚俄迁,指王气之东沉,听颂声之西起。车土之黔黎老幼,竞献臣心;满朝之文武忠贤,皆陈天意。克隆基业,合重奖酬。应内外文武官等,或赐功臣名号,或与一子出身,兼劝进官资以旌勋业,并当续有处分。朕顷事唐臣,常居亲卫,受沈镇封崇之责,著册书钟鼎之动,至于朝右公卿,方面侯伯,皆契忘家之誓,俱同许国之诚。其殁身王事之中,遇祸贼庭之内,言念及此,痛愤良深。应自僖宗朝,凡在有功文武大臣显忠孝者,并委中书门下追赠,仍搜访骨肉,量材录用。又在阆州起义之日,应有随驾大将,效命功臣,或遘疾以沦亡,或当锋而夭枉,皆是捐躯为主,临难丧生,殊功无日而暂忘,遗烈千年而不泯,并委中书门下抄录次第,各与追赠,有子孙者特授官荣,所冀泽被幽明,仁霑存役。又自朕剖符之始,分𨳸已来,副予委用之心,匡赞动庸之士,同共甘苦,竭节输诚,推公不避于流言,临事唯思于尽瘁,则有故武信军节度使张琳,故山南节度使王宗涤,故茂州刺史张造,故蜀州刺史李师泰,故卭州刺史李简,故眉州刺史张造,故汉州刺史宗裕,都知兵马使刘璋,奉礼盖获、张全真、张行立、韩在、田威等,并宜追赠。朕自临蜀国,实庇齐民,皆资先哲之威灵,获王故都之城邑,方凭幽赞,以永天休,上答元功,宜尊旧号。先主韶煦湟啼宜委中书门下迫崇尊号,虔备册仪;忠武侯诸葛亮别加美谥,追赠王爵。应有名山大川,灵祠圣迹,皆丰凶所系,水旱是司,并宜追赠公侯,用酬元贶。朕爰自统临,八国同心,诸藩部落首领已下,宜差使臣各赐韶敕,分物宣论,其见在鸿胪礼院入朝藩客等,各赐分物,续有敕旨处分。刺史、县令,身皆受职,宠在分忧,非惟效答于恩荣,亦在保全于终始,将申保国,只计安人。其有徭役不均,刑扶不中,乡县凋弊,税赋通悬,必当分命使臣,大明黜陟;若清廉可奖,课绩有闻,或就转官资,或超加任用,并举劝惩之命,以彰悔过之名。太仓及诸州县受纳斛斗,并仰太府寺淮旧例校勘,逐年给付所司,除本分耗剩外,不得加-升一合,致百姓积累逋悬,如有固违,必行朝典。其有外州远县官吏等辄征估价,并许百姓诣阙论诉,不计官职高卑,并正刑名处分。在京百司禁囚徒推劾业成,皆招本罪,本官详断,只据所申,倘陷深文,便行极抉。或恐推司人吏,抑遏代书,既不坐其本情,实虑遭其枉法,自今后委御史台常加觉察,若有冤滥,便具奏闻,必当别遗推穷,重行惩断。致理之源,无先养老;化民之本,尤在恤孤。或矜黄发之年,或念白华之节,衰老者宜加矜恤,孤惸者亦在抚安。应国内有耆老年八十已上,赐米二石;九十已上,赐米三石;百岁已上,赐米五石,兼绵绢酒肉有差,并仰所在长吏切加安存。其有不幸者,量与津置殡送,仍抚其孤弱。义夫节妇,孝子顺孙,并加旌表门闾,终身优假。国之教化,庠序为先;民之威仪,礼乐为本。废之则道替,崇之则化行。其国子监正令有司约故事速具修之,兼诸州应有旧匹屋纶,各仰崇释,以时释奠。应是前朝旧制,或有开国新规,制敕之所未该,教化之所未备,或刑怯不中,或伦序有乖,则谏臣不可不言,宰执不可不奏。且谤木之设,本俟诤臣,匦函所收,先览冤状,所以凡关利病,悉要闻知。自今已后,或事有便宜,理非允当,并须旋具论奏,共议改更,必当留折槛以旌贤,无或惧触鳞而避事。应南郊行事亚献终献摄事行礼官吏等,改转优赐,并候绩敕处分。应飞龙闲底内作器仗诸杂工巧,黄衣三卫四色细仗,掌扇黄锺典彭等,亦各委所司,分析姓名申奏,当议优赏。驸马都尉普恩之后,仍各赐一子八品正员官。赦内有未该恩例及合条事件,各仰所司,启请施行。开国之初,既勤行于德惠,改元之后,尤企望放乐推。惟是革弊从新,去华务实,有利于民者,不得不用,有害于政者,不得不除。公平必致于民安,富庶自成于国霸。恩虽不吝,抉且无私。赦宥者各仰自新,厘革者皆宜共守,俾从涤荡,永致清平。敢以数前该恩事相告者,以其罪罪之。挟藏军器,亡命山泽,百日不前,复罪如初。赦书准日行五百里,仍付所司,牒至准赐敕故牒。〉

