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图有故吏庞姓者,失其名,常奏事见后主,后主雅识之,及后主入宋,过骑田岭,庞伏地迎,后主惊曰:“尔何近在此邪?”对曰:“陛下之国边境至此已极,非有万里之远也。”先是,后主意郴在穷荒北边,故徙光图居之,不知特逼处南隅耳。其为昏𫘤如此。
邵廷琄,事后主,官内常侍。大宝初,宋已易周祚,廷琄乘间言于朝曰:“我国承唐乱,居此五十馀年,幸中国多故,干戈不及,而我益骄于无事,致兵不识旗鼓,人主不知存亡。夫天下乱久矣,乱久而治,自然之势也。比闻真主已出,必将尽有海内,其势非一天下不已。请饬兵备,且遣使通好于宋。〈一云否则宜敛兵自守。〉”后主恶廷琄言直,深恨之。未几,宋将潘美等陷郴州,始思廷琄言,诏廷琄为招讨使,率舟兵屯洸口以拒宋师。廷琄招辑亡叛,训士卒,修战具,国人赖以少安。有谮者投无名书,诬廷琄将图不轨,后主遽遣使赐廷琄死;士卒排军门见使者,诉廷琄无反状,不能救,乃相与立庙洸口祀之。〈南海古迹记云:东莞镇象塔,禹馀宫使邵廷琄造。禹馀宫,汉离宫也。廷琄官名,更见于此。〉
论曰:当宋师南征,昭州陷,则靳晖被擒,田行稠潜遁;桂州破,则李承进弃城走;韶州溃,则辛延渥、卿文远就缚;其他二三守臣,望风纳款,比比皆然。若彦赟、光图之守郴也,抗詈不屈,慷慨殉难,可不为烈哉!至廷琄进谋于徙薪,丧身于贝锦。言之其臧则具是违,言之不臧则具是依,真后主之谓乎。赫赫长城,君自坏之,呜呼!南汉之亡,亦何待素衣白日邪?
潘崇彻 伍彦柔 卢枝 李承渥 郭崇岳
潘崇彻,咸宁人。初事高祖,为内侍省局丞。颇读兵书,立战功。乾和中,取郴州有功。中宗常命大将吴怀恩伐桂州,平之,已而怀恩召归宿卫,命崇彻代其任。后主时,加西北面都统。岁馀,后主颇疑崇彻,遣薛崇誉使其军以察之。崇誉还,白崇彻日以伶人八百馀,衣锦绣,吹玉笛,为长夜之饮,不恤军政。后主怒,召归,夺其兵柄,自是居常怏怏。宋师入境,后主复召崇彻领兵五万戍贺江,崇彻不为效命,拥众自保而已。未几,宋将潘美克英、雄二州,崇彻以其众降;宋太祖特赦其罪,授汝州别驾,卒。
伍彦柔者,史失其爵里、世系。大宝时,宋将潘美围贺州,后主遣彦柔将兵援贺。美闻彦柔至,潜以奇兵伏南岸,为三覆以待之。彦柔未之知也,夜泊南乡,舣舟岸侧,迟明,挟弹登岸,左右四顾,自谓敌在目中矣,踞床指麾,殊有矜色。顷之,伏兵猝起,水陆俱进,彦柔军大乱,被杀。
卢枝,以大宝十三年为招讨使,将兵扼骑田岭,岭号咽喉地,宋师来攻,皆败走。会叛将李廷珙引兵出舂陵,屯平阳,去枝屯百馀里,闻枝坚垒相拒,请于宋帅潘美曰:“枝众皆廷珙故部曲,愿输忠久矣,招之必下。”美许之。乃单骑招枝兵降。枝兵稍稍解去,遂退保清远,烧垒而遁。
李承渥,大宝中积功至大将。宋师连破昭、桂、连、贺诸州,后主署承渥为都统,将兵十馀万人,屯韶州之莲花峰下。岭南兵常布象为陈,凡出战,先令兵士操器械乘象前进,每象辄载十数人,以鼓士气。至是,宋帅潘美集劲弩射象,象不能当,率奔踶反走,乘象者皆倾侧堕地,自相蹂躏,军遂大溃。承渥得仅免。
郭崇岳,宫媪梁鸾真之养子也。宋师破韶州,后主用鸾真荐,以崇岳为招讨使,与大将植廷晓帅军屯马迳,以遏宋师。崇岳素懦,无谋勇,惟日祈鬼神却敌,廷晓谓崇岳曰:“北军乘席卷之势,其锋不可当,吾士旅虽众,然皆伤罢之馀,今不驱策而前,将坐受其毙矣。”乃自领前军,扼水以陈,令崇岳殿后。已而宋兵济水逼城下,后主欲命文武迎降,崇岳固止之,廷晓遂力战,不胜死。崇岳亟奔还栅内。宋将潘美谋篝火焚栅,乃分遣丁夫,人持二炬,会暮夜天大风,万炬俱发,烟埃纷起,兵遂大败,崇岳亦死焉。
廷晓,□□人,明洪武时兴宁教谕植士谦,正统时文昌知县植谦,皆其后裔也。
论曰:崇彻拥众不战,志在怼君,二心之臣也。枝与彦柔、承渥斗筲之流,未娴武略,假敌非潘帅,其能免于辙乱旗靡乎!崇岳志大器小,舆尸再辱,非不幸也。若廷晓者,抑所云铁中之铮铮者与!
