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丑,魏王继岌至兴州,光葆以梓、绵、剑、龙、普五州,武定节度使王承肇以洋、蓬、壁三州,山南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五州,阶州刺史王承岳以阶州,皆送款降唐。崇韬致书宗弼等,为开陈利害。绍琛将及利州,宗弼弃城西归,宗勋等三招讨追及于白艻,宗弼探诏书示之曰:“宋光嗣令我杀尔曹。”因相持泣,共合谋降于继岌。
十一月庚寅朔。丙申,帝至于成都,百官及后宫迎谒七里亭,帝杂宫人作回鹘队以入。丁酉,御文明殿,与群臣相对涕泣,无一言以救国患。戊戌,绍琛至利州,修桔柏浮梁。昭武节度使林思谔先弃城奔阆州。甲辰,魏王继岌至剑州,武信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宗寿以遂、合、渝、泸、昌五州降唐。
乙巳,宗弼驰归成都,登太玄门,严兵自卫。〈通鉴作甲辰,今从锦里耆旧传。〉帝及太后往劳之,宗弼骄慢,无复人臣礼。是夜,劫迁帝与太后、后宫诸王于西宫,〈一作天启宫。〉收帝玺绶,别遣人取内库金帛器玩并诸王节相宅内宝物。丙午,自称权西川兵马留后。绍琛进至绵州,仓库民居已为我兵所燔,又断绵江浮桥,无舟楫可渡。绍琛谓李严曰:“吾悬军深入,利在速战,乘蜀人破胆之时,但得百骑过鹿头关,彼且迎降不暇。若俟修缮桥梁,必留滞数日,或教王衍坚闭近关,折吾兵势,倘延旬浃,则胜负难料矣。”乃与严乘马浮度江,遂入鹿头关。丁未,进据汉州。居三日,后军始至。宗弼遣使以币马牛酒劳军,且以帝手书召李严曰:“公来,吾即降。”或谓严公:“首建伐蜀之策,至成都,祸且不测。”严不从,欣然驰入京城,抚谕吏民,告以大军继至。
戊申,宣唐主敕曰:“朕以蜀部封疆,本是我唐境土,爰从兵革,远阻江山。当伪梁篡弑之时,致宗庙震惊之难,遂滋割据,益逐便安。虽行建号之谋,乃是从权之道。况复蜀主先父,素是本朝旧臣,常怀忠孝之心,每俟兴隆之运。惟期恢复,却效倾输。朕以初殄寇仇,重兴社稷,抚谕之恩既广,忧勤之意常深,须务绥和,贵谐混一。遂令元子,兼命宰臣,远安徯后之心,既协来王之愿。遐想王师行李,已及彼地城池,远降诏书,明行示谕。料其素志,必契夙心,当符鱼水之欢,永保山河之誓。伪蜀文武官僚等,或本朝旧族,或当代英贤,或抱节于军戎,或著名于乡曲,久从暌隔,常轸情怀,宜知乃眷之恩,各励输诚之节。今以降敕命诫,约诸道兵帅,如西川果决归降,到城不得惊扰,但思效顺,勿致怀疑。”
帝引严见太后,以母妻为托。宗弼犹乘城为守备,严悉命撤去楼橹。
己酉,魏王继岌至绵州,帝命翰林学士李昊草降表。〈表曰:“臣闻沧海澄波,纳百谷朝宗之水;皇风扇物,来万方向化之人。盖由负罪不诛,衔冤获免,郑伯沐焚棺之惠,许男荷解缚之仁。得不顶戴穹旻,仰祈渥泽。恭惟皇帝陛下,承乾启运,握镜开图,发机而上应天心,恤物而下从民欲。继十八祚崇隆之德,高步泰阶;应一千年挺持之风,广施王道。混车书于天下,走声教于域中。而臣僻在遐方,远居蜀郡,承先父经营之业,为巴人主者之司。但荒聋瞽之迷,罔顾危亡之患。玉帛既乖于正朔,苞茅是阙于荐羞。殊不知唐德维新,元功再造,致王师之远辱,劳雄武以遐临。太阳出而冰雪自消,睿泽敷而黔黎尽泰。臣自知罪衅,不敢逭逃,命戎士以倒戈,挈壶浆而塞路。遂即舁棺麾下,束手马前,向丹阙以驰魂,掩黄沙而听命。岂谓魏王布惠,真宰垂仁,入臣境无犯纤毫,问臣罪不加一二。传陛下好生之旨,阐尧天宥恶之文。释残生于扑蛾之灯,全必死于戏鱼之鼎。使肌骨重生于圣日,焦枯再沐于天波。然则尽节输诚,安足以赎臣之罪;涂肝碎胆,不足以报君之恩。幸得捧日倾心,归诚向化,积惧而锋铓聚首,推忠而丹赤贯心。今则已远龟城,将趋凤阙,虽亡家国,喜归有道之朝;纵别乡园,幸在太平之化。臣以正月二日与母亲并姨舅兄弟骨肉等,发离当道,奔赴京师。攀望圣慈,无任瞻天仰德,惶惧战越,死罪之至。”表称乙酉年,不书年号。〉
又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王锴草降书,曰:“臣先人受职坤维,作藩唐室,一开土宇,垂四十年。属梁孽挺灾,皇纲解纽,不能助逆,遂至从权,勉徇舆情,止王三蜀。逮臣纂绍,罔敢怠遑,自保土疆,以安生聚。皇帝陛下嗣唐、虞之业,兴汤、武之师,廓定中区,奄征不服。梯航毕集,文轨大同。臣方议改图,便期纳款,遽闻致讨,实抱惊危。今则委千里封疆,尽归王土;冀万家臣妾,咸沐皇恩。舆榇有归,负荆请罪,望播日月之照,特宽斧钺之诛。颙伫德音,用安反侧。”遣兵部侍郎欧阳彬奉之,以迎魏王继岌及都招讨郭崇韬。〈册府元龟载衍上继岌笺曰:“衍叩头言:伏以五帝三王,竟归于代谢,有家垂国,孰免其废兴。