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守吉、守让。守吉,官宋西京作坊使。守让字希仲,累任至宋东染院使,颇勤学,有文集二十卷。子恕,娶曹王元偁女长安县主。
惟治字世和。本忠逊王长子,忠逊王初迁于东府,而惟治生,忠懿王酷爱之,养为己子。幼好读书,八岁授两浙牙内诸军指挥使、判军粮营田事,又改德化军使,迁检校太保、台州团练使。乾德四年,宋制授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仍兼牙职,与世子惟浚节旄同日至,国人荣之。宋师伐江南,惟治从忠懿王帅兵下常州,策勋,改奉国军节度使,忠懿王朝宋,命惟治权发遣军国事。王还,令惟治入贡,惟治私献涂金银香狮子、香鹿、凤鹤、孔雀、宝装髹合、扣金瓷器万事,吴缭绫千匹。辞日,宋太祖赐袭衣、玉带、涂金鞍勒马、金银器、缯彩逾万计。太宗嗣位,进检校太尉。
忠懿王再入觐,又权国事。会厩中火,惟治率兵临高下视,令亲信十数辈仗剑申令,敢后顾者斩,顷之火息。妻族有隶帐下者,恃亲犯法,命杖背于府门。王既纳土,宋命考功郎中范旻知杭州,惟治奉兵民图籍帑廪管龠授旻,与其弟惟渲、惟灏归宋,改领镇国军节度使。
惟治草隶擅绝,尤好二王书,每曰:“心能御手,手能御笔,则法在其中矣。”常以锺繇、王羲之、唐玄宗墨迹,凡七轴,装潢为献。太宗常与翰林贺丕显评惟治书,曰:“诸钱皆效浙僧亚栖之迹,故笔无骨,独惟治工耳。”
雍熙三年,太宗大举征幽州,命惟治知真定府兼兵马都部署。前一日,曲宴内殿,惟治献诗,太宗览之悦,酒半,遣小黄门密谕北面之寄,至则训兵享士,颇勤政务。初,惟浚虽忠懿王嫡嗣,然以其放荡无检,故王雅器惟治,一夕忠懿王暴疾,王妃悉敛符钥付之。及王薨,起复检校太师,累上表请罢节镇,不许。后坐心病,家事不肃,而僮奴以奸私杀人于廷,真宗为停按鞫,止贬右监门卫上将军。晚年赀用颇竭,真宗怜其贫,特转右武卫上将军,月给奉十万,累加左骁卫上将军、左神武统军。卒,年六十六,赠太师,追封彭城郡王,葬洛县邙山先王之茔。
惟治好学,家聚法帖图书万馀卷,多异本,生平慕皮、陆为诗,有集十卷,又有宝子垂绶连环诗,〈回文诗也,宝子即香炉。〉世多称之。书迹恒为人藏弆。娶祁国夫人元氏,再娶琅琊郡夫人水丘氏。子丕,幼笃学,仕宋,终光禄少卿。惟治初镇明州,梦神人披甲,谓曰:“我西岳神,公面有缺文,即捧土填之。”后遂领华州节钺二十年。
惟演字希圣,忠懿王次子。归宋,历右神武将军。博学能文,召试学士院,以笏起草立就,真宗称善。历翰林学士、工部侍郎、枢密副使、会灵观使兼太子宾客,更领祥源观,晋秩工部尚书。
仁宗立,进兵部尚书。未几,以太后姻家罢为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逾年,请入朝,加中书门下同平章事、判许州。冀朝廷复用,留滞京师,为台臣奏劾,乃亟去。天圣初,改武胜军节度使。明年来朝,上言:“先垅在洛阳,愿守宫钥。”即以判河南府,再改泰宁军节度使。
惟演雅意柄用,抑郁不得志。及仁宗耕藉田,求侍祠,因留为景灵宫使。太后崩,落平章事,为崇信军节度使。居无何,特赠侍中,追封英国公。太常张瑰请谥文墨,已乃改文僖。其本末多详宋史,兹不具录。
惟演文辞清丽,名与杨亿、刘筠相上下。于书无所不读,家储文籍侔秘府。尤喜奖厉后进。所著典懿集三十卷,又著金坡遗事、飞白书叙录、逢辰录、奉藩书事若干卷。常曰:“吾平生不足者,惟不得于黄纸上押字尔。”盖未常历中书也。
子暧、晦、暄,从弟易。易子彦远、明逸。父子兄弟相继以制策登科,为钱氏一时之盛。〈经藉志载惟演记其父事,有家王故事一卷。〉
惟济字岩夫,忠懿王第六子。〈钱氏家乘云第八子。〉生七岁,王徙封汉南,奏补本府元从指挥使,历诸卫将军,领恩州刺史,改东染院使,真拜封州刺史。嗣后请试郡,宋真宗命知綘州。民有植条桑者,盗夺桑不能得,乃自创其臂,诬桑主欲杀人,久系不能辨。惟济取盗与之食,视之,盗以左手举匕箸,惟济曰:“以右手创人者上重下轻,今汝创特下重,正用左手伤右臂,非尔自为之邪?”盗乃服诬妄罪。
未几,迁永州团练使,改知成德军。仁宗时,加检校司空。民有伪作白金质取缗钱者,其家来告,惟济曰:“第言被盗,示以重购,质者当来责馀直,即得之矣。”已而果然,杖配之。改吉州防御使,除虔州观察使,旋知定州。升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惟济喜宾客,丰宴犒,家无馀赀,所负公使钱至七百馀万。卒,赠平江军节度使,谥曰宣惠,赐赙钱三百万、绢千匹。所著有玉季集二十卷。
惟济多吏才,而性苛忍,所至牵蔓满狱。重囚弃市,或至断手足,探肝胆,以为常。知定州时,有妇人待前妻子不仁,至烧铜钱灼臂,惟济命取所生儿置雪中,械妇人往视儿死。其惨毒多此类。
忠献、忠懿二王亲从子凡六十八人,今见传记者不过十馀人,他不可得而详也。〈安国县法华院有僧赐号普照大师,传为钱王第十九子,疑即忠懿王子云。
卷八十四 吴越八 列传
罗隐
罗隐,字昭諌,新城人也,后改新城为新登,亦为新登县人。祖知微,唐福唐县令。父修古,应开元礼。隠本名横,貌寝陋,凡十上不中第,遂更今名。少能诗,与族人虬邺齐称,时人谓之三罗。
