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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414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江南内臣朱廷禹言,其亲故泛海遭风,舟将覆者数矣,海师云:“此海神有所求,可即取舟中所载,弃之水中。”物将尽,有一黄衣妇人,容色绝世,乘舟而来,四青衣卒刺船,皆朱发豕牙,貌甚可畏。妇人寻上船,问有好发髢,可以见与。其人忙怖不复记,但云物已尽矣。妇云“在船后挂壁箧中”。如言而得之。船屋上有脯腊,妇取以食四卒,视其手,鸟爪也,持髢而去,舟乃达。廷禹又言其亲自江西如广陵,携一十岁儿,行武乌当泊,登岸晚坐,及还船,失其儿,遍寻之,得于茂林中,已如痴矣。翌日乃能言,云:“为人合去,有所教我。”乃吹指长啸,有山禽数十百只应声而至,毛彩怪异,人莫能识。自尔东下,时时吹啸,众禽必至,至白河不敢复入。博访医工治之,久乃愈。

南唐升元元年,城海陵,侵人冢墓。有市侩夏氏,其祖葬已百年矣,开棺惟有白骨,而衣服器物俨然如新,无有损污,有红锦被文彩尤异,人以善价买之。

升元七年二月,建康大火。先是,江宁县廨后有沽酒王氏,以平直称。火未作前数日,外户将闭,有朱衣数人,仆马甚盛,奄至户前,叱曰:“开门!吾将暂憩于此。”店人奔走告其主,主出迎,已入座矣。主人设酒食,又犒诸从者。顷有仆夫执𬘡绳百千丈、橛杙数百枚前白,请布围,紫衣可之。即出以杙钉,系绳其上,围坊曲人家使遍。良久,白事讫,紫衣起至户外,从者曰:“此店亦在围中。”紫衣相谓曰:“主人相待甚厚,免此一店可乎?”皆曰:“一家耳,何为不可!”即命移杙出店于围外,顾主人曰:“以此相报。”遂去,倏忽不见,顾视绳杙,亦亡矣。俄而巡使欧阳进逻巡至店前,问何故深夜开门,又不灭灯烛。主人具告所见,进不信,执之下狱,将以妖言罪之。居二日,火作,自朱雀桥西至凤台山,居人焚烧殆尽,此店四邻皆煨烬,岿然独存。

江南军使苏建雄,有别墅在毗陵,恒使傔人李诚来往检视。乙卯岁六月,诚自墅中回,至句容县西。时盛暑赫日,持伞自覆,忽值大风,飞石拔木,卷其伞盖而去,惟持伞柄。行数十步,云雨大至,方忧濡湿,忽有风飘席至其所,因取覆之。俄而雷震地,道傍数家之中卷一家屋室向东北而去。顷之遂霁,其居荡然无复遗者,老幼十馀人皆聚桑林中,一无所伤。舍前有足迹,长三尺。诚又西行数里,遇一人求买所覆席,即与之。又里馀,复遇一人,求买所持伞柄,诚乃异之,曰:“此物无用,尔何为者而买之?”其人但乞求甚切,终不言其故,随行数百步,与之乃去。

江南通事舍人王慎辞,有别墅在广陵城西,慎辞常与亲友游其上。一日,忽自爱其冈阜之势,叹曰:“我死必葬于此。”是夜村中闻犬吠,或起视之,见慎辞独骑徘徊于此,逼之,遂不见。自是夜夜恒至,月馀慎辞卒,竟葬其地。

江南戎帅韦建,自统军除武昌节度使。将行,梦一朱衣人导从数十来谒韦曰:“闻公将镇鄂渚,仆所居在焉,栋宇颓毁,风雨不蔽,非公不能为仆修完也。”韦许诺。及至镇,访之,乃宋无忌庙。视其像,即梦中所见,因新其祠,数有灵验云。

卢延贵者,为宣州安仁场官。赴职中途阻风,泊大江次数日。因登岸闲步,不觉行远,遥望大树下若有屋室,稍近,见室一物,若人若兽,见人即行起而来。延贵惧却而走,此物连呼:“无惧!吾乃人也。”即往就之,状貌奇伟,裸袒而通身有毛,长数寸。自言商贾,顷岁泛舟,至此遇风,举家没溺,而身独得,就岸数日,食草根,饮涧水,因得不死,岁馀身乃生毛。自尔乃不饮不食,自伤孤独,无复世念,结庐于此,已十馀年。因问:“独居于此,得毋虎豹之害乎?”答曰:“吾以能腾空上下,虎豹无奈何也。恒患身不能速干,得数尺布为巾,乃佳也。又得小刀掘药物益善,君能致之邪?”延贵延之至船,固不肯,乃送巾与刀而去。罢任,复寻之,遂迷失路。后无有遇之者。

江南大理司直邢陶,癸卯岁,梦人告云:“君当为泾州刺史。”既而为宣州泾县令。考满,复梦其人告云:“宣州诸县官人来春皆替,而君官诰不到。”邢甚恶之。至明年春罢归,有荐邢为水部员外郎,牒下而所司失去,复请二十馀日,竟未拜而卒。

