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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皮光业字文通,世为襄阳竟陵人。父日休,有盛名,唐末为苏州军事判官、太常博士,遂家焉。光业生于姑苏,十岁能属文,及长以所业谒武肃王,与沈嵩、林鼎同辟幕府,累署浙西节度推官,赐绯。

天宝九年,王欲通诚于梁而难其人,且中隔淮南,辄绕道为苦,于是以光业为才使,自建、汀逾虔、郴,越潭、岳、荆南入贡。梁均王大喜,加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开府置官属,特赐光业进士及第,仍赐秘书郎,授右补阙内供奉,赐金紫。

未几,淮人来求好,王以光业报聘,及还,赠钱三百万,复禁其出,且曰:“可以市易。”光业曰:“我使介也,岂贾竖也。”乃委置而去,淮人亟载随之。寻兼两浙观察使。文穆王嗣立,命知东府事。天福二年,国建,拜光业丞相,与曹仲达、沈嵩同日受命,凡教令仪注多所考定。光业美容仪,善谈论,见者或以为神仙中人。性嗜茗,常作诗以茗为“苦口师”,国中多传其癖。八年二月丙辰卒,年六十七。谥曰贞敬。所撰皮氏见闻录十三卷行世。〈又有妖怪录五卷。〉

初,光业微时,梦亭上偶人皆列拜,觉而自负。又旅游会稽,有神降于里巷,光业往视之,神辄不语,及去,众诘之,曰:“皮秀才此土地主,我小神,不当遽见。”梁选王子传珍为驸马都尉,光业奉命如京师,及归经靖海,山阴令滕文规故光业舅也,日暝,见有黄衣吏报曰:“皮补阙今已及靖海。”俄失所在,其异征多此类。

弟光邻,官温州刺史。子璨,〈或作文灿,非。〉官元帅府判官,著有鹿门家钞诗咏。三世皆以文雄江东,识者荣之。

曹仲达,圭之子也。本名弘达,后避孝献世子讳,更今名。仲达生于临平,当母坐蓐时,室有紫光,家人咸异之。稍长,圭欲其习劳,品膳悉与仆隶等,即严冬尚未挟纩,又日令运甓以苦筋骨。寻为镇东军押牙。圭在苏州日,常乞婚于睦州陈询,至是遣仲达亲迎,卜之,曰:“陈非耦也,当聘他族,以致荣显。”已而道过钱塘,武肃王奇其貌,遂以王妹俪焉。累授台、处二州刺史。

文穆王立,命仲达权知政事,及建国,拜丞相,与沈嵩、皮光业同秉国钧。忠献王即王位,仲达复摄行军府事。时大赉诸军,军中言赐予不均,辄大哗,举仗不受赐,诸将不复能制,仲达亲出阶谕之,辞旨晓畅,皆释仗而拜。仲达性仁厚好施,食不兼味,文穆王雅重之,每呼丞相而不名。卒,年六十二。谥曰安成。

林鼎字涣文,侯官人。父无隐,有诗名,流寓明州,刺史黄晟颇好礼士,无隐依之。鼎生于明州之大隐村,及长,谒武肃王,王以为观察押牙。寻辟文穆王幕府,文穆王以其才行累荐,不见用,一日复密荐之,武肃王曰:“鼎骨法非常,真辅相器。然我不骤贵者,欲汝贵之,庶尽心于汝也。”文穆王袭位,署镇海军掌书记、节度判官。

鼎性谠正而强记,能书,得欧虞笔法,比中年,读书必达曙,所聚图籍悉手钞数过,即残编断简,亦较仇补缀,无所厌倦。国建,命掌教令,寻拜丞相,凡政事有不逮者,鼎必极言,罔忌讳。天福中建州之役,鼎指陈天文人事,累疏切谏,王不用鼎言,卒无成功,人多鼎有先见云。开运元年正月卒,年五十四。谥曰贞献。有吴江应用集二十卷。

仰仁诠,湖州人也。事文穆王为牙将,以练达称。王弟元珦不法,文穆王命仁诠诣明州召之,左右虑元珦难制,劝衷甲以往,仁诠竟常服造听事,偕元珦还杭州,神气优暇,略无周章,时皆服其度量。久之,建州刺史王延政与闽主相攻,乞师于杭,仁诠奉命往救,师久不旋,随为延政所败。及忠献王立,纳仁诠女为元妃。累官宁国军节度使,同参相府事。未几,卒。

弟仁谦,随忠懿王归宋,授太子舍人,出知永嘉县。

论曰:嵩王质金相,黄中通理;光业文章尔雅,黼黻邦家;仲达、鼎郁然人望,遇事能断,联镳竞爽,出入端揆,彬彬乎皆华国之选也。仁诠雅有干略,虽失利南征,而盖愆末路,亦过不掩功者与。

陆仁章 章德安 郭师从 唐仁恭

陆仁章,睦州人也。少微贱,有大志,以穷困为武肃王园卒,时人未之知也。武肃王常游府园,见仁章树艺有智而志之。及淮南兵围孙琰于苏州,绕城三匝,无路可通,武肃王使仁章设计入城,果得琰报而出,由是益加称赏,以诸孙辈畜之。累迁两府军粮都监使,俄转内牙指挥使。及武肃王薨,文穆王已承制统军府事矣,方与兄弟同幄行丧,仁章进曰:“令公嗣先王霸业,将吏旦暮趋谒,当与诸公子异处。”乃命主者更设一幄,扶文穆王居之,告将吏曰:“自今惟谒令公,禁诸公子从者,无得妄入。”昼夜警卫,未常休息。

宝正末年,左右皆附文穆王,仁章独数数以事相犯,至是劳之再三,仁章曰:“先王在位,仁章不知事令公,今日尽节,犹事先王也。”文穆王嘉叹久之。自是仁章与指挥使刘仁杞居中用事。仁章性刚,仁杞好毁短人,颇为众切齿。一日,诸将诣府请诛二人,文穆王使从子仁俊谕曰:“二将事先王久,吾方图其功,汝曹迺欲逞私憾杀之,可乎?吾为若主,若当禀吾命,不然当归安国以避贤路。”众惧而退,遂以仁章为衢州刺史,仁杞为湖州刺史。

