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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29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开平二年冬十月辛酉,梁命膳部郎中赵光裔右补缺,李殷衡充官告使,诏王为清海静海等军节度使。安南都护王留光裔、殷衡不遣。

开平三年夏四月庚子,梁改封王为南平王。

开平四年春二月,王命弟陟帅兵攻高州,防御使刘昌鲁拒之,我兵败绩。又移兵攻容州,宁远节度使庞巨昭拒之,亦不克。是岁,二州皆入于楚。夏四月,梁进封王为南海王。〈按《通鉴》及《东都事略》,无封南海王事。《宋史》但云:“开平初,封南海王”,无初封大彭南平事。欧阳史则云:“乾化元年,进封隐南海王。”《五代会要》又云:“开平四年四月,进封刘隐为南海王。”今从之。〉

乾化元年春正月,梁加王兼中书令。三月,王病亟,表其弟清海静海节度副使,陟权知留后。丁亥,薨。〈按《五代会要》云:“梁乾化元年五月,清海军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刘隐薨,辍朝三日,百僚诣阁门奉慰。”以三月为五月者,盖以闻讣之日为断也。〉时年三十八,谥曰襄。乾亨元年,追尊襄皇帝,庙号列宗,陵曰德陵。

烈宗父子起封州,遭世多故,数有功于岭南,遂有海南。性复好贤下士,是时天下已乱,中朝人士以岭外最远,可以避,多游焉。唐世名臣谪死南方者,往往有子孙。或当时仕宦遭乱不得还者,皆客岭表。王保定、倪曙、刘𣿰、周杰、杨洞潜之徒,烈宗皆招礼之。而赵光裔、李殷衡以奉使往,俱辟置莫府,待以宾客。后卒用此数人致治云。

高祖本纪

高祖〈《五国故事》作先主〉名䶮,初名岩。代祖庶子也。母段氏生岩于外舍,武皇后杀段氏养为己子。及长善骑射,身长七尺,垂手过膝。烈宗为行军司马,岩亦辟薛王府咨议叅军,已而更名曰陟。烈宗兼两镇节度使,表陟为副使。是时交州曲颢、桂州刘士政、灶州叶广略〈叶一作笔〉、容州庞巨昭分据诸管卢光稠据虔州以攻岭上。其弟光睦据潮州,子延昌据韶州。高州刘昌鲁、新州刘潜及江东七十馀寨多不能制。烈宗因尽以兵事授陟,陟悉平诸寨、或降、或走间,更置官属以雄长岭。表及烈宗弥留之际,陟遂奉遗命权知清海军留后,时乾化元年三月也。夏五月甲辰,梁以陟为清海军节度使。陟复名岩。〈按胡顷王一刘氏兴亡录:“高祖岩皇考葬。”段氏得石版豪文曰:“隐台严因以名,其诸子爰高祖先名岩也。”梁太祖实录:“乾化元年五月,以清海节度副使刘陟为节度使。是继名陟也。”又十国纪年云:“太祖授陟清海节度使,陟复名严。”而吴越俗史载制词亦云:“彭城岩葢嗣节度使后,复名岩矣,今从之。”又五国故事云:“先主名严,复名俊,又改名袭,名俊之说不知可据。”〉岩多延中国人士于莫府,出为刺史,由是刺史无武。

武人冬十一月,广州获白鹿岩图形献于梁,耳有两缺。十二月,岩闻䖍州谭全播病,发兵攻韶州,破之。刺史廖爽出奔楚。戊午,梁以静海留后曲承美为节度使。是月,岩遂取容管及髙州。是岁,闽遣员外郎崔阙,祭我先王。〈祭文曰:惟灵五羊奧区,番禺巨壤,汉为列郡,唐作雄蕃。总百蛮五岭之股,有出将入相之盛。是故,地启嘉数天生大贤,浚六韬三略之才,谋擅五袴二天之政,术俾其于家受诏末锦袖牙控二十四州之繁难当二十八齿之美茂光扬千古冠绝时至若恢张霸业扬鞭清波台陟九层扉愧耶愧剑提一尺授自吕虔爰持副贰之雄委遂领节旄之重寄繇是泽施甘露金肃秋霜拔文房武库以连云腾连气英风而偃革上榻则阮瑞下贤则左车从善则轼阁宣威则断案故得越伏汲之铜柱献疑而来感部钱之铁鞭呈群以见火山改色珠浦生光无烦处默之酌泉大鄙赵佗之累土然后鸣钟出入词鬲升闻致交位之封疆归石门之教化九迁渥泽克居浴凤之池双锯节施达过跖鸢之水虽士辅列一弟兄一地山简兼刑湘四川语木同年事推旷世鸣呼夏何才德之若彼功业之如此雨彼害考天不寿其齿天子方欲使降皇华恩宣金册未哀东州之盛旌崇南越之隆胡一竖之亟攻竟一医之莫救泰山颓壤仪兴孔氏之歌汉水凄凉遽罢羊公之市实固家之不幸宝藩镇之不幸审知旱屋兴国旋忝睦怜虽琼树之未亲若词盘之己按方定金兰之至分岂期幽显之骤殊况以幸结良姻累交专介幕下崔员外昨驰礼币常诣门墙爰蒙轨手之欢弘叙亲仁之旨今则遽悲存殁盖叹彭场故暗厉举征尘躬中薄奠九泉注望于叹逝以难胜五月指期耒同盟之必至鸣呼粟驰羔雁今遣头紫伊人事之有兹顾痛伤而何极然则荀龙贾虎天鸣鳞冯虽嗟松垄入壮一归终度荆枝而继茂永言欢好宁急纳终章明灵之临此丹赤,呜呼哀哉。〉二年夏四月,梁以我兵兴楚相攻,遣右散骑常待韦戬等,为潭广和叶使,复加岩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是岁,遣使贡金银、犀角、象牙、杂宝货。名香等于梁价凡数十万,梁命客省引进使韦坚报之,坚还复以银茶等上献佑直合五百馀万。广州言白龙见。三年春正月,梁加岩检校太傅。二月梁主锽即帝位。除岩清海建武节度使,兼中书令,袭封南平王。冬十月,求楚王女为眷,楚王殷许之。

