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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7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路洵美,祁阳人,唐相岩三世孙也。岩贬死岭外,其子琛避地湘潭间,遂家焉。洵美雅善文章,王子希杲镇静江时,荐授连州从事。居久之,谢病,终于家。

子振,性颖异,十岁听讲阴符经,裁百言而止,洵美俾卒其业,振曰:“百言演道足矣。”洵美大奇之。后入宋,举进士第。

卷七十四 楚八 列传

李宏皋 李宏节 邓懿文

李宏皋,□□人。武穆王时由营道令累迁都统掌书记,文昭王开天策府,宏皋遂与十八学士之列。王既威服诸蛮,于溪州界立铜柱为表,高丈二尺,命宏皋铭之。宏皋为文曰:

粤以天福五年,岁在庚子,夏五月,楚王召天策府学士宏皋谓曰:“我烈祖昭灵王,汉建武十八年平征侧于龙编,树铜柱于象浦,铭曰‘金人汗出,铁马蹄坚,子孙相连,九九百年’。是知吾祖宗之庆绪绵远,则九九百年之运,昌于南夏者乎?今五溪辑宁,群帅内附。古者天子铭德,诸侯计功,大夫称伐,必有刊勒,垂诸简编,将立标题,或昭恩德。敢继前烈,为吾纪焉。”宏皋承教濡毫,敬载厥事。

盖闻䍧牱接境,五溪遗风,上古以之要服,中世渐尔羁縻。师号滑夫,相名姎氏。汉则宋均甫肇靖溪山,唐则杨兴师遂开展境。迩来豪右,时恣陆梁,去就在心,否臧由己。溪州彭仕然世传郡印,家总州兵,布惠立威,识恩知劝。故能立三四代,长百万夫,非德教之所加,岂简书而可畏;亦无辜于大国,必不虐于小民。多自生知,因而善处。无何忽承间隙,俄至动摇。王每示含宏,常加姑息。渐为边患,深入郊圻,扰掠耕桑,侵暴辰澧。疆吏告逼,郡人失宁,非萌作伪之心,偶昧戢兵之法。焉知纵火,果至自焚。时晋天子大创丕基,倚注雄德,以文皇帝之徽号,继武穆王之令谟,册命吾王开天策府,天人降止,备物在庭。方振声名,又当昭泰,眷言僻陋,可俟绥怀。而边鄙上言,各效命士。乃以静江军指挥使刘勍率诸部将士,以偏师钲鼓之声,震动溪谷。彼乃弃州保崄,结阻冯高,惟有鸟飞,谓无人到。而刘勍虔遵庙算,密运神机,跨壑披崖,临危下瞰。梯冲既合,水泉无汲引之门;樵采莫通,粮糗乏转输之路。□□□□,因甘矜恤。彭师皓为父输诚,束身纳款,我王愍其通变,爰降招携。崇虎感德以归周,孟获畏威而事蜀。王曰:“古者叛而伐之,服而柔之,不夺其财,不贪其土。前王典故,后代蓍龟。吾伐叛怀柔,敢无师古,夺财贪地,实所不为。”乃依前奏,授彭仕然溪州刺史,加检校太保。诸子、将吏,咸复职员,锡赉有差,俾安其土。仍颁廪粟,大赈贫民。乃迁州城于平岸,溪之将佐,衔恩向化,请立柱以誓焉。

於戏!王者之师,贵谋贱战,兵不染锷,士无告劳。肃清五溪,震詟百越,居平疆理,保乂邦家。尔宜无扰耕桑,无焚庐舍,无害樵牧,无阻川涂。勿矜激濑流湍,勿恃悬崖绝壁。荷君亲之厚德,我不征求;感天地之至仁,尔怀宁抚。苟违诚誓,是昧神祇。垂予子孙,庇尔族类。铁碑可立,可忘贤哲之踪;铜柱堪铭,愿奉祖宗之德。宏皋仰遵王命,谨作颂焉。其辞曰:

昭灵铸柱垂英烈,手执干戈征百越。诞今铸柱庇黔黎,指画风雷开五溪。五溪之险不足恃,我旅争登若平地。五溪之众不足平,我师轻蹑如春冰。溪人畏威思纳质,弃污归朝求立誓。〈名山记作“溪人畏威仍感惠,纳质归朝永立誓”。今从廖道南楚纪。〉誓山川兮告鬼神,保子孙兮千万春。

及文昭王薨,张少敌议立恭孝王,宏皋固争之,且怒曰:“吾闻立嗣以嫡。先大王与都尉希广同为嫡嗣,舍此不立,而欲立老婢儿,可乎?”盖恭孝王,故庶妾子也。少敌退而叹曰:“惜哉李公,祸自此始矣!”未几,朗兵破长沙,宏皋为所执。恭孝王诘责之曰:“吾虽生于庶孽,然托体先君,皆马氏子也。汝何见毁而不吾立邪!”宏皋无以对。命壮士脔杀之。宏皋有表状一卷,传于世。

宏节,宏皋弟也。少有文学,与宏皋同居幕府。同光初,武穆王拜江南诸道都统,唐庄宗诏赐战马数百匹,王属宏皋草谢表。会宏皋文思艰涩,顾谓宏节曰:“‘马有旋风之队’,那得一事作对?”宏节曰:“独不闻‘军有偃月营’邪?”宏皋欣然捉笔云:“寻当偃月之营,摆作旋风之队。”表成,王大称赏。其警敏如此。文昭王置天策府学士,宏节亦与其数。或以为武平节度书记李松年,非宏节也。宏节后与宏皋同死于朗兵。

邓懿文,□□人。以文学雄楚中。仕文昭王为静江府掌书记,俄擢天策学士。已又兼领营田使,籍逃田募民耕艺。文昭王薨,懿文与刘彦𤦆辈力主立废王希广。朗兵入,为恭孝王所杀。

