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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872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僧无作字不用,姓司马氏,苏州人也。母戴,始妊时,梦有沙门称徐姓者,本住持流水寺,欲寄此安居,心窃异焉,已而诞。无作幼聪颖绝伦,乞舍身出家,父不许。未几,薙发参学于闽僧义存,深入堂奥。武肃王仰重,召居明州,因便辞归,留诗云:“衔恩虽入国,辞病却还山。”

僧昭,通术数,大为武肃王所重,号曰国师。一日,昭谒王,有官中小儿嬉于侧,坠钱数十文;王令之曰:“速收,恐人踏破汝钱。”昭笑曰:“汝钱欲踏破,须是牛方可。”后忠懿王举族入宋,因而国除。王生年为丑,是牛踏钱之应云。

僧幼璋,故唐相国夏侯孜从子也。大中初年,孜出镇广陵,幼璋方七岁,随行,游慧照寺,闻诵法华经,坚求出家。咸通十三年至江陵,腾腾和尚戒曰:“若往天台,寻静而栖,遇安即止。”未几值憨憨和尚,抚而记曰:“汝却后四十年,有巾子山下菩萨王于江南,当此时,吾道昌矣。”幼璋寻抵天台山,于静安创福唐院,其言颇验。已又住隐龙院。

天祐三年,武肃王遣使童建赍衣服香药,敦延西府,署志德大师,馆于功臣堂,日亲问法。幼璋请每岁于天台山建金光明道场,大会诸郡。久之,将辞归,王即于府城建瑞龙院,〈文穆后改为宝山院。〉祈请开法。是时禅门兴盛,后与悬记相应。宝正四年四月乞坟塔于王,王乃命陆仁章于西关选胜地创院,改天台隐龙为隐迹。塔毕,幼璋入府辞王,属以护法,遂克期逝焉。

僧自新,故异僧也,常衣楮衣住广德山院。天宝间淮南将李涛将寇衣锦军,文穆王奉命为应援使,将兵御敌。至其地,众皆遁去,而自新岿然晏坐军中,问其故,曰:“左右皆兵耳,去将安适!”时文穆王在众中,衣服与士卒伍,自新忽敛衣致敬,与语久之。及文穆王还,载与俱归,从容问当时何以见识,曰:“微僧无他术,但睹公骨法非常,确似咸通皇帝御容,故幸得一识也。”又有日者视文穆王曰:“此人手刅百人,当大贵。”其术与自新类。

僧全付,会稽人。随父为估客,至豫章,闻禅会之盛,求出家,遂抵宜春仰山礼南塔。已而还东府,文穆王特加礼重,赐紫方袍,不受,改赐衲衣,号纯一禅师。全付曰:“吾非饰词,恐后人效吾而逞欲耳!”天福二年,东府戎将为辟云峰山建院,名曰清化。开运中坐亡,有大风振林木,逾时乃定。

僧道怤字顺德,永嘉陈氏子也。六岁不茹荤,亲党强啖以枯鱼,辄吐去,因薙发于本州开元寺。既而抵闽谒雪峰禅师,妙契宗旨,时谓之小怤布衲。归住东府镜清寺,倡雪峰之法,学者奔凑。副使皮光业辞学宏赡,屡击难之,退谓人曰:“怤师之高论,人莫窥其极也。”文穆王命主天龙寺,后创龙册寺,延请居焉。天福初示灭,塔于龙册山。

僧灵照,高丽人。初入闽中,得雪峰禅师妙旨,平居惟一衲,服勤细事,闽人谓之“照布衲。”已而来居杭之龙华寺。天福中,卒于大慈山。

僧德韶,处州龙泉陈氏子也。母叶,常梦白光触体,因而有娠,及诞,生尤多奇异。年十五,有梵僧见之,推其背曰:“汝当出世,尘俗中无置汝所也。”迺薙发,受满分戒于开元寺。一日造龙牙禅师居遁问:“天不盖,地不载,此理如何?”居遁曰:“合如是。”德韶惘然。已又见僧文益,平生凝滞,涣若冰释。是时文益立法眼宗,谓德韶曰:“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大宏吾道。行矣自爱。”于是游天台,观智者遗踪,如故居。德韶与智者同姓,时谓之后身。

开运时,忠懿王镇台州,德韶语王曰:“他日为霸主,无忘佛恩。”又曰:“此地非君治所,当速归国城,否则不利矣!”王急归,果有胡进思之变。及袭位,迎德韶入杭州,尊为国师。德韶说法简要,绝去支蔓,常曰:“眼中无色识,色中无眼识,眼识二字俱空,何能令见色是眼。”其立说多此类也。开宝四年,山顶西峰忽摧,声震一山,德韶曰:“吾非久矣。”明年六月,大星殒于峰顶,林木变白,德韶乃示疾于莲华峰,参问如常,未几集众言别,跏趺而逝。

僧行修,泉州人,本陈氏子。生而异香满室,长耳垂肩。迨七岁犹不言,或曰痖邪,忽应声曰:“不遇作家,徒撞破烟楼耳!”长游方外,至金陵瓦棺寺,祝发受具,参雪峰、义存。武肃王天宝时,行修至四明山中独栖,松下说法,天花纷雨,又趺坐龙尾岩,结茅为盖,百鸟衔花飞绕。

宝大元年,来杭之法相院,依石为室,禅定其中,乏水给饮,卓锡岩际,清泉迸出。乾祐初,忠懿王以诞辰饭僧永明寺,行修遍体疥癞,径据上座,王见大不敬,遣之去。斋罢,僧延寿告王曰:“长耳和尚,定光佛应身也。”王趣驾参礼,行修默然,但云永明饶舌。俄顷,跏趺而化。久之益脂肤津泽,爪发复长,月必三净。寺僧恐其久而毁也,乃髹涂其骸体。后赐号宗慧大师。〈又武林梵志言:行修幼勤课诵,雪峰、存公曳其耳至于肩。入城,士女每牵其耳结于颐间,修惟默笑。或劝修福能遮百丑,永明寿语钱王:“此定光佛。”修闻之曰:“弥陀饶舌。”遂坐化云云。〉