初寓池州梅根浦,刺史窦潏营墅居之,因自号江东生,寻为唐相郑畋、李蔚所知,卧病长安。会天旱,诏大京兆祈雨作法,隐上疏切谏,词涉规讽,竟不用。〈疏略曰:夏五月,京畿旱,癸巳日,闻诏大京兆用器水垆香蒲萧绛幡辈致于坊市门,将所以用旧法而召雨也。臣闻水旱与天地同出,苟时或然,不可以仓卒除去。今秦地旱已逾月矣,而陛下祷祠亦以频矣,天之高,地之厚,五岳之绵亘,四渎之宏远,陛下命百执事启祈外,何常不以心祝之,虽茎槁苗干,而百姓不怨嗟者,其感陛下之诚深也。今以蒲萧辈为请者,岂陛下以其灵于岳渎者乎?夫岳渎视陛下之公辅,裂陛下之土田,苟陛下忧,则岳渎亦宜忧矣。受祭据封者尚未能为陛下出力,彼蒲萧辈复何足以动天,臣为陛下不取也。〉
已而遇罗尊者,以相术劝隐曰:“君志在一第,官不过簿尉耳。若能罢举,东归霸国,富贵必矣。”隐由是从事湖南,历淮、润诸镇,复多龃龉不合。〈隐与顾云等谒淮南高骈,隐见骈酷好仙术,潜题后土庙刺之,连夕挂帆而返。巫者告骈,骈怒,发急棹追之,不及。后骈遇害,隐著妖乱志以非之。〉
是时招讨使宋威征贼不时进,隐诣军门上书,言:“王仙芝、尚君长等,凌突我庐寿,𬊈剥我梁宋,天子因处分十二州,取将军为节度,非方镇之无帅,非朝廷之乏主,葢以将军跳出陇右,不二十馀年,三拥节旄,谓将军必能知恩用命耳。今闻群盗已拔睢阳二城,大梁亦板筑自固,彼望将军,犹沸之待沃,压之待起也。而将军朱轮大斾,优游东道,不知朝廷以八十三州奉将军侍卫者乎?抑将俾将军旦夕剪此草寇也。”威得书,甚病其言。
久之,归杭州,谒武肃王,惧王不纳,乃以所为夏口诗标卷首,〈中有“一个祢衡容不得,思量黄祖漫英雄”句。〉王览诗大笑,加殊遇,贻以书曰:“仲宣远托娄荆州,都缘乱世;夫子辟为鲁司寇,只为故乡。”隐曰:“是不可去矣。”武肃王初授镇海节度使,令沈嵩草谢表,盛言浙西繁富,成以示隐,隐曰:“今浙西兵火之馀,日不暇给,朝廷执政方切于贿赂,此表入奏,执政岂无意要求邪?”迺请更,其略曰:“天寒而麋鹿常游,日暮而牛羊不下。”朝廷见之曰:“必罗隐辞也。”及昭宗易名晔,隐为贺表,云“左则虞舜之全文,右则姬昌之半字”,京师称为第一。
梁既篡唐,欲以虚爵糜强藩,进武肃王吴越两国,且以谏议大夫召隐。隐不行,请举兵讨梁,曰:“王唐臣,义当称戈北向,纵无成功,犹可退保杭、越,自为东帝,奈何交臂事贼,为终古羞乎!”王始以隐不遇于唐有觖望心,及闻其言,虽不能用而心窃义之。
王待隐日隆,时西湖日纳鱼数斤,号使宅鱼,会王召隐题磻溪垂钓图,隐借诗寓意,遽蠲其征。〈诗曰:吕望当年展庙谟,直钩钓国更何如;若教生在西湖上,也是须供使宅鱼。〉又一日,寝疾,王亲临抚问,因题诗于壁;〈诗云:黄河信有澄清日,后代应难继此才。〉隐为续末二句,幕红纱于上,以志恩遇焉。
隐性不喜军旅,而料事多中。初武肃王城西府,命宾寮巡览,顾谓左右曰:“百步一敌楼,足言金汤之固。”隐徐曰:“敌楼不若内向为佳。”及武勇都之变,援兵多自外攻内,人皆以为先见。〈世传隐出语成谶,闽中书筒滩、玉髻峰皆留异迹,而黄滔赠隐诗亦云“三征不起时贤议,九转丹成道者言”。〉
累官钱塘县令,授镇海军掌书记、节度判官、盐铁发运副使,除著作佐郎、司勋郎中,历迁谏议大夫、给事中、发运使,赐金紫。天宝三年十一月卒,年七十有七。葬新登县界,沈嵩志其墓。〈任臣按:研北杂志:谢皇父常至新城,闻故老言罗隐给事冢在县界徐村之水坞,冢碣犹存。梁开平四年沈嵩志。又钱塘县志云:隐墓在定山乡居山里。绍兴府志云:隐寓居萧山,卒,墓在许贤乡。一统志云:隐墓在泾县东七十里。江西通志曰:罗隐坟在乐安县罗家潭。所说不同,未详孰是。〉
隐为文章多气力,而性傲睨。常值韦贻范于舟次,素昧生平,隐直呼舟子曰:“是何朝官!我脚间夹笔,可敌得数辈!”贻范惭恨,卒以此沮之。又作诗文及谑语,常涉刺讥。〈顾云依淮南高骈,隐讥之。夏饮于海风亭,云曰:“青蝇被扇扇离席。”隐遽曰:“白泽遭钉钉在门。”隐在浙幕,沈嵩得新榜示隐,隐题其末曰:“霸陵老将无功业,犹忆当时夜猎归。”又昭宗欲以甲科处隐,有大臣举隐华清宫诗,云:“也知道德胜尧舜,争奈杨妃解笑何!”其事遂寝。〉有吴越掌记集三卷,江南甲乙集十卷,江东后集三卷,湘南应用三卷,灵璧子、两同书十篇,又有谗书五卷、淮海寓言七卷,多散失不传。
先是,隐适魏,谒邺王罗绍威,将入境,先寓书叙家世,以绍威为从子行。幕府吏皆怒曰:“隐一布衣,而侄视大王,可乎!”绍威素重士,且曰:“隐名振天下,王公大人多为所薄,今惠然肯顾,得为从子,幸矣。”遂拥斾郊迎,执礼甚恭,隐亦不让。比行,赠钱百万,仍以书抵武肃王,称为季父。〈绍威喜学隐诗,号其文曰偷江东集。〉而青州王师范亦常遣信赍礼币求诗,及得隐诗,大喜。又令狐滈登进士,隐贺以短章,滈父绹曰:“吾不喜儿得第,喜得罗公一篇耳。”其取重当世有如此。唐末时,新城鼍江恒有二气亘江上,昼夜不灭,至隐与杜建徽生,二气不复见,识者以为文武秀气焉。
子塞翁,官镇海节度推官,善绘羊,超绝妙于一时。
论曰:语云“士用则为虎,不用则为鼠”,岂不信哉!方隐屡踬进士第,遍历诸州,驰驱扰攘之中,惫矣!及遭逢霸主,文采烂然,声施后世,可不谓得时而驾邪!虽然,以彼义形于色,劝兴兵伐无道梁,藐视强藩,畜以从子,大义侃侃,又宁独以文士见哉!