仁章历官至保大军节度使,同参相府事。天福四年卒。仁杞,富春人。〈按富阳旧志:天成三年,县令陆仁章祷宋明王庙有应,请封为通圣侯。仁璋与仁章岂即一人欤,存以俟考。〉

章德安,处州丽水人。累官至内都监。文穆王寝疾时,察德安忠直能断大事,欲属以后事,语之曰:“弘佐尚少,当择宗人长者立之。”德安曰:“弘佐虽少,群下服其英敏,愿王勿以为念。”王曰:“汝善辅之,吾无忧矣。”已而,文穆王薨。内牙指挥使戴恽者,与文穆王养子弘侑比,盖弘侑养母,恽妻之私亲也。或言恽谋立弘侑,德安秘不发丧,伏甲士于幕下,杀恽,废弘侑为庶人,复其孙姓而幽之。居无何,上统军使阚璠强而横,排斥异己,忠献王不能制,德安数与之争,璠遂以计贬德安于处州。右都监李文庆亦不附璠,同时贬睦州。文庆,故睦州人也。

郭师从,合肥人。田𫖳妇弟也,隶𫖳部下为都虞候。文穆王质宣州时,𫖳每战不利,辄顾左右索钱郎杀之,师从与𫖳母多方保护,得不死。𫖳败,师从随归杭州,武肃王德其人,署为镇东都虞候,数从文穆王破广德,征无锡,有功,累迁浙西营田副使。忠献王时,拜同参相府事。卒,年八十四。

唐仁恭,其先世自晋昌徙馀杭。唐天复中,有建威推官希颜者,即仁恭父也。仁恭事文穆王为唐山县令,有能声。子渭,仕宋,官职方郎中。

论曰:仁章谊无徇私,德安忠以事主,当文穆授受之际,仁章正其始,德安正其终,大义断然,虽古名臣何加焉。师从保全王躬,托鱼服于豫且之网,得膺寿考,宜矣。仁恭擅良吏才,抚循一邑,殆所云岂弟君子、民之父母者邪。

水丘昭券 薛温

水丘昭券,安国人。汉有司隶校尉水丘岑者,昭券盖其后也。性沉厚,知书,能文章。武肃王母出自水丘氏,昭券以国戚故,事忠献王为内都监使。唐攻福州急,福州使者乞师于杭,诸将多以道险远为解,昭券言:“救邻恤灾,古今通义。”劝王宜亟济师,与王意颇合,从之。忠献王之诛程昭悦也,令昭券夜率甲士千人围其第,昭券曰:“昭悦家臣也,有罪当显戮,不宜夜兴兵。”王以为知大体。

及忠逊王立,忿统军使胡进思横甚,与指挥使何承训及昭券密谋逐之于外,昭券以为进思党盛,未可猝去,不如姑容之,以俟后图,王犹豫未决。会承训惧事发相及,反泄其谋于进思。居数日,王夜宴将吏,进思疑图己,辄戎服执兵帅亲兵百人入见王于天册堂,曰:“老奴无罪,何故见图?”遂锢王义和院废之,并杀昭券及进侍鹿光铉。光铉,忠逊王舅也。进思妻闻昭券死,泣下曰:“他人犹可杀,昭券君子也,奈何杀之?”

薛温,钱塘人,以武勇为亲军都头。天福十二年,统军使胡进思既废忠逊王而迎忠懿王,领两军事。明年春,迁忠逊王于衣锦军私第,进思日请图害,譬说百端不止,忠懿王虑其有他变,遣温将亲兵卫之,且诫曰:“是行也,委尔保全废王,若有非常处分,皆非吾意,当以死捍之。”进思果潜谋于温,温拒而不许,复夜使方安等二人逾垣入忠逊王第,温帅众救之,毙安等于庭中。已而进思死,忠逊王获考终,温之力也。温累官镇国都指挥使、睦州刺史。乾德三年,舍地为吉祥律寺,未几卒,谥正显。〈一作正献。〉

论曰:昭券志期包荒,事同裕蛊,当断不断,身殒奸邪。易言君不密则害臣,臣不密则害身,其水丘氏之谓乎!薛温保卫故主,矢志靡他,俾二君兄弟式好,克全天伦,厥功为多焉,所由与终始易虑者有间矣。

卷八十七 吴越十一 列传

元德昭 吴程 裴坚 沈虎子

元德昭本姓危,字明远。抚州南城人。父仔倡,信州刺史,为淮南兵所逐,来奔于杭。武肃王待以宾礼,寻署为淮南节度副使。恶危姓,因更其姓曰元氏。

德昭起家镇东节度巡官、钱塘县令。累授睦州军事判官,知台州新亭监。始在信州,仔倡出诸子,命日者遍视贵贱,日者指德昭曰:“独此子非武官。”及学文,师为避席者数矣,曰:“子诚宰相器,勉自爱也。”

文穆王袭国,任教令者颇乏员,林鼎以德昭荐,王与语久之,谓鼎曰:“德昭有辅弼才,吾子孙无忧矣。”遂命掌文翰机密事。及事忠逊王,用师南闽,兵略要务悉以委德昭。寻拜丞相。忠懿王立,恩遇弥至。显德二年,常州之役,吴程执赵仁泽送西府,德昭力救,曰:“此强团练,宥之足以劝忠。”得不死。六年,偕吴延福入贡于周,专对称旨,礼待有加。

德昭厚重多谋,临事尤能果断,每属国政议者盈庭,德昭至,则他论皆息。军中有不循法度者,德昭以理谕之,无不听服。先是胡进思迎忠懿王于邸第,德昭立帘下不拜,曰:“俟见新君。”进思亟出褰帘,迺下拜,其遇变得大体如此。性嗜酒,虽沉醉无所怠事。晚年衰耗,忠懿王见之,谓左右曰:“吾向见德昭容色衰倦,必一旦不讳,人谁辅我!”因泣下。