苟大命之革新,愿转祸而为福。衍诚惶诚恐叩头。伏以衍先人顷以受唐封册,列土坤维,自霸一方,于兹三纪。乃者因夷门之构逆,偶中国以丧君,勉副推崇,遂开兴业。衍谬为世子,获绍旧基,而以幼冲,不得负荷。寻遇大唐皇帝中兴圣运,再造鸿图,辉赫明,照临下土。存修嘉好,仰恃恩明。感覆焘于尧天,将驱驰于禹贡。忽审王师讨伐,部内震惊,靡敢当锋,幸思归命。伏惟殿下位尊上嗣,德宝元良,腾少海之波澜,动前星之秀彩。亲乘象辂,劳履剑关,已得万民之欢心,坐恕斯人之死罪。今则完全府库,守遏邑居,率文武以陈诚,舆棺榇而纳款。伏惟殿下特宏哀鉴,保证奏闻,亦存诸典刑,贮在肺腑。庶几先人之灵,犹享血食之祀,免支离于眷属,得敬养于庭闱。惟圣君之明慈,系殿下之元造。衍无任危迫殆越,战惧激切之至,谨差私署检校司空行尚书兵部侍郎欧阳彬、军使韩知权等奉笺以闻。”〉
宗弼称我国君臣久欲归命,而内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荧惑少主,皆斩之,函首送魏王军前;又责文思殿大学士、礼部尚书、成都尹韩昭佞谀,枭于金马坊门。〈锦里耆旧传:齐王宗弼斩东院开府宋光嗣、西院开府景润澄、北院开府欧阳晃、成都尹韩昭等,出榜示奉魏王教令,宋光嗣等久居内庭,恣行权柄,幻惑少主,减削三军,仰处斩讫奏。〉而内外马步指挥使徐延琼、果州团练使潘在迎、嘉州刺史顾在珣及诸贵戚多惶惧,倾家赀伎妾以赂宗弼,得免死。
辛亥,魏王至德阳,宗弼遣使奉笺,称已迁少主于西第,安抚军城,敬俟王师;〈册府元龟云:宗弼遣颜守伦上笺云:“蜀主衍已出府第,举家迁西宅,宗弼权称西川兵马留后,安抚军城,以候王师。”〉又使子承班载宫人珍宝献魏王继岌及崇韬,求节镇,继岌留其物而遣之。是时李绍琛留汉州八日,以待都统。
甲寅,继岌至汉州,宗弼迎谒。乙卯,至成都。〈舍于王宗弼之别墅。是时中书令夔王宗范上笺曰:“臣生居颍、许,因先父建光启中讨陈敬瑄,在蜀。”司空平章事王锴上笺曰:“臣因天复三年奉使西川,遇车驾劫迁洛阳,因留蜀部。”俱见册府元龟。〉
丙辰,李严引帝及百官仪卫出降于升仙桥。〈蜀梼杌云:魏王至七里亭,衍备亡国礼以降。按旧五代史云升仙桥在成都北五里。又册府元龟作降于升仙桥。〉帝白衣、衔璧、牵羊,草绳萦首,百官王楷等衰绖、徒跣、舆榇,号哭俟命。继岌受璧,崇韬解缚,焚榇,承制释罪;君臣东北向拜谢。丁巳,唐大军入城,继岌居东内,崇韬止天策府。崇韬禁军士侵掠,市不改肆。
是役也,唐举兵凡七十日,〈庄宗实录及薛氏五代史皆云自兴师出洛至定蜀城,计七十五日。按唐兵九月戊申离洛城,十一月丁巳入成都,实七十日也。〉得节度十,州六十四,县二百四十九,兵三万,铠仗、钱粮、金银、缯锦以千万计。又继岌选苑中马,得二十许匹,曰麝香𩨈,曰锦耳骢,曰骆十二,曰趁日骢,曰偏界王,曰陷冰𩨈,曰长命骝,曰孙儿骢,曰笼菘白,曰八百哥,曰掠地云,曰锦地龙,曰雪面娘,曰月影三,曰玉尾𩨈,曰撒沙骝,曰天花落,曰旋风白,曰窣地娇,曰六尺金,曰衔蝉奴。初,帝有马数百,皆上驷也,至是比选,更为逸足之尤者。又得南诏俘蛮数十人,及故唐判官徐蔼曾使南诏者,魏王因遣蔼持金帛招抚南诏,悉还所俘,谕以威德。
十二月己巳,〈锦里耆旧传作闰十二月己丑朔,今从通鉴。〉崇韬白继岌收王宗弼、宗勋、宗渥,一作宗俨。斩之,并杀宗弼子驸马都尉承班,榜曰:“窃以前件人等,擅废本主,专杀内臣,潜取资财,将为己物,爰自收降城邑,又无犒赏三军,俱是元凶,须加显戮。”
闰十二月丁酉,唐主诏我国所署官四品以上降授有差,五品以下悉纵归田里。〈按五代会要云:后唐同光三年闰十二月,敕:初平伪蜀,应伪署官员等官至太师、太傅,及三少,并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已上,并宜降至六尚书,临时更约高卑,为六行次第;阶至开府、特进、金紫者,文班降至朝议大夫,武班降至银青,爵如是。旧署将相已上与开国男三百户,馀并不许有封爵。其有功臣名号,并须削去。如检校官至郎中、员外郎兼侍御史已下,如是。伪署节镇,率先向化,及立功效者,委行营都统缘事迹奖任。如刺史除停罢外,有见任政绩可称者,但许称使君,不得更有检校及兼官。其伪署班行正官四品已上,依此降绌;五品已下如不曾经本朝授官,又无族望可称者,材智有闻,即许于府县官中量材任使,如无材智可录者,并宜放归田里。若西班有称统军上将军者,若本是功臣子孙及将相之后,并据人材高下,与诸卫小将军、率府副率、中郎将次第授任;如是小将军以下堪任使者,委西川节度使补衙前押衙已下职。所有归降官,除军前任使,下并称前衔,续据才行任使。今本文姑从通鉴。〉又下诏慰帝曰:“固当裂土而王,必不薄人于险。三辰在上,一言不欺。”帝捧诏欣然曰:“不失为安乐公!”