顾全武 杜棱 成及 马绰 阮结
顾全武,馀姚人也。后武肃王为亲校,与杜棱、阮结等常侍左右。久之,授武勇都知兵马使。董昌作乱,昌将徐淑会淮南将魏约共围嘉兴,全武将兵往救,破乌墩、光福二寨,有功,还守西陵,以遏淮南安仁义之师。已而败昌将汤旧于石城,复攻馀杭,擒昌将徐章,又降袁邠,围越州,昌婴城自守,遂去帝号。会苏州陷,成及为淮南所卤,武肃王急征全武趣西陵,使备淮南。全武曰:“越州,贼之根本,奈何垂克而弃之?请先取越,后复姑苏为便。”而是时昌有兄子真者,骁勇善战,全武攻之,逾年不能下。真与其裨将刺羽有隙,羽谮杀真,昌兵乃败;全武执昌杀之。是役也,先登陷阵、设伏捕卤、围城降敌,全武之功为多。
明年,全武复由海道至嘉兴,破淮南十八营,卤淮南将魏约。顷之,拔松江,破无锡,连取常熟华亭,逐海寇王腾。〈时腾据华亭。〉已又攻苏州,走台濛,败周本,所向无敌,遂克苏州,陷昆山,降其将秦裴。裴之守昆山也,全武帅万人围之,裴屡出战,使弱者披甲执矛,壮者彀弓弩,全武每为之却,至是势迫降。武肃王命设千人馔为饷,裴出羸兵不满百人,王怒曰:“军弱如此,何敢久拒。”对曰:“裴义不负杨公,今力屈而降,非心降也。”全武力劝王宥之,时人颇称其长厚。
天复元年,有传武肃王为盗所杀,吴王遣李神福帅师取杭州。全武列八寨以待,而神福与全武相持久,纵杭俘使出入卧内,阳谓诸将曰:“杭兵尚强,我师且当夜还。”杭俘走告全武,全武不意其诈也。薄暮,神福故令羸兵先行,而使都将吕师造伏兵于青山下,神福亲殿其后。全武素轻神福,引兵追之;伏发,为神福所擒。王闻之惊泣曰:“丧我良将!”会明年吴以秦裴故,遣全武来易,全武由是得归国,而武勇都之变作。
初,徐绾叛,王使全武备东府,全武曰:“东府不足虑,可虑者淮南耳。绾急,必召淮兵至,患不细矣。杨公大丈夫,今以难告,必闵我。”王以为然。全武曰:“独行,事必不济,择诸公子可与俱行者。”王曰:“吾常欲以传璙昏杨女。”迺使随全武如广陵。绾果召田𫖳于宣州。全武等至广陵,吴王以女妻传璙,趣征𫖳,𫖳怏怏而还。是时微全武力为联姻杨氏,杭越几殆。未几,陈询叛睦州,淮南遣陶雅助兵,全武时为指挥使,复与王球共御雅,失利。居数年,卒。
先是,全武建宅越地,毕工之际,梁栋户牖皆出水,竟不得入居而死,时人谓之宅泣。或言全武少落魄无行,常髡发为沙门,故左右以僧为讳。当围昆山日,全武檄秦裴降,裴封函纳款,全武大喜,亟召诸将发函,则佛经一卷,全武大惭,曰:“裴不忧死,迺戏我乎!”由是攻益急,引水灌城,而城遂破。
杜棱字腾云,新城人。父仲明,不仕,累赠水部员外郎。〈方廉杜将军庙记曰:杜自汉御史大夫延年起家,迨唐胤为永嘉太守,五子分适他郡,少子册居钱塘,遂为钱塘人。后有仲明仕水部员外郎,实生棱。〉
当唐乾符、广明间,盗贼充斥,寇掠两浙,无虚日,杭州练诸县乡兵讨之。棱时为东安都将,更号武安营,与董昌、徐及、凌文举等称杭州八都,推昌为长,而以武肃王副之,武肃王功业日盛,僖宗拜为杭州刺史。棱谓诸子曰:“吾每责人,不过十罚,则为之伤心。观钱公,每有斩决,皆谈笑自若。成大事者,必此人也。”遂倾心事之。
润州牙将刘浩逐其帅周宝,宝奔常州,浩推薛朗为帅,武肃王命棱与成及、阮结讨之,败其将丁重德、赵君度,〈一作李君睢。〉取常州,奉宝归杭,奏除棱常州制置使。棱属其兵于诸子,建思治内,建徽御外,建孚则往来经度其间,皆以武艺称焉。
龙纪元年,宣州将田𫖳、李友〈一作宥。〉来攻,凿穿地道,甲兵俱从土中夜入棱寝室,执棱于卧榻而去,已而纵之归。大顺二年,武肃王以淮南数侵边境,令棱筑东安城自固,棱相险易,度资用,因山为城,环地为池,越十月而讫事。昭宗以武肃王领镇海节度使,即以棱充副使。乾宁二年,武肃王奉命讨董昌,昌乞师淮南。淮南将田𫖳、安仁义率众攻东安,棱凭城自守。会乏水,穿井百尺不得泉;棱默祷于神,泉即涌地出。是时,𫖳与仁义号淮南勇将,楼橹翔空,矢石交迸,棱随机拒敌,日毙淮南兵于城下者无算。淮南兵百端攻之,不可下,由是紫溪、保城、建宁、靖江四镇,皆聚保东安,民怀其恩,因目其井曰杜公井。明年,董昌伏诛,改威胜军曰镇东,唐拜武肃王镇海镇东节度使,进棱两浙诸军都指挥使、行军司马。〈一云许在乡建立生祠。〉
又明年,安仁义来攻婺州,武肃王命棱将兵救之,仁义移兵攻睦州,竟不克。棱累官润州刺史。卒,〈墓在新城县北三里官塘之原。〉命立祠新城县西。〈今名杜将军庙。〉后以子建徽贵,赠太师。
初孙儒死,士卒多奔浙西,武肃王爱其骁悍,以为中军,号武勇都,棱谏曰:“狼子野心,他日必为患。请以士人代之。”王不听。及徐绾之乱,命使祭棱,以旌其先见。建思、建孚、建徽后悉以功名显,建徽别有传。