德昭处家以孝友闻,常时序置酒环列几席间者凡四从,遂咏“满堂罗绮,四代儿孙”之句,以志喜焉。及卧疾,先自为埋文治后事。乾德六年三月己酉卒,年七十有八。赠太保,谥曰贞正。

吴程字正臣,山阴人。祖可信,唐定州虞唐县令;父蜕,大顺中登进士,解褐镇东军节度掌书记、右拾遗,累官礼部尚书。程筮仕校书郎,武肃王承制,历授检校户部员外郎,借绯。宝正末,王女将选婚于士族,时孟粲、于葆暨程三人旅见王庭,武肃王熟视程久之,迺选焉。迁金部郎中,借金紫。以程有吏术,令提举诸司公事。文穆王袭国,奏授职方郎中、观察支使、节度判官。天福中,王子弘儇遥典睦州,命程知州事。忠逊王时,以程判西府院事,寻拜丞相。福州李孺赟伏诛,授程威武军节度使。

乾祐三年,南唐侵福州,程密示诸军方略,获其将查文徽。初,唐人薄闽城,时浙兵方授甲,将卒充溢庭庑,纷然不可遏。程登槛瞋目叱之,由是一军皆股栗。归与元德昭同为丞相。忠懿王以国用繁广,寻命兼掌屯田榷酤事。

周世宗之伐江南也,征我兵西击唐,苏州营田副使陈满告程曰:“周师南征,唐举国惊扰,常州无备,易取也。”会唐主下诏抚安江阴吏民,满复言周诏书已至,趣出兵,程为言于忠懿王,期勒兵以出。元德昭曰:“唐大国,未可轻。若我入唐境,而周兵未至,谁与并力,能无危乎?”程固争,以为时不可失,王卒从程议。而程以异议故复不能无望于德昭,于是阳激将士怒,以为元丞相不欲出师,且从臾将士,以击德昭为辞。王匿德昭府中,而捕言者颇急,叹曰:“方出兵,而士卒欲击丞相,何不祥也!”程迺督鲍修让、罗晟而去,二人者素与程不相能,至是程抑之甚,愈忿怒,当唐兵薄晟营,晟不力战,敌遂直趣程帐,程大败,仅以身免。王怒,悉夺程官,而程自是屈矣。

先是程在东越,以父荫不事苦学,有谓程曰:“观子骨法,与群儒类,但恨他日登将相不长谈论耳。”程自是颇勤学。文穆王时,西府院官腾携者常梦程化为赤龙,望南方而去,携因语梦于人曰:“吴氏子非我所测也。”及为福州,始验其兆。乾德初,程梦一羽人布策于前,曰:“计子之算,而所遗者三。”后三年,程卒,年七十有三。王命复原官,谥曰忠烈。

裴坚字廷实,湖州人。父光庭,累官至中书令,有术士张景岁能言休咎,辄以纸大书怠字,贻光庭,不旬日,果贬台州刺史,大有政声。坚幼而明敏,善属文,及长,有知人之鉴。事文穆、忠逊、忠懿诸王,多善政,条教有方。累官礼部尚书、中书令,拜吴越国丞相。广顺二年九月甲寅卒,年五十六。谥曰文宪。

沈虎子,仕忠懿王为丞相,王受宋命攻江南之常州,虎子谏曰:“江南,国之藩蔽,今大王自撤其藩蔽,将何以卫社稷乎?”王不从,卒进兵拔常州。已而虎子随王入宋,授□□□□,终于其位。〈按张端义贵耳录曰:吴越王入朝时,宋太祖谋下江南,王许以举兵援助,归语其臣沈伦,伦云:“江南是两浙之藩篱,藩篱撤,堂奥岂得安也?大王指日纳土矣!”通鉴作丞相沈虎子之言,今从之。〉

论曰:德昭当仓卒之际,俟觐新君,克定大宝,可谓安社稷臣矣。程奏捷闽徼,有武功焉;毗陵之役,义昧和衷,舆尸辱国,何前后之较殊邪!坚雍容庙堂,政有体要。虎子怀虞虢之忧,进唇齿之论,虽时势略与古异,其说固不可易也。

鲍修让 曹杲 沈韬文 陆超 杜叔詹 刘彦琛 俞公帛 盛豫 林克己 司马球 孙显忠

鲍修让,君福子也。少寡言语,治军严整,有法度。累官上直指挥使,迁衢州刺史。天福十二年,为戍将,护李孺赟于福州。孺赟叛,修让随杀之,传首杭州。显德三年,从吴程攻常州,以应周世宗之师。建隆元年,知福州彰武军事,复改上直诸军都钤辖使,同参丞相府事,卒。

曹杲,真定人。文穆王时官金华令,会婺州兵叛,杲以计平之,就擢本州刺史。忠懿王朝宋,杲填抚国中,即城隅浚三池,引湖水入城,以通舟楫。王归,嘉其功,赐池名曰涌金,立石池上。〈顺存录云:涌金池,乃守将曹杲引西湖水为池,吴越王元瓘书三字刻石,识其旁。今从西湖志。〉纳土后,宋授杲威远军节度使,无何卒。见神于丰豫门,有五风灭火之异,土人立祠肖像,迄今岁祀不绝。

沈韬文,湖州人。父攸,常州刺史。韬文性介洁,好学能属文。□□王时为元帅府典谒,参画军务,时时有所裨益。累官左卫上将军,改湖州刺史,甚有清名。

陆超,钱塘人。□□王时以功擢衢州刺史,有惠政,衢人多称之。

杜叔詹,秦人也。开宝中,继孙承祐为平江军节度使,仁惠循良,兴贤爱士,常重建孔子庙以鼓厉学者。已又除静海军节度使。忠懿王纳土归宋,叔詹授户部尚书。

刘彦琛,安国人也。为忠懿王将,多战功,官衢州刺史,卒于官,因葬其地。〈子仁祚,有志节。忠懿王降宋,宋常求诸有功于吴越者录其官,仁祚竟辞以疾,不往仕。〉

俞公帛,杭州人。□□王时官户部尚书,董营田使者,颇著异绩。道婺州,爱义乌土风,遂家焉。其后代有闻人。

盛豫,馀杭人。事忠懿王,授检校太傅。奉使于宋,由汴京归,人曰:“盛太傅无忧色,吾属安矣。”归宋,后卒,赠太师。二子京、度。〈又沈陵,武康人,官奉国军镇遏使;沈承庆,钱塘人,官营田使,入宋改大理寺丞,亦与豫同时。〉

