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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53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王宗祐,事高祖为假子。从入西川,授彭州刺史,已而将兵攻东川有功,改卭州刺史。唐昭宗之东迁也,高祖命宗祐为北路行营指挥使,将兵迎车驾。累官兼侍中。永平元年,兴师伐岐,宗祐与王宗贺、唐道袭为三招讨使。青泥岭之役,蜀兵败绩,宗祐竟无功而归。无何卒。

王宗汾,亦高祖义子。永平时充行营都指挥使以伐岐,进拔文州,岐将李继夔败走。

王宗信,高祖假子也。积功至左神勇军使。高祖时无显绩。后主嗣位,命宗信与王宗昱、宗晏为三招讨,副王宗俦以伐岐,进屯威武城,厉兵秣马,竟无所成功而还。宗信性残毒,酷喜杀人。常镇凤州,有角抵人苏铎者,委之巡警,与麾下孙延膺素不相能。一日,铎被锦袍束带,若有远行状,宗信登楼见之,顾延膺问:“铎何往?”铎本岐人也,延膺因谮曰:“铎受公畜养,包藏祸心,久欲逃归敌境耳。”宗信大怒,令执铎至,断其舌,脔斩焉,将士无不冤之。明年延膺谋叛,亦被杀。

王宗贺,不知其所自起,事高祖,赐姓名以为子,官指挥使。天复二年,山南西道节度使王宗涤以罪死,高祖命宗贺权兴元留后。居数年,将兵击冯行袭于金州,所向克捷。永平元年,与王宗祐等充招讨使伐岐,青泥岭之战,师尽歼焉。俄加中书令。会太子元膺之变,宗贺与有定乱功。久之,卒。

王宗绍,高祖养子也。历官至左金吾大将军。高祖与岐王茂贞交恶,命王宗祐等为三招讨使以伐之,而以宗绍为之副,帅步骑兵十二万人,军容甚盛。已而青泥岭之役,大军败绩,竟无成功。后数年,复会刘知俊围凤翔,随召还。未详其所终。

王宗宏,史失其爵里,亦高祖之养子。天汉元年为东北面第二招讨以伐岐,后事阙。

王宗铎,少从高祖为假子,起家兴州刺史。永平四年,兼北路制置指挥使,攻岐、阶州及固镇,连破细砂等十一寨,卤获无算。明年,拔阶州,降其刺史李彦安。是时高祖始得秦、凤、阶州之地,宗铎实与有功。

王宗鲁,□□人也。高祖养以为子,从入成都,已而攻拔龙州,杀刺史田昉;久之,授利州团练使。太子元膺之变,宗鲁发兵陈西球场门,颇有平乱功。永平末,置武兴军于凤州,宗鲁遂领节度使。

王宗昱,不知其世系所出,高祖录为假子,赐姓名,与诸子等。历官天雄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光天时,充西面招讨副使。是岁进攻陇州,不克。明年,同王宗俦等伐岐,屯兵泰州。俄进秩兼侍中。后主东游,会唐师入寇,以宗昱领招讨使,逆战于三泉,为唐将康延孝所败,后降唐。

王宗勋,事高祖为义子,赐姓名。乾德中,后主东巡,命宗勋为清道指挥使。已而唐师入境,与王宗俨、宗昱为三招讨以拒之。三泉之战,兵既大败,后主令王宗弼即军中诛宗勋等以作士气,会宗弼遁归,宗勋追及于白艻,宗弼探诏书示之,遂降于唐。未几,为魏王继岌所杀。

王宗晏,高祖时赐姓名为子,官永宁军使。乾德二年,同王宗俦伐岐,师次威武城,无功。后事不具见。

王宗汭,高祖假子也。后主时充招讨副使,屯秦州。唐师入境,成都路绝,宗汭与王承休由文、扶而南,经越不毛之地,且战且行。比至茂州,馀众裁二千而已。未几,归成都,为魏王继岌所杀。

王宗伟,少隶高祖帐下为养子。天复初,官剑州刺史,已而迁利州制置使。

王宗宪,本姓许,高祖赐姓名,录为子。天复初,官镇江军节度使。〈又按九国志:王宗铢谪授司户参军,曰:“若要头,便斩去,何能作措大官邪!”宗铢疑亦高祖养子,存以俟考。〉

王宗俨,未详何郡县人,高祖畜以为子,起家指挥使。永平中,破岐、长城等关四寨,有功。乾德中,后主幸秦州,署宗俨随驾清道指挥使。及唐师入寇,与王宗勋、宗昱为三招讨使,已而降唐,见杀。

王宗威,为高祖义子,累官至山南节度使、兼侍中。唐兵入境,宗威以梁开通渠临五州迎降。

王承检,事高祖,赐姓名,与诸孙齿。乾德时,官秦州节度使,筑防蕃城。至上邽山下获瓦棺,内无尸,惟存舌一片,肉色红润,坚如铁石。复有髑髅一,中藏古钱一枚,有二蝇振然飞去。下得石刻篆字,曰:“大隋开皇二年渭州刺史张崇妻夫人王氏,年二十五嫁于崇,三年而娠,恶其妊娠,遂卒。”铭曰:“车道之北,邽山之阳,深深送玉,郁郁埋香。刻斯贞石,焕乎遗芳。地变陵谷,崄列城隍。乾德丙年,坏者合郎。”是岁为乾德六年丙子岁,合郎故承检小子也。

论曰:唐末,中官典兵,常养壮士为子以自卫,诸将往往多效之。沙陀氏至设义儿一军,盛矣。史言高祖假子凡百二十人,皆功臣,虽冒姓连名,而不禁婚姻。今录其显名者宗佶以下四十有一人著于篇,馀固不可得而概见云。