锺有章 薛用丕 王圭 黄德昭
锺有章,尚书左丞允章之弟也。少有文学,与允章齐名,累官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后主初嗣位,建天华宫于罗浮山,又立云华阁及甘露、羽盖等亭,命有章为之记,辞采宏赡,雅称作者。居数月,先允章卒,未几而允章之祸作。
薛用丕,大宝初为礼部尚书,与左丞锺允章有旧好。许彦真之告变也,后主命宦者与用丕杂治允章,用丕揣宦者意,告以必不免,允章执用丕手泣曰:“天乎冤哉!老夫今日犹杌上肉耳,分为仇人所烹。但恨邕、昌幼,不知我冤,俟其长,公可为我告之!”邕、昌者,允章二子名也。彦真闻之,骂曰:“反贼!欲使儿子报仇邪?”复入白后主:“允章实与二子共登坛,潜有所祷。”并捕二子系狱,族诛之。
王圭,事后主为谏议大夫。国亡后,宋太祖遣使问宦官李托等率众拒战及纵火焚府库事,托默然不言,圭直责之曰:“昔在广州,机务并尔辈所专,火又自内起,今天子遣使按问,尔复欲推过何人?”遂唾而批其颊。
黄德昭,大宝末累官至学士。从后主入宋,路由江陵,邸吏庞师进迎谒于道。时德昭侍后主,后主问:“师进何人?”德昭曰:“本国人也。”后主曰:“何为在此?”德昭曰:“先主岁贡大朝,辎重比至荆州,乃令师进至邸,于此造车,以给馈运尔。”后主叹曰:“我在位十四年,未常闻此言。今日始知祖宗山河及大朝境土也。”因泣涕久之。
萧㴶 卓惟休 周茂元 冯元 李廷珙 周渭 唐承裕 骆崇璨
萧㴶,历官左仆射。为人依违,鲜所可否。大宝十四年,宋师度马迳,后主遣㴶奉表诣军门降,宋将潘美宣太祖意,先使人送㴶至汴京。已而授㴶太子中允。〈李焘续长编作萧㴶。〉
卓惟休,宝大时官中书舍人。宋师南征,从后主入宋,改授太仆寺丞。
周茂元者,知司天监事,杰之子也。茂元生而颖异,能继父志,世其学。事高祖,至司天少监。及后主降宋,茂元从之,授监丞而卒。
子克明,精历律、天官、五行、谶纬及三式风云龟筮之书,随父至宋。开宝中授司天六壬,改台主簿,转监丞,稍迁春官正。
冯元字道宗。其先始平人也,四代祖官广州,以黄巢之乱不敢归,而烈宗据南海,侨断士人,故三世居岭南,为日御。大宝末,元父子从后主朝宋,元父某授保章正。元由大中祥符元年进士,累官翰林侍读,迁户部侍郎,卒,年六十三。谥曰章靖。事具宋史,不具录。
李廷珙,连州人。父处颜,博学善属文,事后唐明宗,累功为武安节度幕府,掌文翰。处颜殁,廷珙犹在襁褓,寄食母家,㓜岐嶷不群,其舅器之,曰:“此千里驹也。”乾和中,除番禺簿。后主初立,擢土军知兵马使。是时屠戮忠良,廷珙知其必亡。大宝九年四月降宋,授郴州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春州刺史。明年,献平岭表䇿。及潘美南侵,廷珙为宋师向导,擢广西总管招讨使。后论功,宋太祖改所居为奉化里。累迁刑部尚书。
周渭,恭城人也。大宝时苦于繁赋,因率乡人逾岭,将避地零陵。中道为贼所掠,窜身走汴京。上书宋太祖,陈时务,太祖奇之,擢赞善大夫。岭南平,渭始还乡里,奏去后主无艺之征;乡人德之,为立祠。
唐承𥙿,世为□□人。自中原之乱,避地德昌县。〈即桂州全义县,后改名。〉大宝十四年,国亡,承𥙿入宋,为显官,今其地犹传唐家宅。
骆崇璨,仕后主,为□□,有能名。宋既平岭南,命周仁浚知琼州。既至,择崇璨等四人列上,分知儋、崖、振、万安四州,因其俗而治之,绰有政绩,时以为得人。
胡万顷 林楚材
胡万顷,□□人。㓜神悟,精九宫三元之法。占事多奇验撰六壬军鉴式三卷、太乙时纪阴阳二遁立成历二卷、术数家多宗之。
林楚材,故番禺布衣也,不测其为何人。大宝末,有稻田自海中浮来上鱼藻门外,民聚观之。楚材见而叹曰:“水鱼湫湫兮!”南时好事或有记其语者。及宋师至,潘美为都部署,方悟为“潘”字。
陈志女 莫筌 谭氏二女 牢氏
陈氏,祯州人。父志,年八十,惟依一女。及志卒,氏哀毁不自得,未几亦死。乡人以其死孝,搏象于龙华寺祀之,祷雨辄验。烈宗封为昌福夫人。
莫筌,周渭之妻也。渭出奔时,不暇与筌诀。二子方在孩抱间,父母欲嫁之,筌泣誓曰:“渭必能自奋,筌有二心者,有如皎日。”于是躬亲蚕绩,碓舂以给朝夕。久之,为二子娶妇。凡二十六年而渭归。
谭氏二女,昭州人。大宝初,于诞山下修黄老术,不知所之。一日,同里以不雨为忧,二女至,谓里翁曰:“汝能饷我,即可得雨。”翁第饷之,未信也。二女甫去,果大雨如注。翁追觅不复见,山下呼则上应,山上呼则下应。循至一巨石,四周无草木,二女之衣带在焉。是后,恒见二女于石上栉髪,因立庙祀之。
牢氏,尚书左丞锺允章妻也,有贤行。允章号名臣,而性吝啬,岁获赐赉甚厚,未尝分遗故人,牢乘间语允章曰:“妾昔事君子家,无釡𩰿,止用一铫,犹且款接宾友。今宝货盈室,而义路榛塞,即富贵何足尚也。”乃出铫以示允章,允章大惭,自是稍稍挥散矣。
卷六十六 南汉九 列传
林延遇 龚澄枢 许彦真 陈延寿 李托 薛崇誉
林延遇,闽清人。为人阴险多计数,少以宦者给事闽惠宗。惠宗娶高祖女清远公主,使延遇置邸于番禺,专掌国信。高祖赐以大第,禀赐甚厚,数问以闽事,延遇不对。退谓人曰:“去闽语闽,去越语越,处人宫禁,可如是乎?”高祖闻而贤之,以为内常侍使,钩校诸司事。已闻闽惠宗被弑,求归不许,素服向本国三日哭。中宗时为甘泉宫使,大加倚任,诛灭诸弟,延遇实与其事。乾和十四年,病卒。粤人方举国相贺,而龚澄枢继延遇用事。