林克己,钱塘人。忠懿王时官通儒院学士,博洽善文章。宋隐士逋,即其孙也。

司马球,仕□□王,以御史中丞为昆山镇遏使,因家焉。球有捍御功,邑人颇称述之。后子孙隐居不仕,止称马氏云。

孙显忠,钱塘人。事□□王为名将,金沙滩有履泰将军庙,即其人也。〈宋嘉熙中,祷雨有验,封天泽侯。〉

黄彝简 沈承礼 孙承祐 崔仁冀

黄彝简字明举,福州人。父延枢,为闽太祖从事,甚被亲遇,闽惠宗以女妻之。忠献王得福州,延枢来降,署光禄卿。彝简少孤好学,为王子惟治明州判官,有声。开宝初,宋加忠懿王功臣号,王使彝简谢宋;将归,太祖谓彝简曰:“归与元帅言,朕已于薰风馆外建礼贤宅,以待李煜与元帅。今煜倔强不朝,吾将讨之。元帅助我乎,无为他谋所惑,俟江南平,可暂来见,保无他阻。朕执圭币,三见于天,岂敢自诬。”彝简归,语忠懿王。未几,随王入朝,授从官,为王掌书记。后改王淮海国王,又封许王,彝简皆为其府判官,加仓部员外郎。累迁检校秘书监、平江节度副使。彝简能文,尤工诗,老而不辍,以寿终。

沈承礼,湖州乌程人。武肃王辟置幕府,署处州刺史。文穆王妻以女,除府中右职,出为台州刺史。忠献王时,以承礼掌亲兵。忠懿王袭位,命知威武军节度使。

宋师征江南,忠懿王以为两浙诸军都钤辖使,率水陆数万人助平常州,因攻润州。城中兵夜出焚外栅,诸将皆欲驰救,承礼曰:“兵法,击东南而备西北,此之谓也。”命士卒皆擐甲蓐食,坚壁不动,他垒不设备者悉惊扰,独承礼所部,敌人不敢窥焉。丹阳平,遂从宋师攻金陵,时冬至,军中皆聚饮,承礼谓将士曰:“城中以我节序必燕享,备我怠矣,宜出不意以图之。”迺召敢死士千人,爇火薄城下,陷其东门,士多攀垒而登,江南遂降宋,录功授宁海军节度使。〈一云真授福州节制。〉

太平兴国中,王献地,徙承礼镇密州。八年卒,年六十七。太宗废朝二日,赠太子太师,中使护葬。初秦王廷美之败,宋有司按验忠懿王与王世子惟浚、孙承祐、陈洪进常有赠遗,独承礼无焉。

孙承祐,杭州钱塘人。忠懿王纳其女兄为妃,因擢处要职,累迁浙江东道盐铁副使、镇海镇东两军节度副使、知静海军节度事。开宝初,官镇东镇海等军行军司马,随世子惟浚入贡于宋,宋太祖诏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未几忠懿王署为中吴军节度使。七年,王复遣承祐贡于宋太祖,赐袭衣玉带、鞍勒马、黄金器五百两、银器三十两、杂彩五千匹,且令谕旨于王,将有事于江表。已而从王克常州,功居多,会宋诏改中吴为平江,即授承祐镇平江军。太平兴国初,王尽献吴越地,徙承祐泰宁军节度使。五年,从幸大名,留知府事。雍熙二年,改知滑州,数月卒。赠太子太师。

承祐在浙日,凭借亲宠,恣为奢侈,每一燕会,杀物命千数,家食亦数十器方下箸,设十银镬,构火以次荐之。常馔客,指其盘曰:“今日,南之蛑蝤,北之红羊,东之鰕鱼,西之嘉粟,无不毕备,可云富有小四海矣。”又用龙脑煎酥制小样骊山,复千金市石绿一枚,治为博山香炉峰,尖上作一暗窍出烟,呼曰“不二山”。忠懿王常以大片生龙脑十斤赐承祐,承祐即对使者索大银炉,作一聚焚之,曰:“聊以祝王寿。”其豪贵如此。后归宋,扈从太宗北征,以槖驼负大斛贮水养鱼,自随至幽州南村落间,日已旰,西京留守石守信与其子驸马都尉保吉诸人尚未朝食,适遇承祐,即延所止幕舍中,脍鱼具食,穷极水陆,人皆异之。

承祐少时尝梦人以蓍草一本增其一而授之,既寤,语所亲曰:“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增其一,我寿止于此乎!”果五十而终。

子诱,仕宋驾部郎中,出为淮南节度行军司马。

崔仁冀字子迁,钱塘人也。少笃学,有文采,事忠懿王为通儒院学士。王罢沈虎子政事,以仁冀代之。宋太祖常谕忠懿王入朝,仁冀告王曰:“主上天资英武,所向无敌。保族全名,上策也。”王然之。

太平兴国二年,王在汴京,会陈洪进纳土,王疏言愿罢所封吴越国王及天下兵马大元帅职名,宋太宗优诏不许。仁冀复从臾王曰:“朝廷意可知,大王不速纳土,祸且至。”左右争言不可,仁冀厉声曰:“今已在人掌握中,去国千里,惟有羽翼,迺能飞去耳!”王遂决策,奉境内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阙下,太宗以仁冀归诚功,授淮南节度使,累擢卫尉卿、判大理寺,移知抚州,卒。