成及字宏济,钱塘人。祖克评,唐嘉王府长史;父贞,唐国子博士。及性笃厚,为乡里所重。乾符中,代闻人宇隶八都之一,遂以富阳镇称静江〈一作靖〉。都将刘汉宏作乱,从武肃王讨平有功。俄武肃王拜团练使,随以及为副使。
及与武肃王同事,攻讨密谋多出于及。及因为子仁璛娶王女,情好甚笃。会北关镇将刘孟安有贰心,即席奋剑犯王,及举绳床蔽之,得免,偏将盛造旋执孟安,诛死。以功奏迁散骑常侍,复为静江镇将。光启中,奉命征薛朗。时常州刺史丁从实具牛酒以犒浙师,仍遗美女于诸将,及取而斩之,馀悉不纳,遂克常州。寻平润州,奏授兵部尚书,充本州防御使。龙纪二年,代阮结为润州制置使,累迁检校司空。
乾宁三年,改苏州刺史。是时淮南兵围苏州,常熟镇使陆郢、巡检郭用〈一作周〉与其党赵邯以城应弘农王杨行密,邯手刃其母妻子而盟。城陷,及仓卒被卤。弘农王闻及家所蓄惟图书药物,大加欣赏,归署行军司马。及拜且泣曰:“及百口在钱公所,失苏州不能死,敢求富贵乎!愿以一身易百口之命。”引佩刀欲自杀,弘农王遽执其手,止之,馆于府舍。明年,淮南将士魏约等为浙所获,弘农王计留及无益,遣及归以易约为辞,武肃王许之。除及镇海军节度副使,奏授司徒,至太傅。
武勇都之变也,先是军中以治沟洫过劳,有怨言,及亟请罢役,不听,已而乱骤作。武肃王自衣锦军回,不得入,及假建王旗鼓,高牙大盖,拥节先驱,与徐绾等战,而王得微服进城,部署军卒,大乱略平,及功居多焉。武肃王性严急,每有捡发,必亟加斩决,或及至,虽盛怒,辄为之霁容,其宠遇如此。累陞赞正安国功臣、保大彰义等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赠太师、兼侍中。卒,年六十七。
及,天宝初避梁庙讳,改姓为咸,〈梁太祖父烈祖,名诚。〉子孙时仍称本姓。
马绰,馀杭人也。为人淳直,居恒以忠节自许。初与武肃王俱事董昌,昌常使王阅部伍,亡其名籍,王历唱之,存亡健悴,都无所失。绰密语王曰:“老子素猜忌,骇公强记,当必相图。”迺以白笺数番阳授王,若代军籍者,王感其意,深德之,因以从妹归绰。〈九国志云:绰以女弟妻镠,镠复为元瓘取绰女。今从备史注。〉
绰寻随昌于越州,昌僭号,绰弃家来奔,奏授诸城都指挥使。徐、许之乱,绰有发悬门功,武肃王随命文穆王纳绰女,是为恭穆夫人。绰累职镇东军节度副使、两浙行军司马、睦州刺史。已又进雄武军节度使、〈薛史作秦州节度使,即雄武军也。〉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天宝十一年,加检校太尉。久之,卒,年七十一。
阮结字韬文,钱塘人。唐末杭州建八都,结亦与为副焉。结出入武肃王左右,号亲校。中和二年,以征刘汉宏功,奏授散骑常侍。光启三年,征常州,又平润州,累加户部尚书。四年,充润州制置使,加刑部尚书。初,徐约党三千馀人来降,结抚之失所,因散香甘露寺,辄为乱,投结于江,遂成疾而卒,年四十六。
论曰:武肃以骁雄之资,崛起草间,群策群力,一时景附。若全武、及者,洵能择其主已。棱子济美奕世,绰女作配王家,视丰沛故人,膺宠为独厚。结遭悍卒之变,未竟其用,忠诚靡贰,亦讵出诸公下焉。
杜建徽 鲍君福 曹圭 屠瑰智
杜建徽字延光,棱之季子也。强勇不与诸昆类,常在山墅,私署军州押牙,纪于栋,乡里见焉,惊闻棱,棱加督责。建徽对曰:“大丈夫何止一军事押牙邪!”始从军,无事人志,及棱归武肃王,迺以父命尽心于王。累从征伐,所至辄立功,军中谓之“虎子”。
乾宁初,随讨董昌,被箭中左肩,建徽犹能军,无退志。无何,棱迁常州制置使,建徽代为武安都将,会棱为淮南卤,及归,见建徽军中严整,无改其制,甚称之。棱将殁,散家财与众子,惟授建徽一笏,〈一作剑。〉曰:“此吾历诸任所秉者,独汝能传之,故乞汝。”
徐绾、许再思之乱,建徽时为武安都指挥使,自新城入援;贼聚木将焚北门,建徽悉钩取其木毁焉,贼为气夺。顷之,武肃王由衣锦城归,遣建徽及马绰、王荣等分屯诸门。或有劝王渡江保越州者,建徽按剑叱之曰:“事苟不济,同死于此。岂可复东渡售命于贼乎!”王奇其言而止。
天复三年,睦州刺史陈询叛,询与建徽儿女姻也,王颇疑其有他志,密命马绰伺建徽意。建徽曰:“陈氏负恩背义,自贻覆败,建徽既为姻娅,谊当见疑。然累书敦谕,皇天后土实鉴临之,惟拔城获书,庶明此心耳。”已而询亲吏来奔,得建徽抵询书,皆责以大义,无逆辞,迺知建徽长者,王宿疑顿解,赐钱一百万缗。建徽兄建思,与建徽不相能,至是告变,言建徽私蓄兵仗,乱且不测;武肃王急命亲校索之,建徽方具食不顾,听使者入卧内,绝无所得,王以是益加亲重,迁浙东营田副使、常州刺史、行军司马,为构第城南,亲与规画。