卷四十 前蜀六 列传

冯涓 周庠 韦庄

冯涓字信之,先世为婺州东阳人,唐吏部尚书宿之孙也。〈一曰信都人。〉登唐大中四年宏辞科进士,有声。是岁暹罗国筑高楼,遣使厚赍金宝奏请撰记,当世咸以为荣。起家京兆府参军。会宰相杜审权有江西之拜,制未出,密召涓,语以延辟之命,戒勿泄。涓漏其言于友人郑賨,賨捧刺遽谒贺审权,审权鄙涓浅薄,不复与选。车发之日,涓候别灞桥,审权略不展分,惟长揖道勉㫋而已。由是隐商山数年。

昭宗时官祠部郎中,擢眉州刺史。时田、陈拒朝命,不令之任。涓于成都墨池灌园自给,著怀秦赋及蜀驮引以见志。高祖分藩西川,表涓节度判官。天复中,两川赋重,人多嚅嗫不敢发,涓因献生日颂,先述功德,继言生民重征之苦。高祖愧谢曰:“如君忠谏,功业何忧!”赉金帛加等。

又是时诸将多劝高祖乘岐王茂贞之衰,攻取凤翔,涓曰:“梁、晋虎争,势不两立,若并而为一,举兵向蜀,虽诸葛不能敌也。凤翔,蜀之藩篱,不若与和亲为便。”〈鉴戒录载冯涓曰:“臣闻兴师者,残兵力,虚府库,弊群畜,损弓甲,衰农桑,动德义,兴诈伪。故损国害人,莫先于用兵也。方今梁王朱全忠霸盛,强据两京,料其先取河东。河东,梁之敌国也,势不两立。傥一处为雄,率天下之众,一举西来,纵诸葛重生,五丁复出,无以泥封大散,石鏁剑门。今秦庭,实蜀之巨屏也。去其屏,窥见庭馆焉。莫若与秦王和亲,稍稍以麻布茗草给之,不伤于大义,济之以小利。蜀但训兵秣马,因敌料强,足可以保天禄于三川,固子孙于万叶。潜令公主探其机密,窥彼室家,俟便攻之,一举而获可也。”〉高祖善其言,竟与茂贞连和。

梁主篡唐,将吏皆诣高祖劝进,谓“天与不取,反受其咎,大王宜正皇帝位以号令西川”。涓独献议,请以蜀王称制,曰:“朝兴则未爽称臣,贼在则不与为恶。”高祖卒自立为帝,而见涓之辞严义正,亦无以难也。涓由是杜门不出。

永平初,高祖屡兴兵旅,涓上疏曰:“古之用兵,非以逞威暴而肆杀戮,盖以安民为先,丰财为本。汤、武无忿怒之师,高、光有鱼水之士,故能应天顺人,吊民伐罪。今自土德云衰,朱梁逞虐,雍都洛邑,尽是荆榛;江南山东,各有割据。斗力则人各有力,用兵则人各有兵。陛下欲以一方之强,举万全之策,臣恐陛下之忧,不在于秦、雍,而在于肘腋之下也。”历官至御史大夫,卒。所著有南冠集、龙唫集三卷、长乐集十卷,又撰檄龙文、大虫榜、崄竿歌,皆有文采。

涓性滑稽,语多讥诮。〈高祖常问:“击抡之戏,创自何人?”涓对曰:“丘八所制。”高祖为大笑。又与司空王锴等小酌,锴举令一字三呼,两物相似,曰:“乐乐乐,冷淘似馎饦。”涓曰:“已已已,驴粪似马矢。”坐中大噱,涓但长啸而已。〉生平尤工于章奏。先是景福间,高祖杀陈敬瑄、田令孜,命涓草表曰:“开匣出虎,孔宣父不责他人;当路斩蛇,孙叔敖盖非利己。专杀不行于阃外,先机恐失于彀中。”一时为中朝所诵。〈涓子群玉,唐昭宗时为山阳令。〉

周庠,故唐龙州司仓也。高祖为利州刺史,庠以客从。时杨守亮镇山南西道,屡召高祖,高祖惧不往,谋于庠,庠曰:“唐祚将终,藩镇互相吞噬。公勇而有谋,得士卒心,立大功者,非公而谁?然葭萌四战之地,难以久安。阆州地僻人富。杨茂实,陈、田之腹心,不修职贡。若表其罪,兴兵讨之,可一战擒也。”〈路振九国志作周博雅说王建云云,今从通鉴。〉高祖从其言,卒逐茂实而据之,守亮不能制。

已而高祖与陈敬瑄相攻,以成都尚强,退无所掠,欲罢兵,庠以为不可,且曰:“卭州城堑完固,食支数年,足据以为根本。”高祖乃使庠草表,请讨敬瑄以赎罪,因求卭州,得报可。居无何,唐僖宗命韦昭度讨敬瑄,三年不能克,朝议以息兵便。高祖见罢兵制书,曰:“大功垂成,奈何弃之?”庠遂劝高祖请韦公还朝,独取成都而有之,则两川不足平。由是昭度东还,而高祖得奄有两川,庠之谋为多。累官御史中丞。武成三年,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后主践阼,内给事王廷绍等用事,庠切谏不听。俄进司徒、同平章事,领武平军节度使。未几,病卒。

子仁矩,官驸马都尉,粗有才藻,而庸劣特甚。国亡后,与贫丐者伍,令一人先道爵里于市肆间,有哀之者,日获钱数百,相与饮啖为乐,成都人皆嗟叹之。

韦庄字端己,杜陵人,唐臣见素之后也。曾祖少微,宣宗中书舍人。庄疏旷,不拘小节。幼能诗,以艳语见长。应举时,遇黄巢犯阙,著秦妇吟云:“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人称为“秦妇吟秀才”。〈庄后作家戒,不许垂秦妇吟障子。〉

乾宁□年登进士第,为判官,晋秩左补阙。高祖为西川节度副使,昭宗命庄与李洵宣谕两川,遂留蜀,同冯涓并掌书记,文不加点,而语多称情。时有县令扰民者,庄为高祖草牒曰:“正当凋瘵之秋,好安凋瘵;勿使疮痍之后,复作疮痍。”一时以为口实。寻擢起居舍人。