先是有侍郎鲍约者,颇从臾忠懿王纳土,而同官胡毅、刘䩨俱力言不可。及王归宋,约窜处海上,王使人以诗追之,云:“东遐追兮西遐追,鲍约何如罢钓归!”迄今有遐追庙焉。

论曰:宋艺祖兄弟继兴,龙飞虎变,削平群雄,中原混一,太阳出而爝火熄,固知帝王自有真也。诸臣力赞归诚,臣主俱荣,不可谓不知几焉。以视金陵拒敌,番禺称戈,盖不无顺逆劳逸之异矣。

余万顷 江景防 陆崇扆

余万顷字九畴,睦州人。事忠懿王为武林检校,察诸军事,左右亲军靡不畏惮。国亡入宋,迁侍御史,有言无隐,人目为“殿上虎”。改授户部侍郎、荣禄大夫,卒。

万顷从子元嘉,亦仕忠懿王,至宋,累迁赐绯鱼袋、中奉大夫。

江景防字汉臣,常山人。事忠懿王,官侍御史。当五代时,吴越以一隅捍四方,费用无艺,其田赋市租山林川泽之税,悉加故额数倍。宋既平诸国,赋税恒仍旧籍以为断。忠懿王入朝,景防以侍从,当上图籍,叹曰:“民苦苛敛久矣,使有司仍其籍,民困无已时也。吾宁以身任之!”遂沉图籍于河。诣阙,自劾所以亡失状,宋太宗大怒,欲诛之,已而谪沁水尉,遂屏居田里以卒。未几,太宗命右补阙王永均吴越田税,旧率亩税五斗,永更定为一斗。其减税之由,人以谓实兆端于景防沉籍云。景防子孙后相继擢正科者四十人,贵显不绝。〈宋侍御跻溥、辅臣万里,皆景防之裔。〉

陆崇扆,其先吴郡人,后徙福州侯官县。父景迁,仕忠懿王为骁骑上将军、检校太傅。崇扆累官威武军观察推官,有能名。从忠懿王归宋,官至殿中丞。

卷八十八 吴越十二 列传

吴仁璧 方昊 孙郃 石延翰 宋荣 严永 范赞时

吴仁璧字廷宝,苏州人也,一曰秦人。少习星纬黄白家言。唐大顺中登进士第,已而入浙。家贫,常佯狂乞于市,武肃王闻其名,待之客礼,叩以天象,仁璧辞非所知,欲辟幕职,又以诗固辞。及秦国太夫人薨,具礼币请为墓铭,仁璧坚不肯属草,武肃王大怒,投仁璧于江中死。有诗一卷行世。先是,仁璧学于庐山道士数年,道士曰:“能学仙乎?”仁璧固陈求名之志。道士曰:“一第犹拾芥耳,但他年勿干英雄。”至是遂验。

仁璧有女年十八,能诗,精于天官之学,居恒戒仁璧慎出入,无罹罗网。及仁璧被系,女泣曰:“文星失位,大人其不免乎!”未几,王并沉之东小江。

方昊字太初,青溪人。昊生于唐末,唐亡,耻非所仕,遁隐岩谷中。武肃王常招之,不肯往,聚徒讲学于上贵精舍,以终其身。乡人化之,称为静乐先生。

孙郃,明州奉化人也。自幼负气岸,博学高才。唐末为左拾遗。朱全忠篡唐,著春秋无贤人论,即脱冠裳,服布衣,归隐于奉化山,著书纪年,悉用甲子,以示不臣之义。

石延翰,明州人。父渝,兄延俸,皆应辟,用显贵。延翰独耻仕强藩,隐居沃州山白云谷,以书史自娱,后赠白云先生。

宋荣,婺州义乌人。隐居本州覆釜山下,通尚书、春秋。广顺中,忠懿王累征不就,学者私谥曰文通先生。

严永,温州永嘉人也。初仕南唐,历显官。一日,避地归,藏衣冠于平阳青华山穴中,为人佣作自给。使者以□□王命,物色得之,永不得已,于穴间取衣冠以行,已复遁去,不知所之。士人名其处曰严公岩。

范赞时,苏州人。父梦龄,与广陵王子文奉交善,官中吴军节度推官。赞时博洽善著书,所辑资谈六十卷,世多藏弆之。〈一云文奉之客著资谈三十卷。〉

子墉,事忠懿王,有能名,国亡随王入宋,终武宁军掌书记。〈按宋臣范仲淹即墉子。〉

论曰:吴仁璧不草王母墓铭,或讥其太过,鲜周身之哲,而余谓不然。匹夫有志,终始不移,士詟富贵而嗫嚅侯王,前者比比已,若仁璧可不谓烈哉!方、孙、石、严,高蹈岩谷,宋、范怡情坟典,其人咸有足多者焉。