僧羲寂,居天台国清寺,善宏教法。忠懿王常阅永嘉集,有“同除四住,此处为齐若伏无明三藏”之句,不晓其义,驰问国师德韶,德韶曰:“羲寂必解此语。”王乃召羲寂诘焉,羲寂曰:“此智者大师妙元中文。时遭安史兵残,近则会昌焚毁,中朝教藏残阙殆尽,今惟海东高丽阐教方盛,全书在彼。”王即遣国书贽币使高丽,求取一家章疏。高丽君乃命国僧谛观报聘,以天台教部还归于我。谛观既至,禀学羲寂于螺谿之上,王为建定慧院,赐羲寂号净光大师。东还,教藏悉付于羲寂,未几卒,追谥九祖。释典又言羲寂尝语德韶,智者之教惟新罗有善本,愿藉大力致之。德韶以闻忠懿王,乃遣使航海,传写而还。所传与此略异。

僧延寿字冲立,本姓王,馀杭人也。七岁诵法华经,七行俱下,群羊有跪听者。年十六,时文穆王镇馀杭,延寿献齐天赋,众咸欲官之。至二十八岁,为华亭镇将,以官钱放生坐死,文穆王赦之,听其出家。衣不缯纩,食无重味。久之住天台智者岩习定,有斥鷃巢于衣裓禅观中,见观音以甘露灌其口,遂获辨才。已谒僧德韶,闻堕薪而有悟,德韶谓曰:“汝与元帅有缘,他日大兴佛事。”

建隆元年,忠懿王重创灵隐寺,命延寿主其事。后迁永明道场,以心为宗,以悟为旨,度弟子一千七百人。著宗镜录一百卷,期每日行一百八善。又注心赋一卷,〈又感通赋一卷。〉著抱一子若干卷。有云“宁作心师,不师于心”;又云“数尽则群有皆虚,名废则万象自毕”。赐号智觉禅师。开宝八年卒,谥曰永明宗照大师。

延寿声被异国,高丽王常投书问道,执弟子礼,奉金丝织成伽梨、水晶数珠金澡瓶等,遣僧三十六人亲承印证,相继归国,各化一方。

僧赞宁,本姓高氏,其先渤海人,隋末徙居德清县。祖琄,父审,皆隐德不仕。宝正中,舍身杭州灵隐寺为僧,〈一云出家祥符寺。〉已而入天台山,受具足戒,习四分律,通南山律,著述毗尼,时人谓之“律虎”。〈王禹偁通慧大师文集序云:文穆王时,大师声望日隆,文学益茂。时钱氏公族有若忠懿王俶、宣德节度使偡、奉国节度使亿、越州刺史仪、令州观察使俨、故工部侍郎昱,与大师以文义切磋。时浙中士大夫有若卫尉卿崔仁冀、工部侍郎慎知礼、内侍致仕杨恽,与大师以诗什倡和。又得文格于光文大师汇征,受诗诀于前进士龚霖,由是大为流辈所推。时钱塘名僧有若契凝者,通名数一支,谓之论虎;常从义者,文章俊健,谓之文虎;大师多毗尼著述,谓之律虎,故时称四虎焉。〉遂署监坛,又为两浙僧统。是时江潮或溢出石塘,赞宁与延寿建塔于江干镇之,〈小麦岭有赞宁塔。〉潮由是复循故道。

太平兴国三年,忠懿王入宋,赞宁奉舍利真身塔以朝。太宗闻其名,召对滋福殿,赐紫方袍,寻赐号曰通慧。〈时宋帝常幸相国寺,问赞宁曰:“朕见佛当拜乎?”对曰:“现在佛不拜过去佛。”宋帝大喜,遂为定礼。〉命充翰林史馆编修,纂高僧传三十卷、内典集一百五十卷、外学集四十九卷,〈又著鹫岭圣贤录一百卷、僧史略三卷。〉听归杭州旧寺。居无何,征入汴京,住天寿寺。参知政事苏易简奉诏撰三教事迹,奏赞宁与太乙宫道士韩德纯分领其事,制署左街讲经首座。至道元年,知西京教门事。咸平元年,充右街僧录。年八十馀,卒,谥曰圆明大师,葬龙井。

赞宁博物多识,辨说纵横。徐铉仕江南日,常幞被入直澄心堂,至飞虹桥,马辄不进,裂鞍断辔,掣缰却立。铉遣信咨赞宁,赞宁曰:“下有海马骨,水火俱不能毁,惟沤以腐糟随毁者是也。”铉斸土,果得巨兽骨若段柱然,积薪焚三日不动,以腐糟沤之,遂烂焉。徐知谔得绘牛一轴,昼则啮草栏外,夜则归卧栏中,持以献江南后主,后主驰驿贡宋,太宗群臣无能辨其理者,赞宁曰:“南倭海水或减,则滩碛微露,倭人拾方诸蚌,腊中有馀泪,和色著物,则昼隐而夜显。沃焦山或风桡飘击,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色染物,则昼明而夜晦。此二形殆二物所绘也。”群臣以为无稽。赞宁曰:“事载张骞海水异物记,公等特未见耳!”后杜镐捡三馆书目,果于六朝旧本得之。赞宁又著通论,有驳董仲舒、难王充、斥颜师古、证蔡邕、非史通等说,及笋谱、物类相感志诸书,王禹偁深叹服之。年七十八,与至道九老会。王处讷常推其禄命,曰:“师病孤贫,法无贵寿,喜生时正,得天贵临门。”赞宁曰:“毋谓我生。”时武肃王往衣锦军,拜茔,过门雨作,驻于茅檐甚久,此其应也。〈按王禹偁序云:母周氏,以梁贞明七年己卯生师于金鹅山别墅。〉

僧仪晏,湖州许氏子也,生于唐乾符三年。诞育之时,异香满室,红光如昼。光启中,随父某镇信安,强为娶妇,仪晏不从,遂游历诸方。已而省父母归舍,舍旁陈司徒庙有凛禅师像,仪晏往瞻礼,遽失其所在。一日湖州守展祀祠下,见仪晏入定于庙后丛竹间,蚁蠹其衣,败叶没䏶,或者云:“是许镇将子也。”自是诣括苍,参僧德严,遂薙发焉。常摘桃山间,浃旬不归,忽见攀桃倚石,泊然在定。