南唐国师何仙,名溥,字会通。尝参礼昭禅师于松溪,言下未契,退改名慕真,入芙蓉山,结碧云庵,一坐四十年,遂大悟。宋天禧间卒。

伊用昌,不知何许人也。其妻有殊色,音律女工,皆曲尽其妙。夫虽饥寒丐食,终无愧意。或豪富子弟调笑,常有不可犯之色。用昌狂逸善饮,人呼为伊风子,多游江左、庐陵、宜春等郡,爱作望江南词,夫妻唱和。或宿于古寺废庙间,遇物即有所咏,其词皆有旨。咏鼓词云:“江南鼓,梭肚两头栾,钉著不知侵骨髓,打来只是没心肝,空腹被人漫。”江南有芒草,贫民采之织屦。伊至荼陵县门,大题云:“荼陵一道好长街,两畔栽柳不栽槐。夜复不闻更漏鼓,只听锤芒织草鞋。”众人殴逐出界。天祐癸酉,夫妻至抚州南城县,适村中毙一犊,夫妻丐得牛肉一二十斤,于乡校内烹炙,一夕食尽。至明,夫妻为牛肉所胀,俱死。镇民以芦席裹尸,于县南路左百许步瘗之。镇将丁者,江南廉使刘公亲随也。一旦于北市棚下见伊夫妻唱望江南词乞钱,既相见,甚喜。便叙旧事,执丁手上酒楼,三人共饮数㪷,丁大醉而睡,伊遂索笔题酒楼壁云:“此生生在此生先,何事从󲇑不复󲇑。已在淮南鸡犬后,而今便到玉皇前。”题毕,夫妻连臂高唱出城。遂渡江,至游帷观,题真君殿后,其衔云“定亿万兆恒沙军国主南方赤龙神王伊用昌”。词云:“日日祥云瑞气连,应侬家作大神仙。笔头洒起风雷力,剑下驱驰造化权。更与戎夷添礼乐,永教敌骑绝烽烟。列仙功业只如此,直上三清第一天。”题罢,连臂入西山。时人皆见蹑虚而行,自此更不复出。丁于酒楼上醉醒,怀内得紫金一十两,其金并送在淮海南城县。后人开所瘗处,惟见芦席两领,裹烂牛肉十馀斤,臭不可近,馀更无别物。熊皦补阙言,六七岁时,犹记识伊风子,或著道服,称伊尊师。熊尝于顶上患一痈疖,疼痛不可忍,伊尊师含三口水噀其痈,便溃,并不为患,至今尚有痕在。〈十国春秋列之楚。〉

光州检田官蒋舜卿,行山中,见一人方采林檎一二枚,与之食,因尔不饥。家人以为得鬼食,不治将病,求医甚切,而不能愈。后闻寿春有叟善医,乃往访之。始行一日,宿一所旅店,有老父问以所患,具告之,父曰:“吾能救之,无烦远行也。”出药方寸,匕服之,此二林檎如新,父收之去,舜卿之饮食如常。既归,他日复访之,店与老父俱不见矣。

江南陈浚尚书,自言其诸父性疏简,喜宾客。尝有二道士,一黄衣、一白衣,诣其家求宿,舍之厅事前。夜间闻二客床坏,訇然有声,久之若无人者。秉烛视之,见白衣卧于壁下,乃银人也,黄衣不复见矣。自是暴富。

宣州盐铁判官彭颙,常病数日,恍惚不乐。每出外厅,辄见俳优、乐工数十人,皆长数寸,合奏百戏,并作朱紫炫目。颙视之,或时欢笑,或时愤懑,无如之何,他人不见也。颙后病愈,亦不复见。

江南宫中有香,名“宜爱香”,因美人字宜爱也。黄山谷易其名曰“意可香”。

“唐国通宝”、“大唐通宝”,皆南唐钱,元宗即位后所铸,行之数年,百姓盗铸,极为轻小。今考南唐钱式,乃“大通唐宝”,其文右转。

周世宗征江南,夜遣兵持炬,乘槖驼,绝淮濠;兵惊,以为鬼乘龙也。后名其洲为乘龙洲。

南唐茶品,初制研膏,后造蜡面。汤悦有森伯传。森伯,茶也。

南唐杨文逸为玉山令时,子大年在孕。有一道士诣门,刺称玉山人,褐冠秀爽,俄失所在,而大年生。

韩熙载好莳花,其花五宜之说,盖谓对花焚香,风味相和也:木樨宜龙脑,酴醾宜沉水,兰宜四绝,含笑宜麝薝,卜宜檀。

南唐皇甫晖守清流关,周世宗攻之。赵太祖、太宗俱在行阵,常共棹小舟觇敌,俄而飞矢毙其掌镣者,太祖、太宗殊不意,急棹而返。

艺祖时,尝遣使至江南,宋齐丘送于郊次,酒行,语󲳴使者启令,曰:“须啖二物,各取南北所尚,复以二物,仍互用南北俚语。”使者曰:“先吃鳣鱼,又吃螃蟹,一似拈蛇弄蝎。”齐丘继声曰:“先吃乳酪,后吃乔团,一似噇脓灌血。”

江南李氏,凡人欲见,先画像观其妍媸,然后延入。廖克顺面青,江南谓之廖黯子,由是恶之,不得入见。

南唐时,有持龙水图求货,或得之,将练以为服,忽釜中雾蒸起,见二龙腾跃而去。

陈乔食蒸豚,曰:“此糟糠氏,面目殊乖,而风味不浅!”

杜荀鹤庭前椿树生二芝,次年及第,因名之为“科名草”。〈按荀鹤为唐进士,又卒于梁,不知吴氏何以列于吴志。〉

淮南统军陈璋,加平章事,命于朝。李昪时执政,谓璋曰:“吾将诣公贺,且求一女婿于公家,公其先归,吾将至。”璋驰一赤马去,中路马跃而坠。顷之昪至,扶疾而出,昪至,少选即去。璋召马,数之曰:“我以今日拜官,又议亲事,乃以是而坠我,畜生不忍杀,使牵去,勿与刍秣。”是夕,圉人窃具刍粟,马视之而已,达旦不食。如是累日,圉人以告,复召,语之曰:“尔既知罪,吾赦尔。”马跳跃去。璋后罢镇而薨,马亦悲鸣而死。

江南吉州刺史张曜卿,有健力。陶俊者,性谨直,尝从军,为飞石所中,因有腰足之疾,恒扶杖行,张命守舟广陵江口。至白沙市,避雨酒肆,有二书生过于前,顾俊言曰:“此人好心,宜为疗其疾。”与药二丸,曰:“服此即愈。”乃去。俊归舟,吞之,良久觉腹中痛楚甚,顷之痛止,疾如失。