王赟 孟骈 欧宏练

王赟,都指挥环之子也。累官岳州刺史。恭孝王引兵攻废王希广,废王命赟为都部署、战棹指挥使,大破朗兵于仆射河。明年,朗兵至岳州,赟坚城不战。恭孝王呼赟曰:“公非马氏臣乎?不事我,欲事异国邪!为人臣而怀二心,宁不辱其先人!”赟曰:“亡父为先王六破淮南兵,今大王兄弟不相容,窃恐淮南坐收其敝。一旦以遗体臣淮南,诚辱先人耳。愿大王入长沙不伤同气,臣其敢不尽节而有二心。”恭孝王有惭色,亟引兵去。未几,改永州刺史。国亡归唐,湖南诸将佐皆次第入朝,而赟独迁延后至。唐中主心不善也,毒杀之。

孟骈,居废王幕府,颇时时以谋略进。恭孝王称藩于唐,骈受废王指,往说恭孝王曰:“公忘父兄之仇,北面事唐,何异袁谭求救于曹公邪!”恭孝王将斩之。骈曰:“古者兵交,使在其间。骈若爱死,安肯此来。骈之言非私于潭人,实为公谋也。”乃释归。

欧宏练,仕文昭王为客将,稍迁天策府内都押牙。宏练多干才,颇忠于国家。一日,拓跋恒与语曰:“王逞欲而愎谏,行见千口飘零矣。”盖以宏练有同心也。及恭孝王之难作,宏练事废王,无他志。会恭孝王请封于汉,宏练与进奏官张仲荀谋厚赂执政,拒其所请。汉遂降诏谕恭孝王兄弟辑睦,凡武平所贡,必附武安以闻。马氏得以少延岁月者,宏练与有力云。

吴宏 杨涤

吴宏、杨涤,皆废王希广将也。宏为步军指挥使,涤为小门使,于军中素无显名。朗兵攻长沙急,二人相谓曰:“以死报国,正其时矣。”各引兵出战。宏出清泰门,掠陈不利。涤乃执大斧出长乐,大呼索战曰:“杀来,此尔我毕命日也!”自辰至午,凡往复数十围,朗兵小却。涤方鼓勇进兵,而许可琼辈有异心,按军不救。顷之,涤士卒饥,罢退就蓐食,可琼举军投款,未几而长沙陷矣。将吏共诣恭孝王谒贺,宏战血溅染盈褏,直入见恭孝王曰:“不幸为许可琼所误,今日死不愧先王矣。”会彭师皓亦请死王前,恭孝王叹曰:“皆铁石人也。”贷不死。涤竟以抗师,为朗人脔食,左右莫不痛之。

彭师皓 廖偃

彭师皓者,黔南溪州刺史仕然之子也。文昭王时,仕然命师皓率诸蛮来降,王徙溪州于便地,仍表仕然刺史如故。而师皓事废王希广,官强弩指挥使,领辰州刺史。是时国人多恶师皓犷直,废王心独怜之,待遇有加,故师皓常欲为废王死。及恭孝王引兵攻长沙,师皓时登城望,入白废王曰:“武陵兵骄,杂以蛮蜒,其势易破。请令许可琼陈山前,臣以步兵三千自巴溪渡江趋岳麓后,夜击之,希萼坐成擒也。”废王以为然。而可琼有二心,谓:“师皓与梅山诸蛮皆族类,安可信?”竟沮其议。未几,长沙陷,师皓投槊请就死,恭孝王嘉其忠,仅笞背,罢为民。师皓遂藁葬废王浏阳门外以归,而心实常怀恭孝王不杀恩也。

居无何,恭孝王与弟希崇复争国,恭孝王败,见执。希崇意师皓与王有旧怨,且避杀兄名,于是命师皓幽恭孝王衡山,使甘心焉。师皓叹曰:“留后欲使我弑君邪?吾岂为是哉!”至衡山,廖偃在焉,相与护视恭孝王甚谨,未常失人臣礼。希崇意不快,召恭孝王归长沙,师皓乃与偃奉王为衡山王。后归唐,授殿直都虞候,卒。

廖偃一名仁勇,天策学士匡图之子。少倜傥,喜奇节,通左氏春秋、班固汉书。事武穆王父子,自秘书郎为裨将,戍衡山县。会恭孝王为弟希崇所执,希崇遣彭师皓囚王衡山,偃与其叔凝谋曰:“吾家世受马氏恩,今王希萼长而被黜,盍相与辅之。”乃择勇士百人执兵卫王,昼夜击柝,以警非常。遂筑行府,与师皓奉王为衡山王,断江为界,编竹为战舰。王署师皓武清节度使,召募徒众,数至万馀人,州县稍稍应之。随遣判官刘虚己求援于唐,唐将边镐帅水兵趣长沙,恭孝王遂入朝于金陵。偃、师皓俱从行,而偃为部署辎重指挥使,尤勤瘁。恭孝王流涕曰:“吾逐于逆竖,非偃尽忠,岂能免福。”

至金陵,唐中主召见叹奖之,授偃左殿直军使、莱州刺史,使守道州,以备南汉。俄而朗州叛,潭州亦溃,偃所部多潭人,中夜作乱,偃率亲卒力战,不能支,极骂而死。唐中主下诏哀悼,赠右领卫大将军、宁州刺史,谥曰节。

论曰:彭师皓、廖偃之事,言人人殊。江表志则云师皓且从王弟希崇指,害恭孝王,赖偃卫之,而寝其谋。五代史则谓希崇遣师皓与偃囚恭孝王,而师皓奉之衡山,竟不言偃功。惟十国纪年及陆氏南唐书称师皓、偃同心推戴。而唐保大时丰城令刘虚己亦常移书史馆,明偃大节。要之两人皆忠于故君,而偃功为多,固不可没也。呜呼!史之传讹失实者,独两人事已哉!