开运中游江郎岩,睹石龛,谓弟子慧兴曰:“予入定此中,汝当垒石塞门,勿以吾为念。”慧兴如所戒。明年启视,仪晏素发被肩,胸尚暖,徐自定起,了无异容。已复回信安乌巨山。侍郎慎知礼镇衢州,命僧守荣诘其定相,仪晏殊不与辨。守荣礼像,得舍利数枚,叹曰:“晏公真不可以浅鲜测也。”忠懿王一夕梦师来,见遣使图像至,适王患目疾,展像作礼,随雨舍利,目疾顿瘳,因赐号开明禅师。宋太宗召入,对便殿,从容言禅定事,深契上旨,久之得请还山。淳化元年卒,寿一百五十岁。

僧弥洪,夙有道行。开运元年,结庵于杭州烟霞洞口,遇神人指曰:“山后有胜迹,何不显之?”弥洪寻于洞内见石刻罗汉者六,遂虔祀之。已而弥洪死,忠懿王一夕梦僧告云:“吾兄弟一十八人,今方有六,王盍为我聚焉。”王梦觉,命侍臣访至洞,遂补刻一十二像,以符所梦云。

僧清耸,福州人也。初参法眼禅师文益,文益谓曰:“滴滴落在上座,眼里清耸。”初不喻旨,后因阅华严经,感悟。止明州四明山卓庵,节度使王弟弘亿执师事之礼。忠懿王命于衣锦军两地开法,最后居国城灵隐上寺,署了悟禅师。开宝四年,忠懿王阅华严经,因询天冠菩萨住处,大会高僧,无有知者,清耸习闻其处,遂遣使至闽支提山得华严经八十二本,仿佛见天冠千躯,金灯四耀,随奏王捐金建寺,铸天冠铜容,循海而来。会飓风作,舟人以半沉水,及抵寺,其半投水者已至,国人莫不异之。

僧契盈,闽人,通内外学。常遇仙教,以绝三彭之法。三彭者,三尸也。广顺中来居杭之龙华寺,赐号广辨周智禅师。契盈性尤敏速,一日侍忠懿王游碧波亭,时潮水初满,舟楫辐凑,望之不见其首尾,王喜曰:“吴越国去京师三千里,谁知一水之利如此邪!”契盈答曰:“可谓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时人称为骈切。时江南未通,两浙贡赋率由海达青州,故云。

僧道潜,河中人也,本姓武氏。少诣临川,僧净慧一见以为法器,曰:“吾道东矣。”已又谒法眼禅师文益,文益曰:“子向后有五百毳徒,为王侯所重。”寻结庐衢州古寺,阅大藏经。显德初忠懿王迎入西府,受菩萨戒,赐号慈化定慧禅师,居慧日永明院。道潜常欲从忠懿王求罗汉铜容,未白也,王忽梦十八巨人随行。〈五灯会元作十六尊者。〉明日,道潜以请,王奇而许之。仍于道潜赐号中加“应真”二字,以表异焉。道潜坐永明时,登堂问法者恒五百人,文益之言至是遂验。

僧希辨,苏州常熟人。〈一曰忠懿王子,疑非。〉幼出家,礼本邑僧启祥,落发具戒。已而诣楞伽山听讲僧律,寻谒天台受心印,与同时德韶齐名。乾德初,忠懿王命住东府清泰院,署慧智禅师。太平兴国初,王入觐于宋,希辨随宝塔至,见太宗滋福殿,大加慰谕,赐紫衣,号曰慧明。端拱中乞还,颁御制诗及御书急就章、逍遥咏、秘藏铨太平圣方一百三十卷以宠之。创浮屠于常熟山院,凡七级,高二百尺。

僧志逢,馀杭人也。通贯三学,了达性相。显德时结茅于五云山。一日晏坐,忽有神人跽于前,志逢问曰:“若为谁?”曰:“护戒神也。”志逢因言:“吾患宿愆未殄,汝知之乎?”曰:“师有何罪?惟倾弃涤钵水,亦小过耳!”言讫而隐。志逢自是尽饮涤器水,积久成脾疾,十载乃愈。大将凌超特创华严道场日,静虑庵延主席焉。乾德初,忠懿王召赐紫衣,为筑云栖寺居之。云栖坞素多虎,志逢每携大扇乞钱,买肉饲虎,虎遇之辄驯伏,故世称伏虎禅师,一号大扇和尚。后谥曰普觉。

是时又有僧绍岩,号了空大智常照禅师;僧清昱,赐号圆通妙觉禅师;僧支蟾,赐号慈悟禅师;〈又报恩禅师姓蒋氏,命住资崇院,盛讲元妙正宗。〉僧行明,延住六合寺;僧慧居,命主龙华寺;僧永安,令居报慈寺。馀不具述。

僧愿齐,姓江氏,钱塘人。初与忠懿王参天台德韶,寻往游雁荡山,结庐平阳县。常登坐,或问夜月舒光,碧潭无影,愿齐曰:“何为弄影?”其人趋西立,又曰:“不惟弄影,无乃怖头。”王甚钦重之。为建普照道场,以平阳一乡之赋赡焉。

释岩,居钱塘湖心寺,专诵法华经,期满万部,得生净土。会有莲华生陆地,岩誓焚身以龛西方三圣,忠懿王力止之。一日,忽见莲华光照体,越三日,欣然坐逝。

僧德伦,永嘉人,世称锥刀尊者。常以锥刀自随,人有丐之者,曰:“锥刀从我觅邪?此刀堕地,则天下太平。”未几,忠懿王纳土,人以为验。相传国城西河,故德伦所凿。

僧汇征,善诗文,有集七卷。忠懿王时命为僧正,赐号光文大师。〈吴越僧,又有处默,能诗多奇句,罗隐见其“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之联,诧曰:“此吾句也,乃为师所得邪!”〉

钱朗 闾邱方〈鹤衣道人〉 韩必 吴嵩 张契真 暨齐物 朱霄外

钱朗,洪州人。少以五经登科,仕唐累官光禄卿。文宗朝,归隐庐山,得补脑还化之术。武肃王延至西府,以师礼事之。时朗曾玄孙数辈,皆以明经官邑令,皤然皓首,拜于階下,而朗貌若童子,人咸异之。一夕,忽语家人曰:“适为上清所召,今去矣。”俄气绝。数日,颜色如生,及举棺,尸已解去。时年一百七十馀岁。