二月甲辰,以张格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帝谓曰:“不恃权,不行私,惟革公是守,宰相之事也。”格为相,辄迎合主意,胜己者必以计排去之。以王宗佶为太师,罢政事。宗佶于帝假子为最长,恃功骄恣,多树党友,帝心恶之,故罢。甲子,我兵入归州,执梁刺史张瑭。

三月癸巳,王宗桔既罢相,怨望,阴畜死士,谋作乱。上表以为:“臣官预大臣,亲则长子,国家之事,休戚是同。今储贰未定,必生厉阶,陛下若以宗懿才堪继承,宜早行册礼,以臣为元帅,兼总六军。倘以时方艰难,宗懿冲幼,臣安敢持谦不当重事!陛下既正位南面,军旅之事宜委之臣下。臣请开元帅府,铸六军印,征戍征发,臣悉专行。太子视膳于晨昏,微臣握兵于环卫,万世基业,惟陛下栽之。”帝隐忍未发。会唐道袭以语激帝怒,己亥,宗佶入见,辞色悖慢,帝再谕之不退,叱卫士扑杀之,贬其党御史中丞郑骞为维州司户,卫尉少卿李钢为汶川尉,皆赐死于路。

夏五月,遣将将兵会岐兵五万攻梁雍州,晋张承业亦将兵应之。

六月丙辰,梁将刘知俊及祐国节度使王重师大破岐兵于幕谷,我兵及晋兵皆引归。是月,立遂王宗懿为皇太子,群臣上帝尊号日英武圣皇帝。灌州奏武部郎中张道古卒。

秋七月,驺虞见武定。

八月丙子,册立皇后周氏。

冬十月,立后官张氏为贵妃,徐氏为贤妃,其妹为德妃。庚戌,讲武于星宿山,步骑三十万。

是岁,帝以降生日为寿春节。诸僧进辟支佛牙,道士献《武成混元图》。〈佑圣国师光业、道门威仪杨德辉是日以此事相嘲。〉诏重建百神庙于梓橦县。先是,唐大将军吴行鲁置百神之庙于路侧,已而毁于火,及帝登极,梦神大求祠宇,遂有是命。

武成二年秋七月,梁平淮指挥使李洪自立为襄州留后,以附于我;房州刺史杨虔亦举城来附。

八月,命皇太子宗懿判六军,创天武神机营,开永和府,妙选朝士为僚属。辛酉,梁均州刺史张敬方克我房州。以御史中丞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九月丁酉,梁将陈晖陷襄州城,执我降将李洪、杨虔送洛阳,杀之。

冬十月甲子,司天监胡秀林献永昌历,韶行之。

冬十二月,蜀州刺史王宗弁称疾罢归,杜门不出。

是岁,广都嘉禾合穗。昌朋县道士李怀杲谋乱,伏诛。

武成三年春三月,皇太子与内枢密使唐道袭有隙,互诉于帝。帝恐其交恶,乃以道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道袭荐宣徽北院使郑顼为内枢密使,顼受命日,即欲按道袭昆弟盗用内军令帛;道袭惧,奏顼褊急,不可大任。丙午,出顼为果州刺史,以宣徽南院使潘炕为内枢密使。

夏五月,岐王李茂贞求巴、剑二州,帝曰:“吾奉茂贞,勤亦号矣;若与之地,是弃民也。”乃以丝茶布帛七万与之。

六月,下诏劝农桑曰:“昔刘先主入蜀,武侯劝其闭关养民,十年而后举兵,震摇关内。朕以猥眇,托居人上,爰念蒸民久罹干戈之苦,而不暇力于农桑之业。今国家渐宁,民用休息,其郡守县令务在惠绥,无侵无扰,使我赤子乐于南亩,而有《豳风七月》之咏焉。”