青瓷器皆云出自李王,号秘色,又曰出钱王。今处之龙溪出者,色粉青,越乃艾色。唐陆龟蒙有进越器诗,云:“九秋风露越窑开,夺得千峰翠色来。好向中宵盛沆瀣,共嵇中散斗传杯。”则知始于江南与钱镠皆非也。出自李王者,即今江西窑。清波杂志云:玉牒防御使仲揖,居饶得数种,云比定州红瓷器尤鲜明。越上秘色器。钱氏有国日,供奉之物,不得臣下用,故曰秘色。

吴俶入宋,上言请令诸转运使每十年各画图,曰:“所冀天下险要,不窥牖而可知;九州轮广,如指掌而斯在。”

李后主既降宋,太祖问汤悦、张洎等曰:“朕何如卿国主?”洎对曰:“陛下生而知之,国主学而知之;虽学知与生知不同,然其知一也。”

建康保宁寺凤凰台,有小碑在亭上,云五言三十韵诗一首,题“凤凰台山亭子陈献司空,乡贡进士宋齐丘上”:“嵯峨压洪泉,岝峉撑碧落。宜哉秦始皇,不驱亦不凿。上有布政台,八顾皆城郭。山蹙龙虎健,水墨螭蜃作。白虹欲吞人,赤骥相抟㩧。画栋泥金碧,石路盘峣埆。倒挂哭月猿,危立思天鹤。凿池养蛟龙,栽桐栖𬸦𬸚。梁间燕教雏,石罅蛇悬壳。养花如养贤,去草如去恶。日晚严城鼓,风来萧寺铎。扫地驱尘埃,剪蒿除鸟雀。金桃带叶摘,绿李和皮嚼。贞竹无盛衰,媚柳先摇落。尘飞景阳井,草合临春阁。芙蓉如佳人,回首似调谑。当轩有直道,无人肯驻脚。夜半鼠窸窣,天阴鬼敲椓。松枯不易立,石丑难安着。自怜啄木鸟,去蠹终不错。晚风吹梧桐,树头鸣嚗嚗。峨峨江令石,青苔何淡薄。不聒兴亡事,举首思渺邈。吁哉未到此,褊劣同尺蠖。笼鹤羡凫毛,猛虎爱蜗月。一日贤太守,与我观橐龠。往往独自语,天帝相唯诺。风云偏不来,寰宇销一略。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我欲取大鹏,天地为矰缴。安得长羽翰,雄飞上寥廓。”后题云:“前朝天祐八年二月二十一日题,后唐升元三年二月八日奉敕勒石。崇英殿副使、知院事、检校工部尚书、兼御史大夫、上柱国王绍颜奉敕书,银青光禄大夫、兼监察御史王仁寿镌。大宋治平四年九月望日重摹上石。”后数月,一夕风雨,亭颓倒,石断裂。据湘山野录载:宋齐丘相江南李先主璟,二世皆为左仆射。璟爱其才,而知其不正。尝献凤凰台诗,中有“我欲烹长鲸,四海为鼎镬;我欲罗凤凰,天地为矰缴”之句,皆欲讽其跋扈也,而主终不听。不得已,上表乞归九华,其略云:“千秋载籍,愿为知己之人;九朵峰峦,永作乞骸之客。”主知其诈也,试考之。先主昪旧名知诰,为徐温养子,以天祐九年迁升州刺史,饶洞天荐宋齐丘于先主。齐丘困于逆旅,邻娼魏氏女窃赂遗数缗,获备管幅,遂克投贽。一见先主,宾之以国士。今观题凤凰台山亭子诗陈献司空,乃乡贡进士时,岂当时所投贽之时乎?后题天祐八年,恐记事者差一年也。齐丘后为相而幽死。

李后主尝于黄罗扇上书,以赐宫人庆奴,云:“风情渐老见春羞,到处魂消感旧游。多谢长条似相识,强垂烟态拂人头。”想见其风流也。

李后主在汴宋,作浪淘沙怀旧词,云:“帘外雨潺潺,春意阑珊。罗衾不暖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又作虞美人感旧词:“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却有几多愁?恰是一江春水向东流。”此词即宋太宗闻之而怒者。

江南后主浣溪纱秋思词:“菡萏香消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鸡塞远,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阑干。”

江南国主既入汴,太祖尝因曲燕,问:“闻卿在国中好作诗。”因使举其得意者一联。煜沉吟久之,诵其咏扇诗云:“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上曰:“满怀之风却有多少!”他日复燕煜,顾近臣曰:“好一个翰林学士!”

李后主重筑建康城,高三丈,因江山为险固,其受敌惟东北两面,壕堑重复,皆可坚守。至绍兴间已二百馀年,所有不及十之一。后主尝作诗云:“莺狂应有限,蝶舞已无多。”未几失国,盖诗谶也。

宋宣和间,蔡宝臣致君收南唐后主书数轴来京师以献蔡絛,其一乃王师攻金陵城垂破时,仓皇中作一疏祷于释氏,愿兵退之后,许造佛像若干身、菩萨若干身、斋僧若干万员、建殿宇若干所,其数皆甚多,字画潦草,然皆遒劲可爱,盖危窘急中所书也。又有看经发愿文,自称莲峰居士李煜,又有长短句临江仙云:“樱桃结子春归尽,蝶翻金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卷金泥。门巷寂寥人去,望残烟草低迷。”而无尾句,刘延仲为补云:“何时重听玉骢嘶。扑帘飞絮,依约梦回时。

冯延巳有一词贺后主诞节,后主手书之,其词云:“铜壶漏滴初昼,高阁鸡鸣半空。催启五门金锁,犹垂三殿珠栊。阶前御柳摇绿,仗下宫花散红。鸳瓦数行晓日,鸾旗百尺春风。侍臣蹈舞重拜,圣寿南山永同。”

江南冯延巳谒金门春闺词:“风乍起,吹绉一池春水。闲引鸳鸯芳径里,手挼红杏蕊。斗鸭阑干独倚,碧玉搔头斜坠。终日望君君不见,举头闻鹊喜。”此二词是君臣举以相狎者。

徐铉撰后主挽词,宋太宗极加叹赏,每对宰臣称铉之忠义。其诗曰:“倏忽千龄尽,冥茫万事空。青松洛阳陌,芳草建康宫。道德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途穷。”“土德承馀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变,千古信书存。衰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生虽未死,寂寞已消魂。”李主葬北邙,江南录乃铉与汤悦奉诏撰,故有邻国信书之句。