乾化四年春二月,王遣供军巡官陈用拙如吴越。是时,郁林州宝圭洞〈即勾漏正洞〉迎玉宸道军及葛真人石像于南海,置之石室。

贞明元年秋八月,王如楚,逆妇楚。使永顺节度使王弟逆之。冬十一月乙丑,改元贞明。是岁,梁主更名曰瑱。王以吴越王镠为国王,而己独为郡王。求梁封南越王及加都统,梁主不许,王谓僚属曰:“今中国纷纷,孰为天子,安能梯航万里,远事伪庭乎?”由是,贡使遂绝。

贞明二年。

乾亨元年秋八月癸巳,王即皇帝位于番禺,国号大越,大赦,改元乾亨。以梁官告使赵光裔为兵部尚书,节度副使杨洞潜为兵部侍郎,节度判官李殷衡为礼部侍郎并同平章事,又以唐太学博士倪曙为工部侍郎,已又改尚书左丞。署百官,建三庙,追尊祖安仁曰太祖文皇帝,父谦曰代祖圣武皇帝,兄隐曰烈宗襄皇帝。改广州为兴王府,分南海为二县曰咸宁、常康, 又徙循州治龙川县,置桢州于循州,归善县以归善、海丰、博罗、河源四县属焉,升兴宁县为齐昌府,立常乐州于合浦县地,兼置博电、零绿、盐场三县为属,封峻灵山为峻灵王,儋州昌化县山为镇海广德王。

冬十月,帝遣客省使刘瑭使于吴,告即位,且劝吴王称帝。

是岁,闽王为其子延钧来娶妇,帝嫁其女清远公主于闽。铸“乾亨重宝”钱,〈李孝美钱谱曰:“乾亨重宝”,径七分,重六铢。洪遵泉志曰:此钱止重三铢六参。〉建玉堂珠殿。

乾亨二年冬十一月,帝祀南郊,大赦,改国号曰汉。是时以国用不足,又铸铅钱,十当铜钱一。〈泉志曰:铅钱有二品,轮郭锲薄,文曰“乾亨重宝”,大者径寸,重三铢九参;重宝二字传形;小者径九分,重三铢六参。传形,反书也。〉

乾亨三年春正月,册立越国夫人马氏为皇后。

秋九月丙寅,梁削帝南平王官爵,檄吴越兵来讨;吴越王受命,不行。

乾亨四年春三月,帝从兵部侍郎杨洞潜之请,始立学校,置选部,贡举,放进士、明经十馀人,如唐故事,岁以为常。

冬十二月,遣使通好于蜀。

是岁,割兴王府之浈阳县置英州,韶州之保昌县置雄州。〈广东志又云:析韶州含、洸、浈阳三县为英州,始兴、保昌二县为雄州。今从五代史职方考。〉是岁,文德殿成,著作郎陈光乂献赋,赐珠数升。

乾亨五年夏六月丁卯朔,日有食之。是岁,以尚书左丞倪曙同平章事。

乾亨六年夏四月,帝用术者言,出巡避灾,如梅口镇。闽将王延美将兵袭之,会侦者以告,帝宵遁得免。是时,帝制平顶帽冠之,国人一变,率以安丰顶为尚。

乾亨七年夏四月己巳,晋王李存勖即皇帝位,国号大唐,改元同光。

冬十月辛未朔,日食。是月,复改越常县为茂名县。〈五代会要作茂明。〉

乾亨八年夏四月,帝自将兵侵闽,屯汀、漳境上,为闽人所击,败归。

是岁作南宫,王定保献南宫七奇赋以美之。〈广东志云:宫在今仙湖白莲池,其前为药洲。〉

乾亨九年春正月,遣宫苑使何词使于唐,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且觇强弱。

二月甲申,词至魏,还言唐主骄淫,帝大悦,自是不复通中国。帝酷喜夸大,岭北商贾至南海者,多召之,使升宫殿,示以珠玉之富,自言家本咸秦,耻王蛮土。呼唐天子为洛州刺史。

夏四月癸亥,日有食之。

冬十二月,有白虹化为白龙,见于南宫三清殿。帝改乾亨九年为白龙元年,〈五国故事曰:乾亨九年八月,白虹入三清殿中,颇怀忧畏。会有词臣王宏欲悦岩,乃以白虹为白龙见,上赋以贺之,岩大悦,乃改元白龙。今从通鉴为十二月。〉更名曰龚。长和国骠信郑仁旻〈通鉴作郑旻,滇载记亦无仁字,今从滇志。〉遣其布燮郑昭淳致朱鬃白马以求昏,帝以襄帝女增城公主一作县主妻之,长和即唐南诏也。〈职官分纪云:南诏献朱鬣马,中书舍人王翃献赋。〉

白龙二年,夏四月,唐主遇弑殂,李嗣源即皇帝位,改元天成。

秋八月乙酉朔,日食。

白龙三年,秋八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冬十二月,帝如康州。

大有元年春二月丁酉朔,日食。

三月,楚大举水军入寇,围封州,帝以周易筮之,遇大有,于是大赦,改元。命左右街使苏章将战舰百艘救封州,大败楚兵于贺江。帝迁章为封州团练使。是时钦州民掘罗浮山,得古剑以献,篆曰:“己与水同宫,王将耳口同,尹来居口上,山岫护重重。”〈后宋平南汉,解者云太宗以己亥降诞,是己水同宫也,于文耳口王为圣,尹口为君,重山为出,盖己亥年圣君出云。〉