天复间,高祖遣庄入贡,亦修好于梁王全忠,谈言微中,颇得全忠心,随使押牙王殷报聘。昭宗既遇弑,全忠遣告哀使司马卿宣谕蜀土。兴元节度使王宗绾驰驿上白,高祖颇内怀兴复,庄以兵者大事,不可仓卒而行,乃为高祖答宗绾书曰:“吾蒙主上恩有年矣,衣襟之上,宸翰如新;墨诏之中,泪痕犹在。犬马尚能报主,而况人之臣子乎?自去年三月东还,连贡二十表,而绝无一使之报。天地阻隔,叫呼何及。闻上至穀水,臣僚及宫僚千馀人皆为汴州所害,至洛果遭弑逆。自闻此诏,五内糜溃,方枕戈待旦,思为主上报仇。今使来,不知以何宣告?”且令宗绾以此意谕之,卿乃惶惧而返。

明年,高祖立行台于蜀,承制封拜,以庄为安抚副使。未几,梁篡唐改元,庄与诸将佐诣高祖劝进曰:“大王虽忠于唐,唐已亡矣。此所谓天与不取也。”于是帅吏民哭三日,拥高祖即皇帝位。进左散骑常侍,判中书门下事。凡开国制度号令,刑政礼乐,皆由庄所定。顷之,梁复通好高祖,推高祖为兄。庄得书笑曰:“此神尧骄李密之意也。”其机敏多此类。

累官至门下侍郎、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武成三年,卒于花林坊,葬白沙之阳。是岁,庄日诵杜甫“白沙翠竹江村暮,相送柴门月色新”之诗,吟讽不辍,人以为诗谶焉。谥曰文靖。有集二十卷,笺表一卷,蜀程记一卷,〈又有峡程记一卷。〉又有浣花集五卷,乃庄弟蔼所编,以所居即杜氏草堂旧址,故名。

庄有美姬,善文翰,高祖托以教宫人为词,强夺去。庄作谒金门辞忆之,姬闻之不食而死。〈辞云:“空相忆,无计得传消息。天上嫦娥人不识,寄书何处?觅新睡,觉来无力,不忍把伊书迹。满院落花春寂寂,断肠芳草碧。”〉

庄又常取唐人丽句,勒成又玄集,其自序云:“谢玄晖文集盈编,止诵‘澄江’之句;曹子建诗名冠古,惟唫‘清夜’之篇。是知美稼千箱,两歧奚少;繁弦九变,大濩殊稀。入华林而珠树非多,阅众籁而紫箫唯一。所以撷芳林下,拾翠岩边,沙之汰之,始辨辟寒之宝;载雕载琢,方成瑚琏之珍。故知颔下采珠,难求十斛;管中窥豹,但取一斑。思食马留肝,徒云染指;岂烹鱼去乙,或至伤鳞。自惭乎鼹鼠易盈,非嗜其熊蹯独美。然则律者既采,繁者是除,何知黑白之鹅,强识淄渑之水。左太冲十年三赋,未必无瑕;刘穆之一日百函,焉能尽丽?班、张、屈、宋,亦有芜辞;沈、谢、应、刘,犹多累句。虽遗妍可惜,而备载斯难。亦由执斧伐山,止求嘉木;挈瓶赴海,但汲井泉。等同于风月烟花,各是其楂梨橘柚。鱼兔虽存,筌蹄是弃。金盘饮露,惟挹沆瀣之精;花界食珍,仅享醍醐之味。”庄文词甚多,不具录。

论曰:冯涓、韦庄,皆翩翩艺苑之雄也。或请以蜀王称制,或劝以帝位抗梁,议论较殊,而其为主之心同矣。周庠参赞帷幄,雍容风议,直言无隐,卒秉国钧,殆所谓社稷臣者非邪。

晋晖 李师泰 张造 綦毋谏 张虔裕 张琳 张劼 周德权 李简 山行章 李稠

晋晖,许州人。少有胆勇,不务家人生业。初与高祖为盗,潜攻许昌民家,事发夜遁,伏武阳古墓中,闻人呼墓中鬼曰:“颍州设无遮会,盍同往乎?”墓中应曰:“蜀王在此,不得相从。”二人私心独喜,曰:“是谁为蜀王者?”已而有人将饭献高祖前曰:“只此为御饭也。”高祖愈益喜,晖呼高祖小字曰:“行哥状貌异人,必有非常之举。”由是倾心事之。

唐僖宗幸蜀,晖与高祖及韩建、张造、李师泰等各率一都奔行在,僖宗得之大喜,号随驾五都。已而还长安,使晖与高祖为神策军使,将神策军宿卫。光启二年,僖宗复幸兴元,高祖既以长剑五百前驱奋击,负玉玺以行,而晖亦与俱西,同为清道斩斫使。未几观军容使杨复恭斥田令孜之党,出晖为集州刺史。高祖即位,晖积功封宏农郡王。高祖常与饮极欢,把臂叙旧事,晖顿首曰:“武阳墓中言,果不诬也。”高祖笑曰:“始念不及此。”通正元年卒。高祖亲临吊,恩礼有加。〈晋晖一云姓王。〉

李师泰,初与高祖及晋晖等为唐僖宗随驾五都,久之出为忠州刺史,最后从高祖于西川,历官蜀州刺史、节度判官,加司徒,卒。武成元年,高祖敕有司议追赠礼。

初乾宁时,师泰治第成都之锦浦里,有巨冢砖甓甚固,于砖外得金钱数十枚,各重十七八铢,径寸七八分,圆而无眼;去缘二分,有规文隐起,规内两面各铸蕃书二十一字。亟遣使至青城山问道士杜光庭,度其地形,当石笋之南百步所,即知石笋故此墓之阙矣。自后累见灵显。高祖改置祠堂,以龙神享之,遂无他异云。

张造,龙州人。事唐僖宗,拜卫将军,盖随驾五都之一也。已而授神策军使。僖宗幸兴元时,遣高祖帅兵屯三泉,复命造与晋晖领四都兵屯黑衣,修栈道以通往来。未几为杨复恭所忌,斥为万州刺史。时秦宗权党常厚屯白帝,为成汭将许存所破,奔万州,造百计拒之。厚走绵州,万州以是得全。后从高祖官茂州刺史,无何卒。武成元年,高祖录旧功,敕有司追赠加恩。