天宝八年,送王子传珍进京师,尚梁寿春公主。未几归,进泾源节度使。十六年,王建吴越国如天子制,以建徽为左丞相,每朝会,王必以目送之,曰:“今日忝窃一方,杜丞相力也。”建徽历仕四王,累官国子祭酒、泾源昭化诸军节度使、丞相、兼中书令,封郧国公。乾祐三年卒,年八十有八。赠太师,谥曰威烈。
建徽子孙兄弟朱紫盈门,而性尚俭素,导从不过数人,财物多散乡里亲族。忠献王时,孙昭达为内牙都监使,盛治第宅,强建徽观之,曰:“乳臭子,不谙事乃尔!”俄昭达果以罪诛。
少骁悍,临敌辄单衣入阵,不介马而驰。从王弟镖援姑苏,与敌遇河梁断处,鞭马径度,及岸,马毙而建徽自若也,因瘗其马,号曰“马冢”。至老不废骑射,常击球广场,兴酣,有宿中箭镞自臂中飞出,时人壮之。
鲍君福字庆臣,唐太子少保防之裔也。后迁越,遂为馀姚人。祖兴,父璨,俱不仕。君福少羁贫,为人沉默少言,纯厚有胆略。馀姚有井面广丈馀,每恣卧其上,无惧色,乡党异之。及从军,以骁果称。初隶刘汉宏部为牙将,曹娥埭之役,来归武肃王,武肃王使领一军,号向明都。
君福常侧兜牟臂弓注束矢马上,轮双剑如飞,出入陈中,望之若流电,人皆呼曰鲍闹。累积战功,为衢州应援指挥使。属刺史陈璋叛,淮南人入其境,胁君福为郡职,君福不纳,武肃王虑其遇害,密赐帛书令姑受命以缓旦夕死。终坚拒不肯从,伺守者李元嗣醉,遂驰归。寻授衢州刺史。吴将周本守信州,屡侵信安境,君福时时率数骑往追之,本即遁去。天宝十一年,王子传球攻信州,从斩吴将李师造,擒偏将冯敏等,功为诸军之冠。文穆王领清海节度使,辟为副使。及将罢郡,武肃王劳曰:“比在任,战敌而已,未足以尽副使才。”因复命之任。
君福在衢州凡一十二年,后迁湖州,累职镇海军节度副使、浙西行营司马,奏授登州刺史、保大保顺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兼侍中。天福五年卒,年七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壮。君福有赐田在钱塘,今所为“鲍家田”是也。〈田近玉泉。〉子修让,别有传。
曹圭,本歙州人。父信,知嘉兴监事,寻由歙徙杭,为临平镇将。八都建时,信因保嘉兴东界,遂家临平焉。圭之将生也,信梦一丈夫谓曰:“我当为尔子,有二千石。”已而生圭。
圭少负胆气,唐末事武肃王为嘉兴都将。淮南兵围嘉兴,圭与族人师鲁环城固守,淮人望气者曰:“此虽孤城,中有贵人,未可图也。”是时戎马充斥,昼夜戒严,圭日与师鲁登城楼,张乐豪饮,矢石交下,处之晏如。未几围解,圭以功超迁苏州制置使。天宝初,淮南兵复围姑苏,会正月望夜,圭及师鲁等盛陈烧灯之席,凡贼俘颂系者悉纵观之,以示从容。已而围亦解。久之,以浙西营田副使、检校太傅终于苏州。
师鲁形短而多智,武肃王常称曰:“今晏婴也。”人因号为曹晏婴,竟居镇而卒。
圭子仲达,有传。
屠瑰智字宝光。其先河东人,晋将军击之后也。祖某,避地澉川,遂为海盐人。母顾,梦抱璧有光而生,故名瑰智。
瑰智姿貌伟杰,夙有勇略,更善属文。唐时累举不第,武肃王初起,乡兵逐黄巢,瑰智仗剑相从,数数以筹画进,得参幕府谋议。董昌僭号,瑰智首劝讨贼,昌诛,以功授指挥使。乾宁四年,同顾全武副王弟镇自海道救嘉兴,生擒贼将杨胜、顿金等二十馀人,计功遥领常州刺史。明年春,再迁越州指挥使。光化元年,衢州刺史陈岌叛,瑰智又同全武等讨平之。三年,调守湖州。
徐绾、许再思之乱也,刺史高彦遣子渭与瑰智入援,渭曰:“今日不利。”彦曰:“赴君父之难,何以吉辰为?”瑰智排案起,曰:“违主命不忠,畏缩不前无勇,死忠死勇,丈夫分也。”偕渭直抵灵隐山贼垒,敌势方张甚,合围数匝,二人自朝至日晡,转战数里,身创百处,时或奋刀一呼,手搏贼魁数人,即马上刃之。矢尽援绝,以空弮拒敌,伏发,竟同为所害,时年五十有二。武肃王闵其忠,命以衣冠招魂而葬。〈墓碑云:葬开云府海盐县南三十六里澉川之青山德政乡归仁里开化村。〉天宝五年,特赠忠义军匡国功臣、武康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子龙骧,澉水镇遏使;昱,□□节度使;晟,湖州判官。〈墓碑云:瑰智娶钱氏,子龙骧娶闻人氏,昱娶郑良女,晟娶许氏。〉