刘彦𤦆 许可琼

刘彦𤦆者,事文昭王为长直都指挥使。王薨,彦𤦆与学士李宏皋等共立都尉希广。无何,王弟希崇贻书恭孝王,略言彦𤦆违先王命,废长立少,义所不容。恭孝王内含怨望,而未有以发也。会自永州来奔丧,彦𤦆复遣周廷诲将水军往逆,令永州将士皆释甲入馆,不听恭孝王与废王相见。恭孝王归居二年,悉调朗兵入犯。废王希广曰:“朗州,吾兄也,不可与争,当以国让之。”彦𤦆固以为不可,王乃命王赟为帅,而以彦𤦆监其军。

明年,潭兵屡不胜,嗣王忧形于色。彦𤦆白王曰:“朗州兵不满万,马不满千。都府精兵十万,何忧不胜?愿假臣兵万人,战舰百五十艘,径入朗州,缚取希萼,以解大王忧。”废王悦,署彦𤦆朗州行营都统。彦𤦆入朗境,父老争以牛酒犒师,曰:“百姓不愿从乱,望都府之兵久矣。”彦𤦆厚赏之,乃与逆战朗兵于湄州,乘风纵火,以焚其舰。顷之风回,火炽潭兵皆自焚。彦𤦆还走,江路已断,士卒死者无算。已而恭孝王引兵掠湘阴,随攻长沙,及城陷,彦𤦆趣袁州,奔于南唐,终焉。

许可琼,侍中德勋子也。积功至水军指挥使。朗兵内侵,废王希广命可琼帅战舰五百艘屯城北津,属于南津,战有日矣,而恭孝王阴遣使啖以厚利,约分湖南地。可琼心动,遂力沮彭师皓夹击之谋,事见师皓传。且谓废王:“臣世为楚将,必不负大王,希萼竟何能为!”废王颇倚可琼为腹心,日赐可琼金,屡过其营密议。可琼常闭垒不使士卒知朗军进退。废王故椎愚,叹曰:“可琼真将军也,吾复何忧!”可琼因得为奸,常夜乘单舸称巡江,潜与恭孝王会水西,约内应。一日,师皓见可琼,瞋目叱之,入见废王曰:“可琼将叛国,人尽知之,请速诛无遗后患。”废王曰:“可琼故许侍中子,宁有是邪!”未几,朗军攻长沙益急,可琼不复为拒敌计。俄蛮兵自城东纵火,可琼遂举全军降。

恭孝王既入长沙,赏不及于可琼,颇疑其觖望,出为蒙州刺史。会王弟希隐为静江节度副使,与指挥彭彦晖不相容,密遣人告可琼。可琼方畏南汉之逼,即弃蒙州趣桂州,与彦晖搏战。彦晖奔衡山,而南汉吴怀恩复据蒙州,掠桂管,可琼遂帅众走全州,卒。

论曰:彦𤦆措置乖方,祸遗君父,窜身邻国,百死莫赎矣。可琼受阃外之寄,以国予敌,陨厥家声,视宏、涤诸臣,有愧焉。要皆所谓马氏之罪人与。

卷七十五 楚九 列传

李令 侯元亮 王仝 邵岳

李令,江南人也。故唐时累任大邑,假秩至评事。世乱年老,无复宦情,筑室于广陵法云寺西,为终焉之计。常梦束草加首,口衔一刀,两手各持一刀,入水而行。意甚异之。未几,孙儒陷广陵,儒将李琼屯兵法云寺,恒止令家,父事令,情好甚笃。武穆王入湖南,琼从之,挟令与俱行。琼后累官桂管观察使,荐令为荔浦令,与前梦遂合云。

侯元亮,仕武穆王为湘潭县令,退居长沙。雅好宾客,宴会无虚日,人目之曰闹侯。

王仝,湘乡人。武穆王时为江华指挥使,与蛮将战,死。里人立庙于安化东,号王司徒,至今有司徒岭。

邵岳,京兆人。唐末大乱,挈家来湖南。彭玕刺史全州时,辟岳为判官。会贼鲁仁恭寇连州,迁岳国子司业,知州事,遂家于桂阳。子崇德,官道州录事参军。

朱葆光 陶英 黄匪躬

朱葆光,其先京兆人,徙家南阳。朱氏篡唐,葆光与颜荛、李涛辈复携家来湖南,侨居潭州。每遇元会、长至节,必整衣立南岳祠前,北望号恸,殆二十年。后涛归中原,葆光遂卜筑衡山,家焉。长沙既陷,子昂入宋,官工部侍郎。

昂少与熊若谷、邓洵美同学,时朱遵度号为朱万卷,因目昂为“小万卷”。荛亦没于湖南,常自草墓志,以序交游之得失。

陶英字世民,世为青州人。唐末累官太尉。天祐二年,上书言事,指斥时政,忤梁王朱全忠,因授征南将军,领兵八万,出镇昭州以疏之。明年唐亡,英惧祸,隐于昭州之诞山,挈家以居。武穆王开国,英绝迹不与通。同时有李太尉者,后与英累代缔姻,人名其山下峒曰“陶李峒”。

黄匪躬,连州人。幼负诗名,与同郡张鸿、邵安石、吴霭并有才华,登唐光启三年进士。后仕梁,掌江西锺传幕奏记,武穆王雅倾慕之。会匪躬以使事来湖南,王大喜,尽蠲其门户租役。匪躬固辞。王曰:“老夫常恨不一挹清风,今幸得见,惟恐不足以奉汤沐。”其见重有如此。〈北梦琐言云:匪躬妻母俱在,三十年不返乡里。〉

孟宾于 翁宏 廖融 王元 伍彬

孟宾于字国仪,连州人。少孤力学,事母以孝闻。〈郡国雅谈云:宾于卜珓华山神,有如一年乞一珓,凡六掷,得大吉。后六举及第。〉会中朝工部侍郎李若虚来湖南,宾于以诗数百章命为金鳌集献之,若虚称善,誉诸朝,由是声名益振。晋天福中,登进士第,未几,以离乱还乡。

会文昭王开府,辟为零陵从事,亦不显用。及恭孝王入金陵,宾于自归南唐,授丰城簿,迁涂阳令。坐黩货论死。时宋翰林学士李昉,宾于同年进士也,遗之以诗。唐后主见诗贷死,复其官。俄致仕,隐于玉笥山,自号群玉峰叟。逾年,以水部员外郎起官。金陵平,复归老于连州。年八十七,卒。有集一卷。

宾于负诗才,喜奖拔后进,士林多之。然操行颇不洁,为世所讥。初归江南,举一子,名归唐,亦能诗,肄业庐山国学,与邻房生同得佳句,遂交讼于江州。宋开宝时累官大理丞,时人犹指之曰:“此乃讼诗生也。”

翁宏字大举,桂州人。寓居昭、贺间,以能诗名。咏晓月云:“漏光残井甃,缺影背山椒。”送人云:“万木残秋里,孤舟半夜猿。”又宫词:“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最为当时所称。