毛胜

毛胜字公敌,晋陵人也。仕忠懿王为功德判官。性善诙谐,喜雅谑。自以生居水国,餍享群鲜,号天馋居士。又以地产鱼鰕海错,四方所无,因造水族加恩簿,假以沧海龙君之命,品叙精奇,文章典赡,其辞曰:“令:咨尔独步王江殊,〈江瑶之文名。〉鼎鼐仙姿,琼瑶绀体,天赋巨美,时称绝佳。宜以流碧为灵渊国,追号玉桂仙君,称海珍元年。令:章丘大都督忠美侯沧浪头,〈章举。〉隐浪色奇,八瓯称最。杜口中郎将白中隐,〈车螯。〉负乃厚德,韬其雄姿。殊形中尉兼灵□尹淡然子,〈蚶菜。〉体虽诡异,用实芳鲜。玉德公季遐,〈鰕魁。〉纯洁内含,爽妙外济。沧浪头可灵渊国上相无比,白中隐可含珍大元帅丰甘上柱国兼脆尹,淡然子可天味大将军远胜王,季遐可清绡内相颉羹郡王。令:多黄尉权行尺一令南宠,〈蠘。〉截然居海,天付巨材,宜授黄城监、远珍侯。复以尔专盘处士甲藏用,〈蝤蛑。〉素称蠘副,众许蟹师,宜授爽国公圆珍巨美功臣。复以尔甘黄州甲杖大使咸宜作解蕴中,〈蟹。〉足材腴妙,螯德充盈,宜授糟丘常侍兼美君。复以尔解微子,〈彭越。〉形质肖祖,风味专门,咀嚼谩陈,当寘下列,宜授尔郎黄少相。令:合州刺史仲扃,〈蛤𧔉。〉重负双宅,闭藏不发,既命之为含津令,升之为悫诚君矣,粉身功大,偿之实难,宜授紫晖将军、甘松左右丞监,试甘圆内史令。灵蜕先生,〈文。〉外无排胁之皴,内无鲠喉之乱,宜授红铛祭酒、清腴馆学士。令:惟尔清臣,〈鲈。〉销酲引兴,鲜鬣之乡,宜授撜韲录事,守招贤使者。令:珍曹必用郎中时充,〈鲥。〉铛材本美,妙位无高,宜授诸衙效死军使、持节雅州诸军事。令:惟尔白圭夫子,〈鲚。〉貌则清臞,材极美梭,宜授骨鲠卿。令:甘鼎,〈鼋。〉究详尔调鼎之材,咽舌潮津,宜封醉舌公。令:甲拆翁,鳖。挟弹于中,巧也;负担于外,礼也;介胄自防,不问寒暑,智也;步武懦缓,不逾规绳,仁也。故前以擐甲尚书荣其迹,显其能,宜授金丸丞相、九肋君。令:长尾先生,〈鲎。〉惟吴越人以谓用先生治医,华夏无敌,宜授典医大夫、仙衣使者。令:元镇,石首。区区枕石,子孙德甚富焉,宜授新美舍人。令:和羹长朱子房,〈石决明。〉酒方沉酣,臭薰一座,挑筋少进,神明顿还,至于七孔赋形,治目为最,宜授怀寄令史。令:甘盘校尉,〈乌贼。〉吐墨自卫,白事有声,宜授噀墨将军。令:元介卿,〈龟。〉尔卜灼之效,吉凶了然,所主大矣,宜授通幽博士。令:惟尔借眼公,〈水母。〉受体不全,两相藉赖,宜授同体合用功臣,左右卫,驾海将军。令:藏珍,〈真珠。〉照乘走盘,厥价不赀,班希,〈玳瑁。〉裁簪制器,不在金银珠玉之下,藏珍宜授圆辉隐士,班希宜授点化使者。令:房叔化,〈牡蛎。〉粉厕汤丸,裹护丹器,屈突通,〈梵响。〉振声远闻,可知佛乐,阮用光,〈砑光。〉运体施功,物皆滑莹,维幼文,〈珂。〉类乎贝孙,点缀鞍勒,粲然可观,小有文采,叔化可豪山太守,乐藏监固济,突通可曲沃郎,梵响参军,摄玉塔金舍,用光可检校大辉光,宜充掌书纪,幼文可马衣丞。令:惟尔田青,〈螺蛳。〉微藏浅味,无所取材,世或烹调,以为怪品,申洁,〈蛙。〉苍皮瘾疹,矮股跳梁,江伯彝,〈鱁鮧。〉宋帝酷好,鳔则别名,屯江小尉,〈江㹠。〉渔工得隽,亦号甘肥。田青授具体郎,申洁宜授济馔都护,行水乐令,伯彝宜授宋珍都尉,南海詹事,屯江小尉宜授追风试汤波太守。令:以尔锦袍氏,〈鳜。〉骨疏肉紧,体具文章,宜授苏肠御史,仙盘游奕使。以尔李本,〈鲤。〉三十六鳞,大烹允尚,宜授跨仙君子,世美公。以尔鲜于羹,〈鲫。〉砍鲙精妙,见称杜陵,宜授轻薄使,银丝省餍德郎。以尔楚鲜,〈白鱼。〉隐釜沉糟,价倾淮甸,宜授倾淮别驾。以尔缩项仙人,〈鳊。〉鬼腹星鳞,道亨襄汉,宜授槎头刺史。以尔食宠侯,〈鲟鳇。〉支节班驳,标致高爽,宜授添厨太监。以尔单长福,〈鳝。〉曲直靡常,鲜载具美,宜授泥蟠掾。以尔管统,〈葱管。〉省象菜伯,可备煎和,宜授长白侯,同盘司箸局平章事。以尔备员居士,〈东崇。〉腥粗无状,见取俗人,宜授链身公子。以尔唐少连,〈崇连。〉池塘下格,代匮充庖,宜授保福军节度使。令:黄荐可,〈河㹠。〉尔泽嫩可贵,然失于经,治败伤厥毒,故世以醇疵隐士为尔之目,特授三德尉,兼春荣小供奉。令:新餐氏,〈鳆。〉尔疗饥无术,清醉有材,莽新妖乱,临盘肆餐,物以人污,百代宁洗,尔之得民,累有由矣,宜特补辅包生令。盖顽生乎泥沙,薄有可采,宜授表坚郎。”

叶简 李咸 朱景环 顾规 目医 喻皓

叶简,不知何郡县人,善占候,尤精风角,武肃王辟居幕中。徐绾、许再思之乱,王在龙泉闻变,召简筮之,简曰:“贼无如我何。”王曰:“淮人将同恶乎?”简曰:“淮人不来,宣城当济贼耳,然宣城亦当败于明年,今不足虑。”如期皆验。天宝元年五月,有旋风南来,绕案三匝,王召简问曰:“此何祥也?”简曰:“法应杨渥死,速遣吊祭使往,彼当自不爽。”王曰:“生辰使方发,宁可便申吊祭?”简曰:“第遣之,吴问何由预知,答以贵国动静,敝邦皆刻期前定,不间毫发。”王悉如其言。生辰使前一日至,而吴景帝为徐温所弑,会次日吊祭使随至,杨氏左右殊出不意,皆惊以为神。〈又术士杨知,武肃王时亦有奇验,见陈纂葆光录。〉