龚澄枢,广州南海人也。乾亨初,分南海为咸宁、常康二县,是为咸宁人。性廉谨,不妄交游。幼事高祖,为内供奉官。累迁内给事,无所显名。中宗袭位,甘泉宫使林延遇颇预政事,及病将死,言于中宗曰:“臣死,惟龚澄枢可用。”即日擢知承宣院、兼内侍省,已改德陵使、兼龙德宫使,进玉清宫使。
后主嗣立,谓群臣多自有家室,顾子孙,惟宦者亲近足任,遂委其政于澄枢辈,加澄枢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万华宫使、骠骑大将军,改上将军、左龙虎军观军容使、内太师,军国之务,一出于澄枢。澄枢与陈延寿引女巫樊胡子,内外作奸,凡大小事多咨决以行。胡子又数为后主言:“澄枢等乃上天使来辅天子,有罪不可问。”澄枢因与李托、薛崇誉置酷法之具,以震詟国中,民甚苦之。
宋师入境,澄枢谋于托曰:“北师来,利吾国宝货尔。毁为空城,师不能驻,当自还也。”由是纵火焚府库、宫殿殆尽。宋将潘美至,执澄枢颂系龙德宫中,已而送汴京,斩于千秋门外。初,高祖改名龚,有僧人以谶书进言不利,〈宋史又云:有术者言,不利名龚。〉遂改名䶮,至后主,用澄枢,卒以其姓亡国。识者以为有先兆。
许彦真,仕中宗父子,为内侍监。既谗杀尚书左丞锺允章,与龚澄枢用事国中,久之,争权不协。会有告彦真通先朝李丽姬者,澄枢将按其事,彦真惧,与其子谋杀澄枢,澄枢使人告彦真谋反,下狱,族诛。〈续通鉴长编云:澄枢遣西班将军王仁遇告彦真父子反。〉
陈延寿,未详其家世。以宦官事后主。与龚澄枢辈朋比弄法,作诸淫巧,日费数万金,以蛊惑后主心。桂王璇兴之死,实自延寿从臾之。
先是,高祖虽宠任中官,其数裁三百馀,位不过掖庭诸局令丞而已。中宗时,益广至千馀人,略增内常侍、谒者之称。逮后主,信任宦者,凡群臣有才能及进士状头或僧道可与谈者,皆先下蚕室,然后得进,亦有自宫以求用者,亦有免死而宫者,由是奄人渐十倍于乾和时。〈通鉴纲目云,宦者近二万人。〉诸使名不翅二百,有三师、三公等官,稍加内字以别之,因谓士人为门外人。卒以此亡国。
李托,封州封川人。少习骑射,以谨愿事高祖,为内府局令。中宗袭位,迁内侍省内侍,充宫闱诸卫押番、兼秀华宫使。后主立,改玩华宫使、内侍监、兼列圣景阳二宫使。托纳二养女于后主,长为贵妃,次为美人,政事皆访托而后行。加特进、开府仪同三司、甘泉宫使、兼六军观军容使、行内中尉,迁骠骑上将军、内太师。宋师既陷韶州,统军使李承渥败死,节度副使辛延渥间道遣信观后主纳款,托坚沮其议,及就擒至许田,宋太祖驰使问:“托等昨已约降,复率众来拒战,及军败,又纵火燔府库,谁为之谋者?”托俛首不能对。谏议大夫王圭复诘责之,托乃引伏。后至汴京,被戮。
薛崇誉,韶州曲江人。善孙子五曹算。中宗署为内门使,兼太仓使。后主嗣位,迁内中尉、特进、开府仪同三司、签书点检司事。宋师陷兴王府,崇誉举火焚仓廪。擒送汴京,与李托等骈斩。
论曰:自古祸人国者,惟宦官为甚。其结主也,以善柔而情,常昵于不可解;其毒人也,以险鸷而患,每发于有所忽。粤汉及唐,其较著者也。刘氏自乾和以后,奄寺至七千馀人,而舞法擅政者,若延遇之阴狡善谋,澄枢之险诈乱国,彦真之残忍妒贤,延寿之淫巧惑上,托则纳女以操国柄,崇誉则握算以窃主权,议出多门,内外朋比,君既不恤,国亦随之。虽昔伊戾祸宋,竖刁乱齐,未有若此之烈也,要其所从来渐矣。呜呼!知此可以论世云。
余延业 赵纯节
余延业,〈宋鉴作韩延业,今从东都事略及宋史。〉大宝中为内常侍。宋师陷郴州,获后主内品十馀人,延业其一也。及至汴,太祖问延业:“若在岭南何官?”延业对曰:“臣不才,备扈驾弓箭之职。”太祖令取弓矢授之,延业极力控弦,不能开。太祖因笑问后主为政之迹,延业具言:“后主作烧煮剥剔、刀山剑树之刑,令有罪者搏象击虎,以为笑乐。又置媚川都,入海采珠,所居宫殿,辄以明珠、玳瑁饰之。琼州米计斗定税五钱,邕州民入城者,输钱一。又内宫陈延寿作奇技淫巧,日费金钱巨万。宫城左右离宫数十,游幸无虚日,率以豪民为课户,供宴犒费。”太祖大惊,曰:“吾当救此一方民!”时方谋下蜀,未遑也,而岭南之师,延业实有以启之。
赵纯节,大宝时官内侍监,称贵珰。雅与龚澄枢、陈延寿同事,而绝不侵揽朝政。性情澹远,酷喜芭蕉树,凡轩窗馆宇咸植之。时号纯节为“蕉迷”。
张遇贤
张遇贤,祯州博罗县小吏也。县之刻杉镇,有神降于民家,所言祸福辄验。遇贤往祷之,因留奉事甚谨。会群盗大起,莫相统一,共祈于神,神大言曰:“张遇贤是第十六罗汉,当为汝主。”于是共推遇贤为中天八国王,攻陷循州,改元永乐,署置百官,皆衣绛衣。遇贤年少,无他方略,贼帅各以便宜剽掠州县,告其进退而已。
殇帝遣越王弘昌、循王弘杲讨之,战不利,为遇贤围于钱帛馆,裨将万景忻、陈道庠力战,挟二王溃围而走,时光天元年也。未几,遇贤屡为州兵所窘,复告于神,神曰:“可过岭,取虔州,当成大事。”遇贤遂袭南康。唐百胜军节度使贾浩始轻之,不为备,已而连陷诸州县,浩戒严守城。遇贤据白云洞造宫室营署,命他盗四出攻劫。久之,唐通事中书舍人边镐、洪州屯营都虞候严思〈一作严思礼〉帅师出援,遇贤遂大败。复告于神,神不复语,因弃营潜遁。贼将李台知其无神也,执遇贤及其副黄伯雄、谋主僧景全送唐,并斩建康市。
论曰:吴大帝时,罗阳有人自称王表,言语饮食略与人同,而不见其形,及观遇贤之事,何相类也。要之盛世其鬼不灵,而衰季神异杂见,英略如吴主,犹未免有惑,况盗贼辈乎!明此可悟宣尼不语之旨矣!