唐同光四年春正月戊午朔,前戎州刺史萧怀武、眉州刺史鲜于皋举兵被诛。庚申,魏王遣李继曮、李严部送帝与宗族及宰相王锴、张格、庾传素、许寂、翰林学士李昊等,并将佐家族数千人以东。
三月乙巳,帝至长安,唐庄宗有诏止之。是月,伶人景进白庄宗曰:“魏王未至,康延孝初平,王氏族党不少,闻车驾东征,恐骤为变,盍除之。”庄宗乃遣中使向延嗣赍敕害帝,敕曰:“王衍一行,并从杀戮。”已印画矣,枢密使张居翰覆视,就殿柱揩去“行”字,改“家”字,由是百官及王氏仆役获免者千馀人。
夏四月丁亥朔,己丑,嗣延至长安,杀帝及宗族于秦川驿,因尽得蜀中珍宝。帝时年二十八也。〈时有蜀僧远公伤废国诗云:“乐极悲来数有涯,歌声才歇便兴嗟。牵羊废主寻倾国,指鹿奸臣尽丧家。丹禁夜凉空鏁月,后庭春老谩开花。两朝帝业都成梦,陵树苍苍噪暮鸦。”〉
六月,百官至洛阳,平章事王锴等皆量授诸州府刺史、少尹、判官、司马,惟永平节度使马全不食而卒。
天成三年,王宗寿上唐明宗书,求王氏宗族葬之。明宗嘉其忠,封后主顺正公,许以诸侯礼葬长安南之三赵村。初,高祖立后主为嗣,铸铜钟于佛寺,谓其下曰:“吾立此钟,为太子故也。令其洪远,必东宫将来之庆。”裁及八日,而钟陨于地,龙首摧落。后主果八年而亡。〈北梦琐言又云:先是,司天监胡秀林进历,移闰正月,近臣曰:“宜用唐国闰月。”因改闰十二月。街衢卖历者云:“只有一日也。”是冬蜀果灭。〉
高祖以唐大顺二年入成都为西川节度使,天复七年九月建号,明年改元。〈按旧五代史,王建以龙纪元年入成都,天祐五年建号改元,此薛氏之误也。今悉以九国志、前蜀书、运历图为据。〉后主以咸康元年国灭。父子二世,凡三十五年。
论曰:予作前蜀后主纪,而深有感于兴亡之际焉。夫庄宗非司马文王之比,继岌、崇韬非会、艾俦也。且是时唐仅得天下之半,强藩割据,经略未遑。假后主勤修政事,辑睦邻封,啖以货财,结以情好,尚可迁延国祚,更待真主。奈何阉人秉钧于外朝,母后司晨于阃内,嬉游山川,宣淫郡国;秦川之变,骤罹非辜。自古蜀亡未有如王氏祸之烈者也。可不哀哉!
卷三十八 前蜀四 列传
高祖顺德皇后周氏 顺圣皇太后徐氏 翊圣皇太妃徐氏 贵妃张氏 夫人萧氏 后主废后高氏 皇后金氏 元妃韦氏 贵妃钱氏 顺妃苏氏 昭仪李氏〈李玉箫〉 宫人刘氏
顺德皇后周氏,许州人也。武成元年,高祖即帝位,册立为皇后。永平初,加尊号曰昭圣。天光元年,高祖晏驾,后哀毁骨立,后数月而殂。合葬永陵,谥曰顺德,升祔太庙。母弟德权,以后故起家刺史,积功至太保、中书令,有传。
顺圣皇太后徐氏,唐眉州刺史徐耕女也。耕性仁恕,当田令孜、陈敬瑄守成都日,耕为内外都指挥使,所全活常至数千人。令孜谓之曰:“公掌生杀而不刑一人,有异志邪?”耕不得已,夜戮俘囚数人以复命。耕有二女,皆国色。相工语耕曰:“公不久当大富贵。”因出二女相之,相工曰:“青城山王气彻天,不十年有真人承运,此女当作后妃。君贵由二女致也。”长女即太后。〈鉴戒录作长女为太妃,次女为太后,非是。〉
太后事高祖为贤妃,与妹淑妃皆以色进,专房用事,交结宦官唐文扆等,干与外政。太子元膺之死,高祖以雅王宗辂类己,信王宗杰才敏,拟择一人立之,而贤妃欲立其子郑王,即后主是也,使文扆讽宰相张格赞成之,后主遂得立。及嗣皇帝位,尊贤妃为顺圣皇太后,淑妃为翊圣皇太妃,耕亦累官骠骑大将军。太后、太妃各出教令卖官,自刺史以下,每一官阙,必数人并争,而入钱多者得之。又日挟后主游宴贵臣之家,或周览近郡名胜,如丈人观、金华宫、三学山诸地,饮酒赋诗,所费不赀。常游青城山,宫人衣服皆画云霞飘然,望之若仙。后主自作甘州曲以述其状,卒用是败。唐师入汉州,后主驰驿召唐臣李严,引太后见之,且以为托。已而归唐,唐庄宗遣向延嗣族诛王氏于秦川驿。太后临刑呼曰:“吾儿以一国迎降,反以为戮,信义俱弃。吾知尔祸不旋踵矣!”