李咸与叶简同在武肃王幕府。徐、许之变也,王召咸占之,咸曰:“大王霸业方永,但分野小灾耳!请弗虑,不然大王当有疾。”王曰:“宁我有疾,岂宜害百姓邪?”后卒如咸言。天宝十六年,梁册王为吴越国王,先一日雨雪,王召咸卜以他日,咸曰:“大王双受封册,惟天所相,雨雪必霁,固可卜社稷之延永矣。”武肃王从之。即夕果星斗明丽,诘朝遂成礼焉。

朱景环,算术神妙。天宝中,广陵王元璙镇中吴军,景环居盘门驿,上书云:“莅任后法当三十年安宁。”元璙以其说甚远,未之奇也,随命烛爇去。至天福子丑间,忽忆其事,亟召景环叩之,曰:“算数定矣,愿大王计后事。”已而竟如其言。

顾规者,本苏之玉工也,广陵王元璙常令于便室解玉。元璙数召术士朱景环,问奇禽遁甲事,规性颖悟,时时窃听而疏记之。一日以所记质于景环,景环授以学,规因尽得其传。忠献王常欲亲飨五庙,规上书辄言:“翌日漏下五鼓之前利丑,必欲用寅,则杜门在南,不可出入。”诘朝,王以寅时出车于南门,会锁牡有忤,久之不能启,遂破钥而出,由是知名。忠献王擢为军师。

目医胡某者,不知所从来,自云累世疗内外障眼,针法独神。武肃王末年患目疾,召使治之,医曰:“目易治耳,然大王非常人,殆天所以为大王患者,若疗之,是违天也,恐无益于寿。”王曰:“吾起身行伍,跨有方面,富贵极矣。但得两眼见物,为鬼不亦快乎!”既而应手豁然。王喜,赐物以万计,医悉不受。明年,王果薨。

喻皓,有巧思。武肃王常于杭州梵天寺建七级木塔,方登数层,而塔动不止。匠师密访于皓,皓曰:“此易耳,但逐级布板讫,傅以实钉,则塔定不摇矣。”国人服其精练。

徐绾 陈询 陈璋 高澧 胡进思

徐绾,故孙儒将也。儒死,绾帅士卒来奔,武肃王爱其骁勇,以其兵为中军,号武勇都,而署绾为右都指挥使。行军司马杜棱常切谏之,请以士人代,武肃王不许。天复二年,武肃王巡衣锦城,命绾帅众治沟洫,副使成及颇闻士卒怨言,请罢其役,复未之许也。已而武肃王临飨诸将,绾谋于坐中作乱,不果,称疾先出,武肃王怪之。居数日,命绾将所部先归杭州,及外城,绾纵兵焚掠,而左都指挥使许再思者以迎候兵应之,进逼牙城,王子传瑛及其将马绰、陈为、潘长等闭门拒敌。武肃王归,至北郭门,不得入,成及代武肃王与绾战,斩首百馀级,绾退屯龙兴寺,王乃得微服入城,遣马绰、王荣、杜建徽等分屯诸门,复使顾全武诣广陵说吴武帝,且以子为质,绾果召田𫖳于宣州。会吴武帝趣𫖳还,𫖳取武肃王钱百万质文穆王而归,绾与再思皆随𫖳至宣州。后𫖳败,吴获绾,载以槛车归浙,武肃王剖其心祭高渭。

陈询,馀杭人,睦州刺史晟之弟也。晟在州十八载而卒,子绍权嗣。询黜绍权而自立,惧非武肃王所命,内不自安,属徐、许之乱,迺私通田𫖳。𫖳败,益惧。及王命桐庐县隶使府,且征军赋,询遂不听命,天祐二年奔淮南。

陈璋者,孙儒党也,兵败降武肃王,以从征董昌功,遂被任用,稍迁衢州制置使。天复初,田𫖳入寇,筑垒绝往来之道,募能夺其地者赏以州,璋将兵奋击,直据其垒,即日擢衢州刺史。赴州时,王亲饯于江干,恩礼加等。

会徐绾作乱,越州客军指挥使张洪以绾党自疑,迺率步卒三百人奔璋,璋遽纳之。未几,丁章叛永嘉,宣州田𫖳使其下戚滔招之,璋复假道以遣。王闻之,心未善也,密令衢州罗城指挥使叶让杀璋。事泄,璋杀让以叛,陷东阳,犯暨阳,自署衢、婺二州刺史。久之为浙师所逐,遂奔淮南,历官右龙武统军,加平章事。死之日,所乘马悲鸣数月而毙,人咸异焉。初武肃王命璋城衢州,工毕,赍图献王,王视西门樟树,谓左右曰:“此树不入城,陈璋当非吾所蓄也。”其先见有如此。

高澧,湖州刺史彦第三子也。初彦常梦羽人持刀入卧内,惊问其故,羽人答曰:“来为君之子报数千人冤耳。”已而生澧。年十三四,即酷暴自用,及天祐末嗣父职,恣行诛戮,好使酒杀人而饮其血,旦暮必掠行人食之,将吏侵晨入署,多与妻子泣别。澧每登消暑楼眺望,则州城东西水陆行人皆绝迹。一日召乡丁为牙军,悉文其面,衣青衫白袴,以绯抹额,凡所指令,必鞠躬仰首如夜叉状。又与州人约,三日尽当黔面,过限者诛。澧躬自雕额涂颊,傅之粉。既而州人黔毕,澧乃稍稍涤去如故形,其狂悖多此类也。

晚年将败,忽召郡吏议曰:“我欲尽杀百姓,可乎?”吏对曰:“百姓租赋所出,杀之供亿何办?愿求他可杀者。”澧默然。是时澧括诸县之三丁抽一,立都额为三丁军,凡三千馀人。会有言其怨望者,澧尽集于开元寺,绐曰:“将飨汝。”因闭三门之半而纳之,入者辄杀,死将及半,而在外者始觉,遂奔逸为乱。澧盛怒,闭城大索,戮之无遗。武肃王恶其凶虐,谋治兵问罪,澧遂导淮南将李简等入其境,王遣子传璙御之,简等挟澧而遁。澧至淮南,屡取倡姬入私室食之,竟为淮人所害。