陈道庠
陈道庠,端州人也。殇帝时,官指挥使,钱帛馆之役,援二王有功,由是日加亲密。中宗为晋王时,道庠常蒙非望,阴布腹心,遂承旨引力士刘思潮五人弑殇帝于寝门。已而思潮等被杀,道庠内不自安,特进邓伸与之善,私遗以汉纪,语详伸本传。中宗闻其事,即族道庠家。
广南僧 僧如敏 僧文偃 僧子祥
广南僧,失其名。烈宗出猎,左右报大王来,请起,僧曰:“非但大王来,佛来亦不起。”烈宗问:“佛岂不是汝师?”僧曰:“是。”烈宗曰:“见师为何不起?”对曰:“未足酬恩!”〈一曰法眼代云。〉
僧如敏,福州人,住韶州灵树山。烈宗、高祖累加钦重,署为知圣大师。或问佛法至理若何,如敏展手而已。又问年多少,答曰:“今日生,来朝死。”居岭表四十馀年,颇有异迹。高祖初立,有事于师旅,将诣院决臧否,如敏已先知,恬然坐逝。及高祖至,惊问:“何时得疾?”对曰:“师无疾,适授一缄,令呈大王。”开函,得一帖子,云“人天眼目,堂中上座”,高祖悟其意,遂寝兵。乃召第一座登堂说法,即云门文偃也。赐如敏号曰灵树禅师。
僧文偃,嘉兴人。姓张氏,幼依空王寺志澄律师出家。敏质生知,慧辨天纵,最后抵灵树,参如敏禅师。初如敏住山,二十年不立首座,一日令击钟三门外,速延首座。及众僧出迓,则文偃来也。后继如敏开堂。高祖亲临请益,文偃曰:“目前无异路。”高祖大加欣赏。文偃倡道灵树、云门凡三十年,机缘语句,实立云门宗之始。以中宗乾和七年四月十日卒,塔全身于方丈。后十七载,示梦阮绍庄曰:“与吾寄语秀华宫使特进李托,奏请开塔。”于是后主敕迎内庭供养,逾月方还,因改寺曰大觉,谥大慈云匡真宏明禅师。
僧子祥字性实,文偃之法嗣也。居韶州白云山,大阐云门宗乘。初住慈光院,中宗召入,问祖意、教意是同是别,子祥应对称旨。及将示灭,白众曰:“去此即他方相见。”言讫而逝。
又韶州有章禅师者,中宗问如何是禅,良久不置对,中宗莫测其旨,因署号曰禅想,亦文偃弟子。
黄步松 黄励 甘佃 莫公
黄步松,隐身不仕。常修炼山中,遇仙人点悟,丹成,羽化而去。后人名其所居曰“遇仙洞”。或云乾和初中宗所遇道流,即步松也。
黄励,大有末官祯州刺史。时高祖淫刑峻法,励弃官入罗浮山,筑书院于水帘洞左,居焉。久之,闻云华野人之名,亦自号曰黄野人。尝逢仙真指授丹法,修炼得道,时时服黄衣,系皂绦,腰悬玉瓢,遇病者投以药,辄效。宋高宗时,励犹存。绍兴中,封真达先生。大观中,有鱼肉道人者,两手挛缩而喑,遇异人,以药一粒纳口中,遂能言语、动作,知隐匿事。他日,遇武当孙垣先生曰:“罗浮山黄野人,五代时弃官学道,宜往谒之。”道人至罗浮,缘藤上崖,见野人踞坐,拜而拱立。野人曰:“子可教。”取鱼肉与之,道人自此能食生肉。
甘佃,象州人。家素富,四方告匮者,随探囊中金乞之,满所欲而去。性特灵异,人有决祸福者,无不奇中。一日,聚邻里,告曰:“吾已厌世矣。”因教众以修身事亲大节,言讫,瞑目而逝。乡人肖形祠之,号曰甘大将。
莫公,失其名,别号爽朗道人。家居昭州之富川县,七岁辞母,入石岩中,跏趺静坐,卒莫窥其所为。居人相率伺岩外,一夕俄不见,皆以为翀举去云。
楚
卷六十七 楚一 武穆王世家
武穆王〈林崇禧庙碑作武威王,今从五代史十国世家。〉姓马,名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也。〈三楚新录云:殷,上蔡人。通鉴云:扶沟人。〉自云伏波之后。唐中和时,忠武决胜指挥使孙儒与龙骧指挥使刘建锋,〈或作峰,非。新唐书云:建锋字锐端,蔡州朗山人,为忠武军部将。〉戍蔡州,拒黄巢,殷隶军中,以勇闻。及秦宗权叛,儒等皆从焉,宗权乃遣儒、建锋将兵万人,属其弟宗衡略地淮南,而殷实在行间。
时宗衡方攻杨行密于扬州,未克,会汴兵急攻宗权,宗权召儒等,儒不欲还,宗衡屡趣之,儒怒,杀宗衡,自将其兵取高邮,遂逐行密。行密据宣州,儒以兵围之,久不下,遣殷与建锋掠食旁县。儒战败死,殷等无所归,乃收馀众七千人,推建锋为帅,殷为先锋指挥使,以行军司马张佶为谋主,转攻豫章,略虔、吉,遂有众十馀万。
乾宁元年,入湖南,次醴陵。武安节度使邓处讷发邵州兵守龙回关,建锋等至,降其将蒋勋。建锋取勋铠甲被先锋兵,张其旗帜,直趣潭州。至东门,东门守者以为关兵戍还,开门内之,建锋径入府,处讷方宴,擒斩之,自称留后。