闾邱方远,舒州人也。〈一云青州。〉生州之天柱山下。幼辨慧,年二十九,师香林左元泽、庐山陈元悟,传法箓于天台叶藏质,皆晓畅大义,甚得真传。方远故精黄老术,而又酷喜儒业,博学多闻,常诠太平经十三篇行世。唐龙纪初,累召不起。景福中,遍游名山,至馀杭天柱,异而止焉。武肃王厚加礼遇,常与相度洞霄宫形势,改天柱观南向,因奏请,赐紫,重建太极宫居之,赐号洞元先生。〈又云妙有太师。〉天复中,一日,异香绕室,忽作控鹤状,怡然而逝,后有复见于仙都山者,人皆以为尸解。

先是,罗隐就方远授子书,方远必瞑目而授,馀无他论。弟子夏隐言谓方远曰:“罗记室令君上客,先生何不与之语?”方远曰:“隐才高性下,吾非授书,不欲辄及他事也。”其严介如此。

同时有鹤衣道人者,不知何郡县人,亦无姓名,日醉卧处州凤凰山下,忽为里妇所诟辱,噀衣为鹤,跨之而去,竟莫知其何术。后人建祠祀之,即今报恩光孝宫是也。

韩必、吴嵩者,唐末与吴琪、吴顼、皮光业、林升、罗隐、何肃同居长城八座山,号曰八友。已而稍稍散去。武肃王时,两人偕隐于洛坞,日以炼丹为事。遣罗隐招之,两人隐入石壁中,至今名为“二仙石壁”。

张契真,钱塘人。生有异相,青骨方瞳,形如瘦鹤。幼负箧从胡法师游,已而道遇朱天师,一见喜曰:“子骨法应得仙也。”授以要诀。未几,复受樊先生灵宝箓,独处真圣宫数年,翻绎蕊笈琅函之秘,深得微旨。忠懿王命主三箓斋事。归宋,太宗选居太乙宫,召对,赐紫,令校道书,赐号元静大师。一日,见朱衣吏持符檄契真趣职,顷之,沐浴,卒,火葬。后得青黑色珠数升。

暨齐物,〈一作物齐,又作济物。〉字子虚,杭州人也。师玉清观朱君绪受法箓神符秘方,救物不怠。后随入大涤山中,依岩洞为室。又构垂象楼,贮道书几千卷,朝夕讨论,贯穿精微,听者莫不忘倦。忠懿王欲为赐度弟子,齐物对曰:“乐静已久,不愿有也。”所居室壁东西各置一隙,采日月光华,久之,忽语左右曰:“吾将复往罗浮石楼间矣。”遂不知所之。

朱霄外,台州道士也。素有道术,为忠懿王所知,遂命葺台州之白云庵为栖霞宫,以霄外主之。

卷九十 闽一 司空世家 太祖世家

司空世家

司空姓王,名潮,字信臣,光州固始人也。五代祖晔,为固始令,民爱其仁,留之,因家焉。及父恁,业农,颇以赀显。〈按于兢忠懿王庙碑云:曾祖友,赠光禄卿;王父蕴玉,赠秘书少监;父恁,赠光州刺史,继赠太尉。〉

唐末,僖宗入蜀,群盗起江、淮,寿春屠者王绪与妹婿刘行全聚众五百,据寿州。未几,众万馀,自称将军,复取光州,劫豪杰置军中。时潮为县佐史,〈通鉴以潮为固始县佐。新唐书、五代史以潮为县史,皆非也。按唐制,诸县丞簿尉之下,有司功佐、司仓佐、司户佐、司兵佐、司法佐、司士佐,通谓之县佐。县佐皆有史。路振九国志曰:潮少为县佐史。今从之。〉与弟审邽、审知以材气知名,邑人号曰“三龙”。绪署潮为军正,主廪庾,士推其信。

是时,蔡州秦宗权方募士以益兵,绪提二州籍附宗权,宗权以绪为光州刺史,召其兵会击黄巢,绪迟留不行。宗权发兵攻绪,绪率众南奔,〈新唐书云:他日赋不如期,宗权切责,绪惧,与刘行全拔众南走。今从五代史。〉略浔阳、赣水,取汀州,陷漳浦,皆不能有也。初以粮少,故兼道驰,约军中曰:“以老孺从者斩!”潮与二弟时奉母行,绪切责潮,欲斩其母,潮等请先母死,会诸将士皆为请,遂舍之。〈新唐书云:会母死,不敢哭,夜殡道左。疑非。〉有术士望军气,言军中当有暴兴者,绪益猜忌,潜视部下,魁梧雄杰者多因事诛之,刘行全亦死焉,众惧曰:“行全亲也,且为军锋之冠,犹不免,况吾属乎!”〈按闽书:行全与弟德全、待全戮力行间,王绪忌而杀之;王审知有国,悼其死非罪,为立庙漳州。〉行次南安,潮说其前锋将曰:“吾属弃坟墓妻子而为盗者,为绪所胁耳,岂其本心哉!今绪猜刻不仁,将吏之材能者,必死军中,方不保朝夕,岂能图成事哉!且子美须眉,才绝众,吾不知子死所矣!”前锋将大悟,与潮相持而泣,乃选壮士数十人伏篁竹间,伺绪至,跃出擒之,一军皆呼万岁。〈按新唐书,缚王绪者,即刘行全,非也。今从通鉴及九国志。〉潮推前锋将为主,前锋将曰:“生我者潮也,请以为主。”潮苦让,不克,乃除地剚剑,祝曰:“拜而剑三动者,我以为主。”至审知,剑跃于地,众以为神,皆拜之。审知让潮,自为副。绪叹曰:“我不能杀是子,非天乎!”〈后潮幽绪于别馆,绪惭,自杀。〉潮令于军曰:“天子蒙难,今当出交广,入巴蜀,以干王室。”于是悉师将行。

会泉州人张延鲁等以刺史廖彦若贪暴,闻潮治军有法,帅耆老奉牛酒迎潮,留为州将,潮乃引兵围泉州。时光启元年八月也。明年八月,拔泉州,杀彦若,遂有其地。〈新唐书纪:王潮陷泉州,刘彦若死之。按诸书皆作廖彦若,新纪作“刘”,恐误。〉