是岁,长和郑仁旻服丹药死。

大有二年。

大有三年秋九月,遣将梁克贞、李守鄘伐交州,拔之,执静海节度使曲承美,以其将李进守之。

冬十月,克贞入占城,取其宝货以归。承美至南海,帝登仪凤楼受俘,诏承美曰:“公常以我为伪庭,今面缚,何也?”承美叩首请死,乃赦其罪。〈按史纂左编云:梁末,交州土豪曲承美据有十二州之地,南汉遣将攻承美,执之,置交趾节度使。又考驭交记,但言梁克贞、李守鄘取交州,不言置交趾节度使。未详孰是。〉

大有四年冬十一月甲申朔,日食。

十二月,爱州将杨廷艺叛攻交州。先是,廷艺养假子三千人,密图复交州,守将李进受其赂,不时闻,至是帝遣承旨程宝将兵往救,未至而城陷。进遁归,帝杀之;宝围交州,战死。

大有五年夏四月庚辰,荧惑犯积尸。

是岁,帝立其子耀枢为雍王,〈欧阳史作邕王,今从通鉴。〉龟图为康王,弘度为宾王,〈欧阳史作秦王,今从通鉴。〉弘熙为晋王,弘昌为越王,弘弼为齐王,弘雅为韶王,弘泽为镇王,弘操为万王,弘杲为循王,弘𬀩为恩王,〈欧阳史作息王,今从通鉴。〉弘邈为高王,弘简为同王,弘建为益王,弘济为辨王,弘道为贵王,弘照为宣王,弘政为通王,弘益为定王;未几,徙弘度为秦王。〈是年立十九子为王。五国故事云封其子十有八人为王,非也。〉

大有六年秋九月辛巳,太白犯右执法。

大有七年春□月,帝作殿于内宫,曰昭阳殿。殿用金为仰阳,银为地面,檐楹榱桷皆傅白金,殿下设水渠,浸以真珠。又琢水精琥珀为日月,列于东西玉柱之首,〈五国故事云列于东西二楼之上。〉亲题其榜于上。

秋七月,遣左仆射何瑱致祭于吴越国王。

冬十二月辛巳,皇后马氏殂。

是岁,帝命秦王弘度判六军,弘度狎昵群小,同平章事杨洞潜切谏于帝,不听,洞潜谢病归,久之不召,卒。

大有八年春三月,四星聚斗。

大有九年夏四月,帝遣将孙德威〈欧阳史作德成,广东志作德晟,今从通鉴。〉侵楚蒙、桂二州,楚王自将步骑御之,我兵自蒙州引还。

冬十月,以宗正卿、兼工部侍郎刘浚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

十一月丁酉,契丹主立石敬瑭为天子,国号晋,改元天福。

大有十年春三月,帝以疾愈,大赦。交州牙将皎公羡杀安南节度使杨廷艺而代之。

冬十月,唐遣使来告即位。大有十一年春正月己酉朔,日食。

冬十月,杨廷艺故将吴权〈一作孙权,今从驭交记。〉自爱州举兵攻皎公羡,公羡以赂来乞师;帝欲乘乱取之,以子万王弘操为静海军节度使,徙封交王,将兵救之。帝自帅师屯于海门,以为声援;命弘操统战舰自白藤江趣交州。会权已杀公羡,引兵逆战,先于海口多植大杙,锐其首,冒之以铁,俄遣轻舟乘潮挑战,复阳遁去以诱我,我兵尾舟追之。已而潮落,战舰皆碍铁杙不得返,我师大败,溺死者无算,弘操战死。帝大恸,收馀众引还。

大有十二年秋七月庚子朔,有日食之。□月,遣谏议大夫李纾使于楚,以通旧好,楚亦遣使来聘。是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裔卒,帝复以其子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左丞损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大有十三年冬十月,遣都官郎中郑翺如唐,贺仁寿节。

十一月丁丑望,月食。是岁同平章事赵损卒,以宁远节度使王定保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寻亦卒。

大有十四年夏五月,遣太尉工部侍郎卢膺、尚仪谢宜清、尚衣高素清如吴越,求聘故王弟传璛之室马氏,不克。至十二月,帝寝疾,有番僧言:“谶书:‘灭刘氏者龚也。’上名殊不利。”帝乃更造“䶮”字名之,采用周易“飞龙在天”之义,读若“俨”焉。是岁,遣使区延保聘于唐。

大有十五年春三月,帝不豫,以子秦王弘度、晋王弘熙皆骄恣,而越王弘昌颇孝谨,与右仆射兼西御院使王翷〈欧阳史作王翻,今从通鉴。〉谋,出弘度镇邕州,弘熙镇容州,而立弘昌。议已定,会崇文使萧益问疾,帝以其事访之,益执立嫡以长之义甚坚,遂止。丁丑殂。〈五国故事曰:岩天福壬寅岁夏四月,避暑于甘泉宫,时长星见,乃宋孝武万岁之说,未几而殂焉。今从通鉴死于三月,非四月也。〉年五十四,谥天皇大帝,庙号高祖,陵曰康陵,在兴王府城东二十里之漫山,陵中以铁锢之,不可启。

高祖初生时,有日者视之,谓代祖曰:“公诸子,少者最贵耳。”为人辨察,多权数。性好奢侈,悉聚南海珍宝、翠羽以饰宫室,建殿阁秀华诸宫,务极瑰丽。晚年作南薰殿,柱皆通透刻镂,础石各置炉燃香,有气无形,顾左右曰:“隋炀帝论车烧沉水,却成麄疏,争似我二十四具藏用仙人,纵不及尧、舜、禹、汤,亦不失作风流天子。”又用刑残酷,果于杀戮。设汤镬铁床诸具,有灌鼻、割舌、支解、刳剔、炮炙、烹蒸之法。间聚毒蛇水中,以罪人投之,谓之水狱。或投汤镬之后,更加日曝,沃以盐酢,肌体腐糜,尚能行立,久之乃死。至若锤锯互作,血肉交飞,冤痛之声充沸庭庑,必垂帘便殿视之,垂涎呀呷,不觉朵颐,有司俟其复常,方引罪人而退,人以谓真蛟蜃也。后尤猜忌,以士人为子孙计,故专任阉人,由是国中宦者大盛。