明年,僖宗授建锋检校尚书左仆射、武安军节度使,殷为内外马步都指挥使。〈通鉴载此事在乾宁二年四月戊戌。〉蒋勋求为邵州刺史,建锋不与,勋率兵攻湘乡,建锋遣殷击勋于邵州。
建锋庸人,不能帅其下,既得志,即嗜酒不事事,常与部曲等狎饮欢呼。军卒陈赡妻有色,〈一云新息小史陈赡,为建锋御者。〉建锋私之,赡怒,袖铁檛击杀建锋,断其喉。〈北梦琐言云:湖南节度使刘建封淫其牵栊官陈某之妇,陈为同列所戏耻,伺便以蒺藜击杀之。马氏有其位,于今禁蒺藜。今从欧阳史。〉军中推张佶为帅。佶将入府,马忽踶啮,伤左髀。是时殷攻邵州未归,佶谢诸将曰:“马公勇而有谋,宽厚乐善,吾所不及,真乃主也。”诸将乃共杀赡,磔其尸,遣姚彦章迎殷邵州。〈三楚新录云:殷处卒伍,随渠帅何氏南侵长沙,据之。殷战频有功,何乃擢为裨将,命为邵州刺史。殷宽厚大度,得士死力。何氏卒,诸将在外者皆拥兵归,以争其位,惟殷素服发丧,识者谓之知礼。未几,众军各杀其帅,使人迎殷为主。其说无据,今不从。〉
方值夜,殷犹豫未行,比晓,忽睹一人黑色执大棒趣报曰:“军国内外平安。”俄而不见。殷以为嘉兆,语所亲曰:“此行未必不为福。”因使亲从都副指挥使李琼留攻邵州,径诣潭州。既至,佶肩舆入府,坐受殷拜谒,已,乃命殷升听事,以留后让之,即趣下帅将吏拜贺,盖乾宁三年五月也。秋九月,唐授殷潭州刺史、判湖南军府事。
光化元年三月,命殷知武安留后,未几,进本军节度使。时湖南管内七州,贼帅杨思远据衡州,唐世旻据永州,蔡结据道州,陈彦谦据郴州,鲁景仁据连州,〈路振九国志曰:唐旻、蔡结,皆以郡人聚兵据郡。陈彦谦桂阳人,杀刺史黄岳,据郴州。鲁景仁本从黄巢,以病留连州,遂据之。〉殷所得惟潭、邵二州而已。〈邵州为蒋勋所据,是年二月张佶克邵州,擒勋。〉五月,姚彦章请取衡、永、道、连、郴五州。殷以李琼、秦彦晖为岭北七州游奕使,张图英、李唐副之,将兵攻衡州,斩师远,引兵趣永州,围之月馀,世旻走死,即以李唐为刺史。
二年,遣唐攻道州,蔡结聚群蛮,伏兵于隘以邀之,大破我兵。唐曰:“蛮所恃者山林耳,若战平地,安能败我!”乃命因风燔林,光烛天地,蛮兵惊遁,遂拔道州,斩结。十一月,复遣李琼攻郴州,取陈彦谦,诛之。进攻连州,鲁景仁自杀,湖南悉平。
三年冬十月,静江节度使刘士政闻殷尽收岭北,颇内惧,命副使陈可璠率兵戍全义岭。殷遣使聘于士政,使者至境上,可璠不纳;殷怒,令彦晖、琼等将兵七千攻之。兵至全义,士政又遣指挥使王建武屯秦城,以为声援。会可璠掠民耕牛犒军,民怨之,请为我兵乡导,言:“西南有小径,仅通单骑,距秦城裁五十里耳。”于是彦晖遣琼以六十骑从、步兵三百人,由小径袭秦城,中宵,逾垣入,擒建武,𦈈之以练,直造可璠壁示之。可璠未之信,即斩其首投壁中,桂人震恐。琼因勒兵大击,执可璠等及其兵二千馀人歼焉。秦城以南二十馀壁,望风犇溃,遂围桂管,降士政,〈九国志楚世家云光化二年殷克桂州,非是。〉尽取其所属桂、宜、岩、柳、象五州。殷以琼为桂州刺史,未几,表授桂管观察使。〈通鉴作静江节度使,今从楚世家。〉
天复二年春三月,唐帝使李俨宣谕江、淮,加殷同平章事。
三年夏四月,吴王行密遣使来言梁王全忠跋扈,请绝之。大将许德勋曰:“全忠虽不道,然挟天子以令诸侯,未可轻绝。”
五月,荆南节度使成汭赴援鄂州,殷假救杜洪之名,遣德勋将舟师同澧朗兵承虚袭江陵。庚戌,陷之,大掠而回。〈十国纪年云:成汭救杜洪,未至鄂渚,江陵已陷,将士念其家,皆无斗志。壬子,汭败死。北梦琐言云:湖南及朗州军入江陵,俘载军人、百姓、职掌、伎巧、僧道、伶官,并归长沙。〉道经岳州,刺史邓进忠具牛酒犒师,以城归附。〈按九国志楚世家:天祐二年七月,岳州刺史邓进忠帅其众来降。又许德勋传云:天祐二年,领兵略地荆南,还经岳州,刺史邓进忠以城归附。然天祐二年十月,朱全忠谋讨襄州赵匡凝,九月克襄州,始命杨师厚攻荆南,则七月许德勋何由略地荆南,九国志之误明矣。惟马氏行年记曰:天复三年,自荆南振旅还,遂入岳州,降刺史邓进忠。此所谓荆南者,乃成汭也。其说为允。至湖湘故事言开平中收荆南回,进忠以城降,亦非。〉殷以德勋为岳州刺史,改进忠为衡州刺史。