南唐僧文益看牡丹诗云:“拥毳对芳丛,由来趣不同。发从今日白,花是去年红。艳色随朝露,馨香逐晓风。何须待零落,然后始知空。”

江南周则,少贱,以造雨伞为业,其后戚连椒阃,后主戏问之,言:“臣急于米盐,日造二伞货之,惟霪雨连月,则道大亨。后生理微温,至于遭遇盛明,遂舍旧业。”后主曰:“非我用卿而富贵,乃高密侯提携而起家也。”明年当封,特以为高密侯实诮之耳。

韩熙载家过纵姬侍,第侧建横窗,络以丝绳,为观觇之地。初惟市物,后或调戏赠与,所欲如意,时人目为“自在窗”。

韩熙载好鳗𩼽,庖人私语曰:“韩中书一命二鳗𩼽。”

舒雅作青纱连二枕,满贮酴醾、木犀、瑞香、散蕊,甚溢鼻根。尚书郎秦南运见之,留诗曰:“阴香装艳入青纱,还与歌眠好事家。梦里却成三色雨,沉山不敢斗清华。”

舒雅作鹤赋,有曰:“脊彼轩郎,治兹松府。”

江南中书厨宰相饮器,有燕羽觞,似常杯而狭长,两边作羽形,涂以佳漆,云昔有宰相病目,恶五色耗明,凡器用类改令黑。

伪唐褚仁规赃秽,有智民请吻儒为二诗,皆隐语,凡写数千幅,诣金陵粘贴,事乃上闻。其诗有“多求囊白昧苍苍,兼取人间第一黄”句。伪唐徐履掌建阳茶局,弟复治海陵盐政,监检烹炼之亭,榜曰“金卤”。履闻之洁敞培舍,命曰“玉葺”。

保大中,村民于烂木上得菌几一檐,状如莲花叶,而色赤黄,因呼“题头菌”。

锺谟嗜菠薐菜,文其名曰“雨花菜”。又以蒌蒿、莱菔、菠薐为“三无比”。

陈乔、张佖之子,秋晚并游玄武湖,时群鸥游泛,佖子曰:“一轴内本蒲湘。”乔子俄顾卒吏云:“此白色水禽可作脯否?”佥议云:“张佖子半茎凤毛,陈乔男一堆牛屎。”乔子从是得“陈一堆”“白鸥脯”之名。〈玄武湖在江南,故附入。〉

前蜀

王蜀主为禁军都头,与其侪于僧院掷骰六只,次第相重,自么至六,人共骇之。他日霸蜀,因幸兴元,访当时僧院,其僧尚在,问以旧事,此僧具以骰子对。先主大悦,厚赐之。

蜀先主贩鹾均、房间,兼小窃。僧处宏勉之曰:“子他日位极人臣,何不从戎,别图功业,而夜游昼伏,沾贼之号乎!”建感之,投忠武军,后霸西蜀。宏拥门徒自东来,先主为构精舍以安之,即宏觉禅院。

伪蜀王先主未开国前,西域僧至蜀,蜀人瞻敬如见释迦,舍于大慈三学院。蜀主复谒坐于厅,倾都士女就院,不令止之,妇女列次礼拜,俳优王舍城飏言曰:“女弟子勤苦礼拜,愿后身面孔一切似和尚。”蜀主大笑。

王建为清道斩斫使,以长剑五百前驱奋击,驾乃得进。

蜀先主未破成都,谓其诸义儿曰:“成都称锦花城。城破时,任儿郎辈快活也。”及城下之日,署张劼为马步斩斫使,先入城。士卒犯令者,劼执百馀人,皆捶其胸而杀之,积尸于市,众莫敢犯。时谓劼为张打胸。

王蜀永平二年,得北邙山章宏道所留瑞文于什邡之仙居山,遂出缗钱,委汉州马步使赵宏约缔构观宇。洎创天尊殿,材石宏博,功用甚多。是日将架巨梁,工巧丁役三百馀人缚拽鼓噪,震动远近。忽有异鸟三只,一红赤色,二皆洁白,尾如曳练,长二尺许,栖于梁上,随絙索上下,工人抚玩之,如所驯养者。梁既上毕,鸟亦飞去。

王蜀先主时修斜谷阁道,凤州牙将白某掌其事焉。至武休潭,见一妇人浮水而来,意其溺者,命役夫钩至岸滨,忽为大蛇,没入潭中。白以为不祥,因而致疾。愚为诵岑参赋云:“瞿塘之东下有千岁老蛟,化为妇人,彩服靓妆,游于水滨。”白闻之,方悟蛟也,厥疾寻愈。又内官宋󲳴昭,自言于柳州江岸,为二三女人所招,里人呼而止之,亦蛟也。

伪蜀王先主时,有军校黄承真就粮于广汉绵竹县,遇一叟曰郑山古,谓黄曰:“此国于五行中少金气,有剥金之号,曰金炀鬼。此年蜀宫大火,至甲申乙酉,则杀人无数。我授我秘术,诣朝堂陈之,倘行吾教以禳镇,庶几减于杀伐。救活之功,道家所重,然三陈此术,如不允行,则止亦不免,盖泄阴机也。子能从我乎?”黄亦好奇,乃曰:“苟禀至言,死生以之。”乃赍秘文谒蜀,三上不达,乃呕血而死。其大火与乙酉亡国杀戮之事果验。孙光宪与承真相识,窃得窥其秘纬,题云黄帝阴符。与今阴符不同,凡五六千言。黄云受于郑叟,一画一点,皆以五行属配,通畅亹亹,实奇书也。

蜀王梦一人破帽故襕,庞眉大目,立于殿阶,跂一足,曰:“请修理之。”翌日因检古画,见是前夕所梦之神,故绢穿,损左足,遂命蒲师训修之。后梦前神谢曰:“吾足履矣!”