先是,黄巢将窃有福州,〈时建州刺史李乾祐弃城走,后守李彦圣与战死。〉建宁人陈岩聚众千馀人,号九龙军,率众拔之,福建观察使郑镒奏为团练副使。左厢都虞候李连骄慢不法,纵其徒为郡人患,岩将按诛之,连奔溪洞中,合众攻福州,岩击破之。镒表岩自代,拜观察使,至是潮遣使降之,岩表潮为泉州刺史。潮既得泉州,招怀离散,均赋缮兵,吏民悦之。

大顺二年,岩病剧,遣使以书召潮,欲授以军政,未至而岩卒。岩妻弟都将范晖讽将士推己为留后。〈按五代史云:岩,景福元年卒。蒋文怿闽中实录云:大顺中,岩薨。十国纪年在大顺二年,通鉴从之。昭宗实录在明年三月,今从十国纪年。又新唐书、薛史、闽书、闽中录,皆云范晖,岩婿,馀书则云妻弟。林仁志王氏启运图载监军程克谕表,云妻弟。此为得实,今从之。〉

岩旧将多归潮,言“晖可取”,〈通鉴云:晖骄侈失众心。〉潮乃以从弟彦复为都统,弟审知为都监,攻福州,弥年不下。〈通鉴云:民自请输米饷军,平湖洞及滨海诸蛮皆以兵船助潮。潮常驻辎重于武安场,宿重兵守之,名曰柳营。〉晖乞援于威胜节度使董昌。昌与岩姻好,发温、台、婺州兵五千救之,彦复等以援师且至,请班师,不许,又请潮自临军,且益兵。潮令曰:“兵尽益兵,将尽益将,兵将尽则吾至矣。”于是彦复等急攻晖。景福二年五月,晖以印授监军,弃城走。庚子,彦复等入城。辛丑,晖为将士所杀,潮入福州,自称留后,素服葬岩,以其女妻其子延晦,厚抚岩家。

建州人徐归范以州应潮,刺史熊博死之。〈何乔远闽书云:熊博,建阳人。有才勇,尚气节。徐归范据州应王潮,博遂遇害。稽神录云:博本建安津吏,岸崩出一古冢,有石铭云:“欲陷不陷被藤缚,欲落不落被沙阁,五百年后遇熊博。”博使平光寺僧葬之。博后至建州刺史。〉汀州刺史锺全慕举籍听命,岭海间群盗二十馀辈皆降溃,潮乃尽有五州之地。九月戊戌,唐帝以潮为福建观察使。〈新唐书云:昭宗假潮福建等州团练使,俄迁观察使。今从通鉴。〉

乾宁初,黄连洞蛮二万围汀州,潮遣将李承勋将万人击之,蛮解去,承勋追至浆水口,破之,闽地略定。潮乃创四门义学,还流亡,定租税,遣吏巡州县,劝课农桑,交好邻道,保境息民,人皆安焉。

三年九月庚辰,唐升福建为威武军,拜潮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

四年冬,潮有疾,〈按于竞碑记云:乾宁三年,仆射遘疾。今从通鉴。〉审知知军府事。十二月丁未,潮薨,表闻于朝,赠司空。开平时,为潮立庙,称曰水西大王。潮沈勇有智略,弟审知为观察副使,有过辄加捶楚,不以为嫌,审知亦无怨色。寝疾时,舍子延兴、延虹、延丰、延休等,而托审知以大事,世咸服其能知人。

太祖世家

太祖名审知,字信通,〈钱昱忠懿王庙碑又云字详卿。〉潮季弟也。身长七尺六寸,紫色,方口隆准,常乘白马,军中号“白马三郎”。所居处恒有紫气羃其上。潮一日使日者视己兄弟,曰:“一人胜一人。”审知方侍潮侧,沾汗而退。乾宁时,为福建观察副使,有僧涅盘者于众中骇而指之曰:“金轮王第三子降人间,专生杀柄。”已而潮病,命审知权知军府事。及潮殁,让其仲弟泉州刺史审邽,审邽以审知有功,不受。审知乃自称福建留后,表于朝。

光化元年春三月己丑,唐以审知充威武军留后、检校刑部尚书。〈新唐书云:诏审知节度观察留后。〉冬十月癸卯,授金紫光禄大夫、右仆射、本军节度使。

三年春二月壬申,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右仆射。〈唐书云:审知厚事朱全忠,全忠荐为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俄改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特进、检校司徒。天复时,唐帝在凤翔,赐审知朱诏,自三品皆得承制除授。二年,唐赐审知武库戟十二枝列于私门,非恒例也。是岁,筑福州外罗城四十里。

天祐元年夏四月,唐遣右拾遗翁承赞加审知检校太保,封琅邪王,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一百户。

先是,萧梁有王霸者,王氏远祖也,居福州怡山为道士,常云吾子孙当王于此方,乃为谶瘗坛下。光启中,烂柯道士徐元景斸地,获其辞,曰:“树枯不用伐,坛坏不须结,不满一千年,自有系孙列。”又曰:“后来是三王,潮水荡祸殃。岩逢二乍间,未免有销亡。子孙依吾道,代代封闽疆。”解者以“潮水荡祸殃”谓潮除祸患,开基业也;“岩逢二乍间”谓陈岩逢潮,未几而亡也;“代代封闽疆”谓潮与审知,两世也。〈闽书云:光启丁未岁,衢州烂柯山道士徐景立取土仙坛东北隅,得瓷瓶七口,各可容七升水,中悉有炭,上总盖一青砖,谶文云云。〉又闽人谣云:“潮水来,岩头没,潮水去,矢口出。”“矢口”,“知”字也。岩死而潮立,潮死而审知继之,其言遂验。〈黄滔集又云:晋郭璞记曰,南台江沙合,即有宰辅相公之登台席也,江沙契焉。〉

是岁,建报恩定光多宝塔于福州,荐考司空妣秦国太夫人;伯兄,司空也。海上黄崎波涛为阻,审知祷于海神,一夕风雨雷震,击开为港,闽人以为德政所致。唐帝赐号曰甘棠港,封其神曰灵显侯。〈一作显应侯。三山志云:五代史谓闽人号甘棠港。误。〉是时,命管内军州搜遗书缮写以上。