天祐元年,淮南遣殷弟賨归长沙,殷表賨为武安军节度副使。二年,我兵侵淮南,为淮南牙内指挥使杨彪所败。三年春三月,淮南将陈知新陷岳州。七月,吉州刺史彭玕来降。明年,梁王全忠改名晃,即皇帝位,改元,殷遣使修贡,且有劝进功。夏四月辛未,梁太祖拜殷侍中、兼中书令,封楚王。
开平元年五月,梁敕改桂州纯化县曰归化。
是月,弘农王渥以鄂岳观察使刘存为西南面都招讨使,岳州刺史陈知新为岳州团练使,庐州观察使刘威为应援使,别将许立应为监军,统水兵三万入寇。王有惧色,静江军使杨定真贺曰:“我军胜矣。临敌而惧,必胜之道也。”王命在城都指挥使秦彦晖将兵拒上流,水军副指挥使黄璠以舟三百伏浏阳口。
六月,存等遇大雨,引兵还越提,屡战不胜,乃遗我书诈降。王欲许之,彦晖以为不可信,急击之,存等退走,璠以浏阳舟截江合击,大破之,擒存与知新,淮南兵死者无算,获战舰八百艘。威以馀众遁去。彦晖遂取岳州。王释存、知新之缚,慰谕良久。二人骂曰:“丈夫以死报主,肯事贼乎?”王趣斩之。
是月,王遣兵会吉州刺史彭玕攻洪州,不克。梁武贞节度使雷彦恭会我兵攻江陵,荆南节度使高季昌预屯兵公安,绝彦恭粮道,彦恭败走,我兵亦遁。
秋七月,彦恭袭我岳州,以有备而反。
八月辛亥,梁加王兼武昌军节度使,充本道招讨制置使。
九月丙申,梁削雷彦恭官爵,命王与高季昌讨之,以彦恭焚掠荆湖,又附淮南也。
冬十月,遣秦彦晖与荆南将倪可福攻朗州。彦恭乞降于淮南,淮南命将冷业屯昌江,李饶屯浏阳以援之。王遣岳州刺史许德勋拒其师,未几,执业于鹿角镇,执饶于浏阳寨而归,斩之市中。
是年,淮南将吕师周来奔。
开平二年夏五月,静江节度使、同平章事李琼卒,王以弟永州刺史存知桂州事。乙亥,遣兵攻鄂州,为淮南将秦裴所败。
是月,秦彦晖克朗州,雷彦恭奔广陵,卤其弟彦雄等七人,送于梁。奏改武贞军为永顺军。澧州刺史向瑰来降。瑰与彦恭相表里,至是纳款,我始得澧、朗二州之地。
六月,判官高郁请听民售茶北客,收其征以赡军,从之。
秋七月,王奏梁于汴、荆、襄、唐、郢、复诸州置回图务,运茶河之南北,以易缯纩、战马,仍岁贡茶二十五万斤,梁主诏曰“可”。由是属内民皆得摘山算茗算,募户置邸阁以居,茗号曰“八床主人”,岁收数十万,国用遂足。
九月,荆南兵屯汉口,绝我朝贡之路。王遣许德勋击之,兵至沙头,荆南求成。又遣步军都指挥使吕师周伐岭南,与清海节度使刘隐十馀战,取其昭、贺、梧、蒙、龚、富六州。王土地既广,息民礼士,湖南遂安。
开平三年夏六月,危全讽自称镇南节度使,攻洪州。时淮南将刘威守其地,全讽请兵于我,王遣指挥使苑玫会袁州刺史彭彦章〈玕之兄也。〉围高安以助全讽。
秋七月,苑玫与淮南将米志诚、吕师造等战于上高,我师败绩。吉州刺史彭玕来奔,王表玕为郴州刺史,且为子希范娶其女。
开平四年夏六月,王表求天策上将,〈欧阳史楚世家云:殷乃请依唐太宗故事,开天册府,置官属。今从通鉴。〉梁加王天策上将军。王始开天策府,以弟賨为左相,存为右相。〈欧史云:殷以廖光图等十八人为学士。又云:希范开府承制,如殷故事,文士廖光图等十八人皆故殷时学士。今依通鉴以十八人之数属希范。〉
是月,侵荆南,败于油口。吴水军指挥使敖骈围彭瑊于赤石,遣兵击骈以救瑊,已而卤骈归。
冬十二月,辰州蛮宋邺寇湘乡,溆州蛮潘金盛寇武冈,王命昭州刺史吕师周将衡州兵五千讨之。〈先是,宋邺破溆州,潘金盛恃其所居深险,数为边扰,至是俱入寇。〉宁远节度使庞巨昭以容州、高州防御使刘昌鲁以高州内附,王命姚彦章、张可求〈湘湖近事作可球。〉将兵迎之,随以彦章权知容州事,昌鲁为永顺节度副使。
乾化元年春正月,吕师周入飞山洞袭潘金盛,擒送武冈斩之,移兵击宋邺。
冬十二月乙卯,梁以王弟朗州留后賨为永顺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清海节度使刘岩攻梁韶州,陷之,刺史廖爽来奔,王表爽为永州刺史。癸亥,梁敕静江行军司马姚彦章为宁远节度副使,权知容州,从王请也。未几,刘岩发兵寇容州,王命都指挥使许德勋以桂州兵救之;彦章不能守,岩遂取我容州,又取高州。是时开冶铸天策钱,文曰“天策府宝”,铜质浑厚,径寸七分,重三十铢二参。〈董逌钱谱曰:马殷据湘南八州地,建天策府,因铸“天策府宝”。〉
乾化二年春二月,辰州蛮宋邺、溆州蛮昌师益帅众降,王以邺为辰州刺史,师益为溆州刺史。