论曰:予采南汉逸事,至先主每视杀人不胜其喜,复创为水狱、汤镬、锯解、剥炙之刑,不禁掩卷叹曰:十国世家有云,“牢牲视人,岭蜑遭刘”,岂虚语哉!夫时当五季,中原迭变,民不聊生,困已极矣。区区广南之地,不务施德,而虐及无辜,将天不厌乱,特假手以毒此一方民邪?不然,传国三世,卜年六十,吾不能为彭城氏解矣。

卷五十九 南汉二 炀帝本纪 中宗本纪

殇帝,〈五国故事作第二主。〉名玢,高祖第三子也。初名弘度,封宾王,已改封秦王。母赵昭仪,素无宠。是时弘度兄耀枢、龟图皆先死,弘度以次当嗣立。而高祖以弘度不类己,阴与王翷谋欲出弘度及其弟弘熙于邕、容二州,逾次立越王弘昌。会萧益力谏不得行,由是高祖晏驾,弘度即皇帝位,更今名。改大有十五年为光天元年。光天元年春三月,尊母昭仪赵氏曰皇太妃,以弟晋王弘熙辅政。夏四月,遣使萧规如唐告哀,已又遣法物使孙惠告即位于唐。秋七月,循州人张遇贤反,自称中天八国王,改元永乐。帝以弟越王弘昌为都统,循王弘杲为副,以讨之。我师败于钱帛馆,二王为遇贤所围;指挥使万景忻、陈道庠力战救之,获免。是月改邕州为诚州。未几复为邕州。

八月,葬天皇大帝于康陵,上庙号曰高祖。九月,命滕绍英如唐,贺仁寿节。冬十月丙子,张遇贤陷循州,刺史刘传死之。光天二年春三月丙戌,帝遇弑殂。帝骄奢,不亲政事。高祖在殡,召伶人作乐饮酒,宫中裸男女以为乐。或衣墨缞,与倡女夜行,出入民家,由是山海间盗贼竞起,帝莫能省。左右忤意,辄死,无敢谏者,惟越王弘昌及内常侍吴怀恩屡谏,不听。而晋王弘熙日益进声伎,诱帝为荒恣。帝亦颇疑诸弟图己,敕宦官守宫门,入者皆露素。帝酷好手搏,弘熙令指挥使陈道庠引力士刘思潮、谭令禋、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五人,聚晋府习为角抵以献。是夜,帝与诸王宴长春宫阅之,帝大醉起,道庠因与思潮等掖帝,拉杀之,尽杀左右侍从之人。帝立二年,年二十四,谥曰殇。

中宗名晟,五国故事作第三主晟,又云晟本二名,上一字犯宣祖讳去之,据此则名弘晟矣。初名弘熙,封晋王。既令力士弑殇帝,明旦百官诸王莫敢入宫,越王弘昌乃帅诸弟临于寝殿,迎弘熙,即皇帝位。更今名,改光天二年为应乾元年。应乾元年春三月丁亥,以弟弘昌为太尉兼中书令、诸道兵马都元帅,知政事,循王弘杲为副元帅,参预政事。陈道庠及刘思潮等皆赏赉有差。广东志云:封刘思潮等为功臣。夏四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五月,帝杀其弟循王弘杲。帝既弑兄,立不顺,惧众不服,乃益峻刑法以威众。已而弘杲屡请讨贼,阴劝诛刘思潮等以止外议,思潮等反谮弘杲有二心,遂及于祸。是月,建武节度使齐王弘弼求入朝,许之。秋七月,指挥使万景忻败张遇贤于循州,遇贤逾岭而北。冬十月,命弟韶王弘雅致仕。十一月丁亥,祀天南郊,大赦,改元乾和,群臣上尊号曰大圣文武元德大明至道大广孝皇帝。欧阳史作大圣文武大明至道大光孝皇帝。今从碧落洞天记。乾和二年春三月,帝使盗杀其弟越王弘昌于昌华宫,时弘昌谒襄帝陵于海曲,遂遇害。辛卯,以户部侍郎陈偓同平章事。夏六月乙巳,幽齐王弘弼于私第。

秋九月庚子朔,日食。冬十月,凤凰见邕州。丙午,帝杀其弟镇王弘泽于邕州。乾和三年秋八月甲子朔,日有食之;帝杀其弟韶王弘雅。九月,刘思潮、林少强、林少良、何昌廷伏诛。五代史云杀思潮等五人,而通鉴无谭令禋名,今从之。帝以左仆射王翷常谋立越王弘昌,出为英州刺史,寻赐死于路,内外皆惧,不自保。是时封惠州水东庙二神曰兴祚王、泰民王。乾和四年春二月壬戌朔,日食。秋九月,刘道庠伏诛,并族其家及其友邓伸。五国故事作邓申,今从五代史。是时,割潮州之程乡县置敬州。文献通考作恭州,盖避宋讳也。乾和五年春二月辛未,北平王刘知远自立为帝,更称天福十二年。六月,晋主知远改国号曰汉。秋九月,帝杀其弟齐王弘弼、贵王弘道、定王弘益、辨王弘济、同王弘简、益王弘建、恩王弘𬀩、宜王弘照,尽杀其男,纳其女,充后宫。帝恐诸弟与其子争国,故同日见杀。是岁置汤镬、铁床、刳剔等刑,号曰“生地狱”。