同邑有裴谐者,唐人裴说之弟,武穆王时隐于桂岭,亦工于歌咏。湘江吟云:“风回山火断,潮落岸冰高。”亦佳句也。

廖融字元素,隐居衡山,与逸人任鹄、王正已、凌蟾、王元游。所著梦仙、题桧、退宫妓诸诗,啧啧一时。当武穆、文昭二王时,避乱不仕,竟终于南岳。

王元字文元,桂林人。隐居不出,工于诗。登祝融峰云:“势疑撞翼轸,翠欲滴潇湘。”赠廖融云:“伴行惟瘦鹤,寻寺入深云。”俱为文人所折服。后终于长沙。

伍彬,邳阳人。素能诗。初仕□□王。国亡后入宋。有解官诗曰:“踪迹未辞鸳鹭侣,梦魂先到鹧鸪村。”又有刘章者,亦仕于□□王。世传蒲鞋诗,辞林多称赏焉。

朱遵度 刘昌嗣 何景山 邓洵美 江礼 李观象 曹衍

朱遵度,青州人也。家多藏书,周览略遍,当时推为博学,称曰朱万卷。避耶律德光之召,挈妻孥,携书,杂商贾来奔,文昭王待之甚薄,遵度杜门却扫。诸学士每为文章,先问古今首末于遵度,国人号为“幕府书厨”。后徙居金陵,高尚不仕。著鸿渐学记一千卷、群书丽藻一千卷、漆经若干卷。〈时有萧处钧者,长沙人,官衡州司马。心知马氏将乱,弃其官奔江南,不愿仕,赐田百顷于袁州新喻县,家焉。 〉

刘昌嗣,湘乡人。初仕汉隐帝,为磁、相二州刺史。隐帝遇害,昌嗣避地衡山。恭孝王在衡山,数以宾礼相招,不至。周行逢据潭州,逼为幕僚。昌嗣曰:“吾常致身汉朝,纵不能为夷、齐,独不可效梅福乎?”乃易姓范,号愚叟,躬耕以终其身。

何景山,故唐进士,少有文名。入湖南,为王逵掌书记。居恒轻周行逢为人,行逢恨之,未有以发。及据有潭州,署景山益阳县令,俄因事缚而投之江,曰:“汝常佐王逵,今逵死,且为我告龙君,勿复还也。”

邓洵美,〈广东志作恂美,今从三楚新录。〉连州人。〈江南野史又云郴郡人。〉有敏才,工诗赋。时湖南朱昂号博学,一时士无当意者,独逊洵美,以为不如。天福中,与孟宾于并为李若虚所荐,入洛阳,登晋进士第。后还乡,上笺周行逢,署馆驿巡官。

洵美貌寝而背伛,时谓之邓驮。又性迂僻,不为同事者所喜,于是行逢礼遇渐薄,虽处府僚,而时忧空乏。同年生王溥、李昉为中朝显官,溥闻洵美不得志,贻以诗曰:“彩衣我已登黄阁,白社君犹困故庐。”行逢稍稍优给之。未几,昉为给事中,来楚,相见话旧,不觉悲泣,因与唱和,款论竟日。行逢疑其泄己阴事,贬为易俗场官,已而使人诈为山贼,突入官舍杀之。〈一云昉请赍致洵美京师,周氏饯之,遇鸩而卒。〉闻者无不痛惜。〈后李昉再奉命祠南岳,徒步百里访洵美坟,吊之曰:“今日向君坟下过,不胜怀抱暗酸辛。”〉

洵美晚娶无子,有三女,颇贫瘁。澧陵人卢氏闻洵美名,怜而迎之归,妻于儒家。

先是,江南太常丞陈度有薛孤延闻雷赋,雅为时彦所推尚,而洵美集中亦有此作,语句皆同,首末小异,竟未定谁氏之笔。

江礼,清流人也。周氏时任潭州判官。乾德元年,宋师人湖南,将吏多劝保权迎降,礼独率乡兵二千人拒慕容延钊于湘阴,力战而死。清流人义之,立祠以祀。

李观象,桂林人。初事刘言,掌书记。时恭孝王弟希崇幽王于衡山,言遣兵趣潭州讨其篡夺之罪,观象说言曰:“希萼旧将犹在长沙,此必不欲与公为邻。不若先檄希崇,取其首,然后图潭州,可坐而有也。”言从其计。于是希崇送杨仲敏等首于军前,而言已骎骎有得湖南之势矣。

言既死,复事周行逢,为节度副使。行逢性严酷,惧及祸,乃阳寝楮幕,卧楮被,以结行逢心。行逢果信用之,凡军府事,无轻重皆取决焉。疾革时,命子保权事以师礼。无何,张文表之乱作,文表灭而宋师继至不止。保权召观象议之,观象曰:“夫请师以讨文表也,文表已破,而师不还,岂非朝廷将有事南土乎?我国所恃者,江陵之在北境耳,今江陵已束手不能自救,欲与相拒,所谓鱼入沸鼎,而更鼓鬣掉尾,其可免乎?惟公善图之,无失子孙万世利也。”保权不得已,乃出郊迎。宋太祖嘉观象劝降功,大加超擢。

观象饶才略,性多嫉忌,好蔽人之善。零陵儒士蒋密喜吟咏,得风骚之旨,尝题桑云:“绮罗因片叶,桃李漫同时。”为作者所许。观象闻之,谬惊曰:“此仆诗也,何密之能为!”士林以此薄之。

曹衍,□□人。少以文辞知名,偃蹇不遇。周行逢据湖南日,仕进专尚门荫,衍以布衣子屡献文章,不见用,退居乡里教授,及张文表之叛,辟衍为幕职,事败逃去,会赦,乃敢出。穷困无以自进,采摭旧闻,撰湖湘马氏故事二十卷,诣宋上之。宋太宗闵其贫老,授将作监丞。

萧某 卒长

萧某,临江人。仕□□王为将校,坐事当斩,与其妻亡命出境。王捕之急,会夜阻水,不能去,匿旅舍溜槽中。湖湘间谓溜为笕,天将旦,有叩笕,语之曰:“君夫妇速走,捕者且至矣!”因疾行得脱。萧以为神物,乃世世奉祀,谓之“笕头神”。嗣后楚人呼为“笕头神萧家”。