翊圣皇太妃徐氏,耕次女也。高祖时进位淑妃,宫中称为花蕊夫人,亦曰小徐妃。光天元年夏六月,尊为皇太妃。咸康元年,随后主降唐。明年,李继曮等部送入洛,行至天回驿,太妃与太后赋诗,凄惋不可听闻。已而秦川之祸,与太后同毕命焉。
贵妃张氏,梓州郪县人。太子元膺,其所出也。武成中,进号贵妃。一云元膺母为白氏。高祖后宫又有马姬、宋姬、陈姬、乔姬、褚姬,不具述。
夫人萧氏,高祖之后宫也。容态明悟,绝有宠爱。凤翔将李彦来降,署指挥使,更姓名曰王丞弇,以萧氏赐之。无何,丞弇死,萧氏寡而无子。唐转运接应使李继曮,故岐王子,随魏王入成都。陈昭符者密求萧氏以献,抱衾之夕,继曮隔屏窥之,惊为妍妙,诘其由来,则已为王丞弇所偶,亟止之曰:“丞弇背恩投蜀,诚不可容;然向者吾从子行,于义不可。”遂令送之归。
废后高氏,兵部尚书高知言女也。后主为太子时,高祖册立高氏为皇太子妃,久而无宠。后主嗣帝位,立为皇后。乾德初,韦妃入宫,后尤被疏薄,不见答于后主,遂坐是废,遣还家。知言惊仆,不食而卒。
皇后金氏,名飞山,成都人也。父业农,家颇饶。无子,与媪相敬如宾;媪怀孕十馀月,娩身时,忽大风雨,见赤龙绕庭而生后。是日有山飞至后家,因名焉。年十六,姿容绝世,兼擅绘事。乾德初,选入掖庭。及高后废,册立为皇后。寻亦坐废。贵妃钱氏为力辨,复正位中宫。咸康元年,随后主降唐,死之。
元妃韦氏,故徐耕女孙也。有殊色。后主适徐氏,见而悦之,太后因纳之宫中。后主不欲娶于母族,托言韦昭度孙。初为婕妤,累封至元妃。
贵妃钱氏,事后主,累封贵妃。皇后金氏以复位故,深德之。未几,从后主降唐而死。
顺妃苏氏,未详其家世。后主时累封至顺妃。
昭仪李氏,名舜弦,梓州人。酷有辞藻,后主立为昭仪,世所称李舜弦夫人也。所著蜀宫应制诗、随驾诗、钓鱼不得诗诸篇,多为文人赏鉴。
同时宫人李玉箫者,宠幸亚于舜弦。后主常宴近臣于宣华苑,命玉箫歌己所撰月华如水宫词,侑嘉王宗寿酒,声音委婉,抑扬合度,一座无不倾倒。宗寿惧祸,亦为之尽觞。〈词曰:“辉辉赫赫浮五云,宣华池上月华新。月华如水浸宫殿,有酒不醉真痴人。”〉
宫人刘氏,不知何地人。鬒发如云而有色。秦川之变,行刑者将免之,刘氏曰:“家国丧亡,义不受辱。”遂就死。
高祖子卫王宗仁 庶人元膺 豳王宗辂 赵王宗纪 韩王宗智 宋王宗 泽 鲁王宗鼎 信王宗杰 薛王宗平 莒王宗特
宗仁,高祖之长子也。生母为马氏。幼以疾废,累官校书郎。武成三年,封普王;乾德六年,徙封卫王。
元膺字昌美,高祖第二子,贵妃张氏所生也。初名宗懿。起家秘书少监,封遂王。〈欧阳史作简王,今从蜀国春秋。〉已而立为皇太子。未几更名元坦。永平中,得铜牌于什邡,高祖以为符谶,又命改名曰元膺。元膺为人猳喙龅齿,蛇眼黑色,目视不正,性猜忍。颇多材艺,能射钱中孔。常自抱画球掷马上,驰而射之,无不中。当为太子时,年方十有七岁,判六军,创天武神机营,开永和府,置官属,号为贵重。高祖以元膺年少任大,命道士广成先生杜光庭为之师,且属其选纯静有德者使侍东宫。光庭荐名儒许寂、徐简夫二人。元膺未常与交言,日与乐工群小嬉戏无度。
内枢密使唐道袭者,高祖之嬖臣也,元膺心易之,屡谑于朝。高祖惧其不相能,乃出道袭为兴元节度使。已而道袭罢归,复典机要,元膺廷疏其过失,高祖殊不悦。会七夕前一日,元膺召诸王大臣置酒,道袭亦在坐。间而王宗翰及潘峭、毛文锡不至,元膺怒曰:“集王不来,峭与文锡教之耳。”集王谓宗翰也。大昌军师徐瑶、常谦素为元膺所亲信,酒行,屡目道袭,道袭惧而走。明日,元膺入白高祖:“峭、文锡离间诸王。”高祖怒,命贬逐峭与文锡。顷之,元膺出而道袭入,高祖以其事告之,道袭曰:“太子谋作乱,欲召诸王诸将,以兵锢之,然后举事尔。”高祖疑之。道袭请召屯营军入卫。元膺初不为备,闻召兵,以为将诛己,乃与伶官安悉香、军将喻全殊率天武兵自卫,捕峭、文锡至,挝之几死,囚诸东宫。又捕成都尹潘峤,囚诸得贤门。
明日,徐瑶、常谦与怀胜军使严璘等协谋,以所部兵挟元膺以逐道袭。元膺介马麾兵,过王宗贺之门,召与同进。宗贺曰:“兵起无名,不敢奉命。”由是元膺攻道袭于清风楼。道袭帅屯兵拒战,中流矢,逐至城西见杀。高祖乃遣王宗侃、宗贺、宗黯等发兵讨为乱者。瑶战死,兵皆溃去,谦与元膺匿跃龙池舰中。明日出丐食,国人识之,以告,高祖遣宗翰往招谕之,未至,而元膺同谦已为卫士所杀。高祖疑宗翰杀之,大恸不已。会张格呈慰谕军民榜,读至“不行斧钺之诛,将误社稷之计”,收涕曰:“朕何敢以私害公。”追废元膺为庶人。宗翰奏诛手刅太子者,元膺左右坐死数十人。