六月癸亥,汉州刺史孟彦晖奏金龟径寸游于西湖莲叶之上,画图以闻。

秋七月,门下侍郎兼史部尚书、同平章事韦庄卒。

八月,洵阳水中有龙五十,如牛马驴羊之形,行入汉江,五色相间。

冬十月,麟见壁州。

十一月,更皇太子宗懿名曰元坦。庚戌,封从子宗鐬为昌王,族子宗寿为嘉王,假子宗范为夔王,宗翰为集王;诸皇子宗仁为晋王,宗辂为雅王,宗纪为褒王,宗智为荣王,宗泽为兴王,宗鼎为彭王,宗杰为郑王,宗衍所为郑王,追封族子宗裕为通王。

十二月庚午,以御史中丞周庠、户部侍郎判度支庾传素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辛巳,大赦,改明年元曰永平。

是岁,檄淯井土刺史罗元楚申饬监务。

永平元年春正月丙戌朔,日食。〈李昊《蜀书》作丁亥朔日食,今从《梁太袓实录》。〉初,帝女普慈公主嫁岐王从子秦州节度使李继崇,已而遣宦者宋光嗣以绢书言:“继崇骄矜嗜酒,醉害贤良,民心思乱,愿归侍省,免死危邦。”帝亟召公主归宁。辛亥,公主至成都,帝留之不遣,始与岐绝。

三月,岐王聚兵临东鄙,帝谓群臣曰:“自茂贞为朱温所困,吾常振其乏绝,今乃负恩为寇,谁为吾击之?”兼中书令王宗侃请行。帝以宗侃为北路行营都统,以兼侍中王宗祐、太子少师王宗贺、山南节度使唐道袭为三招讨使,左金吾大将军王宗绍为宗祐之副,帅步骑十三万伐岐。壬辰,宗侃等发成都,旌旗数百里。

夏四月乙卯朔,岐兵寇兴元,唐道袭击却之。

五月,帝如利州,命皇太子监国。

六月癸丑朔,至利州。诸将击岐兵,屡破之。

秋七月,帝西还,留御营使昌王宗鐬屯利州。

八月庚申朔,帝至于成都。甲子,岐王使刘知俊、李继崇将兵击我。乙亥,王宗侃、王宗贺、唐道袭、王宗绍与之战于清泥岭,我师败绩。马步使王宗浩奔兴州,溺死于江。道袭奔兴元。先是,步军都指挥使军王宗绾城西县,号安远军,至是宗侃、宗贺等收散兵走保其地,知俊、继崇追而围之。众议欲弃兴元,道袭曰:“无兴元则无安远,利州遂为敌境矣。吾必以死守之。”帝以昌王宗鐬为应援招讨使,定戎团练使王宗播为四招讨马步都指挥使,将兵救安远军,壁于廉、让之间,与唐道袭合击岐兵,大破之于明珠曲。明日,又战于凫口,斩其成州刺史李彦琛。

九月,筑柳堤。

冬十月,帝如利州,以援宗侃等,命皇太子监国。决云军虞候王琮败岐兵,执其将李彦太,俘斩三千五百级。乙卯,捉生将彭君集破岐二寨,俘斩三千级。王宗侃裨将林思谔自中巴间行至泥溪见帝告急,帝命开道都指挥使王宗弼将兵救安远,及刘知俊战于斜谷,破之。

十一月,太保、中书令周德权卒。壬辰,王宗弼败岐兵于金牛,拔十六寨,俘斩六千馀级,擒其将郭存等。丙申,昌王宗鐬、王宗播败岐兵于黄牛川,擒其将苏厚等。丁酉,帝自利州如兴元。援军既集,安远军望其旗,宗侃等鼓噪而出,与援军夹攻岐兵,大破之,拔二十一寨,斩其将李庭志等。己亥,岐兵解围遁去。唐道袭先伏兵于斜谷邀击,又破之。庚子,帝西还。

十二月丁巳,帝至成都,群臣加上尊号日英武睿圣光孝皇帝,加皇后尊号曰昭圣皇后。

是岁,始作新官。命集四部书,选名儒专掌其事。以内枢密使潘炕坑为武泰军节度使。炕从弟宣徽南院使峭为内枢密使。铸“永平元宝”钱。〈钱文自上至右顺行,后“通正”等钱皆同。〉