鸡狗坊卒长,未详其姓氏。当马氏时,善种子母蔗,灌莳有法,繁殖蔓衍,遂为湖南圃人冠。蔗凡三种:曰蜡蔗,曰荻蔗,曰赤昆仑蔗,一时称绝盛焉。

卷七十六 楚十 列传

符彦通

符彦通,溆州蛮帅也。恭孝王率群蛮破长沙府库,累世之积皆为彦通所得。彦通由是富强称王于谿峒间,及刘言攻边镐,欲以彦通为援。周行逢曰:‘蛮,贪而无义。前年从马希萼入潭州,焚掠无遗。令兵以义举,往无不克,恶用彼为哉?’言乃止,复命刘瑫为镇遏使以备彦通侵之患。瑫,故土团都指挥使,群蛮所素惮也。明年王达得湖南,欲遣使抚之,募能往者。帐下牙将王虔朗请奉檄以行。比至溆州,彦通盛侍卫见之,礼貌甚据。虔朗厉声责之曰:‘足下自称符泰苗裔,宜知礼仪,有异于群蛮。昔马氏在湖南,足下祖父皆北面事之。今王公尽得马氏地,足下不早往乞盟,致使者先来又不接,以礼异日,得无悔乎?’彦通惭惧,起,执虔朗手谢之。虔朗知其可动,因说曰:‘谿峒之地,隋唐皆为州县,著在图藉。今足下上无天子之诏,下无使府之命。晏然自王于山谷之间,不过蛮方一部长耳,曷若去王号自归于王公。王公必上奏天子授足下节镇,与中国侯伯等列岂不尊荣哉?’产通大喜,即曰除王号。因虔朗献铜鼓数于达达曰:‘虔朗一言胜数万兵,真国士也!’承制以彦通为黔中节度使。显德时,周行逢命钟志存为溆州刺史。及行逢死,志存奔武阳。溆州蛮杨正岩遂以十洞称,徽诚二州或言即彦通诸部云。

何敬真 孙朗 张傲 张文表

何敬真,〈敬一作景〉,武陵人也。事恭孝王为朗州步军指挥使。长沙之役列陈于杨柳桥,进击韩礼军有功。王既陷长沙,迁朗州牙内都指挥使将兵戍,武陵已而兴。王达等恭迎刘言于长州,言帐下指挥使凡十人为亲校,敬真盖其一也。未几从达克潭州,达自称武平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事。而署敬真行军司马,逐唐将边镐,斩首五百级。复有功,除静江节度副使。居倾之,言命敬真为南面行营招讨使,与先锋朱全琇合潭兵以拒南汉二人。至长沙,达出效迎,相见甚欢,日饮酒高会,饵以妓女。敬真未知达之诱己,留连不去而先发朗州,将李仲迁率兵三千趣岭北。都头符会心怨敬真,遂劫仲迁以归达。于是乘敬真诈为言使者,械系之狱中隋斩马,时周广顺三年二月辛亥也。久之全琇亦杀死达,即以其事告言。言不得已诛会等数人以为解。先是,达入长沙。敬真与全琇各置牙兵与达分堂视事,每遇宴集使酒,纷?无复上下之分,达心卫之。会周行逢、张文表事,达多尽礼,达益与敬真不相协。敬真辞归朗州又不能事言,言颇疑达使敬真伺己。将讨达,行逢因说达早图敬真等为便。达曰:‘共除凶党,同治潭朗,夫复何忧也。’由是除敬真意遂决。论者为敬真之祸,实萌于行逢一言云。

孙朗者,初与曹进从家城镇将咸师朗降南唐,南唐以其兵为奉节都,授朗、进奉节指挥使。

未几,随边镐取湖南,行营料粮使王绍颜多减士卒粮赐,朗、进怒曰:“昔吾从咸公降唐,唐待我岂如今日湖南将士之厚哉?今有功不增禄,反减之,不如杀绍颜,与镐据楚地以抗中原,富贵可图也。”于是广顺二年正月,朗等帅其徒作乱,攻长沙府门,不克,来奔朗州,归王逵。逵问朗曰:“昔吾从武穆王与淮南战屡捷,淮南兵易与耳。今欲以武陵之众,恢复湖南,可乎?”朗曰:“顷居金陵,备观唐政,朝无贤臣,军鲜良将,忠佞罔别,赏罚不分,得保一隅幸矣,何暇兼人。朗请为公前驱,取楚地如拾芥也。”逵大悦,厚加礼遇。是冬十月,济师潭州,即以朗、进为先锋使,镐果遁去。

张仿,不知何地人,起家诸军指挥使,与王逵等共立恭孝王从子光惠于朗州,同参军府事。已而刘言署指挥使十人号亲军,仿居其一焉。稍迁武平节度副使。王逵之杀何敬真、朱全琇也,尤忌仿威勇,周行逢因乘间白逵曰:“敬真故仿姻戚,临行时辄以后事属仿。蜂虿有毒,未可忽也。公宜备之。”逵于广顺三年四月庚申,遂召仿醉饮而杀之。

张文表,朗州人。与周行逢、潘叔嗣同隶刘言戏下,累官衡州刺史。行逢且死,遗言:“文表即叛,讨之者必杨师璠也。”文表闻行逢没,果怒曰:“我与行逢俱起微贱,立功名,今日安能北面事小儿乎!”会周保权遣兵代永州戍,文表遂驱之,以袭潭州。知留后廖简易文表,不为备,谓军吏曰:“黄口子至而擒之,何忧为!”伐鼓饮酒如初。文表径入府中,简被杀,坐间遇害者凡十数人,遂据长沙。又将取朗陵,保权时年方幼,闻叛,叹曰:“先君诚知人矣,仆虽懦,安可使军国落贼手!”遽命师璠帅万人讨之。将发,保权挥涕对三军,曰:“先令公坟土未干,而凶贼逞逆,实保权不孝所致,敢以劳诸君。诸君未忘先令公之故,戮力同心,灭此贼于地下,足矣。”辞气激昂,义形于色,军中无不感泣。师璠亦泣,顾左右曰:“汝见郎君乎?年未成人,而贤若此!”军士奋然,咸思自效。未逾旬,大破文表于平津亭,脔食之,馀党悉平。