乾和六年夏六月戊寅朔,日食。秋八月,帝遣工部郎中、知制诰锺允章求昏于楚,楚王希广不许。帝怒,问允章:“马公复能经略南土乎?”允章对曰:“楚兄弟方争亡不暇,安能害我?”帝曰:“然。希广懦而吝啬,其士卒忘战日久,此乃吾进取之秋也。”冬十二月辛巳,遣巨象指挥使吴珣、内常侍吴怀恩将兵击楚,攻贺州。楚遣决胜指挥使徐知新将兵五千来救,未至,我师已拔贺州。珣凿大阱于城下,覆以竹箔,加土,楚兵逼城,悉陷阱中,死者无算。怀恩乘胜陷昭州,珣复侵桂州境,转掠全州以归。乾和七年夏六月癸酉朔,日食。冬十二月,帝如英州,受神丹于野人,随御云华石室以藏焉。乾和八年冬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是岁,以宫人卢琼仙、黄琼芝为女侍中,一作女学士。朝服冠带,参决政事。宗室勋旧,诛戮殆尽,惟宦官林延遇等用事,外内专恣,帝不复省。

乾和九年春正月,郭威即皇帝位于大梁崇元殿,国号周,改元广顺。冬十一月,以内常侍吴怀恩为西北招讨使,将兵屯桂州境。上密谋攻楚,楚遣指挥使彭彦晖屯龙峒以备我。时楚王弟希隐知桂州,潜召蒙州刺史许可琼,可琼畏我兵之逼,即弃蒙州趣桂州;怀恩乘势取蒙州,进兵侵掠,桂管大扰。是月,帝遗希隐书,大略言:“唐兵已据长沙,桂林必为所得。本朝世为与国,重以昏姻,睹兹倾危,忍不赴救!已发大兵水陆俱进。”希隐得书,迟回不决。丙寅,怀恩引兵奄至城下,希隐及可琼奔全州,桂州遂陷。怀恩因以方略定宜、连、梧、严、富、昭、柳、龚、象等州,始尽有岭南之地。

十二月,遣内侍省丞潘崇彻、将军谢贯将兵攻郴州,唐将边镐发兵来援,崇彻败唐兵于义章,遂取郴州,所俘败卒尽减一臂以归之。帝自是愈得志,阴令巨舰指挥使暨彦赟以兵入海,掠商贾金帛。作离宫游猎。益修葺南宫、大明、昌华、一作昭华。甘泉、玩华、秀华、玉清、太微诸宫,凡数千,不可胜纪。殿侧皆置宫人以候晓,名曰“候窗监”。每宴会,帝独处殿庭间,侍宴臣僚皆结彩亭,列坐殿之两隅。宴酣,则有司以槛兽而进,两旁翼以戈戟,帝亲持弓矢下殿,有司引兽槛而前,逡巡兽出,移庭而上,帝挽弓射之,两旁戈戟并进,兽乃毙。其为乐皆此类也。常夜饮,大醉,以瓜置伶人尚玉楼项,拔剑斫之以试剑,因并斩其首。明日酒醒,复召玉楼侍饮,左右白已杀之,帝叹息而已。

是岁,唐除全、道二州刺史,以备我师。乾和十年夏四月丙戌朔,日有食之。是月,唐统军使侯训、全州刺史张峦寇桂州,我兵伏于山谷待之。唐兵至城下,伏兵四起夹击,训败死,峦奔全州。冬十二月,湖南王逵将兵及洞蛮五万寇郴州,内侍省丞潘崇彻帅师往救,遇于蚝石,崇彻登高望,曰:“湖南兵罢而不整,可破也。”纵击大破之,伏尸八十里。是时,省宜州之崖山、东玺二县。宜州,旧领龙水、崖山、东玺、天河四县,今并为二。乾和十一年春正月,分兵侵湖南全、道、永三州。秋九月,帝寝疾,立子继兴为卫王,璇兴为桂王,庆兴为荆王,保兴为祯王,崇兴为梅王。癸亥,大赦。

乾和十二年春正月丙子朔,周改元显德。壬辰,周主殂。丙申,晋王荣嗣皇帝位。是月,帝亲耕藉田,以吴昌文为静海军节度使兼安南都护。初,吴权据交州,权死,子昌岌立;昌岌卒,弟昌文立,称臣于我,故有是命。时遣给事中李玙以旌节招之,玙至白州,昌文使人止玙,曰:“海贼为乱,道路不通。”玙不果行。夏四月戊午,帝杀其弟高王弘邈于邕州。乾和十三年春二月庚子朔,日食。夏六月戊午,帝杀其弟通王弘政于祯州。是时,博白县缘舍村民自言:“山谷深邃,人迹少,至斗米一二钱。”有凤大如鹅,五色有冠,而尾甚长。有司以闻。

乾和十四年春三月乙未,甘泉宫使林延遇卒。延遇阴险多算,帝诛灭诸弟皆出延遇之谋,至是国人相贺。延遇病革时,复荐内给事龚澄枢自代,帝即日擢澄枢知承宣院及内侍省。是时周遣使来聘,帝欲盛夸岭南之强,馆接者遗使者以茉莉,文其名曰“小南强”,盖讥之也。宋时后主入汴,诸臣不识牡丹,有朝臣谓之曰:“此名大北胜。”盖报此语。乾和十五年冬十二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膺卒。是岁,帝闻唐兵屡为周人所败,忧形于色,遣使入贡中朝,复为湖南隔之,乃治战舰,修武备;既而曰:“吾身得免,幸矣,何暇虑后世哉!”又常自言知星,会月食牛女间,出书占之,叹曰:“吾当之矣!”因纵酒为长夜之饮。是时,废儋州之富罗县、万安州之富云博辽二县。儋州旧领义伦、昌化、感恩、洛阳、富罗五县,万安州旧领万安、陵水、富云、博辽四县。

乾和十六年春□月,卜葬域于兴王府城北,运瓮为圹,帝亲临视之。秋八月辛巳,帝殂,年三十九。谥曰文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陵曰昭陵。

