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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50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梓州有阳关神,即蜀车骑将军西乡侯张飞也。灵应严暴,州人敬惮之。龙州军判官王延镐,纳成都美妓人霞卿,甚宠之,携之赴官。经阳关神祠前过,霞卿暴卒,惟所生一女,非延镐之息,倍哀悯之。一日传灵语,具云为阳关神所录,辞而得解,从此又同寝处,写其貌而凭之,至于盥漱饮食皆如生,乃曰:“俟我嫁女,方与君别。”延镐将更娶,告之,鬼亦许焉。乃娶沈彦循女。自是或女客列坐,即有一黑蝴蝶翩翻掠筵席而过,率以为常。其后延镐为新津令,方嫁其女,资送甚备,自是无闻。

王蜀有长须长老,自言是宰相孔谦子,白须垂腹,拥众自江湖入蜀,所至甿俗瞻骇仪表,至蜀螺钹迎焉。先谒枢密使宋光嗣,宋问:“师何不剃须?”答曰:“落发除烦恼,留须表丈夫。”宋大恚曰:“吾无髭,岂老婆邪?”遂揖出,俟剃却髭,即引朝见。徒众既多,旬日盘桓,不得已,剃髭而入。徒众耻其失节,悉各散亡。蜀主问曰:“远闻师有长须之号,何得如是?”对曰:“臣在江湖,闻陛下已证须陀洹果,是以和须而来。今见陛下将证阿那舍果,是以剃须而见。”少主初未喻,首肯之,及近臣解释,大为欢笑。后住持静乱寺,有伶人深慕空门,舍俗落发,谨事瓶钵,渐见秽滥,诟詈而出,以袈裟挂寺门曰:“吾比厌尘俗,投身清洁,以涤业障。今大师之门甚于花柳,吾不能为也。”遂复归于乐籍。蜀人谓师曰:“一事南无,折却长须。”

王蜀时,夔州大昌盐井水中,往往有龙,或白或黄,鳞鬣光明,搅之不动,唯咀沫而已,彼人不以为异。近者秭归水济井卤槽亦有龙蟠,与大昌无异。识者曰,龙之为灵瑞也,负图以升天,今乃见于卤中,岂能云行雨施乎?云安县汉成宫绝顶有天池,深七八丈,其中有物如蜥蜴,长咫尺,五色备具,跃于水面,象小龙。有高遇者为刺史,诣宫设醮,忽浮出。或问监官李德符曰:“是何祥也?”符曰:“某自生长于此,且未尝见汉成池中之物。高既无善政,谄佛佞神,亦已至矣,安可定其是非也!”夷陵清衾覆水,或浮出大木横塞水面,号为龙巢。遂州高栋溪潭每岁龙见,一如貇山之事。

王蜀时,梓州有张温者,好捕鱼。曾作客馆,镇将夏中携宾观鱼,偶游近龙潭之下,热甚,志不快,自入水举网,获一鱼,长尺许,鬐鳞如金,拨刺不已,傍岸人皆异之。逡巡晦暝,风雨骤作,温惶骇奔走数里,依然烈景。或曰所获金鱼,即潭龙也。

王蜀时,杜判官妻张氏,士流之子,与杜齐体。数十年,诞育一子,寿过旬六而殂。洎殡于家,累旬后方窆于外。启攒之际,觉其秘器摇动,谓其还魂,剖而视之,见化作大蛇,蟠蜿屈曲,骨肉奔散,俄顷徐徐入林莽而去。

王蜀时,有朱少卿者,不记其名,贫贱,客于成都,因寝于旅舍。梦中有人扣扉觅朱少卿,其声甚厉,惊觉访之,寂无影响。复睡,梦中又连呼之,俄见一人手中执一卷,云:“少卿果在此。”朱曰:“吾姓即同,少卿即不是。”遂卷文书两头,只留一行,以手遮上下,果有“朱少卿”三字。续有一人,自外牵马一疋直入,云:“少卿领取。”朱视之,其马无前足,步步侧蹶,匍匐而前,其状异常苦楚。朱大惊而觉,常自恶之。后蜀王开国,有亲知引荐,累至司农少卿。无何膝上患疮,双足自膝下俱落,痛苦经旬,五月五日殂,乃马梦之征也。