天水迩于边陲,土寒不产芭蕉,戎帅使人于兴元移植二本于亭台间,每至冬间,即连土掘取埋藏地窟,候春暖再植之。庚午、辛未间,有童谣云:“花开来裹,花谢来裹。”节气忽亦变而不寒,芭蕉于是开花。秦人不识,远近看者填咽街衢,后陇西竟为蜀有,盖地气先应矣。

蜀王衍所造“霞光笺”,即“彤霞笺”,深红色,盖以胭脂染色,最为靡丽。又衍有“百韵笺”,幅长可写百韵,“学士笺”短于“百韵”;“薛涛笺”短,才书四韵。

伪蜀少主生日,僚属将帅捧金营斋,忽下令遣将营斋之费亟修兴圣观,左徒蒇事急如星火,不数日而观成,丹雘未晞,兴圣统师而入。

伪蜀主有王氏子承协,幼承荫,有文武才。性聪明,通音律。门下尝养一术士,潜授战阵之法,人莫知之。术士󲇒缕弊衣,亦不受承协之资镪。承协后因蜀主讲武于星宿山下,忽于主前呈一铁枪,重三十馀斤,请试之。由是介马盘枪,星飞电转,万人观之,咸服其神异。及入城,又请盘城门下铁关五十馀斤,两人畀致马上,当街驰之,亦如电闪。大赏之,擢为龙捷指挥使。其诸家兵法,三令五申,悬之口吻,以其年幼,终不付大兵权柄。奇异之术,信而有之。

宋太祖将改元,谕宰相曰:“年号须择前代所未有者。”及蜀平,蜀宫人入内,宋主见其镜背有识乾德四年者,召窦仪问之,仪对曰:“此必蜀物,蜀主王衍尝有此年号。”宋主大悦,曰:“宰相须用读书人。”按其时正太祖乾德四年,故怪而问之。

闽王宗铢,有海客鬻龙脑蜀中,贮以水晶瓶。殿直李葩市之,海客邀善价,比数倍。葩造宗铢曰:“水晶瓶,为尔取之。”翌日至其所,宗铢与海客共观,叹其纤细,久之,□从者挈瓶去。

王宗涤镇东川,有故人沈尚书因妻悍妒,弃家相依。既至,待之如亲兄,特创一第,仆马、金帛、玩器无有阙者,送姬仆十馀辈,不令归北。沈亦微诉其事,无心还家。及经年,家信至,其妻远赴东蜀。沈闻大惧,遂白于主人,及遣人却之。其妻致书,重设盟誓,云:“自此必改从前之性,愿以偕老。”不日而至。初亦柔和,涉旬后前行复作,诸姬婢仆悉鞭棰星散,良人头面皆拏擘破损。宗涤闻之,召沈谓曰:“欲为兄杀之如何?”沈不可。如是旬日后又作,沈因入衙,精神沮丧。涤知之,密遣二人提剑牵出帷房,刃于阶下,弃尸潼江,然后报沈,沈闻,惊悸失神。其尸住急流中不去,遂使人以竹竿拨之,便随流来往,日复在旧湍之上,如是者三,涤使系石缒之,仍如是。盖怨偶为仇也。

伪蜀宁江节度王宗黯生日,部下属县皆率酿财货以为贺礼。巫山令裴垣以编户羁贫,独无庆献,宗黯大怒,召裴至,诬以他事,生沉滟滪堆水中,三日尸不流。宗黯遣人命挽而下,经宿逆水复上,卓立波面,正视衙门。宗黯颇不自安,神识烦挠,竟得疾暴卒。

王蜀将王宗俦,帅南县日,聚粮屯师,日兴工凿山刊木,略不暂停,泛舟运粟,军人告倦。岷峨之人,酷好释氏,军中皆右执凶器,左秉佛书,诵习之声混于刁斗。时有健卒李延召,继年役于三泉黑水,以来采斫材木,力竭形枯,不任其事,遂诈投陈状云:“近者得见诸佛如来,乘舆跨象,出入岩壑之中,飞升松柏之上,如是之类甚频。某虽在戎门,早归释教,以其课诵至诚,是有如此感应。今乞蠲兵籍,截足事佛,俾将来希证无上之果。”宗俦判曰:“虽居兵籍,心在佛门,修心于行伍之间,达理于幻泡之外。归心而依佛化,截足以事空王,壮哉貔貅,何太猛利,大愿难阻,真诚可嘉。准状,付本军除落名氏,仍差虞候监截一足讫,送真元寺收管,洒扫焚修。”比欲矫妄免其役,及临断足时,则怖惧益切,于是迁延十馀日,哀号宛转,避其锋铓。宗俦闻之大笑,而不之罪。

王宗信镇凤州,有角抵人苏铎者,委之巡警。宗信左右孙延膺恶之。宗信尝登楼,望见铎锦袍束带,似远行状,讶之。铎本岐人,延膺因谮曰:“铎虽受公畜养,包藏祸心,久欲逃去。”宗信大怒,立命擒至,断舌脔肉,然后斩之。及延膺作逆,被法之状一如铎焉。

冯涓,旧唐名士,雄才奥学。登进士第,履历已高,王氏强縻于幕中。性耿㮣不屈,恃才傲物,甚不洽于伪蜀主。知王氏有异图,辄不相许。或赠缯帛,必锁柜中,题云“贼物”。蜀主虽知,怜其文艺,每强容之。时或不可,数揖出院,欲挝杀之,略无惧色。后朱梁遣使致书于蜀,命诸从事韦庄辈具草呈之,皆不惬意。左右曰:“何妨命前察判为之!”蜀主又有惭色,梁使将复命,不获已,遂请复职,便亟修回复,涓一笔而成,大称旨,于是却复前欢,因召诸厅同宴。饮次,涓敛衽曰:“偶记一话,欲对大王说,可乎?”主许之。曰:“涓年少多游谒诸侯,每行即必广赍书策,驴亦驮之,马亦驮之。初戒途,驴咆哮跳踯,与马争路,而先莫之能制;行半日,后抵一坡,力疲足惫,遍体汗流,回顾马曰:‘马兄,吾去不得也,可为弟搭取书。’马兄诺之,遂并在马上。马却回顾,谓驴曰:‘驴弟,我为你有多少伎俩,毕竟还搭在老兄身上。’”蜀主大笑,同幕皆遭凌虐。及伪蜀开国,终不肯居宰辅。