綦毋谏,荆南人,汉廷尉綦毋参、唐著作郎綦毋潜之后也。高祖入蜀时,谏隶戏下为亲校。光启中,高祖破阆州,据其地,谏说高祖养士爱民,以待天下之变。已而高祖与陈敬瑄相攻,久持不下,高祖欲罢兵归,谏与周庠固以为不可,卒用成功。后累官至□□□□卒。

张虔裕,从高祖入西川为部将。光启时,高祖袭阆州,逐刺史杨茂实而据之,自称防御使,军势颇日盛,虔裕劝高祖宜遣使奉表天子,仗大义以号令西土,事蔑不济。高祖纳其言,由是所向皆捷,遂启偏霸之业。

张琳,许州人也。唐末官眉州刺史,修通济堰,溉田一万五千顷,民被其惠,歌曰:“前有章仇后张公,疏决水利粳稻丰。南阳杜诗不可同,何不用之代天工。”已而事高祖,为永平节度判官。大顺初,领卭南招安使。及卭州杀刺史毛湘来降,以琳知留后,缮完城隍,抚安彝獠,经营蜀雅,琳之功居多。未几,奏授节度副使,将兵五万人攻东川。论平东川功,累升武信军节度使。无何卒于官。

武成元年,高祖即皇帝位,诏曰:“张琳操持劲直,才术纵横,成今日之鸿基,自斯人之懿绩。不享朝天之禄,遽兴失手之悲。言念前功,常思厚报。宜追赠太尉,以报幽魂。其嗣子更加正官,仍赐章绶。”

张劼,初事高祖为牙校。高祖入成都时,署劼都虞候,戒军士曰:“吾业已命张劼为虞候矣,汝等无犯其令。幸劼执而见我,我尚活汝,使其杀而后白,吾亦不能诘也。”〈一云高祖戒诸子曰:“入城之后,但管富贵,即不得恣横。我适差张劼作斩斫马步使,汝辈无得辄犯。”〉及入城,军士剽掠,劼杀百人而后止。后累官眉州刺史,卒。武成元年,与张造等同加追赠。

劼为人勇断强项,果于杀戮,居恒率鞭人之胸。典眉州日,有女僧姿容明悟,讲无量寿经,劼欲逼辱之,女僧以死拒,因而诟詈。劼命折其齿,与父同沉于蟆颐津,其暴横有如此。

周德权,许州人,〈蜀梼杌又作汝南人。〉顺德皇后弟也。从高祖至西川,以战功迁眉州刺史。乾宁中,高祖与顾彦晖夺东川,凡五十馀战不决,德权言于高祖曰:“公与彦晖争东川三年,士卒罢于矢石,百姓困于输挽。东川群盗多据州县为外应,彦晖懦而无谋,欲为偷安之计,啖以厚利,恃其救援,故坚守不下。今若遣人谕贼帅,以祸福来者赏之以官,不服者威之以兵,则彼反为我用矣。”高祖从之,彦晖遂势孤而败。久之,改眉州刺史。

梁既篡唐,德权上表曰:“案谶文:‘李祐西王逢吉昌,土德兑兴丹莫当。’李祐者,唐亡也;西王者,王氏兴于西方也;逢吉昌者,逢字如殿下之名也。土德,坤维也;兑兴,亦西方也;丹莫当者,丹,朱也,言朱梁不敢与殿下抗也。愿稽合天命,仰膺宝箓,使天地有主,人神有依。”高祖大悦曰:“成我者,叔舅也。”高祖即位,累迁太保、中书令。永平元年卒,赠太师。

李简,故高祖牙将也。大顺二年,杨守厚攻梓州,顾彦晖乞师于高祖,高祖命华洪与简等帅师往援,署行营都指挥使。景福元年,斩杨晟将吕荛有功,已而遮击杨守忠于锺阳,又破杨守厚于铜鉾,斩获无算。后官卭州刺史,卒。武成元年,敕加追赠。

山行章,一名章,自言晋山涛之裔。唐末,官眉州刺史。州旧无罗城,行章合五县之力城之,周遭八里有奇,名曰卧牛城。〈四川名胜志云:计一千八百六十五丈。又大顺二年,卢拯撰眉州创罗城记,略曰:“象耳镇于后,峨眉列乎前。”云云。据此,则行章以龙纪元年降蜀,筑城当在降蜀之后已。然考之󲳴传,大顺时眉州刺史乃徐耕,非行章也。此必行章创功于大顺之前,而撰文在于后人毕功之日,理或然也。〉

陈敬瑄之乱也,行章拒高祖于新繁,师败,复为高祖破于广都,未几请降,隶高祖帐下,有战绩。高祖围成都日,忽梦一青衣神大张其口,问于行章,行章对曰:“青衣,蜀地名也。垒内故有青衣祠。今成都易子而食,守陴而哭,祠庙不祀久矣。神张口者,是土地求飨于公,亦启唇齿而露心腹之兆也。”已而逾十日,成都果降。

乾宁四年,授都押牙,出镇黎州。先是黎、雅间有浅蛮曰刘王、郝王、杨王者,西川岁给缯帛三千匹,使𫍣南诏虚实,久之边将多与诸蛮相表里,挟以为重。至是高祖绝其旧赐,颇廉得行章与交通状,遂斩以徇。

李稠,其先京兆人。父逢,故唐左卫兵曹参军。稠初事梁为商州刺史,未几来蜀。会高祖开国,预佐命功臣,官左卫将军。

论曰:晋晖等诸人皆一时从龙,为国家腹心爪牙,其半不及见太平之盛者,命也。高祖故将尚有奉礼刘璋、田威、张全真、盖获、张行立、韩在,其人事迹缺略,今不复载之于篇。

卷四十一 前蜀七 列传

郑顼 潘岏 李纮

郑顼,延陵人。高祖建节西川,以顼为节度押牙,言论风采,倾动一时。景福元年,朱全忠时为宣义节帅,高祖命顼使于全忠。全忠问剑阁道路险易,顼极言其危峻,全忠曰:“贤主人何以过得?”顼曰:“若不上闻,恐误令公军机耳!”全忠大笑遣之。武成初,官宣徽北院使。未几,授内枢密使。辄拟发唐道袭奸盗状,道袭以计去之,出为果川刺史。