瑰智常有咏志诗曰:“轻身都是义,徇主始为忠。”至是遂符其谶。丞相皮光业屠将军墓志铭曰:“河山毓瑞,带砺锺英。徒步奋迹,赫声濯灵。么么叛梗,九首冯陵。磨牙王国,吮血苍生。公怒𩙪发,挞伐击膺。矢屠猰㺄,以身殉君。功高盟府,猷壮干城。光启前烈,垂裕后昆。忠孝缵袭,勋土褒旌。连岗崇窆,妥绥义魂。桓赳世选,焜耀贞珉。”
论曰:郧国出入将相,允文允武,儋圭锡爵,获跻遐年,非幸也。君福善战,圭善守,有古名将风。瑰智奋不顾生,卒以身徇,至今犹称忠烈不衰焉。
卷八十五 吴越九 列传
高彦〈子渭〉 朱行先 黄晟 司马福 孙琰 吴敬忠 滕彦休
高彦,海盐人。初与同县沈夏受武肃王意,密谋诛都将徐及,以其首归王。前后从征,多显功,擢海昌镇将。会湖州刺史李继徽弃郡奔淮南,彦随王亲巡其地,王由是雅属意彦,题诗婴兰堂壁,云:“须将一片地,付与有心人。”及去,语彦曰:“我以此州授汝矣,汝宜善抚之。”奏迁湖州制置使,旋升本州刺史,遥领费州,加检校司空、渤海公。彦性淳厚,居湖十一载,政尚宽简,民颇便之。天祐三年冬,与道场山僧如讷诀别而卒。如讷口能容拳,手过膝,彦常以师礼事之。
渭,彦长子也。初从彦于湖州。武肃王巡衣锦城,会有徐、许之乱,焚掠郛郭,将及内城。彦闻变,亟遣渭赴难,渭遂率所部径趋灵隐山,伏发,遇害。后淮南槛送徐绾归王,命剖心祭渭。
朱行先字蕴之,海盐人也。燕颔虎头,猿臂善射,时人称曰小由基。起家建宁都将,事湖州刺史高彦,屡立战功,武肃王擢为节度左押牙亲卫第三都指挥使。及彦子澧败,率众自归,赐号协力觐王功臣,再加佐正匡国功臣,晋秩检校尚书右仆射、御史。寻为静海镇遏使,在镇恩威并行,甚著声誉,凡十有五年。宝大元年七月,卒于官,年七十二。赠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
弟三人:行存、行勤、行忠。子从训、智绍,不仕;元晟、元杲,俱节度正散将;元升,节度下将;元宝、元胜、元赟,凡八人。〈墓碑云:行先娶汝南周氏、陇西彭氏、清河张氏,三夫人。〉
黄晟,明州鄞人也。初应募于望海镇,镇中立表,以魁梧者为入格。晟短小,貌寝陋,不中选,乃隶镇都虞候林膺,已而潜还本乡募众,据平嘉埭,时权知州杨僎召署为平嘉浦将,有众千馀人。先是刘汉宏以台州贼娄文知明州事,文为僎所败,其党杜宗自宁海镇率乡民屯奉化,晟自平嘉埭以所部兵击之,卤获甚众。居顷之,馀姚镇将相嘉侵越州,董昌御之不利,明州刺史锺季文檄晟统兵攻嘉,杀之。昌以平贼功,奏授晟左散骑常侍,充浙东道东西副指挥使。季文卒,晟遂为本州刺史。〈九国志云:会刺史锺文季卒,遂据其郡。今从吴越备史作季文。〉
晟颇尚礼士,辟前进士陈鼎、羊绍素为宾客,江东儒学多依之。〈号其里曰措大营。〉昌僭号改元,晟亦移书规谕,及武肃王举师,晟率众应之。在任十八年,卒,时天宝二年也。遗疏不请子为嗣。凡府库所蓄,必题曰送使,其忠顺如此。
司马福,苏州人。始隶武肃王水军,为游奕都虞候。天宝二年,淮人围苏州,内外阻绝,王济师莫知音问;福没水中三日,进内得报,复出而援兵,遂与城中弓矢相应。是役也,淮人为水栅环城,系铃于网,沉水底,断潜行者。福善泅水,先以巨竹触网,淮人闻铃声,举网,福乃过入城中,其出也亦然,众莫不以为神。福故多髯,至是截须为卜者,敌人卒不能识。进官都指挥使。武肃王城吴江,置军镇,命福主之,遂老于其职。
孙琰,临海人。骁勇有智,时人谓之孙百计。积功至牙将,守苏州。天宝二年,淮南将周本、吕师造围苏州,攻法凡百出,不可穷,最后推洞屋攻城,若帡幪然。琰随机应敌,置轮于竿首,垂絙投锥以揭之,攻者尽露。及礟至,则张网以拒,礟遇网辄止,竟无所施,淮南兵遂夜遁。
吴敬忠,于潜人也。从武肃王以八都兵讨刘汉宏有功,及王出师助淮南讨田𫖳,敬忠先登陷阵,卒奏捷而归。梁太祖既封王吴越两国,敬忠亦以积功授正国功臣、浙西营田副使,累加太师。兄顺,以功擢镇海军保城都指挥使、检校司空。弟䜣,官太傅。子八人,仕本国皆贵显。〈杭州府志:吴敬忠墓在於潜县南五里丰国后乡东村。〉
滕彦休,人。幼岐嶷,有辨才。天宝八年,出使于契丹,大得契丹心。明年复报聘,会契丹兵攻梁蔚州,敌楼无故自坏,众军乘之,不逾时而破,契丹主引彦休环城以视,因赐彦休名曰述吕。十三年五月,武肃王复令彦休使契丹,兼馈犀角、珊瑚诸物。契丹主大悦,授彦休官,遣还。彦休往反契丹者数四,沿海溯河,跋涉险阻,辑睦邻封,为功居多焉。
论曰:高彦遣子赴难,志存君父,其公尔忘私者,与朱行先束身归正,比匪靡伤。福、琰、敬忠躬在行间,智勇俱奋,庶于王臣无愧焉。黄晟乃心恭顺,滕彦休不辱君命,咸有令闻,善夫!