卷六十 南汉三 后主本纪

 后主名𬬮,初名继兴,封卫王,中宗长子也。乾和十六年八月辛巳,袭位,更今名,改是年为大宝元年。帝时年十六,委政于宦者龚澄枢、陈延寿一作延受及才人卢琼仙等,台省官仅充员而已,机密事多不与。又踵祖、父之奢,立万政殿,饰一柱,凡用白金三千铤。又以银为殿衣,间以云母,无名之费日有千万。是岁,建天华宫于罗浮山。初,帝梦神人指罗浮山之西,去延祥寺西北,有两岸相叠,一洞对流,可以为宫;及访其地,则金沙洞也,遂筑宫焉。已又梦金龙起于宫所,复改名曰黄龙洞。

大宝二年秋□月,擢中书舍人锺允章为尚书右丞、参政事,一作左丞、参知政事。帝以允章藩府旧僚,甚加委任。允章请诛乱法者数人,以正纲纪;帝不从,宦官闻而恶之。

冬十一月,内侍监许彦真诬锺允章谋反,龚澄枢、李托证成之,帝杀允章并其二子。辛亥,帝祀圆丘,大赦,以玉清宫使龚澄枢为左龙虎观军容使、内大师,军国事俱取决焉。

帝性愚,以群臣自有家室,顾子孙不能尽忠,惟宦者亲近可任,至群臣欲进用者俱自阉,然后用。澄枢等既专政,帝乃与宫婢波斯女日淫戏后宫,甚嬖之,赐号曰“媚猪”,自称“萧闲大夫”,不复出省事。中官至七千馀,一云近二万人。加三公、三师者,不一而足。女官亦有师傅、令仆之目。陈延寿又引女巫樊胡子,自言玉皇降胡子身。帝于内殿设帐幄,陈宝贝,胡子冠远游冠,衣紫霞裾,坐帐中,宣祸福,呼帝为“太子皇帝”,国事多叩于胡子。卢琼仙及澄枢等争附之。胡子乃诈言琼仙、澄枢、延寿皆上天使来辅太子,不可轻加以罪,其诞妄多此类。又有梁山师、马媪之徒,出入宫掖,宫中妇人皆具冠带,以领外事。

大宝三年春正月甲辰,周禅位于宋。宋改元建隆。内常侍邵廷琄言:“真主已出,必将尽有海内,其势非一天下不已。”劝帝修兵为备,不然悉珍宝奉中国,遣使以通,帝懵然莫以虑,恶其言直,深恨之。

三月,帝杀其弟桂王璇兴。先是,陈延寿进谋曰:“先帝所以得传陛下者,由尽杀群弟也。”帝颔之,由是璇兴死。上下咸怨,而纪纲大坏。

夏四月,贺乾德节。后主诞日也。驩州牙将丁部领领交阯事,号大胜王。初,吴昌文卒,其参佐吕处玶与峰州刺史乔知祐争构乱,丁部领率其子琏击败处玶,遂为众所推。

是岁,帝命荔支熟时设红云宴,以乐后宫,岁以为常。

大宝四年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是岁,野蕈一作芝菌生于宫殿,野兽触寝门,狐鸣鬼哭。又苑中羊吐珠,御井旁石自立,行百馀步而仆。樊胡子谬以为符瑞,讽群臣入贺。

大宝五年冬十二月,以宦者李托为内太师、六军观军容使。初,帝纳托养女,长为贵妃,次为美人,有宠;至是,诏国政皆禀托而后行。

是岁,族诛许彦真。彦真既谗杀锺允章,恶龚澄枢居己上,颇欲以计诛澄枢,澄枢使人告彦真反,因有是命。是时,城以内行乾亨铅钱,城以外行乾亨铜钱,犯禁者罪至死。凡百官俸禄给铜钱者,多出自上恩焉。十国纪年汉史曰:乾和后多聚铜钱,城内用铅,城外用铜,禁其出入,犯者抵死。俸禄非特恩,不给铜钱。

大宝六年冬十一月,宋改元乾德。是时,帝作烧煮剥剔、刀山剑树之刑,或令罪人斗虎抵象。又赋敛烦重,邕民入城者,人输一钱。琼州斗米税五钱。置媚川都于合浦县,定其课,令入海五百尺采珠。所居宫殿以珠、玳瑁饰之,益置鱼英托镂、椰子立壶壶四只,各受三斗。诸宝器于其中。鱼英者,故鱼脑骨熁治之成器,岭海人以为希有也。中官陈延寿作诸淫巧,动糜斗金,离宫数十,帝不时游幸,常至月馀或旬日,率以豪民为课户,供千人馔。

大宝七年春正月,遣师侵宋潭州,为防御使潘美所败。

三月,命宫人斗花内殿,帝向晨时先启后苑,集众采择,俄敕扃户,还宫膳讫,角胜于殿中。令宦者抱关置楼罗历,以验宫人出入,法制甚严,号曰“花禁”,负者献耍金耍银买燕。

秋九月,宋将潘美、尹崇珂帅兵入寇郴州,戍将暨彦赟、刺史陆光图死之,郴州遂陷,馀众退保韶州。帝忆邵廷琄言,始以廷琄为招讨使,帅舟师出洸口,以拒宋。

大宝八年春三月,交阯乱,丁部领死,诏以子琏为交州节度使。

夏六月,赐招讨使邵廷琄自尽,以忌功者诬其谋反也。时宋师退舍,廷琄屯洸口治兵,招徕亡叛,修辑武备,国人少安。有投无名书诬以谋反,帝遣使赐死,士卒冤之。

大宝九年□□月,常康县民妻生子两首四臂。

是岁,封博泉神曰龙母夫人,尊南海神曰昭明帝,庙曰聪正宫。

大宝十年夏四月,敕造千佛宝塔于兴王府。今广州光孝寺铁塔是也。其文曰:大汉皇帝以大宝十年丁卯岁,敕有司用乌金铸造千佛宝塔壹所七层,并相□莲花座高二丈二尺。保龙□有庆,祈凤历无疆。万方成□于清平,八表永承于交泰。□□善资三有,福被四恩。以四月乾德节设斋庆赞。谨记。