初文表将叛,犹豫不定,有从者夜梦文表颔上绕一龙,文表大喜曰:“此天命也。”于是决意举兵。及败,识者以龙神物,而出于颔,是祸将作、神去焉之兆也。文表灭,而周氏亦随亡。

僧居遁 僧洪道 报慈长老 僧虚中 至聪禅师 彭幼谦 伊用昌

僧居遁字证空,抚州人也。少参翠微,又问临济,复走洞山,就正良价禅师。一日,叩祖师西来意,良价曰:“待洞水逆流,即向汝道。”居遁始大悟。居久之,武穆王延住潭州龙牙山,大阐宗风。顺寂时,有大星陨方丈前。

僧洪道,不知何许人。能通内外诸典,道行尤高,大为时人所重。天福中,居衡州石羊镇山谷。文昭王闻其名,征为报慈住持,洪道不应召,王坚欲致之,使者相望于路,洪道乃率弟子辈转徙深山中。会百鸟和鸣随之,众遂踪迹其处,再拜曰:“大王愿与师相见,今不辄应命,遁入岩谷,和尚即得计矣,奈符檄叠至,百姓绎骚何?”洪道颔之曰:“吾为汝行矣。”比至府,王待以国师礼。久之,固乞归山,不知所终。初洪道入山时,有虎蹲山,乳二子,弟子皆大骇,洪道咒曰:“无惧,彼行当移去。”言讫,虎衔二子趋出。

报慈长老,失其姓名,素有道行,能入定观人休咎。文昭王问曰:“孤于富贵无遗恨,所不知者寿耳。”对曰:“大王无忧,当与佛齐年。”王薨时正四十九岁。

僧虚中,宜春人。游潇湘山,一作居玉笥山。同沙门齐己、尚颜、栖蟾之徒为诗友。已而住湘西栗成寺,与王子希振情好甚笃。希振迎虚中,纳之诗阁。虚中喜𤑔火,每烟燎阁际彩翠,希振复加髹雘,不以为忤。尝题希振池亭,多佳句,诗云:“嘉鱼在深处,幽鸟立多时。”希振大加称赏。又时时贻诗司空图,图亦推重。图有诗云:“十年华岳峰头住,只得虚中一首诗。”著有碧云诗一卷传世。

同时湘南僧文喜、干康,亦以诗名。文喜失鹤诗、干康咏雪诗,皆甚传湖南。

至聪禅师,不知所自来,居祝融峰,清修数十年,戒行具足,大有所得。一日,下衡山,见女子红莲者,睇视良久,悦之,遂宿于其家。诘旦披衣起沐浴,与女子俱化,人咸异之。

彭幼谦,湘阴人也。寒暑惟一羽褐。文昭王时,自言常葺丹坛、丹灶,得大药一丸饵之,历年百有四十馀岁。后不知所之。

伊用昌,南岳道士也。有异术,学士廖匡图〈九国志作光图。〉母病思鲙,值江水暴涨,鱼不可得。用昌探怀,得木獭长三寸许,投江中;须臾,波浪腾沸,擒一巨鳞出,作鲙食匡图母,病寻愈。

吴越

卷七十七 吴越一 武肃王世家上

武肃王世家上

武肃王姓钱,名镠,字具美,杭州临安人也。〈后改为安国县。〉唐大中六年二月十有六日,生于邑临水里。

先是邑中旱,县令命道士东方生起龙以祈雨,生曰:“茅山前池中有龙起,必大异。”令乃止。明年复旱,生乃遽指镠所居曰:“池龙已生此家。”时镠实诞数日矣。始诞之夕,镠父宽方他适,邻人急奔告曰:“适过君家后舍,闻甲马声甚众。”宽疾驰归,而镠已生,复有红光满室。宽怪之,将弃于水丘氏之井。镠大母知非常人,固不许,因小字曰婆留,而井亦以名。〈罗隐婆留井颂曰:“于惟此井,渟育坎灵。有莘有邰,实此储英。时有长虹,上贯青冥。是惟王气,宅相先征。爰启霸王,奠绥苍氓。沛膏渐泽,配德东溟。”井故武肃王外大父所甃也。〉

里中有大木,镠幼时常与群儿戏木下。〈杭州志云:木在临安衣锦山,武肃王微时常戏于此,又常避难于其下。后贵显,封为“将军木”。更有称号,见后。〉镠坐大石,指麾群儿为队伍,号令颇有法,群儿皆敬惮之。未几,镠祖宙死,将葬,夜,会大风拔树于野,诘旦,术者谓镠父曰:“此拔树之穴,是天启也。宜以葬。”已而抚镠背曰:“当贵此孙。”稍长,游径山,有道人洪湮者,每僻地相迎,不期而遇。镠问故,湮曰:“君非常人,故预知耳。”

及壮,无赖,不事家人生产,以贩盐为盗。县录事锺起子数人辄与镠饮博,起常禁其诸子,诸子多窃从之游。豫章人工天官者,望斗牛间有王气,斗牛,钱塘分也。因游钱塘,占之,在临安,乃之临安,以相法隐市中,阴求其人。起与豫章人善,私谓起曰:“占君邑有贵人,求之市中不可得。视君相贵矣,然不足当之。”起乃置酒,悉召邑中贤豪为会,阴令遍视之,皆不足当。一日,豫章人过起,镠适从外来,见起,反走。豫章人望见之,大惊曰:“此真贵人也!”起笑曰:“吾傍舍钱生耳。”豫章人召镠至,熟视之,顾起曰:“君之贵者,因此人也。”乃慰镠曰:“子骨法非常,愿自爱。”遂与起诀曰:“吾求其人者,非有所欲,直欲质吾术尔。”起始纵诸子与镠游,时时贷其穷乏。