吴公约 章鲁封 饶景 薛居正 谢鹗 锺匡范 陈长官 童𫖳 锺廷翰 杨岩 许俊 孙陟 闻人凝 张瑗 刘甫 蒋勋 王耕
吴公约字处仁,馀杭人也。黄巢之乱,杭州八都既建,已又派而析者号十三都,公约其一也。公约初负胆略,为县豪,会朱直起兵,应募西讨,以功署西桂镇遏使。未几从董昌御巢于西鄙,加御史中丞,奏置都额,改硖石为训兵之所,摧锋破锐,日有声称。
武肃王破越州,公约骁果先登,兵罢,拜千牛卫将军、肃政长。顷之,刘浩平,录功擢散骑常侍。已而徐约陷苏州,武肃王委公约专征,特授北面诸军行营招讨使。明年春,克苏州,竟让军功,以本都归。王益嘉其忠,授义和镇遏使、兼本军水陆都游奕使。居无何,淮人侵扰,公约捍御疆域,屡挫敌锋,迁工部尚书,俄改刑、户二部。〈杭州府志又云迁左执法。〉乾宁四年卒,罗隐铭其墓。〈馀杭志有吴公约尚书碑。〉
公约澹于嗜欲,所得军实,率分赉戏下以为常。为将数十年,家无长物,出则督励将士,入则训诲子弟,称一时贤将云。
章鲁封,〈一作鲁风。〉桐庐人也。频举进士不第。有隽才,少与罗隐齐名。武肃王既破董昌,辟鲁封为表奏孔目官,鲁封拒不受,武肃王命吏笞之,已而勉就职。累官苏州刺史。著章子三卷行于世。
饶景,〈一作京。〉青州淄水人。唐广明时,杭州建八都,景为唐山都将。天宝时,事武肃王为镇海军紫溪镇遏使,累有防御功。十四年卒,王奏闻于梁,赠太保,遂葬金昌县之金山乡。后墓木皆高百尺,合抱,有犯之者,辄为异物所怖,即止。
薛居正,钱塘人。仕武肃王,官太尉。卒,谥贞显。葬于灵石山之麓,冢前常有紫藤,遍绕三峰。〈按居正三世孙昂仕宋,为尚书左丞,人谓冢前紫藤之瑞应。〉
谢鹗,南康人。举唐进士。儿时梦浴溪中,有人以珠一器遗之曰:“吞此则明悟矣。”鹗吞细珠六十馀颗。及长,善为诗,有文名,仕武肃王为□□□□。宝大时,朱行先勤王事而殁,鹗为撰墓志铭,文章雅赡,一时推许。铭曰:“挺生英特,邈尔奇形。素蕴豹略,能精武经。戈鋋再举,氛祲廓清。从兹勇冠,大播家声。盛绩既彰,威名遂振。静守谦敬,动知逆顺。惟此侯王,赏其忠信。不有殊功,畴迁剧镇。匡吴志大,佐越功全。一人注意,百辟推贤。方务剖竹,宜分重权,孰谓梁木,俄随逝川。生作忠臣,没留遗策,眷彼令嗣,恭承帝泽。丹旐斯引,元宫巳辟,万岁千秋,芳尘永隔。”〈进士裴说选其诗之善者六十馀篇,行于世。〉
锺匡范,唐镇南节度使传第二十子也。锺氏既灭,匡范同母来归,甚为武肃王所礼。时匡范献王云鹤通天离水犀带一围及玉盂一事。玉盂常覆五雀雏于内,炽炭久然,比启视,而雀雏已飞去,是一异也。武肃王受盂反带,赠钱二万缗。匡范因携带往碧波亭,命许彦方系带行水中,水开七尺许,遂至瑞石山登岸,国人大为惊异。或云带故唐明皇御玩,遗在西川,川客献与锺传,传常宝之。
陈长官,事武肃王为宁海县令,会王命增州县赋税,长官上书极谏,王大怒,逮之狱。长官以死争之,得免。宁海故称剧县,租税视诸邑为独轻者,皆其力也。至今犹庙祀焉。
童𫖳,青溪人也。素有勇力,武肃王时多著勤劳,拜西扇都岩将,王赐诰曰:“制:左军同十将充西扇都岩将𫖳,早系辕门,久居岩界,星霜屡换,警察无欺。寡人自袭丕图,广施庆泽,眷兹勤瘁,宜示陟迁。克固前修,更期后奖。可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上柱国,充十将,馀如故”。及卒,葬于青溪仁寿乡。〈又青溪王延寿,叔唐太尉克俭,与武肃同事征伐,延寿官吴越主簿。〉
锺廷翰,□□人。流寓湖州,素有贤名。武肃王命摄安吉主簿,牒曰:“廷翰儒素修身,早升官绪,寓居霅水,累历星霜。克循廉谨之规,备显温恭之道。今者愿求录用,特议抡材,安吉属城,印曹阙吏,俾期差摄,勉效公方。倘闻佐理之能,岂吝超升之奖。”后不知所终。
杨岩,弘农人也。父承休,官唐刑部员外郎,天祐时,副给事中郑祁册封武肃王为吴王,会淮南道阻,不克归,遂留杭州。初承休之行也,挈岩与俱,岩历仕武肃王父子,累官至丞相。
子郾,以任子历官尚书职方员外郎。郾子蠙,蚤卒。蠙子侃,年十岁,能作雪赋。忠懿王入宋,郾率侃以其族随行,侨居宋州。
许俊,盐官人。年十八,从武肃王,以骁勇称,屡积战功,官至节度使都押牙兼御史中丞。宝正三年卒。