夏四月癸丑,梁以王为武安武昌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洪鄂四面行营都统。甲戌,梁主闻我与岭南相攻,命右散骑常侍韦戬等为潭、广和叶使。
六月,梁郢王友圭弑其主晃而自立。
冬十一月,吴将陈璋袭岳州,执我刺史苑玫,王遣水军都指挥使杨定真救之。璋复进攻荆南,吴恐我师往救,遣刘信帅江、抚、袁、吉、信五州兵屯吉州,为璋声援。
乾化三年春正月,吴陈璋兵还,我兵会荆南兵于江口邀之,璋骈艘夜过,追之不及。
三月,梁均王友贞讨贼,友圭伏诛,友贞立于大梁,更名瑝。
秋八月,姚彦章侵吴鄂州,吴以池州团练使吕师造为水陆行营应援使,未至而我兵解还。
冬十月,南平王刘岩求昏,许之。
乾化四年夏四月,吴袁州刺史刘崇景举州来附,许贞以师援之,吴将柴再用、米志诚帅师讨之。
是月,岳州都指挥使王环袭吴黄州,执其刺史马邺。
五月,吴柴再用等破刘崇景于万胜冈,崇景遁去,许贞师败归,复失袁州。
贞明元年秋八月,南平王岩来逆妇,王遣弟永顺节度使存送女于广南。
冬十一月,梁改元。是岁梁主改名瑱。〈册府元龟作顼。〉
贞明二年冬十二月,通好于晋,晋亦遣使来聘。
贞明三年三月,王遣弟存攻吴上高,俘获而还。
贞明四年秋八月,吴军攻虔州,防御使谭全播来乞师,王命张可求将万人救之。吴刘信遣其将张宣夜帅兵三千袭可求于古亭,我师败绩。
是月,梅山蛮寇邵州,守将樊须击走之。
贞明五年夏五月,王遣兵攻荆南,荆南求救于吴,吴命镇南节度使刘信率洪、吉、抚、信步兵自浏阳寇潭州,武昌节度使李简率水军趣复州。信等至潭州东境,我师释荆南引归。简入复州,执知州鲍唐。
贞明六年冬十二月,吴越王镠为其子传璛〈一作琇。〉来求昏,许之。
龙德元年夏五月丙戌朔,梁改元。
秋七月,命掌书记李岘、马匡送女于吴越。
是岁,辰、溆蛮入寇,姚彦章讨平之。
龙德二年□月,始取永、道、郴诸州民丁钱绢米麦。〈李心传朝野杂记曰:马氏据湖南,始取永、道、郴州、桂阳军、茶陵县民丁钱绢米麦。〉
龙德三年夏四月己巳,晋王存勖称皇帝于魏州,国号大唐,改元同光。
冬十月朔,日有食之。唐主入大梁,遂灭梁。王遣子牙内马步都指挥使希范入觐,纳洪鄂行营都统印,上本道将吏籍。唐主问洞庭广狭,希范对曰:“车驾南巡,财堪饮马尔。”唐主大悦,既而抚其背曰:“比闻湖南必为高郁所图,有子如此,高郁何能可得邪!”郁故谋臣,唐欲去我爪牙,佯为流言以间之。〈三楚新录曰:马希范入觐,途经淮上。时桑维翰旅游楚、泗间,知其来,遽谒之曰:“仆闻楚之为国,挟天子而令诸侯,其势不可谓之卑也。加以利尽南海,而公室大富。足下之来,非倾府库之半,则不足以供刍粟之费。今仆贫者,敢以万金为请。”希范轻薄公子,睹维翰形短而腰长,语鲁而且丑,不觉为之绝倒。既而赠与数百缣,维翰拂衣而去。及希范立,时维翰已为宰相,奏削去半仗。其事似未可信,录以备考。〉
是月,复以桂州之归化县为纯化县。
是岁,避唐庙讳,改岳州昌江县曰平江。
同光二年夏四月乙亥,唐加王兼尚书令。
冬十月,进罗浮柑子于唐,又遣使贺唐主万寿节,进银龙凤陷花漆浴斛一事,盘龙御衣、龙凤蹙金鞞腰、龙凤装箭箙、龙凤朱背弓、红丝弦、金镀头箭冬一副,白金一千铤。
同光三年冬十一月,王闻蜀亡,大惧,表求致仕,略曰:“臣已营衡麓之间,爰为菟裘之地,愿归印绶以保馀龄。”唐主玺书慰劳,优诏不许。
是时王关市无征,四方商旅闻风辐凑。湖南地故产铅铁,用都军判官高郁策,铸铅钱,以十当铜钱一;〈通鉴云湖南专用锡钱。〉已又铸铁钱,围六寸,文曰“乾封泉宝”,用九文为贯,以一当十,〈“乾封钱”,其文自上而右而下而左,独泉字作篆文。湖南故事曰:马殷置铁冶铸钱,可六寸围,重非铢两,用九文为贯,文曰“乾封泉宝”,其文上干,其数上九,遂通用焉。洪氏泉志曰:此钱径寸七分,重十七铢,围五寸半,文曰“乾封泉宝”。而湖南故事以为铁钱,岂当时铸铜铁二种邪?〉流行境内。商旅出境,无所用钱,辄易他货去,故能以本土所馀之物,易天下百货,国以富饶。〈十国纪年云:马殷始铸铅钱,行于城中,城外即用铜钱。贾人多销铅钱持过江北,高郁请铸铁钱,围六寸,文曰“乾封泉宝”,以一当十。钱既重厚,市肆以券契借垛交易。〉又湖南不事桑蚕,郁劝王令输税者以帛代钱,由是机杼大盛。