大宝十一年春正月,宋改元开宝。

秋九月,兴王府见众星皆北流。知星者言,当举国归中原之兆。一云大宝十三年九月八日夕,众星北流。未详孰是。帝命范铜为己象,并诸子象于玄妙观,一作天庆观。视形未肖者,即杀冶工,凡三易乃成。

大宝十二年□□月,有兵过蒙州,遇猎者牵黄犬逐鹿以来,就刺之,人犬与鹿皆化为石,鼎峙道旁。

大宝十三年秋九月,帝遣兵侵道州,宋道州刺史王继勋言我国“肆为暴虐,数出盗边,请师南发”。宋帝欲举兵未决,诏江南国主以书谕我称臣,归湖南旧地,帝不从。江南国主乃遣给事中龚慎仪持书遗帝,略曰:

仆与足下叨累世之盟,虽疆畿阻阔,休戚实同,敢奉尺书,敬布腹心。昨大朝伐楚,足下疆吏弗靖,遂成衅隙。初为足下危之,今敝邑使臣入贡皇帝,幸以此宣示曰:“彼若能幡然改图,华车之使造廷,则百万之师不复出矣,不然将有不得已者。”仆料大朝之心,非贪土地也,怒人不宾而已。且古之用武,不计强弱小大,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仇,一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二也;敌人进不舍我,退无守路,战亦亡,退亦亡,三也;彼有败亡之势,我乘进取之机,四也。今足下与大朝,无是四者,而坐受天下之兵,决一旦之命,安国家、利社稷者,固如是乎!

夫强则南面而王,弱则玉帛事大,屈伸在我,何常之有?违天不祥,好争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争,而况今日之事邪?地莫险于剑阁而蜀亡矣,兵莫强于上党而李筠失守矣。窃意足下国中必有矜智好谋之臣,献尊主强国之策,以谓五岭之险非可遽前,坚壁清野,绝其饷道,依山阻水,射以强弩,彼虽百万之兵,安能成功,不幸而败,则轻舟浮海,犹足自全,岂能以万乘之主,而屈于人哉!此说士之常谈,可言而不可用,异时王师南伐,水陆并举,百道俱进,岂暇俱绝其饷道,尽保其壁垒。或用吴越舟师,自泉州航海,不数日至足下国都矣!人情恟恟,则舟中皆为敌国,忠义敢死之士,未易可见。虽有巨海,孰与足下俱行乎?