先是僧如讷与高彦临诀,退谓众曰:“高公将殂,我亦当逝。盖有白面夜叉治此郡矣,若辈宜避之。”俄而澧代其父,白面者澧故未黥面也。

又澧延太常博士邱光庭校书楼中,澧一夕履袜登楼,光庭忽回顾,见青面鬼形者,遂大呼,顷之见澧,澧密言曰:“博士慎勿言。”吴兴人皆以澧为夜叉精云。〈僧赞宁传载略云:初湖州南有渔人采浦至一高塘,芦苇夹道,渔者舍舟,百馀步,见一大宅,登堂,一人荷铁炉,炎炎火起,呼渔人曰:“汝勿奔走,寄语高澧,吾是黄巢文武,诛戮天下,为不入湖州,藉汝之手,速杀之。”〉

胡进思,湖州人。故屠牛为业,已从军隶镇海军戏下。文穆王质于宣州田𫖳所,进思与戴恽亲随左右,履危机者数矣。文穆王立,推旧恩,用进思为大将,稍迁右统军使。及忠献王继王位,王年少,进思以旧将自待,甚见尊礼,始与阚璠昵,恃权专横。已又与程昭越密谋,出璠于外,其弄权反复,盖天性然也。

忠逊王嗣立,性刚严,颇早侮进思,进思不能平。会忠逊王大阅水军,赏赐倍于旧日,进思固谏以为太厚,忠逊王怒,掷笔水中,曰:“以物与军士,奚多少之限邪!”进思大恨而退。进思常有所谋议,忠逊王数面折之,进思还家,设忠献王位,被发恸哭。民有杀牛者,吏按之,引人所市肉近千斤。忠逊王顾进思曰:“牛大者肉几何?”对曰:“不过三百斤。”王曰:“然则吏妄也。”因问进思何能知其详,进思踧踖曰:“主臣臣昔常从事于此。”进思以忠逊王知其素业,故辱之,益惭恨。又进思初建议遣李孺赟归闽,俄孺赟叛,忠逊王切责之,进思益不自安。及岁暮,画工献锺馗击鬼图,忠逊王以诗题图上,进思见之大悟,知王决于杀己矣。

会忠逊王与水丘昭券、何承训谋逐进思,而承训反泄之进思,进思遂拥内牙兵锢忠逊王于义和院,迎忠懿王立之,忠懿王畏忌进思,曲意为之下。进思数请除废王,忠懿王不许,进思于是亦内忧惧,居无何,疽发背卒。〈南宋龚茂良有湖州灵昌庙记,言胡进思事与正史略殊,附录于此。记曰:公讳进思,字克开,家于霅川,容貌雄伟,目光如电。甫四岁,能读书,七岁知为文。十七岁举进士,不第,毅然弃其业,学剑。稍结豪贤,知略迈众,膂力过人。从钱武肃王镠军中,累功拜内衙统军使、兵部尚书左丞。长兴三年,武肃王卒,子文穆王袭位。文穆王卒,子忠献王佐袭位。忠献王卒,弟倧袭位。倧暴戾荒淫,公数以直谏见疏,惧祸及己,乃废倧,迎其弟俶立之,是为忠懿王。公叹曰:“位将相,困偏方,此为恨耳。老不即去,吾族赤矣。”遂谢病不出。王数至第强起之,公以顾命不获去,乃命诸子悉渡江散处台宁间。公次子庆因度奉化童公岭,得石楼、蓬岛之胜,始定家焉。公请告归霅川,躬率子弟力稼穑,暇则教以经史骑射。夫人杜氏亦以纺织率内,家底饶裕,赈乡里贫乏,及丧葬弗能举者,分田庐以安他邑来依者。息争讼,化奸顽,礼俗相让。既又以钱氏自相图位,内难将作,不得已,复之杭。至公署,已闻变,时年九十八岁,发疽而殒。长子工部尚书璟,奉棺归葬焉。乡父老咸思德义,立祠祀之。祠成,邻人陈什醉舞庭下,辄呕血几死,公子庆再拜得苏。醉者降曰:“姑试耳。”后过客敬礼,莫敢正视。遇水旱疾疫,祷之如响。宣和间,睦寇方腊起,上命童贯为浙江、淮南宣抚讨之,裨将杨可世便道取疾,驻兵祠下。是夜梦神告曰:“我当赞公一战。”旦谒祠下,乃梦中所见神也。兵至睦城,见甲兵拥白马前导,大败贼兵,擒腊而归。因奏其绩于朝,敕庙额曰“灵昌”。淳熙中,父老复请敕赐灵昌庙。夫人杜氏赠邢国夫人,官为祀之。〉

论曰:徐绾狼子野心,终成乱阶,岂武肃智出杜司马下乎?胡进思挟兵废主,为罪之魁,获逭天诛,卒死于牗下,幸矣。澧肆其凶恶,遂坠家声,父子兄弟,何忠逆之不侔邪?要性生有固然耳。二陈倾危反复,动怀贰心。呜呼!难与言君臣之义已。

卷八十九 吴越十三 列传

僧文喜 僧无作 僧昭 僧幼璋 僧自新 僧全付 僧道怤 僧灵照 僧德韶 僧行修 僧羲寂 僧延寿 僧赞宁 僧仪晏 僧弥洪 僧清耸 僧契盈 僧道潜 僧希辨 僧志逢 僧愿齐 释岩 僧德伦 僧汇征

僧文喜,嘉兴义和镇人也。本姓朱氏。七岁为僧,戒律精严。往叅洪州仰山禅师,言下顿了。久之礼五台,筑室千顷山。会黄巢之乱,避地湖州,住仁王院。唐光启三年,武肃王请住龙泉寺,已又住圣果,表荐赐紫,加号曰无著。光化二年,又徙居无著院,忽告众曰:“三界心尽,即是涅盘。”言讫,跏趺而逝,葬于灵隐之西坞。徐绾之叛,田𫖳纵兵大掠,因发文喜塔,肉身如故,发爪盘绕,异之。武肃王命裨将邵志重封瘗焉。同时有虚受、鸿楚、从礼、惠明诸僧,皆为王所尊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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