同光四年夏四月,唐主嗣源立,改元天成。王遣使修贡并贺即位,唐加王守尚书令。
天成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唐主更名亶。
三月,王会唐兵伐荆南,遣都指挥使许德勋屯岳州。
夏五月丁卯,唐赐王鞍马玉带,命馈粮于行营,王不即奉诏。
是月,遣中军使史光宪入贡于唐,唐主赐王骏马十,美女二。道过江陵,南平王季兴执光宪而夺其物。
六月,王请建行台。丙申,唐封王为楚国王。唐有司言无封国王礼,请如三公用竹册。〈五代会要云:先是,天成元年七月,中书门下奏湖南节度使马殷封楚国王,礼文不载国王之制,请约三公之仪,用竹册。从之。今取欧史及通鉴年月日。〉
秋八月,唐册礼使、尚书右丞李序至于潭州。〈序一作光序。册府元龟云:李光序为散骑常侍,后唐时与右拾遗曹琛往湖南马殷册命。先是梁中使往,如邻国礼,或称臣,呼殷为殿下,宾幕皆有丞郎给舍之目。光序等至,客司先会谒殷之礼,须遵梁朝旧事,琛谓之曰:“岂有湖南一令公称藩唐室,复欲天使称臣哉!如不受唐册命,改图,即任所为。”既见殷,但呼公而已。其馀学士、舍人但呼为判官、书记。〉序持节奏朝廷朱书御札,许自开国立台、承制置官属,分天子之半仗焉。
是月,王始开国,以潭州为长沙府,立宫殿,置百官,皆如天子制,而微更其名,翰林学士曰文苑学士,知制诰曰知辞制,枢密院曰左右机要司,群下称之曰殿下,令曰教。以弟賨为静江军节度使,子希振武顺军节度使,次子希声武安军节度副使,判长沙府。姚彦章为左丞相,许德勋为右丞相,李铎为司徒,崔颖为司空,拓跋恒为仆射,马珙为尚书,张瑶、张迎判机要司,潘起为吏部侍郎,何致雍户部侍郎,黄损兵部侍郎。凡管内官属皆称摄,惟朗、桂节度使先除后请命。
是岁上三代尊谥,曾祖筠曰文肃,祖正曰庄穆,父元丰曰景庄,立三庙于长沙。
天成三年春二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三月,王如岳州,遣六军使袁诠、〈欧阳史作铨,今从通鉴。〉副使王环与子监军希瞻将兵击荆南,大破其军于刘郎洑,进逼江陵。南平王季兴请成,以史光宪来归。王让副使环不即取荆南,环言:“宜存江陵以为捍蔽。”王悦。
是月,大举水军击汉,围封州,为汉将苏章所败,我师遁还。
夏四月,吴右雄武军使苗璘、静江统军王彦章寇岳州,王命许德勋御于君山。丁亥,败吴兵于道人矶,卤璘及彦章以还。
五月,吴遣使求和,王归璘、彦章于吴。
六月,唐诏王讨荆南,王遣许德勋攻之,决胜副指挥使廖匡齐杀高从嗣于陈。明日,南平王季兴请成。
秋九月,荆南败我兵于白田,执我岳州刺史李廷规以献吴。
冬十二月,南平王季兴薨,吴以其子从诲为荆南节度使。
天成四年春三月,王命次子希声知政事,总录内外诸军事,先行后闻。
夏四月,下教,国内铜钱一直锡钱百。丙午,王环败荆南兵于石首。
秋七月,王子希声矫王令杀其臣高郁。〈王闻惊惋累日。〉
八月,唐主敕中书门下,凡署将相敕牒,宜落吴越王镠及王官位。〈五代会要云:天成四年八月敕,朝廷每有将相恩命,准往例,诸道节度使带平章事兼侍中、中书令,并例衔于敕牒后侧书使字,今两浙节度使钱镠是元帅、尚父,与使相名殊,承前列衔,久未改正。湖南节度使马殷,先兼中书令之时,理宜齿于相位,今守太师、尚书令,是南省官资不合列署敕尾,今后每署将相牒敕,宜落下钱镠、马殷官位,乃永为常式。〉
长兴元年冬十月,王寝疾,遣使诣唐请传位于子希声。唐疑王已殁,辛亥,命王子希声为起复武安节度使兼侍中。
十一月己巳,王薨,年七十九。〈九国志云:殷以大中六年岁在壬申生,享年七十九。盖自大中壬申至长兴元年庚寅,实七十九年,为得其实。湖湘故事运历图亦云殷长兴元年卒,独五代旧史云长兴二年卒,年七十八,似误。〉遗教诸子,兄弟相继,寘剑于祠堂,曰:“违吾命者戮之!”诸将议遣兵守四境,然后发丧,兵部侍郎黄损曰:“丧君有君,何备之有?宜遣使诣邻道告终称嗣,礼也。”唐主诏曰:“马殷官爵俱高,无以为赠,可谥曰武穆。”明年十二月庚申,葬于衡阳之上潢。〈湖广总志云:马殷墓,在衡阳上潢水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