天祐二年夏四月,王藏佛经于寿山,凡五百四十一函,总五千四十八卷。唐学士韩偓挈族来奔。佛齐诸国来宾。

是岁,筑南北夹城,谓之南北月城,合大城而为三,周二十六里四千八百丈。大城之门八,曰福安门、清平门、清远门、安善门、通远门、通津门、济川门、善化门。南月城之门二,曰登庸门、〈以登庸名门者,应郭璞合沙之谶。门有桥曰合沙桥。〉道清门。北月城之门二,曰道泰门、严胜门。〈旧有严氏,居迩于壕,家鬻米,取赢极薄。会天旱,刺史梦神告之曰:“必得如严者使祷。”刺史致严,遂得雨,因以名门。〉复塑北方毗沙门天王以镇之。命唐国子四门博士黄滔为碑文,以纪其事。〈碑文略曰:公之筑城也,恢守地养民之本,隆暂劳永逸之策。其名举一而生三,法阳数也。曰大城焉,南月城焉,北月城焉。周围二十六里四千八百丈,基凿于地十有五尺,杵土胎石而上,上高二十尺,厚十有七尺,甃以砖,凡一千五百万片。上架以屋,其屋曰廊。其大城之廊也,一千八百有十间。自廊凸而出之为敌楼,楼之层者二十有三。又角立之楼六,其二者层复层焉,皆栏干钩联,参差焕赫。而廊之若干步一铺,又各以鼓而司更焉,凡三十有六,谓之更铺。其四面之门八,其南曰福安门,福安之东曰清平门,西曰清远门,其西北曰安善门,安善之东曰通远门,其东曰通津门,通津之北曰济川门,其西曰善化门,皆铁扇铜扃,开阳阖阴。门之上仍揭以楼三间,两挟两噏,修廊双面。远碧门之左右又引而出之为之亭,两门一厦。又匪楼之门九,曰暗门焉。又水门三,其二树棂筛波,卸帆入舟,鸣舷柳浦,回环一郊,堤诸万户,注之以堰二,渡之以桥九,镜莹虹横,交舫走蹄,斯大城之制也。粤南月城也,东贮九仙、西盛乌石之二山,嘉树蓄云,茂草藏兽。城上之廊一千有三间,敌楼四十有九。楼之层者三,其门二,曰登庸门、道清门。其上之楼,其下之扉,左右之引亭,建暗门八,水门二,其堰一,其桥五,及廊之更铺二十,悉与大城类。其外之东西复距而出之,谓之横城。其东也,城上之廊四十二间五厦,其门一,斯南月城之制也。伊北月城也,城上之廊六百四十二间,敌楼二十有六。楼之层者十,其门二,曰道泰门、严胜门。其上之楼,其下之扉,左右之引亭,建暗门四,水门二,其桥一,及廊之更铺十有四,复与南月城类。又觜而出之谓之横城,城上之廊五间一厦,其门一,斯北月城之制也。其东画长川以为洫,西连平南盘别浦以为沟,悉通海鳅,朝夕盈缩之波,底泽鳞介,岸泊艓艛,北截越王之故山,派西湖之为隍,若鳌之负,如瓯之置,轩轩然,翼翼然,天设之府,神开之地也。〉