潘岏,蜀人也。博学,善持论,美风仪。高祖镇西川时,署为押牙。天复元年,东平王全忠初兼四镇,高祖使岏往聘,以通彼我之怀。岏至汴,言辞宛转,饮酒一石不乱,每过饮,礼容益庄。全忠爱之,酒酣,谓岏曰:“押牙尚能作豪饮乎?”岏谢不敢。全忠乃簇席间叵罗尊罍器皿,次第注酌,岏一饮而尽,愈益温克,全忠即彻诸物赐之。意其归馆应倾写委顿,已令人侦岏,岏方簪笋箨冠子,徐理所得酒器,涤而藏之,一时号为雅量。

李纮,仕高祖为将作监。梁太祖殂,命纮如汴吊之。先是梁使来聘,其印有“大梁入蜀之文”,至是遂镂其印曰“大蜀入梁之印”。纮有专对才,国人颇称其不辱君命。

论曰:郑顼文藻壮美,应对有馀。潘岏三爵悠然,德将无醉,皆足称皇华之选。若李纮吊问邻邦,不抗不坠,要于二子无愧矣。

张格 许寂 王锴 庾传素

张格字义师,或云其小字,世为河间人,唐左仆射浚之次子也。少负才俊迈,而尚矫谲,有父风。乾宁三年,浚致仕,居长水县别墅。德王废立之际,浚寓书诸蕃,图匡复,及青州王师范起兵,欲窜取浚为谋主,事虽不果,而梁王全忠将谋篡代,密讽张全义图焉。乃令杨麟率健卒围其墅杀之,时天复三年十二月也。永宁县吏叶彦者,张氏待之素厚,当麟来,彦侦知之,奔告格曰:“相公之祸不可免,郎君宜自为计。”格与浚父子持泣,浚谓之曰:“留则并命,去则遗种,汝勿以吾为累。”格拜辞以行,彦乃统义士三十人送渡汉江而旋。

格由荆江上峡,入成都,高祖擢为翰林学士。是时唐乱,人士多依两川以避难,高祖虽起戍伍,为人饶智略,善待士,故所用皆唐名臣世族,而待格恩礼尤异。武成元年,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累加右仆射、太傅。

梁使卢玭等来聘,推高祖为兄,印文有曰“大梁入蜀之印”。格白高祖曰:“唐故事,奉使四裔,其印文类此。今梁以兄事陛下,奈何以外域卑我。”高祖欲杀使者,格曰:“梁有司过也,不可绝两国欢。”格由是益见信任。

居无何,太子元膺之变起,时后主封郑王,年最幼,而顺圣太后为贤妃,有宠,阴令飞龙使唐文扆以金百镒贻格,讽格请立郑王为皇太子。格心动,以为是可术取也,乃夜为表示功臣王宗侃等,诈言受密旨,众皆署名,而后主遂得立。是时文扆居中用事,格附比于外,与司徒毛文锡等争权,势若水火。会高祖闻太子喧呼声,心恶格而未有以发,以贤妃内为之主,竟不能去也。及后主嗣皇帝位,文扆既获罪死,王宗弼方柄用,贬格茂州刺史,杨玢、许寂、潘峤辈皆坐格党谪官。顷之再贬格维州司户,自是格势渐诎矣。乾德六年,复以格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在位无所短长。国亡,随唐工部尚书任圜入洛,感叶彦旧恩,访之,彦已殁,厚恤其家。

格弟播,小字兴师,长水之难作,奔于凤翔。唐昭宗赐姓名曰李俨,命宣谕淮南,亦异数也。

许寂,会稽人。少栖四明山,学易于晋征君。天复五年,赵匡明来奔,寂与俱行,高祖闻其名而馆之。及开国,以为左谏议大夫,判门下省。

武成初,上求贤书曰:“历朝之君,乘时启运,莫不博访髦士,详求硕画,以武定祸乱,以文致康羲。故轩皇命六相,虞舜举八元,伯禹拜昌言,成汤师一德。周有多士,文王以宁。此前代之大经,求贤之极挚也。今百辟之中,有谋可以策国,勇可以荡寇,或博究治体,或精知化源,未擢颖于明廷,尚含光于庶位者。伏望恢明圣之略,开户牖之图,亲赐顾问,以观其能,寘之列位,尽其献替。俾官无败政,人无滞才。”高祖嘉纳之。

俄以广成先生杜光庭荐,与徐简夫同侍东宫,不为元膺所礼。未几,擢吏部侍郎。天光时,后主即位,坐张格党贬官。久之,复为礼部尚书。乾德六年,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是时格再为宰相,以宿憾杖杀中书吏王鲁柔,寂谓人曰:“张公才高而识浅,戮一鲁柔,他人谁敢自保?此取祸之端也。”唐师入境,同王锴等降唐。至洛,以尚书致政,葺园馆,引水为溪,架巨竹为浮梁,谓竹可化龙,号曰会龙桥。后以疾卒。

寂初在四明山时,被道服,往还其间。一日,见有夫妇者提壶,醖云:“今日离剡县,甚瘁。”寂曰:“道路颇遥,安得一日及此?”心窃异之。俄而丈夫出一拍板,抗声高歌,已而谈剑术,自臂间推出二物,展喝之,即二口剑也,跃起在寂头上盘旋交击。寂惊惧。寻为匣之,饮毕就寝。及旦,乃空榻也。日中复有头陀来访夫妇,寂具道其事,头陀曰:“我亦其人,道士能学之乎?”寂辞曰:“少尚玄教,不愿为此。”头陀傲然而笑,取寂净巾拭足,徘徊间已不见矣。后再于华阳遇之,始知三人皆剑侠云。