初,梓橦县祠蛇神曰张恶子,元膺被诛之夕,司祝者忽梦为恶子所责言:“我久淹成都,今始方归,何祠宇荒秽如是!”由是蜀人相传元膺为庙蛇之精。
宗辂,高祖第三子,〈一云第四子。〉为后宫宋氏所生。武成三年,封雅王。元膺之死,高祖以宗辂貌类己,及宗杰有敏才,欲择一人立之,已而不果。乾德六年,徙封豳王,罢军使。
宗纪,高祖第四子也。〈一云第三子。〉武成时封褒王,乾德中改封赵王。
宗智,高祖第五子也,母为陈妃。初封荣王,后徙封韩王。
宗泽,高祖第六子也,〈一云第九子,〉为后宫褚姬所生。武成三年封兴王,乾德时改封宋王,罢军使。
宗鼎与宗泽、宗平同母,或云出自翊圣太妃,高祖第七子也。〈一作第八子。〉武成中封彭王。后主继立,诸王皆为军使,宗鼎谓昆弟曰:“亲王典兵,祸乱之本。今主少臣强,谗间将兴,缮甲训兵,非吾辈所宜为也。”因固辞军使,经营书舍,植松竹自娱而已。乾德六年,徙封鲁王。后与宗辂、宗纪、宗智、宗泽、宗平、宗特俱死于秦川驿。
宗杰,高祖第八子,〈一作第七子。〉乔妃故其母也。武成三年封信王。元膺之死,潘炕屡请立太子,高祖以宗杰于诸子最材贤,颇欲立之,会顺圣太后有宠,后主卒得逾诸兄而立。光天元年,宗杰屡陈时政,高祖贤其才,阴怀废立之意。无何暴薨,高祖深疑之。
宗平,高祖第九子,宗泽同母弟也。光天元年封忠王,乾德时改封薛王,罢军使。
宗特,高祖第十子。〈一作第六子。〉与宗智同母。光天元年封资王,乾德六年徙封莒王。
高祖凡十一子,后主其最少子也。名字见于史册者,宗智或作宗献,宗平或作宗贤,宗特或作宗时与宗霸,今一以欧阳氏蜀世家为据云。
高祖从子宗鐬 族子宗寿 宗裕
宗鐬,高祖从子也。少有智勇,隶高祖戏下为亲校。当西川之乱,田令孜驰驿召高祖西上,宗鐬与王宗瑶等实帅兵从焉。已而陈敬瑄中悔,遂进兵破鹿头关,拔汉州,陷德阳,攻成都,宗鐬之力居多。武成中,赐爵昌王,久之领御营使。永平元年,蜀师与岐战,大败于青泥岭,退保安远军,高祖命宗鐬为应援招讨使。黄牛川之役,大歼岐兵,执其将苏厚,高祖以为能,甚嘉赏之。居无何,以病死。
宗寿字永年,王氏族人也。〈一云许州民家子。〉高祖以同姓,录为子。宗寿工琴弈,为人恬退,喜道家之术。武成中,赐爵嘉王。久之,领镇江节度使。后主嗣立,进太子太保,奉朝请,以炼丹养气自娱。
后主为淫乱,宗寿独切谏之。常于九日侍酒宣华苑,乘间极言社稷将危,流涕不已。潘在迎、韩昭等曰:“嘉王从来酒悲。”乃与诸狎客共以谩言谑嘲之,坐上喧然。后主不能省,复命宫人李氏歌己所撰新词侑宗寿酒,宗寿一饮而尽,盖惧祸也。在迎请即以宫人赐宗寿,后主曰:“王必不纳,无多溷耳。”遂止。
未几,改武信军节度使。唐师入寇,所在迎降,魏王继岌以书招之,宗寿初不肯降,已而以遂、合、渝、泸、昌五州送款,继闻后主衔璧,大恸,从后主东迁。至岐阳,以贿赂守者,得入见后主,后主泣下霑襟曰:“早从王言,岂有今日!”
后主死,宗寿至渑池,闻唐庄宗遇弑,亡入熊耳山。明宗天成二年,诣洛,上书求葬后主宗族。明宗以为忠,署宗寿保义军行军司马,追封后主为公,许葬以诸侯礼。宗寿悉得王氏十八丧而葬之,出葬日,宗寿步行以从。寻为淄州刺史,复为平卢节度使,以寿终。
宗寿颇能文,居恒与能仁院僧卯书札二十馀帙,墨迹多贮冲妙观中。又宗寿常得古铁鉴于江原,下有篆文十二字,曰“龙宫宝藏神和子铸永年万岁”。平时晦不可睹,一日忽光彩照见市舍,一青衣小儿丱角蹲酒家楼,亟令人访之,小儿随至曰:“此神物也,吾失此已百年,君当见还。”因剖腹纳镜,长揖而去,人咸以为镜妖。后宗寿善辟谷延年法,或谓得之青衣云。
宗裕,亦高祖族子。唐昭宗时从高祖镇西川,官嘉州刺史。已而与王宗侃等围杨晟于彭州,攻城略地,为战功之最。未几,领马步使。天复元年,代王宗涤为东川留后,已又改汉州刺史。居无何,卒。宗裕性谦谨,高祖平东川时,诸将多争功,宗裕立枯树下,未常自伐,时号“枯树太保”。〈枯树本枯松,见邓志谟古事苑。一云:宗裕黩货,以白金作铤,牛革裹之。其子谏曰:“牛革著物难开。”宗裕叱之曰:“何更开也!”〉武成三年追封通王。
后主子承祧 承祀
承祧,后主长子也。失其封爵。与豳王宗辂等同死秦川驿。
承祀,后主次子也。亦失其封号。与承祧同死。
高祖女普慈公主