唐以梁王全忠奏,赐王建祠福州,勒功于石。〈唐侍郎于竞撰碑文曰:粤自范金合土之制,云师火纪之名,禹别九州,尧咨四岳,莫不简求良辅,宏济兆人,彰克勤克俭之能,垂可久可大之业,嗣大叔宽猛之政,循仲尼富庶之言。既茂勋劳,宜标篆刻。公名审知,姓王氏,琅琊人也。其胙土命氏,疏源演派,代济其美,史不绝书。后以太祖就禄光州,因家于是郡焉。曾祖友,赠光禄卿;王父蕴玉,赠秘书少监;父恁,赠光州刺史,继赠太尉。公即太尉季子也。初公兄潮志尚谦恭,誉蔼乡曲,善于和众,士多归之。福建节度使陈岩即向其名,又以所属泉州求牧,乃遣礼而请之。及到任,颇著嘉声。后岩在军病甚,不能视事,军士等惧无统御,愿有依从,泉牧遂以郡委于仲弟审邽,而与公偕赴。至则积恶者屏去,为善者获安,因诏授节度使,累加检校右仆射。于是刬其讹弊,整其章条,三军无哗,万姓有奉。乾宁三年,仆射遘疾,且付公以戎旅,仍具表奏,寻加刑部尚书、威武军留后,俄授金紫光禄大夫、右仆射、本军节度使。公器局端雅,识理融明,禀嵩峤之真精,得圯桥之妙略。及膺帝命,宠陟斋坛,细柳连营,旌旗动色。蒲卢莅政,草树逢春。一年而足食足兵,再岁而知礼知义。方隅之内,仰止攸同。曩以运属艰虞,人罹昏垫,农夫释耒,工女下机,公既统藩垣,励精为理,强者抑而弱者抚,老者安而少者怀,使之以时,齐之以礼,故得污莱尽辟,鸡犬相闻,时和年丰,家给人足。版图既倍,井赋孔殷,处以由庚,取之合彻。夫述职之道,底贡为先,九江爰序于厥苞,五霸是征于缩酒。虽甸服之近,江汉之中,或遇阻艰,亦绝输赋。惟公益坚尊奖,慎守规程,松柏后凋,风雨如晦,地征旁午,天库充盈,共仰勤劬,咸知匡戴。常以学校之设,是为教化之原,乃令诱掖童蒙,兴行敬让,幼已佩于师训,长皆寘于国庠。俊造相望,廉秀特盛。闽川以南,地虽设险,人尚争雄,或因饥馑洊臻,或以刻剥为苦,萑苻易聚,巢穴难探。公感之以恩,绥之以德,且曰吏实为虐,尔复何辜。示以宽仁,俾之柔服。遂使数十年之氛祲,遽致廓清;一千里之封疆,旅观昭泰。张纲以单车入垒,虞诩用绛缕擒奸,以古况今,彼犹怀愧。爰自天宝艰难之后,经费实繁,聚敛之臣名额滋广,即山鸠利,任土庀财,峻设堤防,颇闻赒赡。洎缠烽燧,仍患崎岖,三司之职务空存,四海之轮蹄鲜至。公按其程课,令以权衡,尽叶旧规,尤彰宏业。而又奉大雄之教,崇上善之因,象法重兴,导师如󲳴,虹梁雕栱,重新㣼利之宫;钿轴牙签,更演毗尼之藏。而又盛兴宝塔,多舍净财,日丽飞甍,云攒彩槛。顽艳迥向,远迩归依。用俾群缘,皆同妙果。佛齐诸国,虽同临照,靡袭冠裳,舟车罕通,琛賮罔献。󲳴者亦逾沧海,来集鸿胪。此乃公示以中孚,致其内附,虽云异俗,亦慕华风。宛土龙媒,宁独称于往史,条支雀卵,谅可继于前闻。自燎炽西秦,烟飞东观,鲁壁之遗编莫救,周陵之坠简宁存。亟命访寻,精于缮写,远贡刘歆之阁,不假陈农之求。次第签题,森罗卷轴。夫四邻共守,盖当偃草之期;七德方修,必假御冲之备。盖以恢张制度,固护基扃,程功而莫匪子来,作事而适当农隙。立崇墉之百雉,表巨屏于一方。岩邑汤池,曾何足数,折筋萦带,固不可凭。未若暂劳,致兹永逸,兵戈洊起,帑庾多虚。凡列土疆,悉重征税,商旅以之而壅滞,工贾以之而殚贫。公则尽去繁苛,纵其交易,关讥鄽市,匪绝往来,衡麓舟鲛,皆除守御,故得真郊溢郭,击毂摩肩,竟敦廉让之风,骤睹乐康之俗。闽越之境,江海通津,帆樯荡漾以随波,篙楫崩腾而激水,途经巨浸,山号黄崎,怪石惊涛,覆舟害物。公乃具馨香黍稷,荐祀神祇,有感必通,其应如响。祭罢一夕,震雷暴雨,若有冥助。达旦则移其艰险,别注平流。虽画鹢争驰,而长黥弭浪,远近闻而异之,优诏奖饰。乃以公之德化所及,赐名其水为甘棠港,神曰显灵侯。与夫召神人以鞭石,驱力士以凿山,不同年而语矣。於戏!辨真金于大冶,认劲草于疾风,不有良臣,谁康泽国?寻就加平章事,检校右仆射如故。腰悬相印,手握兵符,益壮军声,弥新殊渥。又改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特进、检校司徒。然而物议舆词,功厚赏薄,以为爵禄未称畴庸,于是异姓分封,仍加井邑,转检校太保、琅琊郡王,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一百户。公之仲兄审邽自守泉郡,一纪于兹,黠马皆调,疲人尽泰。公性惟雍睦,气禀中和,韵契埙篪,政侔鲁卫,可谓高明辉映,超绝一时者也。公以天下兵马元帅、太尉、中书令梁王勋格穹昊,德服华󲳴,奉大国之欢盟,为列藩之表率。今节度都押衙程赟及军州将吏百姓耆老等久怀化育,愿纪功庸,列状上闻,请议刊勒。元帅梁王以公如河誓著,匪石情坚,累贡表章,显陈保证,朝廷冀宏诱劝,特示褒持,将建龟趺,合征鸿藻。兢谬居清列,曾乏雄文,顷岁常咏皇华,往宣宸旨,已于视听,亲饫徽猷。今之执简濡毫,得以研精覃思,备陈懿绩,实无愧词。乃作斯铭曰:日月丽天,舟楫济川,内外克乂,股肱惟贤。淮水长清,缑岭方宁,庆随祚远,材为时生。伯氏雄特,泉人仰德,求瘼斯勤,颁条有则。冠军被疾,付以师律,政教翕张,士庶宁谧。懿被闽越,师实英杰,地列周封,心驰魏阙。圣泽汪洋,元戎启行,有典有则,为龙为光。高悬秦镜,理道自静,比屋怀仁,连营禀令。航海梯山,贡奉循环,务其输委,毋惮险艰。周征之术,公田什一,约以有程,守而勿失。轻徭薄赋,讴歌载路,高掩龚黄,遐追召杜。乡校皆逝,童蒙来求,雅道靡靡,儒风优优。惟虺吹毒,久依山谷,罔恣陆梁,竟忻柔服。法宝梵宇,胜因所主,崇构斯精,福庆攸聚。佛齐诸国,绥之以德,架浪自东,驱山拱北。坠简遗编,缮写精研,麟台矗尔,武观森然。畚锸其勤,雉堞连云,永制尔敌,用壮我军。关讥不税,水陆无滞,遐迩怀来,商旅相继。黄崎之劳,神改惊涛,役灵祇力,保千万艘。刘骥荀龙,埙篪雍雍,维邦维翰,以侯以公。元帅梁王,武步龙骧,挺彼七德,削平四方。公能事大,推心斯在,风雨无渝,岁寒不改。殊勋茂绩,尽瘁宣力,国之丹青,邦之柱石。位冠台鼎,任隆兵柄,重以徽宠,分□异姓。优诏铭功,万古英风,贞珉是勒,垂之无穷。〉