王锴字鳣祥,□□人。天复时奉使西川,因留蜀,官翰林学士,已而迁御史中丞。武成二年,除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永平元年,高祖作新宫,集四部书于中,锴因劝高祖兴用文教,上奏记曰:“伏以羲王演卦,神农造书;陶唐克让,是昌礼乐;有虞浚哲,乃正璇玑。禹、汤、文、武,功济天下,故能卜世延远,垂裕无穷。逮乎六国,诸侯力征。秦灭坟典,以愚黔首,遂使圣人糟粕,扫地都尽。汉承秦弊,下武尊文,萧何入关,唯收图籍,文帝修学校,举贤良,海内晏然,兴崇礼义。景帝躬履节俭,选博士诸儒,以备顾问。麟书凤纪,填溢于未央;玉版金绳,克牣于秘府。班固曰周称成、康,汉称文、景,宜哉!武、宣之世,乃从礼官开金马石渠之署,以议典礼,乐置协律之官,以分雅、郑。公卿大夫间作于世,或纾下情,以通讽谕;或宣上德,以尽忠孝。孝成之世,奏御者千有馀篇,献纳论思之盛,夐古罕比。世祖承丧乱之馀,龙骧宛叶,去暴诛乱,拯溺救焚,宽以用人,明以率下。兵革既息,寰海乂宁,乃起立太学,招致鸿硕,群臣每有奏议,必令史官撰集,以传后世。数引公卿,讲论经义,夜分乃寐,不以为劳。孝明师事桓荣,躬亲文墨,朝诵夜讲,明达过人。孝章崇尚文儒,有太宗之遗风,常于白虎殿会集群儒,推演乾坤,考合阴阳,上申圣人,下述品物,参于传记,内别六经,若披浮云而睹白日,设华镫而入暗室。诏玄武司马班固纂集其事,名曰白虎通。魏武博览群书,特好兵法,钞略书史,名曰节要,又注孙子十三篇;尤好篇咏,动为典则。文帝八岁能属文,淹通古今,贯穿经史,及居帝位,益尚谦和,坐不废书,手不释卷。晋宣博学洽闻,服膺儒教,当曹氏中微,总摄伯揆,万机之暇,未尝废卷。景、文之间,咸尽儒术。宋高祖豁达大度,涉猎典坟,讨伐之中,亦重文墨。文帝广览经史,雅善隶书,每诫诸子,率以廉俭。南齐高帝深沈大量,清俭宽厚,嗜学好文,曾无喜愠,常曰:‘学然后知不足,余恨无老成人得与周、孔比德。’兼善草隶,有飞动之势。梁武该博多闻,有文武之略。在位冬月秉火执笔,手为皴裂。诸子悉有文艺,聚书讨阅,昼夜忘疲。元帝好易,韦编三绝,东阁聚书十四万卷,象牌玉轴,辉映廊庑。陈武倜傥,雄杰过人,穷究兵书,耽玩史籍。文帝留意经典,举动端雅。后魏道武立台省,兴儒学,五经各置博士,讲问如市,塾序成林。北齐有文林学馆。周武帝保定中书盈万卷,平齐所得,裁至五千卷,置麟趾殿学士以掌著述。隋平陈之后,牛弘分遣搜访异书,经史渐备,凡三万馀卷。炀帝于东都观文殿东西厢贮书,写正副各五十,分为三品,除秘书所掌,而禁中之书在焉。唐高祖统一区宇,刬革暴隋,六合宅心,四海归德,躬行仁义,以息乱阶。太宗神睿圣文,天资英武,尝在藩邸,命博学之士房玄龄、杜如晦等一十八人为秦府僚佐,大较儒术,广聚经史;及居帝位,随才擢用,于是弘文馆皆置学士。玄宗开元五年于乾元殿置修书使,召学士张说等宴于集仙殿东廊下写四部书以充内库,丽正殿名集贤,其修书使为集贤殿学士。自是图籍不独秘书省,弘文、崇文馆皆有之。集贤所写则御书也,分为四部:一曰甲,为经;二曰乙,为史;三曰丙,为子;四曰丁,为集。两京各一本,共二万五千九百六十卷。经库书白牙轴、黄带、红牙签,史库书青牙轴、缥带、青牙签,子库书紫檀轴、紫带、碧牙签,集库书绿牙轴、朱带、白牙签,以为分别。以大学士专掌之。历代以来,咸有祖述,废置沿革,或有差异,今但略举帝王故事及秘书之职,幸冀垂览焉。”

乾德中,锴与庾传素同为宰相。是时韩昭、潘在迎辈日导后主宴游无度,而锴等无所匡救,依违而已。及后主东巡,还自阆州,浮江而下,糜费不赀,群臣多有直谏者,锴方判六军诸卫事,从后主周游,不能拂衣去位。唐师入成都,李昊草降表上军门,而降书则锴实为之。

锴至洛阳,唐授以󲳴州刺史。锴与诸臣上表乞后主骸骨,归葬蜀山,有云:“生为万乘之君,死在匹夫之手。”不允。人颇称之。锴家藏异书数千本,多手自丹黄,又亲写释藏经若干卷。每趋朝,于白藤担子内钞书,书法绝工,其好学亦有足取者。

庾传素,仕高祖,起家蜀州刺史,累官至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天汉元年,为宦者唐文扆所谮,罢为工部尚书;未几,改兵部。后主即位,加太子少保,复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传素再秉国钧,无显绩。国亡降唐,授刺史。传素领蜀州时,有唐兴县郎吏杨会者,事传素甚谨。及传素为相,除长马以酬之,会坚辞曰:“会之吏役,远近皆知,忝冒为官,宁掩人口?且舍数千家供侍,而博一虚名长马,无益也。”时人称其有识。

论曰:张格援立宠嗣,深结宫闱,于大臣有惭德焉。许寂温和而儒素,王锴淹洽而有文,黼黻太平,宜矣,迺社稷倾危,勿之能救,其罪均也。庾传素保位旷官,一筹莫展,岂所云端揆之佐哉!呜呼!择相顾可不慎邪?