普慈公主,高祖女也。幼而敏慧,高祖绝怜爱之。天复时,岐王遣判官赵锽来聘,为其从子继崇求昏,高祖遂以公主妻焉。导从鲜丽,相望千里。久之,继崇骄矜嗜酒,多无礼于公主,公主遣宋光嗣以帛书上高祖求还。高祖乃诈言后殂,驰使召公主哭临。永平元年,公主至成都,留之不遣。岐王怒,遂与高祖交恶。青泥岭之战,实公主有以启之。
卷三十九 前蜀五 列传
王宗佶 王宗侃〈子承肇〉 王宗涤 王宗翰 王宗弼 王宗黯 王宗弁
王宗佶,本姓甘氏,洪州人也。高祖为忠武军卒时,掠得之,养以为子。已而以军功,累迁武信军节度使。天复初,充扈驾指挥使,将兵五万声言迎驾,进袭山南诸州。久之,进太师,封晋国公。
及皇子元懿等稍长,宗佶以养子,心不自安,与郑骞等谋求为大司马,总六军,开元帅府,凡军事便宜行而后闻。高祖以宗佶创业功多,优容之。唐道袭者,本以舞童见幸,宗佶尤易之,后为枢密使,犹名呼道袭;道袭不堪其辱,虽内恨而外奉宗佶愈谨。高祖闻之,怒曰:“宗佶名呼我枢密使,是将反邪!”会宗佶求大司马,章三上,高祖以问道袭,道袭因激怒高祖曰:“宗佶功臣,其威望可以服人心,陛下宜即与之。”高祖心益疑。宗佶入奏事,自请不已,高祖叱卫士扑杀之,并赐骞死。
王宗侃,本姓田,雅州人,高祖假子也。高祖入西川时,宗侃从与俱西,先登略陈。已而救梓州,破杨守厚七砦,表迁雅州刺史。从攻彭州,用军士王先成言,白行七事。居数年,攻拔利州,执斩刺史李继颙。未几,充决云都知兵马使,俄领应援关陕都指挥使。进取渝州,降其刺史牟崇厚。已又转龙台镇使,会兵讨杜从法,有功。天复七年,进秩太保,兼侍中。武成初,拜兼中书令。
永平元年,高祖与岐交恶,宗侃请效力行间,即命为北路行营都统。是役也,步骑十二万人,旌旗绵亘数百里。及青泥岭之战,侃兵大败,退保安远军。高祖召责之曰:“汝今又狂率,岂不畏赫雷乎?”“赫雷”,高祖刀名也。宗侃惧,遂无功而还。后主嗣立,封乐安王,加尚父,已又进封魏王,卒。
承肇,宗侃第三子也。生于雅州,小字獦獠儿。初,宗侃妻崔氏疑当作张,或宗侃前妻。梦一人峨冠褒袖,自称周公山神,牵五色兽,逼其衣,遂孕承肇。居数年,有异人崔和尚者,见承肇,抚其背曰:“老僧所居周公山,佳气减半,乃孕灵于此耶!此子麒麟之精也,必为王者之瑞。”承肇颇通兵法,后累官武定节度使,加太尉。国亡,降唐为行军司马。
王宗涤,本姓华,名洪,颍川人也。从高祖为威信都指挥使。与李简等拒杨守厚于梓州,功居多。又攻彭州,破杨晟军,击杨守亮于阆州,先登陷陈。已又败顾彦晖楸林,迁卭州刺史,复将兵攻东川。高祖嘉其功,更姓名曰王宗涤,与诸子齿。未几,命为东川留后。明年,宗涤言东川封疆五千里,文移往还,动淹时日,请分遂、合、泸、渝、昌五州别为一镇。高祖表其说于朝,后卒置武信军于遂州,宗涤之力也。居数月,唐授宗涤为东川节度使。久之,加同平章事。未几,破李继密于兴元,唐即诏为山南东道节度使。
宗涤有勇略,得将士心,高祖颇内忌之。会成都作府门,绘以朱丹,国人谓之画红楼。高祖以宗涤姓名应之,而王宗佶等疾其功,复为构飞语,高祖召宗涤诘责之,宗涤曰:“三蜀略平,大王听谗杀功臣,可矣。”高祖令亲随指挥使唐道袭饮以酒,缢杀之;成都为之罢市,涕泣如丧亲戚。
武成元年,高祖即位,赦境内诏曰:“故山南节度使王宗涤,早膺宠任,累著勋勤,征行不惮于风尘,陈敌常先于士卒。论其实效,可谓劳臣。无何以富贵生骄,灾殃自掇,不守初终之节,遽萌悖慢之心。验人情而共愤满盈,定国法而难私断割,遂行典宪,深用矜伤。当景运之初兴,在故臣之可念,宜加洗雪,用慰幽冥。”于是宗涤在身官爵,并敕还如故。
王宗翰,本姓孟氏,高祖之姊子也。高祖畜为子,赐姓名。武成三年,封集王,俄加同平章事。永平五年,充东北面招讨副使,攻岐、凤州,已而引兵出青泥岭,克固镇,与秦州将郭守谦战于泥阳川,败绩,退保鹿台山。明年,复为第一招讨使,将兵伐岐,无何卒。
王宗弼,本姓魏,名宏夫,高祖录为假子,更今姓名。杨守厚之攻梓州也,高祖遣华洪等救顾彦晖,谋因犒师执之,宗弼乃以密语泄之彦晖,高祖殊不为意,待之如初。已而从高祖攻东川,为东川兵所擒,彦晖念旧恩,畜为子。及彦晖败,复自归于高祖。积功至兼中书令,充北面行营招讨使。高祖病且剧,以宗弼沉静多谋,召为马步都指挥使,同诸臣受遗诏。后主继立,命宗弼守太师兼中书令、判六军,辅政。已又封巨鹿王,进封齐王。