伪蜀将校韦承皋,有待诏僧名行真,居蜀州长平山,尝于本州龙兴寺构木塔,凡十三级,费钱银万计。寻为天火所焚,第三次营构,方就,人谓其有黄白之术。及承皋典眉州,召行真至郡,郡有卢敬芝司马者,以殖货为业,承皋尝谓之曰:“某顷军中与行真同火幕,遇一韦处士授以估金术,适来鄙夫老矣,故召行真同修旧药,药成当得分惠,谓吾子罢商贾之业可乎?”卢敬诺。药垂成,韦牧坐罪,贬茂州参军。临行,卢送至蟆颐津,韦牧沉药鼎于江中,谓卢生曰:“吾罪矣。先是授术韦处士者,吾害之而灭口,今日之事,药成而祸及,其有神理乎!”蜀国之变,以拒魏王师,诛死。

成都有剑南西川安副使冯涓撰重起中兴草元寺碑,序会昌、大中年释寺废兴之事,其略曰:“释氏不可以终废者,由学徒之心一也;国令不可以终行者,由时代之意殊也。”儒林公议,称为诣理之言。

前蜀韦庄颇读书,数米而炊,秤薪而爨,炙少一脔而觉之。一子八岁卒,妻敛以时服。庄剥取,以故席裹尸,殡讫,擎其席而归。其忆念也,呜咽不自胜。

温𫖮子郢,魁形克肖其祖,以奸秽而流之。盖温氏之先飞卿貌陋,时号为温锺馗。

伪蜀御史李龟祯,久居宪职。一日出至三升桥,忽睹十馀人叫屈称冤,渐来相逼。龟祯回马径归,戒其子曰:“尔等筮仕,勿为刑狱官。以吾清慎畏惧,犹有冤枉。今虽悔之,何及!”得疾而亡。

卢延让,举光化进士。是科得裴格等二十八人,燕曲江。唐御膳以红绫饼餤为重,昭宗令大官特作二十八饼餤赐之,卢与焉。后入蜀为学士,既老,颇为蜀人所易。延让诗素平易近俳,乃作诗曰:“莫欺零落残牙齿,曾吃红绫饼餤来。”王衍闻知,遂命供膳,亦以饼餤为上品,以红罗裹之。至今蜀人工为饼餤,而红罗裹其外,公厨大燕,设为第一。或以诗为徐寅作。

王仁裕为汉中从事,畜一猿,名“野宾”,呼之,则声声应对,然尝啮人为患,仁裕叱之,则弭伏不动。后逸入主帅厨中,掀扑污秽食器,登屋掷瓦拆砖,主帅使众箭射之,野宾左右避箭,不能损其一毫。既而召善弄胡孙者,遣大胡孙擒至,则流汗伏罪,帅亦不甚诟怒,众皆笑之。于是颈上系红绡一缕,题诗送之,曰:“放尔丁宁复故林,旧来行处好追寻。月明巫峡堪怜静,路隔巴山莫厌深。栖宿免劳青嶂梦,攀跻应惬碧云心。三秋果熟松梢健,任抱高枝彻夜吟。”又使人送入孤云两角山,且使扎在山家,旬日后方解而纵之,不复再来矣。后罢职入蜀,行至汉江之堧,有群猿自峭壁中连臂而下,饮于清流。有巨猿舍众下,顾红绡仿佛尚在,从者指之曰:“此野宾也。”呼之声声相应,立马移时,不觉恻然,及耸辔之际,哀叫数声而去。陟山转壑,尚闻呜咽之音。遂继之一篇曰:“嶓冢祠边汉水滨,众猿连臂下嶙峋,渐来仔细窥行客,认得依稀是野宾。月宿纵劳羁绁梦,松餐非复稻粱身。数声肠断和云叫,识是前年旧主人。”后为石晋学士,年七十馀,精力不衰。每天气和暖,必乘三驷,从三四老苍头,携照袋,中贮笔砚、韵略、刀子、砺石、笺纸数十幅,并小乐器之属,备酒炙三五人之具,门生侍行,出郊野,过园亭,有竹树处,燕赏终日,赋诗品小管,尽醉而归。仁裕颇解音乐,为晋学士时,夜直,闻禁中钟鼓,索索如破裂,后为晋祚不永之兆。

蜀御史中丞牛希济,文学超于时辈,自云早年未出学院,以词科可以俯拾。或梦一人介金曰:“郎君分无科名,四十五已上,方有官禄。”觉而异之。旋遇丧乱,流寓于蜀,依季父以居。大阮即给事峤。仍以气直嗜酒,为季父所责。旅寓巴南,旋聆开国,不预劝进。又以时辈所排,十年不调。为先主所知,召对,除起居郎,累加至宪长。

韦昭度招讨陈敬瑄时,蜀帅顾彦晖为副,王先主为都指挥使,三府各署幕僚,皆是朝达子弟,视先主蔑如也。先主侍从髡发行𥊀,黥面札脱,如一部鬼神。其辈以先主兢肃,顾公详缓,一时失笑而散。先主归营,左右以此为言,先主亦大笑,他日克郪城,轻薄幕僚皆害之。

唐道袭父峰,阆州人,有坟墓在茂贤草市。峰因负贩,与一术人偕行,经其先茔,术士曰:“此坟茔子孙合至公相。”峰曰:“此即家坟垅也。”士曰:“若是君家,恐不胜福邪!子孙合为盗贼,皆不令终。”峰志之。后遇蜀先主开国,峰亦典郡,道袭官至节将。