永平二年春正月,群臣又加上尊号曰英武睿圣神功文德光孝皇帝。封汉张鲁为扶义公,诸葛亮为安国公。

二月□□朔,帝幸龙华襌院,召僧贯休坐,赐茶药彩段。丁巳,梁遣光禄卿庐玭、阁门副使少府少监李元来聘,〈《通鉴》作正月辛酉,今从《五代史•梁太袓本纪》。〉推帝为兄,书曰:“夫唐、虞致治,遵禅让之明文,汤、武开基,允人神之至愿。必有神器,是膺皇图。况古今迭代之期,英杰兴隆之数,莫不上关天命,下顺人心,启王霸之宏基,为子孙之大计。咸遵轨辙,并载简编。且念与皇帝八兄,顷在前朝,各封异姓。土茅分裂,皆超将相之尊;鱼雁往来,久约弟兄之契。欢盟甚固,功业相推。俄隔绝于音尘,止因缘于间谍。以至时衰土德,运应金行。虽手足胼胝,粗平多难,而星辰符瑞,谬付厥躬。当百辟之群情,极四方之积患。受都河洛,用答乾坤。寻闻皇帝八兄奄有西陲,尽朝三蜀,别尊位号,复统高深。一时皆贺于推崇国愿通于情好。征曹、刘之往制,各有君臣;追楚、汉之前踪,常分疆宇。所冀同清华夏,俱活生灵。载籍具存,恢张无爽。去岁密闻风旨,遐慰寤思,愤岐、陇之猖狂,逼褒、斜之封檄。欲资帝制,用速扫除,遂委永平军节度使刘𬩽〈《全蜀艺文志》作刘关,今从《锦里耆旧传》。〉特遣行人,先道深意,旋已径效精甲,将击妖巢,合数镇之枭雄,鼓六师之成势。寻闻退遁,殆至灭亡,允谐犄角之谋,尤得辅车之利。近并览同、华奏报,皆进呈褒、祥书题,具悉事机,良多叹沃。今专驰卿列,备达衷怀,重论金石之交,别卜填篪之分。山河共永,日月长悬。瞻伫好音,言不尽意。”〈别幅云:马一十匹,计红耳叱骏马一匹,金玉闹装四垂,鞍辔一副.紫叱骙马一匹,白玉装鞍辔一副;白聪马一匹,金镀闹装鞍辔一副;乌叱骙马一匹,金镀龙凤五垂,银鞍辔一副;乌叱骙马一匹,金镀银阔装鞍辔一副;白聪马一匹,金镀银闹装鞍辔一副;青叱骙马一匹,裹花五垂银鞍辔一副;青叱驭马一匹,陷金玉五垂,鞍辔一副;骝叱骙马一匹,金镀闹装五垂,银鞍辔一副;红耳叱骙马一匹,金镀五垂,闹装银鞍辔一副。又玉犀腰带杂物等,计黄排方𤤖琳腰带-条,头尾顺缺十二事,通牡丹犀排方腰带一条,头尾顺鉠十二事,金香一十斤,麝香五十剂,犀一十株,琥珀二十斤,玳瑁二百斤,金棱琉璃惋十只,银棱秘色䤬锣二面,金花银装厨子一对,金花浑银裹龙凤仪注枪四条,金花银裹龙凤仪注枪四十条,金铜甲二副,并副传兜凿金。又药物十三味,计茯苓一十斤,狭神一十斤,酸枣仁五十斤,玉盐五斤,新罗人参一十斤,牛膝一十斤,枳壳一十斤,五味子五斤,赤箭一十斤,鹿茸一十对,颗枣一千枚,羚羊角五对,牛黄一百铢。右件药物等或来从燕市,或贡自炎方。或馨香能助于熏炉,或华妙可资于宝玩。光涌星斗,药有君臣。愿申两国之情,重固千年之约。愧非耨礼,粗达深衷;特希检留,幸甚。谨白。〉

是月,尚食使欧阳柔治田令孜故第,穿地得玉玺以献,其文曰“有德承天,其祚永昌”。初令孜盗唐国宝至蜀而瘗之,至是为柔所得。

三月,诏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格编纂开国以来实录。

夏四月,维州羌董琢反,遣保銮军使赵绰讨平之。

五月,剑州木连理。丙寅,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王锴罢为兵部尚书。己丑,大赦境内。