镠善射与槊,骁勇绝伦,略通图纬诸书。邑中山有石,径二尺七寸,其光如镜,镠游此,顾其形服冕旒如王者状,甚秘之。〈石镜在衣锦山。太平寰宇记谓镜起悚战云云。〉

乾符二年,浙西镇遏使王郢作乱。〈郢自苏、常历浙江,寇沿海诸郡,浙西节度使裴璩密招降其党。乾符三年,郢因温州刺史鲁实请降,至明州,镇遏使刘巨容射杀之。〉石镜将董昌募乡兵讨贼,表镠偏将,击郢破之,镠时年二十四也。及昌至杭州,镠因事道馀杭,有瞽者以摸骨相集龙光桥,镠请相,竟无一言;未几归,复贽金请相。瞽者曰:“旁无人乎?”乃引臂叹曰:“天下乱矣,期时之内,再遇贵人。”言讫而去。

五年,群盗朱直管、曹师雄、王知新等剽掠宣、歙间,镠率兵讨平之,以功授石镜镇衙内知兵马使,迁镇海军右职。

六年,黄巢拥众二十万,大掠州县,兵将及石镜镇,我众财三百人,镠谓昌曰:“贼以数万之众,逾越山谷,旗鼓相远,首尾不应,宜出奇兵邀之。”乃与劲卒二十人伏草莽中。巢先锋度险皆单骑,镠伏弩射杀其将,巢兵乱,镠以劲卒蹂之,斩首数百级。镠曰:“此可一用耳,若大众至,何可敌邪?”乃引兵趋八百里。八百里,地名也。告道旁媪曰:“后有问者,告曰临安兵屯八百里矣。”巢众至,闻媪语,不知其地名,皆曰:“向十馀卒,不可敌,况八百里乎?”遂急引兵过。都统高骈闻巢不敢犯临安,壮之。

广明元年,杭州始建八都:馀杭陈晟,于潜吴文举,盐官徐及,新城杜棱,唐山饶景,富阳文禹,〈一作闻人宇。〉龙泉凌文举,各聚数千人以卫乡里,而临安则为董昌,而镠副焉。〈杭州府志周宝传云:宝发杭州兵戍县镇,判八都,石镜都董昌主之,清平都陈晟主之,于潜都吴文举主之,盐官都徐及主之,新登都杜棱主之,唐山都饶京主之,富春都文禹主之,龙泉都凌文举主之。杜棱传又云:棱为东安都将,与临安董昌、钱塘刘孟安、阮结、富阳闻人宇、盐官徐及、馀杭凌文举、临平曹信号八都。所说不同,今从吴越备史。〉

既而高骈召昌与镠俱至广陵,骈视镠谓左右曰:“此人他日爵禄,必过于我。”久之,骈无讨贼意,昌等不见用,辞还。骈表昌杭州刺史,镠都知兵马使、太子宾客。

是时天下大乱,昌乃团练八都兵,以镠统之。中和二年秋七月,浙东观察使刘汉宏与昌有隙,遣弟汉宥、马军都虞候辛约屯兵西陵,以图浙西。镠率八都兵往讨。会夜分,星月皎然,兵不可渡,镠掬江沙,吞而祝曰:“吾以义兵讨贼,愿助阴云蔽月,以济我师。”顷之,云雾晦暝,即渡江,窃取军号,斫其营。营中惊扰,因焚之,汉宥等皆走。冬十月,汉宏又遣登高镇将王镇将兵七万屯江干。镠率儒童镇将徐靖、浙江都游奕使阮结衔枚宵济,复大破之,镇走诸暨,获汉宏所署伪敕二百馀道。是月,唐帝诏镠兼侍御史。

三年春三月,汉宏分兵屯黄岭、岩下、贞女三镇,及山洞凡九十三所,以图大举。镠将八都兵自富阳击之,破黄岭,擒岩下镇将史弁、贞女镇将杨元宗。夏四月,汉宏自领兵屯诸暨古剥岭,至于亭山、龟山之下,镠又击破之。五月,汉宏复遣将何肃、黄圭等率本道排门军,营萧山、诸暨等地。镠逆战,破贼一万馀人,生获都虞候章公直。冬十月,汉宏又遣弟汉容与辛约、巴立、李万敌等会兵十馀万,从西陵大出战船,谋夜渡。镠自新沙由渔浦攻之,杀其将何肃,遂趋萧山。是月戊午,镠亲与汉宏遇,自午至戌,破贼,大败之。汉宏易服,持脍刀而遁,追者及之,诳曰:“我宰夫也。”举刀以示,得免。未几,汉宏收馀众四万复战,镠又破之,斩其弟汉容及将辛约、谭升、巴立、李万敌,仍获汉宏伪淮海招讨使印一钮,汉宏遂遁归越。

四年春,王镇执婺州刺史黄碣,降于镠。汉宏乃遣其将娄赉杀镇而代之。夏四月,浦阳镇将蒋瑰复召镠兵,共攻婺州,擒赉而还。是时,唐帝遣中使焦居璠为杭、越通和使,诏昌与汉宏罢兵,皆不奉诏。汉宏因杀王人,命其将朱褒、韩公玫、施坚实等以舟兵屯望海,图水陆并进。秋七月,唐授镠国子祭酒,兼御史大夫、右千牛卫将军。

光启元年冬十月,授镠检校散骑常侍、右武卫将军。

二年春正月,镠谓董昌曰:“除恶务去根本,不尔当为后患。愿以全师讨汉宏。”即日,以诸都兵马使阮结守梅市,监阵使钱爽守双童,遏后使骆团守平水,降将使章可周、唐晟、王公备等守兰头,江海游奕使崔则守羊石。辛亥,镠出平水城,及夜,率奇兵开道五百里。癸丑,破朱褒等于曹娥埭。甲寅,进屯丰山,施实坚等执汉宏右直将张师及降。丙辰,进拔越州,汉宏走台州。辛酉,戮汉宏妻母弟侄及其党史惠、史侃、都虞候蔡约于军门。冬十二月,台州刺史杜雄执送汉宏至,命斩于会稽市。〈十国纪年作十二月丙午,杜雄执汉宏。通鉴云:十二月,杜雄诱刘汉宏,执送董昌,斩之。按十二月丙子朔,无丙午。今从通鉴,不纪日。〉汉宏斥刑者曰:“吾廉察也,非汝辈可杀!吾常梦手捧金钱,杀吾者钱公也。”乃请镠亲刅焉。