严遵美居蜀郡,鄙叟庸夫,时得猜狎。曾为一僧致紫袈娑,僧来感谢,书记所谢之语于掌中。方属炎天,手汗糢糊,文字莫辨,折腰为趋,汗流喘乏,只云“伏以军容”,寂无所道,抵掌视之良久,云:“貌寝人微,凡事无能。”严公逊谢而已。严卒,蜀赠册命给事,窦融坚不承命,盖以其内褐故也。士人多之。遵美曾发狂,手足舞蹈,家人咸讶。傍有一猫一犬,猫谓犬曰:“军容改常也,颠发也。”犬曰:“莫管他,从他。”俄而舞定,自惊自笑,且异猫犬之言。遇昭宗播迁,乃求致仕。

王蜀将田承肇,尝领骑军戍于凤翔。因引骑潜出,解鞍憩于林木之下,面前忽见方圆数尺净地,中有小树枝一茎,高数尺,并无柯叶,挺然而立,甚光滑。肇就之玩弄,以手上下摩挲,顷刻间手指如中毒药,苦不禁。于是鞭马归营,臂已粗于桶。时有村妪善禁急,召视之,妪曰:“此胎生七寸蛇戏处,喷毒在树木间,扪者立致薨。”肇曰:“是也。”妪乃禁勒,自膊渐至于腕,自腕并入食指,蹙成一球,以利刀断之,得活。

薛廷圭奉梁祖命,册蜀先主为司徒。薛疾作,先主遣杨仆射疗之,薛致书感谢,书末请借肩舆归京寻医。先主讶之,曰:“幸有方药,何不俟愈而行?”坚请且驻行轩。薛谓客将曰:“夜来闻此医官殊不识字,可以性命委之乎?”

舒溥者,万州人,粗解书记事。前恩州刺史李希元往广州谒祠广王,归装甚丰,于时蜀毛文宴、峑光葆、王洪皆未宦达,舒子窃赀而奉之。后三人继登显秩,恃此阶缘,多行无礼于恩牧,因笞而遣之。始依王洪奏,授井研令,寻为王公所鄙,依宋,亦以不恭见弃,转荐于嘉牧顾珣。珣承奉贵近,误奏为团练判官、赐绯,转员外郎。未久失意,后疏之,俾其入贡,仍假一表,希除畿邑,实要斥远之。邸吏知意,表竟不行。淹留经年,乃诣堂陈状,只望本分入贡之恩泽,朝廷以其北面因依,莫测本末,优与拟议,转检校工部郎中,所谓三斥三遇也。

蜀东川节度使许存,勋臣也。子承杰,即故黔使君实之子,随母嫁许。然其骄贵僭越,少有伦比。

作都头,军籍只一百二十七人,是音声伎术即出同节使行李,凡从行之物,一切奢大,骑碧暖座,垂鱼纷错。每修书题印章,微有寝渍,即必改换,书吏苦之。流辈以为话端,皆推茂牧顾叟为首。许公他日有会,乃谓顾:“阁下何太谈谤?”顾乃分疏,因指同席数人为证,顾无以对,乃曰:“三哥不用草草,碧暖座为众所知,至于鱼袋上铸蓬莱山,非我唱扬。”席上愈笑,方知鱼袋更僭也。刺茂州,入蕃落,为万酋所害,存改姓名为王宗播。

蜀相张格,张浚相国子也。其弟兴师,矫谲有父风。幼年时其门僧忘其姓名,传相国处分,笞之,僧莫知何罪。俄而相国召僧坐,见其词色不怿,因问之,僧以实告,相国惊骇惭谢,以儿子狂験,幸师慈悲。唤兴师怒责之,且曰:“僧何罪,而汝敢造次邪?”对曰:“想其向来隠恶不少,是以笞之。”相国不觉失笑。

陈文惠家,收蜀王衍时太子陶砚,连盖,盖上有凤坐一台,馀雕杂花草,涅之以金泥红漆,有字曰“凤凰台”。

前进士陈咏,眉州青神人。有诗名,善弈棋。昭宗劫迁,驻跸陕郊。是岁策名归蜀,韦书记庄以诗贺之。又有乡人拓善者,属和为诗,其略云:“让德已闻多士伏,沽名还得世人闻。”讥其比涤器当垆也。谬称冯副使涓诗,以涓多谐戏故也。或云蜀之拓善者作此诗,假冯公之名也。颍川尝以诗道自负,谒荆幕郑准,准亦自负雄笔,谓颍川曰:“今日多故,不暇操染,有三数处回缄,祈为假手。”颍川自旦及暮,起草不就,盖欲以高之。其诗卷首有一对,曰:“隔岸水牛浮鼻渡,傍溪沙鸟点头行。“京兆杜光庭谓曰:“先辈佳句甚多,何必以此为卷首?”颍川曰:“曾为朝贵见赏,所以刻于卷首,章都是假誉,求售使然也。”咏虽未仕蜀,然为蜀人,当前蜀主有国时,以诗名。

杨蕴中,故唐进士也。王建时,尝因事下狱,梦有一妇人诣前云:“妾即薛涛也。”吟诗示杨,其词云:“玉漏声长灯耿耿,东墙西墙时见影。月明窗外子规啼,忍使孤魂照夜永。”

伪蜀御史陈洁,性惨毒,谳狱以深刻为务。一日避暑行亭,见蟢子悬丝而前,陈引手接之,成大蜘蛛,衔中指,拂落阶下,化为厉鬼,云来索命。惊讶不已,痛苦十馀日死。

王蜀时,有小朝士裴灿俸薄且闲,或劝求宰一邑,裴曰:“今之畿县,非有仙骨,何以得?”其爱羡可知也。

伪蜀王氏彭王傅陈绚,常为邛州临溪令。县署编竹为藩而涂之,署久,泥忽陊落,唯露其竹。侍婢照一物蟠于竹节中,文彩烂然,小蛇也。俄而雷声隠隐,绚疑其乖龙,惧罹震厄,乃易衣炷香,抗声祈于雷曰:“苟取龙,幸无急遽。”虽狂电若昼,自初夜迨四更,隠隠不发。既发一声,俄然开霁,向物以失,人无震惊。