六月,麟见文州。遗梁使卢玭等还汴,帝答梁主书曰:“大蜀皇帝致书于大梁皇帝阁下:窃念早岁与皇帝共逢昌运,同事前朝,俱荣倚注之恩,并受安危之寄。岂期王室如毁,大事莫追,横流泛滥于八方,衰衅凌夷于九庙。此际与皇帝同分茅土,共统邦家,扶危者力既不宣,握兵者计无所出。建忝列同盟之分,幸居平蜀之功,所宜治兵甲以固封疆,聚征赋以修进贡。望皇使而经年不至,指云乡而就日无期。远闻皇帝应天顺人,开基立极,拯生灵于涂炭,示恩信于豚鱼。东南之王气咸归,河洛殊祥毕至。四门尽辟,百度惟贞。竟无意于兴邦,止施仁而济物。以此内量分限,不在经纶。七十州自可指挥,八千里半因开拓。遂至万民吁议,八国来朝。爰征史册之文,亦有变通之说。且东汉乱离之后,三国齐兴;西州微弱之时,六雄竞起。俱非恃强逼禅,皆以行道济时,雍容于揖让之前,轻重于英雄之内。况西蜀开山之国,烧栈为谋,称雄虽处于一隅,避□曾安于二帝。鼎峙之规汉尚在,山呼之气象犹存。永言梁、蜀之欢,合认弟兄之国。今蒙皇帝远寻旧好,专降嘉音,俱无间谍之嫌,再叙始终之约。疑虑则春冰共伴,开通则东海可归。光荣连破于子孙,畅遂咸敷于朝野。今则尽焦劳而励己,用勒俭以帅贤,常瞻偃草之风,以继用天之道。又蒙厚加赐贶,别降珍奇,十骥联镳,六龙并驾。称德曾参于万乘,呈才皆过于千金。载观恋主之心,益励怀恩之志。宝带辍异方之贡,名香加远国之琛;奇锋利逾于雪霜,雅器价齐于金玉。入用多惭于未识,捧持方喜于初观。望恩而一日三秋,仰德而跬步千里。自此荣遵天路,继遣星搓,缄章不候于飞鸢,裂帛岂劳于系雁。析荣慰喜,并集此时。敬以专使庐卿等回,略陈所志,幸望开览。”〈又谢信物等曰:右件鞍马及腰带、甲胄、枪剑、麝脐、琥珀、玳瑁、金棱婉、晒浇器并诸色药物等,皆大梁皇帝降使赐贶。雕鞍撼玉,坚甲烁金。十围希世之珍,六辔绝尘之用。枪森蛇檊,剑耀龙锋。金棱含宝碗之光,秘色抱青瓷之响。上药非蜀都所纪,名香从外国称奇。远有珍华,并由惠好。顾酬谢而增愧,仰渥泽以难胜。捧阅品名,实惭祇受。〉

是月,梁主晃为其子友圭所弑。

秋八月,汉州什邡县获古铜牌一,〈《蜀梼杌》作铜牌石记,今不从。上有“王建王元膺”以下六十二字。《欧阳史》云有文二十馀字,今从《五国故事》及《全蜀艺文志》。〉县民郭迥持以献帝。改什邡县曰通计,更太子元坦名曰元膺,字昌美,以符铜牌膺昌之文。〈《欧阳史》云:建以为符谶,因取以名其诸子。今不从。又《通鉴》载此事在七月,今从《蜀梼杌》系于八月之下。〉识者曰:“膺者胸也,胸者凶也,非为吉兆。”帝以元膺年少,又命学士为文诫之,曰:“吾提三尺剑,化家为国,亲决庶狱,人无枉滥。恭俭畏慎,勤劳慈惠,无一事纵情,无一言伤物。故百官吏民爱朕如父母,敬朕如天地。妆襁褓富贵,不知创业之艰难。更汝之名,上应图谶,勿骄勿矜,勿盈勿忌,惟敬惟诫,惟谦惟和;内睦九族,外安百姓;赤心待群臣,恩信爱士卒。刑罚,人之命也,无徇爱憎;奸邪,国之贼也,无信谗构。绝畋游之娱,察声色之祸。然后能保我社稷,君我民臣。吾蚤莫戒勖,恐妆遗忘,当置于几案,出入观省。”

九月辛巳,改剑南东川曰武德军。

十二月,黄龙见富义江,又见大昌池。戊寅,行营都指挥使王宗汾攻岐文州,拔之,守将李继夔走。是时,升云安监为安州。诏行《正象历》。

永平三年春正月,麟见永泰。

二月壬午,大赦。丙申,唐道袭自兴元归,复为枢密使。皇太子元膺廷疏其恶,以为不应复典机要,帝不悦。庚子,以道袭为太子少保。

是月,梁朱友圭伏诛,均王友贞立于大梁,更名瑱。

夏四月,以兵部尚书王锴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遣将作监李纮如梁吊丧,印文曰“大蜀入梁之印”。〈先是庐玭来聘,其印文曰“大梁入蜀之印”,特刻印以报之。〉