是时后主不亲政事,内外迁除皆自宗弼出,纳贿行私,上下咨怨。唐兵入境,会王宗勋等师至三泉,望风退走,后主诏宗弼守绵谷,且令诛宗勋等,宗弼反与宗勋等合谋送款。归至成都,登太元门,严兵自卫;后主及太后自往劳之,宗弼骄慢,无复人臣礼。已而劫迁太后、后宫诸王于西宫,收玺绶,又使亲吏于义兴门邀取内库金帛。子承涓遽仗剑入宫,取后主宠姬数人以去。宗弼乃杀宋光嗣、景润澄、韩昭辈,函首送唐,凡素所不快者皆借端诛之,而潘在迎诸人多竭家财以赂宗弼得免。宗弼益自恣,称权西川兵马留后,遣使奉笺于魏王继岌,求为西川节度使。继岌曰:“此我家物也,何用献为?”居数日,宋光葆自梓州来诉宗弼诬杀光嗣等,又郭崇韬征犒军钱数万于宗弼,宗弼靳不与,士卒怨怒,夜纵火喧噪。崇韬欲杀宗弼以自明,白继岌,收宗弼及宗勋、宗渥,数其不忠之罪,族诛焉,籍没其家,国人争食宗弼之肉。
先是乾德中,童谣云:“我有一帖药,其名为阿魏,卖与十八子。”盖魏氏卖国与李之兆也,宗弼实应之。
王宗黯,本姓吉,名谏,隶高祖帐下为牙将,景福元年破杨守厚有功,赐姓名曰王宗黯。天复初,杜法从反于昌、普、合三州,高祖命宗黯充行营兵马使,会东川、武信兵讨平之。未几,进秩兼侍中。太子元膺之乱,宗黯自大安门逾城入,与徐瑶等战于会同殿前,瑶竟败死。是役也,事起仓卒,微宗黯,变几不可测。后主即位,论功封琅琊郡王。
王宗弁,本姓鹿,名弁,高祖赐今姓名以为子。初从高祖与宗瑶、宗弼、宗侃同入西川,积功至蜀州刺史。一日称疾请罢归成都,高祖疑其矜功觖望,加检校太保,固辞不受。宗弁常谓人曰:“廉者足而不忧,贪者忧而不足。吾小人,致位至此,足矣,岂可求进不已乎!”高祖嘉其志而许之,竟获善终。
王宗本 王宗阮 王宗播 王宗俦 王宗谨 王宗绾 王宗儒 王宗浩 王宗朗 王宗渥 王宗范 王宗瑶 王宗训 王宗勉 王宗锷 王宗夔 王宗裔 王宗矩 王宗祐 王宗汾 王宗信 王宗贺 王宗绍 王宗宏 王宗铎 王宗鲁 王宗昱 王宗勋 王宗晏 王宗汭 王宗伟 王宗宪 王宗俨 王宗威 王承检
王宗本,本姓谢,名从本,事陈敬瑄为资、简都制置应援使。高祖攻成都,从本杀雅州刺史张承简,举城来降,高祖录其功。及敬瑄平,养以为子,改姓名曰王宗本。久之,擢渝州刺史,无何罢官,归成都。天复三年,宗本请出兵取荆南,高祖署宗本开道都指挥使,将兵下峡,降夔州刺史侯矩,遂定夔、忠、万、施四州。已而迁武泰留后。武泰军旧治黔州,宗本以其地多瘴疠,请徙治涪州,高祖因许焉。
王宗阮,本僰道土豪文武坚也。善舞剑器,时号为文大剑。高祖攻陈敬瑄,时武坚执戎州刺史谢承恩来降。及成都平,更其姓名曰王宗阮,遂领决胜都知兵马使。未几,充开江防送进奉使,将兵七千趣泸州。顷之,破泸州,杀刺史马敬儒。峡路故东川门户,至是始通,宗阮之力也。高祖即命宗阮知渝州。天复四年,赵匡凝攻夔州,宗阮帅师击之,匡凝败走。宗阮后以病卒。
宗阮常经泸州,赛神方山庙,会夜分,牲肠为犬子所食,俄闻雷震声,有白衣冠人升堂莅事,獠鬼十数辈奔走階下,执一黄衫者责之曰:“若非窃祭牲者乎?”命抶之十五。明旦,见犬子臀溃,宛转血肉中,莫不惊以为异。
王宗播,本姓许,名存,故荆南节度使成汭将也。汭与存溯江略地,尽取滨江州县,因以存为万州刺史。存不得志,乾宁中降于高祖。高祖忌存勇略,颇欲杀之,掌书记高烛曰:“公方总揽英雄,以图霸业,彼穷来归我,奈何杀之?”高祖因遣存戍蜀州,阴使知蜀州王宗绾察焉。宗绾密言存忠勇谦谨,有良将才,高祖信之,乃更其姓名曰王宗播,与诸子齿。久之,为前锋将,攻李继密于三泉。孔目官柳修业谓宗播曰:“公举族归人,不为之死战,何以自保?”宗播因令兵众曰:“吾与汝曹决战取功名,不尔死于此!”遂破金牛等四寨,继密败还汉中。修业又数劝宗播慎静以免祸。后宗播遇强敌,辄以身先之;即有功,称病不伐,由是得以功名终。
子承杰〈本黔使君实之子,从母嫁宗播,遂为子。〉骄贵僭越,鲜有伦比。每修书题印章,微有浸渍,辄命改换,书佐苦之。历任茂州刺史,为蕃人所害。
王宗俦,高祖养子也。累有战功,起家为排陈使。武成时授秦州留后,已而授天雄军节度使,兼侍中。乾德三年,擢山南节度使,充西北面都招讨行营安抚使;将兵伐岐,进攻陇州,复屯上邽,师久无功。未几,唐遣客省使李严来聘,严盛称唐威德,有混一天下之志,且言朱氏篡窃,诸侯曾无兴勤王师者。宗俦以其语涉讥刺,请斩之,后主不从。已而后主荒淫日甚,宗俦忧宗社不祀,密与王宗弼约为伊、霍之举,谋废立,宗弼犹豫未决,宗俦忧愤卒。宗弼谓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等曰:“宗俦属我除尔曹,今无患矣。”光嗣等伏泣谢。宗弼子承班闻之,谓人曰:“吾家难其免乎?”