是时王以俸泉为直进,三司之运如故。〈兵兴以来,天下以三司之泉皆名直进,独王以俸泉为直进,阙廷大称其美。〉

天祐三年秋七月乙丑,铸金铜佛像一,高丈有六尺。丁亥,铸菩萨像二,高丈有三尺。

冬十二月丙申,迎像于开元寺寿山塔院。〈黄滔丈六金身碑曰:释氏之称释迦牟尼佛千百亿化身,而古今之世,以诸佛菩萨,其或铸成塑成刻成,其或壁绘幅绘于像,不可胜纪,况多应现感通之自其非之乎?我公粤天祐三年丙寅秋七月乙丑,铸金铜像一丈有六尺之高,后二十有三日丁亥,继之铸菩萨二丈有三尺高。铜为内肌,金为外肤,取法西天,铸成东越,巍巍落落,毫光法相。初我公登坛之三年己未秋,一夕雨歇天清,风微月明,瑶兔无烟,铜龙有声,俄梦天之西际,㸌以照物,彩云罅裂,大佛中座,岳岳以觏止,熙熙而启言,曰:“断予一臂,卫子一方。”既觉而思,现乎形昭像也;断一臂,誓诚也;卫一方,保众也。始嘉其异,姑默其事。后创其意,乃命自宾席之逮将校,将校之逮步乘,步乘之逮众庶,其有植信根之深者,映惠烛之明者,许一以金,投吾俸中,将椟于肆,俟以铜易,而后鸠工鸿𬬻,卜境择日,铸斯佛于九仙山定光多宝塔之右古仙徐登上升之地。其日圆空境然,江山四爽,橐爚之上,腾为烟云,盘旋氤氲,五色成文。又有群鸟,或若鸿鹄,或如莺鹊,交翔而间鸣,自寅而及午,斯佛也,一写而成。翌日,我公礼阅之,乃与梦中一类,其形仪长短大小无少差。其一臂,工以之别铸,而会我公神之而露其梦。于是迎入府之别亭,磨莹雕饰,克尽其妙,朝夕瞻拜,时不之怠。冬十有二月丙申,会僧干禾,以幡以幢,以钟以磬,引归于开元寺寿山之塔院,独殿以居之,翼二菩萨于左右,三十二相足,八十种好具。螺累累以成髻,珠隐隐以炫额,檀信及门而膝地,童耋遍城而掌胶。夫如是岂非千百亿化身之一乎?不然者,焉得入乎梦而如乎神,成乎形而如乎梦,梦不之告、工以之缺者哉?其应现感通复为之殊矣大矣哉!且先天地生之谓道,后天地设之谓象。道也者,以无为为志之也,授心印于虚空;象也者,以有为为志之也,叠惠力于报应。论者或以之为风马,曾不谓象犹道之毂也,无象,道不行矣。始者摩腾、竺法兰二梵僧,不慎其像,东其道且西耳,惜乎不与三皇五帝同世而出。设与三皇五帝同世而出,必能从容朴素,迟回仁义,诈伪未之亟蠹也,奈何天将后之,岂徒然哉!岂不以仁义之生也,曰尧与舜,仁义之亡也,曰癸与受。至于列国之际,强秦之立,癸受之悖,亹亹其躅,天谓仲尼之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终不能独制之,故东释迦牟尼于中土,大陈出生入死之理,天堂地法之事,以警戒之。虽人世之风波,万态逆翻,而幽府之铁缧,一无苟免。上智闻之,若镜之磨,中智闻之,若泉之澄,下智闻之,若火之烧。谓之为有,则河沙芥子之说虚诞难测;谓之为无,则应现感通之事寻常立验。故能销嗜欲,更祸福,一贵贱,则为裨教化之一源,湛然不动感而遂通者也。而以金厥地,莲厥宫,张法桥以度人,无刑网以束俗。世之敬之可也,怠之可也,黩之可也。繇是有委之国君,委之大臣之旨,既而委之,则人非常人,道非常道。我公旷代之生也,有神僧识仗钺之雄也,应江沙期,合仙人谶,筑城之盛也,契菩萨说。夫神通为佛,魂交曰梦,神非梦而罕通,梦非神而不感。我公之庆锺也,其如是矣。其明年正月十有八日乙末,设二十万人斋,号无遮以落之。是日也,彩云缬天,甘露粒松,香花之气扑地,经梵之声入空。座客有右省常侍陇西李公洵,翰林承旨、制诰、兵部侍郎昌黎韩公偓,中书舍人琅琊王公涤,右补阙博陵崔征君道融,大司农琅琊王公标,吏部郎中谯国夏侯公淑,司勋员外郎王公拯,刑部员外郎弘农杨公承休,宏文馆直学士弘农杨公赞图,宏文馆直学士琅琊王公倜,集贤殿校理吴郡归公传懿,皆以文学之奥比偃商,侍从之声齐褒向。甲乙升第,岩廊韫望,东浮荆襄,南游吴楚,谓安莫安于闽越,诚莫诚于我公。依刘表,起襄汉,其地也交辙及馆。值斯佛之成,斯会之设,俱得放心猿于菩提树上,歇意马于清凉山中。我公乃顾幕下者某,俾刻贞石以碑之。某以甲科,忝第盛府,蒙招刊勒之职,不敢牢让,谨推于厥旨。经云,作佛像之功德,斗量海以有尽,尘碎劫以无穷。至若青黛之画辟支,一金之补毗婆,戏为之而以草木,思见之而刻㫋檀。其犹蜕现其生,羽金其报,而况今乃俨至诚,从灵感,铜乎万万,金乎千千,虔鼓铸于神仙之山,卜贞吉于火土之数,其积功累德,岂可以边以涯而言之哉!或曰梁武帝之隆释氏,古今靡伦,奚报应之昧乎?对曰:梁武帝隆释氏之数,不隆释氏之旨,所以然也。夫帝王之道,理世也;释氏之教,化人也。理世之与化人,盖殊路而同归。彼宵旰于万有,故一夫不获,若己陨诸隍中;此济度于触类,故欲凡一有情,悉皆成佛。梁武帝则不然,以民之财之力,刹将三百,祈功觊德,则归诸己,啼亿兆而不乳,削顶额以言觉,所以私所以然也。今我公为邦则忠孝于君亲,牧人则父母于生民。造塔四,其一曰寿山,以昭皇帝辛酉岁西巡发誓,愿以祝熊罴乞车驾之复宫阙;其二曰报恩多宝定光,追荐于先世;其三其四,大中神光,为军旅也,为人民也。缮经五藏,其二进于上,其三附于寿山、定光。大王意同乎塔,月三其斋,或千僧,或千佛。疏乎诚,首则君亲,次则军旅人民,而己后焉。况斯佛已之而不已,故其地出明珠,海出珊瑚,几于莲花妙品之繁,车渠马瑙幡幢璎珞周乎多宝之涌也。夫其元贶之如彼,灵感之若此,则断一臂卫一方,斯昭昭矣,岂与彼而论哉!某是辄奋笔而无愧也。其词曰:托入佳梦,铸成鸿𬬻,毫光法相,铜肌金肤。恍惚现形,昭彰合符,不有为也,其如是乎?唐一其字,越百其区,伊闽之设,于地之殊。西城瓯初,东堑鳌隅,匪德莫处,惟仁靡逾。懿其橐龠,飞作醍醐。焦山草木,不得不苏。若海波澜,不得不枯。仙花罔谢,惠日宁徂,永兹一方,盘石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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