毛文锡

毛文锡字平圭,高阳人,唐太仆卿龟范子也。年十四,登进士第,已而来成都,从高祖官翰林学士承旨。永平四年,迁礼部尚书,判枢密院事。

先是,峡上有堰,或劝高祖宜乘江涨决之,以灌江陵,文锡谏曰:“高季昌不服,其民何罪?陛下方以德怀天下,忍以邻国之民为鱼鳖食乎!”高祖乃止。通正元年,进文思殿大学士,已又拜司徒,判枢密院如故。

天汉时,宦官唐文扆同宰相张格为表里,与文锡争权。会文锡以女适仆射庾传素子,宴亲族于枢密院,用乐不先奏闻,高祖闻鼓吹声,怪之,文扆因极口摘其短,贬文锡茂州司马,子询流维州,籍其家。

及国亡,随后主降唐;未几,复事孟氏。与欧阳炯等五人以小辞为后蜀主所赏。文锡有前蜀纪事二卷,茶谱一卷。尤工艳语,所撰巫山一段云词,当世传咏之。〈辞曰:“雨霁巫山上,云轻映碧天。远风吹散又相连,十二晚峰前。暗湿啼猿树,高笼过客船。朝朝暮暮楚江边,几度降神仙。”〉

毛文晏

毛文晏,文锡母弟也。有文才,善制诰。天汉间历官翰林学士。坐兄文锡党,贬荣经尉。久之,复晋秩至兵部侍郎。有西园集十卷,昌城后寓集十五卷;复纂咸通后麻制一卷,东壁出言三卷行世。

潘炕

潘炕字凝梦,其先河西人也。为人有器量,家人未常见其喜怒。高祖时累授武泰节度使,兼侍中。永平三年,炕弟峭罢内枢密使,高祖命以炕代之。未几,太子元膺与唐道袭战清风楼下,中外恇扰,一时鼎沸。炕白高祖曰:“太子与道袭争权耳,实无他志。陛下宜面谕以安社稷。”高祖卒如其言,而大乱始定。元膺既死,炕屡请立东宫为国本计,其御变虑危,多此类也。及后主得立为太子,炕遂称疾告老,国有大疑,特遣使就问之。国亡入唐,官蜀州刺史。子在迎为后主狎客,别有传。

炕有妾解愁者,负殊色,善为新声。高祖常至炕第见之,谓曰:“朕宫无此人。”意固属之。而炕辄对曰:“此臣下贱人,不敢以尘至尊。”弟峭语炕曰:“独不戒绿珠之祸邪?”炕曰:“人生贵适意,岂能爱死而自不足于心也!”人多服其有守。

潘峭

潘峭,炕之弟也。高祖即皇帝位,以峭为宣徽北院使,俄迁内枢密使。永平二年,太子元膺召群臣宴会,峭与翰林学士毛文锡不时至,高祖命逐文锡与峭。及元膺变作,复峭内枢密使如故。明年,领武泰节度使、同平章事。久之病卒。

庾凝绩

庾凝绩,传素再从弟也。仕高祖为翰林学士承旨。天汉元年,拜吏部尚书、内枢密使。是岁高祖病剧,命中外财赋、中书除授及诸司刑狱之事,悉委凝绩主之。后主即位,宰相张格既再谪维州司户,凝绩与格素不协,至是奏徙格合水镇,令茂州刺史顾承郾伺之。承郾不用命,凝绩中以公事抵罪,其急睚眦有如此。

杨玢

杨玢,□□人。高祖时附宰相张格,累官至礼部尚书。后主嗣位,格既贬茂州,玢坐党,谪荣经尉。乾德中,复为太常少卿。会应圣节,列山棚于得贤门,有暴风摧陨于地,又明日雷震应圣堂,摧两柱。玢上言曰:“陛下诞圣之日,而山摧者,非不骞不崩之义也。在于得贤门者,示陛下所用不得贤也;应圣堂柱震摧者,示陛下柱石非材也。”后主殊不为意,遂至于亡。

论曰:二毛文采炳然,多所撰述;两潘敏于吏事,颇知大体,洵所谓玉友金昆者也。凝绩以修却为能,度量不无少损。若玢始以朋比蒙讥,终以直言补阙,庶乎获晚盖之休与。

卷四十二 前蜀八 列传

王万宏 李彦德 刘知俊 桑宏志

王万宏,〈一作万洪。〉□□人。岐王茂贞养以为子,更姓名曰李继密。景福初,茂贞发兵破兴元,表继密权知兴元军府事。天复二年,王宗涤破汉中,继密出降,迁之成都。高祖曰:“继密助李茂贞为虐,残贼三辅,唐之罪人也。”以其来降,不忍杀,遂复其姓名,不时召见。诸将稍陵易之。万宏纵酒自解,俳优辈复加戏狎,万宏不胜忧愤;一夕,醉投池水而死。

李彦德,初事岐王茂贞为成州刺史。永平五年,王宗绾克成州,卤彦德送成都,署为大将。彦德素骁勇,常冠牛革帽,披漆甲,跨黑马,执斫刺刀,军中目为“薄地鸦”。或云彦德本姓吕,姓名故茂贞所赐也。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人也。少事时溥,溥与梁王全忠相攻,知俊与其戏下二千人降全忠,全忠以为左开道指挥使。知俊姿貌雄杰,能被甲上马,轮剑入敌,勇出诸将右,当是时刘开道名重军中。历海、怀、郑三州刺史,从破青州,以功表匡国军节度使。邠州杨崇本以兵六万攻雍州,屯于美原,时全忠方与诸将攻沧州,知俊不俟命,与康怀贞等击败崇本,斩馘二万,获马三千匹,执其偏裨百人。