宗俦伐岐时,常还至白石镇,副招讨王宗信宿普安禅院,方拥伎女十馀人,各据床而寝。忽见一姬跃入火炉中,宛转炽炭之上,宗信遽起救之,履服间略不焦灼。已又一姬飞入如前,复救之。诸伎或出或入,皆迷懑失音。有亲吏惊告宗俦,宗俦至,则提臂而出之,衣裾都无所损。随讯其故,皆惊寤云“被番僧提入火中为戏”。宗信大怒,悉索诸僧立于前,令伎识之。有周和尚者,身长面髯,群指曰:“此是也。”宗信疑有幻术,笞之百,殊为不解。宗俦廉知其枉,命释去,讫不知何怪云。
王宗谨,本名钊。乾宁元年攻彭州,有功,高祖即军中录为子,更其名曰宗谨,与诸儿列,遂授戎州刺史。已而领凤翔四面行营使,败凤翔将李继徽于元武。
王宗绾,本姓李,名绾,乾宁元年与王钊等同为高祖义儿,更今姓名。累官知蜀州。高祖破东川,命宗绾分兵徇昌、普等州,顷之领武定军节度使。会司马卿来告唐昭宗之丧,高祖命宗绾责以大义,诘问弑逆之由,辞气激烈,卿竟不敢入境。事具高祖纪中。
永平时,高祖与岐构兵,宗绾充马步都指挥使,豫城西县,为安远军,利州一面多恃此以为捍蔽。未几,诏兼中书令,复充北路行营都制置使,以攻秦州。已而败岐兵于金沙谷,擒岐将李彦巢;再克成州,卤刺史李彦德;随陷秦州,拔凤州。高祖因遂有秦、凤、阶、成之地,宗绾实为首庸焉。通正元年,又领东北面都招讨,将兵伐岐。师出大散关,大破岐兵,进取宝鸡,围凤翔,岐人为之震恐。光天时,与王宗瑶等同受顾命辅政。后主嗣位,封临洮王。
宗绾为人宽厚谨慎,功高不矜,常密言许存忠勇无他志,存得不死,而竟不使存知其免已。其生平行事,多此类也。
王宗儒,本姓杨,名儒,彭城人也。初事陈敬瑄为大将,高祖攻卭州,敬瑄遣儒将兵三千助刺史毛湘守之。湘出战屡败,儒登城见高祖兵强甚,叹曰:“唐祚尽矣。王公治众,严而不残,殆可以庇民乎!”遂帅所部出降,高祖录为假子,更其姓名曰王宗儒。
王宗浩,高祖义子也。有拳勇,善骑射。从高祖入西川,为军使。天复二年,高祖克兴州,擢宗浩为刺史。青泥岭之战,宗浩时充马步使,兵败,奔兴州,溺江死焉。
王宗朗,本姓全,名师朗,金州人也。唐昭信节度使冯行袭据金州,师朗居戏下为亲校。及王宗贺攻行袭,行袭奔均州,师朗遂以其城降。高祖嘉其功,赐姓王氏,名宗朗,与诸子辈连文。补金州观察使,割渠、巴、开三州以隶之。居三月,金州复为行袭所取,宗朗不能守,奔成都;已而蜀兵又克金州,仍以宗朗为刺史。
武成三年,宗朗奏洵阳县洵水畔有青烟庙,数日庙上烟云昏晦,昼夜奏乐,忽水波腾跃,有群龙出于水上,行入汉江,大者数丈,小者丈馀,或黄、或黑、或赤、或白、或青,有如牛马驴羊之形,大小五十,累累相次行入汉江,却回庙所,往复数里,或隐或见,三日乃止。
俄改金州为雄武军,宗朗领本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后主时以罪削夺官职,复其姓名,命桑宏志将兵往讨,已而执归成都,释其罪。久之,病卒。
王宗渥,本姓郑,名渥,京兆人也。初事高祖为牙校,高祖攻成都,令渥诈降以觇城中虚实。陈敬瑄为人戆而愚,遽纳其降,署渥大将,且使守陴以拒我师。已而乘间复以诈脱归,悉得成都声息。高祖嘉赏之,列为义子,赐姓王氏,名宗渥。咸康元年,为魏王继岌所杀。
王宗范,不知何地人。母张氏,故高祖之后宫也。〈一作周氏,封贵妃。通鉴又云宗范本姓张,母周氏为蜀主妾。〉宗范初随母归高祖,冒母姓为张,高祖畜为子,赐今姓名。从高祖讨陈敬瑄,累立战功。已而封夔王。长和蛮入寇黎州,宗范帅众往讨,败其兵于潘仓嶂,又败于山口城,已又破其武侯岭十三寨,复败之于大渡河,西南震恐,无不人人慑服。后数年卒。
王宗瑶,高祖义子也。高祖围成都,时宗瑶与王宗弼等俱西上,破鹿头关,拔汉州,陷德阳,宗瑶之功为多。已高祖军屯新都,土豪安仁、费思勤、何义阳等所在拥兵不服,高祖使宗瑶说以利害,仁等皆率众来附,且馈以赀粮,一军为之大振。景福初官茂州刺史,将兵攻彭州,败杨晟于城下。未几,徙简州。乾宁二年,三镇犯阙,宗瑶帅师赴难,屯兵于绵州,军容甚盛,国人莫不啧啧称之。高祖即皇帝位,诏宗瑶兼中书令。永平五年,充东北面招讨使,攻凤州,遂克其地。已而受遗诏辅政。后主嗣立,论功封临淄王。
王宗训,本名茂权。初为刁子都虞候,高祖攻彭州,茂权斩杨晟于陈前,论功受上赏,赐名宗训,与诸子比。永平中,累官武泰军节度使,镇黔州。宗训恃恩贪暴,骄纵逾制,不奉诏,辄回成都,多所邀求。高祖见宗训,大怒,命卫士扑杀之。
王宗勉,本姓赵,名章,从杨晟为内外都指挥使。彭州之围,章率众出降,高祖与李绾等同录为子,更其姓名曰王宗勉。
王宗锷,少饶技勇,从高祖入西川,录为假子。后主嗣位,历官定远军使。乾德末,充招讨马步使,帅二十一军屯洋州以备唐师,后不知所终。
王宗夔,故高祖养子也。初隶高祖戏下为亲校,进拔龙州,杀刺史田昉,有功,累官至兼中书令。高祖弥留之际,与王宗弼、宗瑶、宗绾等同受遗诏辅政。后主即位,封琅琊郡王。
王宗裔,亦高祖养子,历官兼中书令。后主初立,封琅琊郡王。
王宗矩,易州人也。本姓侯,名矩。天复时官夔州刺史,从荆南节度使成汭将兵救鄂州,汭死奔还。会王宗本统军下三峡,矩举城以降。高祖嘉其功,复命为夔州刺史,改其姓名曰王宗矩,得齿诸子之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