是月,儒童镇将徐靖俘掠居人,镠命戮于市。北关镇将刘孟安与弟孟宿辄起府库散本部,镠责之,孟安因即席谋镠,镠立斩以徇,悉有其众。越人诸将皆推镠为主,镠固让董昌,昌遂权莅于越,杭人复请镠代董氏。时浙西节度使周宝〈宝字上圭,平州卢龙人。〉承制以镠权知杭州军州事,兼杭州管内都指挥使。未几,唐授镠检校尚书。

三年春正月,唐帝在兴元,敕授镠杭越管内都指挥使、上武卫大将军,充杭州刺史;昌为越州观察使。三月,润州客司军将刘浩与后楼兵逐其帅周宝,宝奔常州,推度支催勘官薛朗为留后。夏四月,六合镇将徐约攻陷苏州。〈唐书云:约,曹州人。〉淮南高骈为其下毕师铎所囚,淮南大乱。五月,镠遣东安都将杜棱、浙江都将阮结、靖江都将成及等攻常州,取周宝以归。镠具军礼郊迎,馆宝于樟亭驿。先是,宝莅丹阳,州人凡有期,必曰“待钱来”,斯之应也。宝寻病卒。〈一云镠杀之,年七十四,赠太保。〉冬十二月,镠命杜棱为常州制置使,遣阮结等进攻润州。是岁,唐加镠检校户部尚书。

文德元年春正月,我师克润州,生擒薛朗,剖其心以祭宝。刘浩走免。镠命阮结为制置使,又命筑嘉兴县城。三月,唐加镠检校司空,又授镠父宽威胜军节度推官、检校尚书,赐绯鱼袋。秋九月,镠遣从弟𨱇率兵讨徐约于苏州。约尽驱州人守城,文其面,曰“愿战南都”。从事军事衙推陈佐车谓人曰:“南都者,国都之称,杭州其终建国乎?”

龙纪元年春三月,我师破徐约,约败走入海,中箭死。镠命海昌都将沈粲权知苏州事。夏四月丁丑,筑安众营于临安。五月甲辰,润州制置使阮结为叛兵所辱,病卒,镠以其弟右骁卫将军阮绰领其本部,仍命成及代之,及尽诛其叛兵。秋七月,唐授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本州防御使。冬十月,唐除给事中杜儒休〈唐书作孺休。〉为苏州刺史,以沈粲为制置指挥使。十一月,宣州杨行密遣将田𫖳、李友〈一作宥。〉等陷常州,执我杜棱而去。十二月,淮南孙儒遣其下刘建锋〈一作封。〉陷润州,成及奔归。

大顺元年秋七月,李友〈备史作宥,今从通鉴。〉陷苏州,制置使沈粲害刺史杜儒休及兄延休〈一作述休。〉而奔杭州。〈新唐书云:镠密遣粲害孺休。始孺休见攻也,曰:“勿杀我,当与尔金。”粲曰:“杀尔,金焉往!”与兄述休同死。〉镠以其失备,将诛之,粲遂奔孙儒。八月,唐加镠吴兴郡开国男。闰九月,镠命筑新城,环包氏山洎秦望山而回,凡五十馀里,皆穿林驾险而版筑焉。镠常亲劳役徒,因自运一甓,役徒无不毕力。冬十二月,唐遣使高品赐官诰,加镠检校司空、同平章事。是岁,孙儒与杨行密争常、苏间,战斗不休。

二年春正月,儒自淮南复入姑苏,将乘胜以图我,镠出舟师御之,儒遂绝南顾。

秋七月,城东安镇。〈罗隐东安镇新筑罗城记曰:天下自懿考、僖皇之后,纲领不振。即以庞勋抵触于前,王仙芝践踏于后,寻乃黄巢大掠于京城,所以齐寇攘臂一噪,四海瓦解。自尔枝牵蔓引,耳闻口吠,其或一垒之不谨,一版之不严,则刳剔之不暇。虽十室之邑,三户之乡,必壁堑以备之,篱落以抗之,况大藩之襟带,吾土之翳倚者乎?杭之别郡,旧有八都之目,其所以破山偷旌,八将之功所致也。而东安主领太师杜公,寻以擒逆贼薛朗于京口,破丁从实于毗陵,天子宠之,拜常州刺史,遂属其兵于子弟焉。抚于内者曰建思,御于外而弭寇摧凶者曰建徽,经度于季孟之间者曰建威。洎太师解印而归,淮叛淝偷,连压封部。元帅、大丞相、彭城王始授君以板筑之要,濠堑之广袤,地里之横亘,皆取则于丞相。一之日,鸠其民人,相其险易,惟帅有令,众克从之。二之日,度其资费,卜其力用,经之营之,厥画惟禀。三之日,命其将李可球、胡仅等曰:“汝常从役于杭,必能识大丞相意,善匠事,勿令不如丞相。”指挥曰侔汝工;曰温汝率铎令等二十一将翼侔以进。曰𨛶洎俨,汝督防遏备御二都之士卒,以介于侔之左右;曰勋,汝司吾储禀,谨吾出入城者,若有坠,惟汝之咎。起大顺辛亥年秋七月壬戌,讫于明年夏四月庚寅,蟠东矗西,离连坎接,隆者就之,洼者盈之,民不弛担,时不妨农。夏五月,太师犒群帅于城下,若杵若畚者皆与焉。不三四年,淮南节度杨氏行密以称盗豕突猘冲,扰我疆境,而东安尤为其所忌。行密减安仁义之精锐,分田𫖳、陶雅、金威之敢勇,以攻东安城。楼橹翔空,矢石交迸。翊日,我军凭其城,毙贼将于城下者,其数盈千,濠塞堑堙,自是群寇不复有图南之意。是知人非城则无以为捍,城非人则无以自固。不有城也,人何以安?不有将也,城何以坚?于时紫溪、窜堡、火口、建宁不守,静江无将,奔我而活者,四镇之生聚焉。噫!天下之无事也,吾乡则有河间凌准宗一、濮阳吴降下已、汝南袁不约还朴以文学进;天下之有事也,吾乡则有太师建徽伯仲及诸将佐以武艺称。岂文武之柄,倚伏而然也,抑江山禀受,与时消息者乎?隐亦常以先师之道,干名贡府,进取未半,九鼎羹沸。文既不用,武非所习。今则老矣,高谢三军。太师以镌金勒石见征,不敢坚逊。乾宁五年六月二十一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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