安道进者,故云州帅重霸季弟也。性凶险。庄宗潜龙时,为小校,常佩剑列于翊卫。一日拔而玩之,谓人曰:“此剑可刜钟切玉,孰敢当吾锋?”旁有一人曰:“是何利器,妄此夸谭。假使吾引颈承之,安能快断乎?”道进曰:“真能引颈乎?”此人以为戏言,引颈而前,遂一挥而断,旁人皆惊散。道进携剑南驰,投于梁,梁主壮之,俾隶淮之镇戍,谓掌庾吏曰:“古人谓洞其七札为能,吾之铦镞,可彻十札。”吏曰:“使我开襟俟之,能彻吾腹乎?”安曰:“试敢开襟否?”吏即开其襟,道进一发殪之,利镞迳过,植于墙上。安畜一犬、一婢,遂挈而南奔,昼匿芦荻中,夜则望星斗而窜。淮帅得之,擢为裨将,赐与甚丰。时兄重霸事蜀,亦为列校,闻弟在吴,乃告王蜀主,王嘉其意,发一介以请之。迨至蜀,亦为主将。后领兵戍于天水,营长道县,重霸为招讨马步使,驻于秦亭县。民有爱子托之于安,命曰厅子。道进适往户外,厅子偶经行于寝前,安疑之,大怒,遂腰斩而投于井。其家号诉于霸,传送招讨使王公,王不忍加害,表救活之。后蜀破,道进东归,明宗补为诸州马步军指挥使。旋以有过,鞭背卒。

王衍伶官家乐侍燕,小池水澄天见,家乐应制,云“一段圣琉璃。”

蜀相许寂至洛,以尚书致政,茸园馆,引水为溪,架巨竹为桥,号“会龙桥”,谓竹可以化龙耳。

蜀黄万祐者,修道黔南无人之境,每三二十年一出成都卖药,言人灾福,无不神验。蜀主建迎入宫,尽礼事之。问其服食,皆秘不言,曰:“吾非神仙,亦非服饵之士,但虚心养气,仁其行、渺其过而已。”问其齿,则曰:“吾只记夜郎侯王蜀之岁,蚕丛氏都郫之年,时被请出。尔后乌兔交驰,花开花落,竟不记其甲子矣。”一日,南望嘉州曰:“犍为之地,何其炎炎?”使至嘉州,市肆已为瓦砾。既而坚辞归山。建泣留不住,问后事,皆不言。既去,于所居壁间见题处曰:“莫教牵动青猪足,动即炎炎不可扑。鸷兽不欲两头黄,黄即其年天下哭。”乙亥岁,师取秦凤诸州,报捷之际,宫内延烧,珍宝煨烬。青猪,乙亥也;不可扑,焚爇之势也。后岁在戊寅土而建殂。寅,鸷兽,于与纳音俱为土,土黄色,是以云鸷兽两头黄也。其言无不皆应。

伪蜀罗城使程彦宾,临淄人也。攻取遂宁,躬率百夫,直冒矢石。城破获处女三人,蔚有姿容,彦宾以别室处之。浃旬间,父母持金请赎,公还金归女,告以全人。父母泣而谢曰:“愿公早建旄节。”彦宾笑而答曰:“吾所愿寿终无病耳!”后年逾耳顺,果无疾而终。

蜀秀才杨铮,以恶札取人笑玩,投谒王侯门,无不逢迎,雄藩大幕,争驰车马迎之。铮每行,仆马甚盛,平头骑从驴携书袋,偏郡小邑虑其谤讟,尤精意承事之。黔南节度使王茂权,聪明有文武才,四方负艺之士罔不集其门。召铮至,饬东阁尽礼待之,时令贡恶诗为欢笑。茂权一日忽屏从谓曰:“秀才客予当州,必欲咨留相伴,至罢镇同归,可乎?如可,则当奉为卜娶,所居奉留。”铮欣然从之。权令媒氏与问名某氏之属,至于成迎,筵宴为备,仍邀诸从事赴会。铮亲见女容质异常端丽,及成礼,遽遭殴辱,左右婢仆皆是扶同,共相毁詈,不胜其苦。乃是茂权诈饬无须少年数辈,浓装艳服以绐之,然后茂权自赴会大笑。此后复屡就茂权乞一邑,初有难色,宾从共咨,方许之,遂命给简署。及期治行李,择良日,辞谢本邑,近候人力,自衙门外至通衢,忽有二健步手执一牒,当街趋拽下马夺去,云有府断摄官送狱荷校灭耳。茂权遂诈作计赠遗二夫,令脱逃而遁,潜藏旬日,方召出之。军州大以为笑。