顷之,全忠即皇帝位,拜知俊西路行营招讨使,败邠岐兵于幕谷。会延州高万兴叛崇本降梁,梁主遣知俊同万兴攻下丹、延、鄜、坊四州,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一作彭城王。〉知俊功益高,梁主性多猜忌,屡杀诸将,王重师无罪见杀,知俊益内惧不自安。无何,梁主命知俊乘胜取邠州,知俊辞以军食不给未行。

已而将兴师征河东,使宣徽使王殷征知俊入朝,欲以为行营都统。知俊弟知浣为亲军指挥使,间遣人止知俊不宜来,知俊遂以同州叛附于岐。知俊制置同州日,因筑营墙,得一物重八千馀斤,状若油囊,召宾幕问之,或曰地囊,或曰飞廉,或曰金神七煞,独参谋刘某曰:“此冤辱也。古者囹圄之地有此。昔王世充修河南狱,亦获此物,乃是囚人死魂入地,凝结不消所致。宜以酒食,许之申冤,当有黑气冲天,斯实窜逐之征。”未几,知俊果有背梁附秦之事。将兵攻雍、华,执刘捍于凤翔。梁主使人谓之曰:“朕待卿至矣,何相负邪?”知俊报曰:“王重师不负陛下而族灭,臣非背德,但畏死尔!”随以兵断潼关。梁遣刘𬩽攻知俊,复命知俊侄嗣业招之。知俊欲轻骑诣谢,弟知偃又止之,遂举族奔岐王茂贞。

茂贞地狭,无以处之,加知俊中书令,使之西攻灵武。朔方节度使韩逊告急于梁,梁遣康怀贞等攻邠宁救之,知俊大败怀贞于升平。茂贞喜,以知俊为彰义节度使,镇泾州,使攻兴元,取兴凤,围西县。已而岐将李彦康〈通鉴作李保衡,今从蜀书。〉杀李彦鲁,以邠、宁二州附梁,茂贞命知俊攻邠州,梁使霍彦威守焉,久攻不下。会秦州已归高祖,知俊妻子皆已迁成都,而茂贞左右忌知俊功,复以事间之,知俊乃夜帅亲兵来奔,高祖以为武信军节度使,充第一招讨,命返攻茂贞。明年,又诏为西北面都招讨,伐岐,无功。

高祖虽待知俊厚,然亦阴忌其才,常谓左右曰:“吾老矣,吾且死,知俊非尔辈所能制,不如早图之。”而国人亦共嫉之。

知俊为人黔色,其生岁在丑,高祖之诸子皆以“宗”“承”为名,乃于里巷构为谣言曰:“黑牛出圈㯶绳断。”〈一云:黑牛无系绊,㯶绳一时断。〉高祖益恶之。会中官唐文扆数毁其短,遂与判官石钦若同杀于炭市。毕命时,惶惧乞命,行刑者嗟笑之。时天汉元年十二月也。〈按朝野佥载童谣云:“𧳽𧳽引黑牛,天差不自由。但看戊寅岁,扬在蜀江头。”盖王建杀知俊,粉其骨,扬入蜀江,正戊寅岁也。据此则知俊死当在光天元年。今从通鉴年月,未审是非。𧳽,食竹鼠也,状如野狸,生山谷无人之境。岐、梁睚眦之年,秦、陇间遍地皆是。𧳽、刘同音,为之兆也。〉

桑宏志,黎阳人也。岐王茂贞养为义儿,赐姓名曰李继岌。唐昭宗天复时,欲解岐、汴之兵,亟召继岌讲和,实与李继远、继忠等同密议焉。继岌有拳勇,饶战略,事茂贞累官保胜军节度使、兼侍中。通正元年,王宗绾取宝鸡,继岌以茂贞多猜忌,颇内不自安,帅其众二万人来降。蜀兵进攻陇州,即以继岌为西北面行营第四招讨。高祖召军还命,复继岌姓名。久之,领武定军节度使,兼中书令。金州全师朗有罪,后主令宏志率兵讨之,已而城破,执师朗以献。金州之役,以宏志功为最。

张道古 陈翔 邓元明 王先成 张扶 李道安 窦雍 刘隐辞 蒋诏恭 李景

张道古,沧州蒲台人。〈一作青州临淄人。〉少有文辞,慕朱云、梅福之节。唐乾符时居王镕幕府。景福中举进士,释褐为著作郎,迁右拾遗。播迁之后,方镇阻兵,道古上疏言五危二乱七事,中云:“祇今刘备、孙权,已生于世矣!”谪施州司户参军。〈通鉴载乾宁四年张道古上疏,称:“国家有五危二乱。昔汉文帝即位未几,明习国家事,今陛下登极已十年,而曾不知为君驭臣之道。太宗内安中原,外开四裔,海表之国,莫不入臣。今先朝封域,日蹙几尽。臣虽微贱,窃伤陛下朝廷社稷,始为奸臣所弄,终为贼臣所有也。”上怒,贬道古施州司户,仍下诏罪状道古,宣示谏官。〉

未几,以左补阙征。陈、田之乱,西南路塞,复惧为高祖所憾,乃变姓名,卖卜导江青城市中。韦庄习其名,荐为节度判官。

道古又上高祖诗,叙五危二乱事,〈诗曰:“封章才达冕旒前,黜诏俄离玉座端。二乱岂由明主用,五危终被佞臣弹。西巡凤府非为固,东播銮舆卒未安。谏疏至今如可在,谁能更与读来看?”〉为同僚所疾,遣茂州安置。

高祖开国,召为武部郎中。至玉垒关,谓所亲曰:“吾唐室谏臣,终不能拳跽与鸡犬同食,虽召必再贬。死之日,当葬我于关东不毛之地,题曰‘唐左补阙张道古墓’。”入朝,果不为时所容,复贬茂州。武成元年,卒于灌州。〈鉴戒录云:王太祖诛之,瘗于五墓之地。似误。〉郑云叟在华州闻其死,作诗吊之。一云道古遇害,妻亦继亡,高祖悯之,俾祔葬焉。〈北梦琐言又曰:道古常自筮,遇凶卦,预造一穴,题表云“唐左补阙张道古墓”。后果遇害而瘗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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