资州有姓赵者,以廊庙自期。都虞候阎普敬异之,躬自趋谒,赵迎门磬折,叙寒温,曰:“伏惟貔貅阎质于先容者。”俾询之,赵生曰:“若云熊罴,即须宰相,阎公止于都头,只消呼为貔貅。”人闻之咸笑其妄。

邛黎间,有蛮王曰刘、曰杨、曰郝,岁支西川,衣赐三千分,俾侦云南动静。云南亦资其觇成都,持两端而求利。每元戎下车,率酋长诣府庭,号曰“参元戎”,其未参间,潜禀于都押衙,表里为奸。时帅臣多文儒,务为姑息。蜀先主始镇蜀,绝其旧赐,斩都押衙山行章以令之。邛峡之南,不立一堠,不戍一卒,十年不敢犯境。末年命大将许存征蛮,为三王泄漏军机,于是召三王而斩之。先是唐咸通中,有天竺三藏僧经过成都,以北天竺与云南接境,欲假途而还,为蜀察事者识之,絷于成都府,具得所记朝廷次第文字,盖曾入内道场也。

东川顾彦朗,以蔡叔向为副使,时幕僚皆轻忽蜀先主。彦朗死,彦晖代之,以叔向与所辟朝士分不相侔,颇掣肘。先主因其隙以间之,宣言:“当去蔡中丞。”叔向因辞职,先主乃举而代之。术士朱洽谓:“二顾生无第宅,死无坟墓。”后果如其言。

伪蜀护戎王承丕娶宇文氏,蜀之富家也,孀居国之东门。尝闻寝室上有人行,命仆隶升屋视之,获得野头并狸母,宇文氏杀狸母而存其子焉。后王承丕杀判官郭延钧一家,宇文氏亦坐罪被诛。

升屋视之,获得野狸三头并狸母,宇文氏杀狸母而存其子焉。后王承丕杀判官郭延钧一家,宇文氏亦坐罪被诛。

前蜀青石镇陈洪裕妻丁氏,妒杀其婢金卮,潜于本家埋瘗,仍榜通衢,云婢逃走。经年迁居夹江,夏潦飘坏旧居,渠岸见死婢,容质不变,镇将具状报州,追勘款伏。尸一夕坏腐,遂置丁于法。

唐凤州东谷有山人强绅妙于三戒,尤精云气。属王氏初并秦凤,张黄于通衢,强指谓孙光宪曰:“更十年,天子数员。”又曰:“并汾而来,悠悠梁蜀,后何为哉!”于时蜀兵初攻岐山,谓其旦夕屠之,强曰:“秦王久思妄动,非四海之主。虽然,死于牖乃其分也。蜀人终不能克秦,而秦川亦成丘墟矣。“尔后大卤与王,凤翔不羁,秦王令终,王氏绝祚,果叶强生言。强有鹿卢𫏋术,自云“老夫耄矣,无人可传其书”。藏在深隐处古杉树中,因与孙光宪偕诣,开树皮,发蜡取出一通绢书,选吉辰以授,为强妪止之,谓孙少年,服膺三年,方议可否。

伪蜀给事中王允光,性严刻,吏民有犯无贷者。及判刑院,本院杖直官张进,因与宅内小奴子诵火井县令蒋恭咏王给事绝句云:“厥父原非道郡奴,允光何事太侏儒。可中与个皮裈著,擎得天王赤脚无?”奴子记得两句,时念诵之。允光问谁人教汝,对曰:“杖直官张进。”允光大怒,寻奏进受罪人钱物,遂置极法。后允光病寒热,但见张进执火炬烧四体,高声唱索命,允光连叱不去,痛楚备极,数日而终。

伪蜀华阳县吏郝溥,日追欠税户,街判司勾礼遣婢子阿宜赴县,且嘱溥曰:“不用留禁残税,请延期输纳。”郝溥不允,决阿宜五下,仍纳税了放出。明年,县司分擘百姓张琼家物业,郝溥取钱二万,张琼具状论诉,街司追勘,勾礼见溥,大笑曰:“你今日来也,莫望活,千万一死。”令司吏汝勋构成罪,遂杀之。不数日,汝勋见郝溥来索命,翌日暴卒。勾礼晨兴,忽见郝溥升堂,罗拽殴击,因患背疮而死。

蜀孟熙贩果实养父母,父母云:“我虽贫,养得一曾参。”及父亡,绝水浆,哀号几至灭性,布苫于地,寝处其上,远近叹服。因见鼠,掘地得黄金数千两,自此巨富。

伪蜀丰资院使李延福,昼寝公厅,梦乌帽三十人跪于阶下,但云“乞命”。惊觉,仆使报门外有村人献鳖三十头,因悟所梦,遂放之。

辛酉岁,金水主簿刘峭,因游云顶山,睹山庙盛饰一堂,有土偶朱衣据案。峭讶之,请于山主昭讷,昭讷曰:“会三夕连梦见王语近辟一判官,宜设堂宇,塑朱衣一官而祀,故有此作。”峭不之信。明年秩满,还成都,遇都官员外孙逢吉,言其事。逢吉曰:“顷为安仲古弥留之际,语长幼,云顶山王已具书马聘礼,辟吾作判官。”言犹俨然,端坐长逝。

伪蜀拔山军卒李梦旗,被俘岐阳,母老悲泣,因瞽双目。梦旗在岐阳,虔祷切至,愿见慈母,三载方还,乃刺血滴母眼中,即时明复。

伪蜀广都县百姓陈宏泰者,家富于财。尝有人假贷钱一万,宏泰征之甚急,其人曰:“请无虑,吾先养虾蟆万馀头,货之,足奉价。”泰闻之恻然,已其债,仍别与钱十千,令放虾蟆于江中。经月馀,泰夜归,马惊不进,前有物光明,视之乃金虾蟆也。

伪蜀金堂县三学山开照寺,夜群寇入寺,劫掠缁徒罄尽。寺元有释迦藕丝袈裟,为千载之异物也,贼曹分取,与其妻拆而易之,夫妻当时手指节节堕落,须鬓俱坠。寻事败,戮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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