五月,驺虞见壁山,有二鹿随之。

是月,天狗堕于成都,鸡呜时有声如雷,电光流数丈,或明或灭。占曰“其下杀万人”。〈二十三日丑时。〉

六月丙子,以道士杜光庭为金紫光禄大夫、左谏议大夫,封蔡国公,进号广成先生。

秋七月丙午,皇太子元膺召诸王大臣宴饮,集王宗翰、内枢密使潘峭、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不至。丁未,太子入白于帝,帝命逐峭、文钖,以前武泰节度使兼侍中潘炕为内枢密使。会唐道袭诬太子作乱,征兵入宿卫。太子帅徐瑶、常谦等攻道袭于清风楼下,逐至城西,斩之。帝召兼中书令王宗侃、王宗贺、前利州团练使王宗鲁,发兵讨乱,陈于西球场门。兼侍中王宗黯自大安门梯城而入,与瑶、谦战于会同殿前,瑶败死。〈按《十国纪年》:丁未,元膺令军使喻全殊帅天武兵自卫。戊申、徐瑶、常谦及左大昌军使王承燧等各帅所部兵奉元膺攻唐道袭。道袭自私第被甲乘马,过王宗贺门邀之,宗贺曰:“兵起无名,且不奉诏,公宜缓行。”元膺遗天武将唐据帅亲兵逐道袭至城西斩之。又《欧阳史》云:元膺召大将徐瑶、常谦率兵出拒袭,与袭战神武门,袭中流矢坠马死。又《九国志》曰:建将七夕出游,先一日,元膺召诸军使及诸王宴饮邸第中,且议七夕从行之礼,而集王宗翰等不至。诘朝,元膺入白建曰:“潘峭、毛文锡离间兄弟,将图不轨。”又曰:及闻唐袭征兵,乃遗伶官安悉香谕军使全殊率天武甲士以自卫。明日,徐瑶、常谦与怀胜军使严璘等协谋,以所部兵挟元膺以逐唐袭。又曰:建急召宗侃、宗贺及诸军使,令以兵讨寇,乃逐唐袭至城西斩之,尽杀屯营兵。又自大安门登陴以入,攻瑶、谦等。三书都有异同,今从司马氏《通鉴》。〉

己酉,太子为卫士所杀,诏追废太子元膺为庶人。庚戌,赠唐道袭太师,谥忠壮。复以潘峭为内枢密使。

冬十月,潘炕请立太子。贤妃徐氏及飞龙使唐文扆、宰相张格合谋立郑王宗𧗠。甲午,立宗衍为皇太子。受册毕,潘炕以朝廷无事,称疾请老,许之,国有大疑,仍遣使就问。

是岁,白龙见卭州江;又犀浦县田中有小龙一,青黑色,剖为两片,寻失去。

永平四年春正月丙子,命皇太子判六军,开崇勋府,〈《蜀梼杌》作崇贤府,今从《通鉴》。〉置僚属,后更名天策府。荆南兵寇夔州,刺史王成先击却之。时镇江节度使嘉主宗寿镇忠州,成先请甲,宗寿但以白布袍给之。成先帅之逆战,渤海王高季昌纵火舟焚浮桥,招讨副使张武举铁絙拒之,舟不得进。会风反,荆南兵溺死者甚众,渤海王乘小舟而遁。成先密遣人奏不给甲之状,宗寿获其人,召成先,斩之。

夏四月,帝徙镇江军治夔州。

秋八月,武泰节度使王宗训镇黔州,贪暴不怯,擅还成都。庚辰,宗训入见,多所邀求,帝命卫士殴杀之。戊子,以内枢密使潘峭为武泰军节度使、同平章事。翰林学士承旨毛文锡为礼部尚书,判枢密院。或劝帝乘夏秋江涨,决峡堰以灌江陵,文锡固谏以为不可,帝乃止。九月,帝幸宝历寺,后妃皆从。是日重阳节,官女四人为僧所匿,明日得放民家,与僧二十二人同斩龟化桥下。〈张仪筑小城,不能立,忽有一龟团旋,巫依龟行巡筑得立,故其地有龟化娇。蜀成都城一云龟城,亦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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