孙陟,新城人。武肃王时,历官杭州刺史,加检校尚书,已而防御常州,调兵督战,殁于阵。以恤礼归葬于邑之太平乡,赠银青光禄大夫、上柱国。〈又慈溪人冯叔和仕吴越,官至尚书,附记于此。〉
闻人凝,天宝十六年为富春令,重建县治,有兴废功。
张瑗,事武肃王,累官至司空,出镇华亭。普照寺僧某者,不识物情,以蔬食进焉,瑗颔之,密启王于寺后凿三河,讫为运道,而寺用不宁。
刘甫,其先泉州人,徙居闽县。王时甫舍闽来仕,遂不复还,乡闾称其廉孝。子若虚,亦知名于宋。
蒋勋,晋吴郡太守枢之后也。唐末避地婺州之东阳,仕□□王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兼御史大夫,遂家焉。
王耕,□□人。善画,尤精牡丹,遂为一时丹青之冠,不知所终。
沈夏 沈行思
沈夏,海盐人。初武肃王同董昌讨刘汉宏于越州,盐官都将徐及遣夏与高彦率本部来会师,王见之甚悦,延入卧内,谓曰:“我东征师旅已众,渡江之役,无劳尔辈。但徐及素强梁,终非我所蓄,以我东渡,必为后患。汝为我杀之,当以郡牧相报。吾非诲人为逆,惟是境土苦于干戈,不仁者宜尽驱除,用息生聚耳。”夏等再拜听命。王厚遣归。既归,告及曰:“董公与钱公以兵讨贼,闻将军遣所部见助,喜动颜色,然时时以东北为虑,设有窃发,复劳后顾。夏等实托将军,以为后据。”及有军师某者,颇疑夏,劝及为备,不听。夏遂与其下谋杀及,及死,其众遂分。
夏性凶暴,不即来归,乃以所得众七千馀人聚临平山下,择幼弱者尽歼之,遂得三千人,往嘉兴劫吴公约入海为乱。未几,纵公约归,始复奔于杭,武肃王优容之,累从征伐,奏授武胜军都指挥使,遥领彝州刺史,加检校司空。至任,辄以杀戮为事,左右不任用者,即加屠害,王颇恶其所为。夏复构私第于北郭,制度与公府埒。长子有过,手刃之,王以其噬子,滋不悦,出为婺州刺史。会淮南将陶雅侵其境,王不时救,顷之东阳陷,夏遂被执,寻遇害。
沈行思一名行瑜,□□人。积功为湖州巡校将。初,高澧出奔,行思与都将盛师友同有闭城功,武肃王巡湖州,乃命师友从行,而行思颇有牧守之望,谓同职陈环曰:“盛君来,岂不佩印绶归邪!不然我后安处,君为我裁之。”时环已得密旨,俾遣行思归国,乃绐之曰:“二人功本无优劣,且王情尚未可测,宜亟诣府城面较功绩,以决其可否。”行思遂来觐王,王亦优待之。环随送行思之家,至,行思始悟其诈,深衔环,遂怀觖望。王将及国城,行思与环俱候北郊,行思自取巨槌击杀环,奔王舟以陈其前功,复言师友与环毁间之状。是时师友方从,亟引以相证,行思辄夺威枪刺师友,左右遂擒之。王曰:“吾早以汝强梁,故不欲任汝。继念闭城功,将牧以他郡。今所为若此,畴能容之。”命斩于龙丘山,许其家收葬。而师友竟擢婺州刺史。
论曰:吴越开国诸将,隶麾下者多恂恂和雅,慕祭遵、羊祜之遗风。沈夏独恣睢嗜杀,戮及爱子,洵天资刻薄人也。行思觊觎专城,鞅鞅自失,戕害同官,自取罪戾,倘所云匹夫之勇非邪!
卷八十六 吴越十 列传
沈嵩 皮光业 曹仲达 林鼎 仰仁诠
沈嵩字吉甫,闽人也。祖辂,唐大理评事,赐绯;父超,福州长溪县令。嵩初生时,有大蛇坠榻前,引首注视,久而方去。既七日将浴,忽风雨震坏浴盘,人咸异之。
乾宁二年,刑部尚书崔凝知贡举,登进士第者二十五人,嵩与焉。已而昭宗御武德殿,命翰林学士陆扆、秘书监冯偓覆试,凡落十人,是日嵩再入选。〈闽书云:嵩,乾宁三年丙辰状元。罗江东外纪云:嵩与罗隐从事浙江幕下,主公出伎,众称殊丽便是姮娥。嵩曰:“姮娥甚陋,安可及?”主公惊曰:“书记识姮娥否?”曰:“嵩两度到月宫,何为不识?嵩盖以是警隐云。〉
寻归闽,道由淮甸,淮帅辟之不就,遂经杭州,武肃王留为镇海军掌书记,除浙西营田副使,奏授秘书监、检校兵部尚书、右仆射,凡书檄表奏,多嵩所出。后唐庄宗即位,改元同光,武肃王问其祚修短,嵩曰:“观此号,为国不成,止一口耳。”文穆王立,雅好儒学,置择能院,选吴中文士录用之,命嵩领其职。国建,拜嵩丞相。天福三年二月卒,年七十六。谥曰文献。有集二十卷。〈按仁和县志:县东二十五里沈家塘,即嵩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