近奉大朝谕旨,以为足下无通好之心,必举上秋之役,即命敝邑,速绝连盟。虽善邻之心期于永保,而事大之节焉敢固违。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臣子之情,尚不逾于三谏;煜之极言,于此三矣。是为臣者可以逃,为子者可以泣,为交友者亦惆怅而遂绝矣。此书本陆游南唐书,今按东都事略及宋史所载,与此详略不同,并附记之。宋史曰:“煜与足下叨累世之睦,继祖考之盟,情若弟兄,义同交契,忧戚之患,曷常不同。每思会面抵掌,交议其所短,各陈其所长,使中心释然,利害不惑,而相去万里,斯愿莫申。凡于事机不得款会,屡达诚素,冀明此心,而足下谓书檄一时之仪,近国梗概之事,外貌而待之,汎滥而观之,使忠告确论如水投石,若此则又何必事虚词而劳往复哉?殊非宿心之所望也。今则复遣人使罄申鄙怀,又虑行人失辞,不尽深素,是以再寄翰墨,重布腹心,以代会面之谈与抵掌之议也。足下诚听其言如交友谏争之言,视其心如亲戚急难之心,然后三复其言,三思其心,则忠乎不忠,斯可见矣,从乎不从,斯可决矣。昨以大朝南伐,图复楚疆,交兵已来,遂成衅隙。详观事势,深切忧怀,冀息大朝之兵,求契观仁之愿,引领南望,于今累年。昨命使臣入贡大朝,大朝皇帝果以此事宣示,曰:‘彼若以事大之礼而事我,则何苦而伐之;若欲兴戎而争我,则以必取为度矣。’见今点阅大众,仍以上秋为期,令敝邑以书复叙前意,是用奔走人使,遽贡直言。深料大朝之心非有唯利之贪,盖怒人之不宾而已;足下非有得已之事,与不可易之谋,殆一时之忿而已。观夫古之用武者,不顾大小强弱之殊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雠,此必战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存亡之几,以战为命,此必战也;敌人有进,必不舍我,求和不得,退守无路,战亦亡,不战亦亡,奋不顾命,此必战也;彼有天亡之兆,我怀进取之机,此必战也。今足下与大朝非有父母宗庙之雠也,非同乌合存亡之际也,既殊进退不舍、奋不顾命也,又异乘机进取之时也。无故而坐受天下之兵,将决一旦之命,既大朝许以通好,又拒而不从,有国家、利社稷者当若是乎?夫称帝称皇,角立杰出,今古之常事也;割地以通好,玉帛以事人,亦古今之常事也。盈虚消息,取与翕张,屈伸万端,在我而已,何必胶柱而用壮,轻祸而争雄哉?且足下以英明之姿,抚百越之众,北距五岭,南负重溟,藉累世之基,有及民之泽,众数十万,表里山川,此足下所以慨然而自负也。然违天不祥,好战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争。若以大朝师武臣力,实谓天赞也。登太行而伐上党,士无难色;绝剑阁而举庸蜀,役不淹时。是知大朝之力难测也,万里之境难保也。十战而九胜,亦一败可忧;六奇而五中,则一失何补!况人自以我国险,家自以我兵强,盖揣于此而不揣于彼,经其成而未经其败也。何则?国莫险于剑阁,而庸蜀已亡矣;兵莫强于上党,而太行不守矣。人之情,端坐而思之,意沧海可涉也,及风涛骤兴,奔舟失驭,与夫坐思之时,盖有殊矣。是以智者虑于未萌,机者重其先见,图难于其易,居存不忘亡,故曰计祸不及,虑福过之。良以福者人之所乐,心乐之,故其望也过;祸者人之所恶,心恶之,故其思也忽。是以福或修于慊望,祸多出于不期。又或虑有矜功好名之臣,献尊主强国之议者,必曰:‘慎无和也。五岭之险,山高水深,辎重不并行,士卒不成列,高垒清野而绝其运粮,依山阻水而射以强弩,使进无所得,退无所归。’此其一也。又或曰:‘彼所长者,利在平地,今舍其所长,就其所短,虽有百万之众,无若我何。’此其二也。其次或曰:‘战而胜,则霸业可成,战而不胜,则汎巨舟而浮沧海,终不为人下。’此大约皆说士孟浪之谈,谋臣捭阖之策,坐而论之也则易,行之如意也则难。何则?今荆湘以南,庸蜀之地,皆是便山水、习险阻之民,不动中国之兵,精卒已逾于十万矣。况足下与大朝封疆接畛,水陆同途,殆鸡犬之相闻,岂马牛之不及?一旦缘边悉举,诸道进攻,岂可俱绝其运粮,尽保其城壁?若诸险悉固,诚善莫加焉;苟尺水横流,则长堤虚设矣。其次曰,或大朝用吴越之众,自泉州泛海以趣国都,则不数日至城下矣。当其人心疑惑,兵势动摇,岸上舟中皆为敌国,忠臣义士能复几人?怀进退者步步生心,顾妻子者滔滔皆是。变故难测,须臾万端,非惟暂乖始图,实恐有误壮志,又非巨舟之可及,沧海之可游也。然此等皆战伐之常事,兵家之预谋,虽胜负未知,成败相半。苟不得已而为也,固断在不疑;若无大故而思之,又深可痛惜。且小之事大,理固然也。远古之例不能备谈,本朝当杨氏之建吴也,亦入贡庄宗。恭自烈祖开基,中原多故,事大之礼,因循未遑,以至兵交,几成危殆。非不欲凭大江之险,恃众多之力,寻悟知难则退,遂修出境之盟,一介之使才行,万里之兵顿息,惠民和众,于今赖之。自足下祖德之开基,亦通好中国,以阐霸图。愿修祖宗之谋,以寻中国之好,荡无益之忿,弃不急之争,知存知亡,能强能弱,屈己以济亿兆,谈笑而定国家,至德大业无亏也,宗庙社稷无损也。玉帛朝聘之礼才出于境,而天下之兵已息矣,岂不易如反掌,固如太山哉?何必扼腕盱衡,履肠蹀血,然后为勇也。故曰:‘德𬨎如毛,鲜克举之,我仪图之。’又曰:‘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又曰:‘沉潜刚克,高明柔克。’此圣贤之事业,何耻而不为哉?况大朝皇帝以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承五运而乃当正统,度四方则咸偃下风,猃狁、太原固不劳于薄伐,南辕返旆更属在于何人。又方且遏天下之兵锋,俟贵国之嘉问,则大国之义斯亦以善矣,足下之忿亦可以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于宗庙社稷可也,有利于黎元可也,有利于天下可也,有利于身可也。凡是四者无一利焉,何用弃德修怨,自生雠敌,使赫赫南国,将成祸机,炎炎奈何,其可向迩?幸而小胜也,莫保其后焉,不幸而违心,则大事去矣。复念顷者淮、泗交兵,疆陲多垒,吴越以累世之好,遂首为厉阶,惟有贵国情分愈亲,驩盟愈笃,在先朝感义,情实慨然,下走承基,理难负德,不能自已,又驰此缄。近奉大朝谕旨,以为足下无通好之心,必举上秋之役,即命敝邑速绝连盟。虽善邻之怀,期于永保;而事大之节,焉敢固违。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是以恻恻之意所不能云,区区之诚于是乎在。又念臣子之情,尚不逾于三谏,煜之极言,于此三矣。是为臣者可以逃,为子者可以泣,为交友者亦惆怅而遂绝矣。”

东都事略曰:“顷者天朝南伐,因复楚疆,交兵以来,遂成衅隙。详观事势,深切忧怀。冀息大朝之兵,永契亲仁之愿,引领南望,于今累年。累命使臣入贡大朝,大朝皇帝果以此事宣示,云:‘且彼若以事大之礼而事我,我则何苦而伐之;若与兴戎而争我,则以必取为度矣。’见今大振师旅,仍以上秋为期。深料大朝之心,非有惟利之命,盖怒人之不宾,而足下非有不得已之事与不可易之谋,殆一时之忿而已耳。夫古之用战,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仇,此必战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存亡之机,以战为命,此必战也;敌人有进不舍,我求和不得,退守无路,战亦亡,不战亦亡,奋不顾命,此必战也;彼有死亡之兆,我怀进取之机,此必战也。今足下与大朝,非有父母宗庙之仇也,非同乌合存亡之际也,既殊进退不舍,奋不顾命也,又异乘机进取之时也。既大朝许以通好,又拒而不从,徇国家、利社稷者当若是乎?况大朝皇帝以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方且遏天下之兵锋,候贵国之嘉问,则大国之义斯重善矣,足下之心亦可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于宗庙社稷可也,有利于黎元可也,有利于天下可也,有利于身可也;若无一利焉,何用弃德修怨,自生仇敌,使赫赫南国,将成祸机,炎炎奈何,其可向迩?煜近奉大朝谕旨,以为足下无通好之心,必举社稷之从。虽善邻之心期于永保,而事大之节焉敢固违。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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