何法成者,小人也,以卖符药为业。其妻微有容色,居比北禅院侧。左院有毳衲者,因与法成相识,出入其家,令卖药银就其家饮啖而已。法成以其内子饵之,而求其法,此僧秘惜,迁延未得。乃令其妻冶容而接之,法成自外还家掩缚,欲报巡吏,此僧惊惧,因谬授其法,并成药数两,释缚而窜。法成闻此术,以致发狂,大言于人,夸解利术。未久,闻于蜀后主,召入苑中,与补军职;然不尽僧法,他日药尽,遽属更变伶仃而已。

西蜀有僧惠进者,姓王氏,居福感寺。早出至资福院门,见一人长身如靛色,迫之渐急,奔走避之,至竹箦桥,驰入民家,此人亦随至,撮拽牵顿,势不可解,僧哀鸣祈之。此人问:“汝姓何?”答曰:“姓王。”此人曰:“名同异姓。”乃舍之而去。僧战慑投民家,移时稍定,方归寺中。是夕,有与之同名异姓者,死焉。

秭归僧怀浚,乾宁初到彼驻锡,知来藏往,人以神圣待之。刺史于公以其惑众,系而诘之,乃以诗代通状曰:“家在闽川西复西,其中岁岁有莺啼。如今不在莺啼处,莺在旧时啼处啼。”又诘之,复有诗曰:“家住闽川东复东,其中岁岁有花红。而今不在花红处,花在旧时红处红。”郡牧异而释之。后以医药有效,南平王高从诲与巾裹,摄府衙推。王师伐荆州,师寄南平王诗云:“马头渐入扬州路,□□应须洗眼看。”是岁输诚淮海,获解重围。一日,题庭前芭蕉叶上云:“今日还债,幸州县无更勘穷。”来日为人所害,尸首宛然。高公为荼毗之。

贯休在蜀,国清寺律僧尝许具蒿脯,未得闲。姜侍中宅设斋,律僧先在,休公至,未揖主人,主人拍手谓律僧曰:“蒿饼子何在?”其率略如此。

利州广福禅院,故戎帅张虔钊所创。住持僧灵贵好烧炼。忽一日,取众僧小便,以大镬链而成霜,秽恶之气充满衢路。堂有一僧,元自嘉州来,似不得意,咄咄焉。灵贵觉之,遂请收买众僧食米,冀其少在院内。不旬月,其僧尽将簿历、钱物就方丈纳之,云:“缘有一小事,暂出近地。”遂欲辞去。其夜于堂内本位跏趺,奄然而逝。僧寺中一僧迁化,例破柴五十束,普请众僧擎一枝送至郊外,垒而为棚,焚烧讫,即归院集众,以其所有衣钵尽归众用,以为常例,名曰坐亡。僧于柴棚之上,维那十念讫,将欲下火,其僧忽然惊起,谓维那曰:“有米钱二贯文,在监行者处。”又合掌谓众僧曰:“来去是常,谢诸人远来相送。”瞑目敛手,端然不动。右胁火燃,即成灰烬,众咸惊骇。是知圆明真性,死而不亡,或来或去,得大自在者信有之矣。

玉局观道士赵驾仙,上官道士,忘其名,住青城山,修斋入坛,行法事。其厮仆卧而惊魇,问尊师何在,人问之,乃曰:“适见四人著绯,自天而下,拽二道士于坛前,鞭背二十。”问者止之,令勿言。比赵驾仙与上官道士相次患发背而毙。又有何景中作道士,威仪,好食蒜,上坛行法事,时有蒜气;后于青城山修斋,渡江船覆,溺死。

伪蜀时,成都米市桥酒肆柳条家,偶得患,沉绵经岁,俟死而已。有一道士常来贳酒,柳条每加勤奉,乃留丹数粒,柳条服三粒,后充盛如初。

西蜀道士张素卿,神仙人也。曾于青城山丈人观绘画五岳四渎真形,并十二溪女数堵,精彩欲活,实画中之奇绝也。蜀主累遣秘书少监黄筌令取模样,及下山,终不相类。因生日,或有收得素卿所画八仙真形八幅以献,孟昶叹赏久之,且曰:“非神仙之人,无以写神仙之质也。”赐物甚厚,令伪学士欧阳炯次第赞之,又遣水部郎黄居宝八分题之,亦谓之二绝。八仙者李己、容成、董仲舒、张道陵、严君平、李八百、长寿、葛永璜。

蜀韦庄为奏记,于浣花溪得杜工部旧址,结茅为室,故其弟蔼以名其集。晚年忽咏句曰“谁知闲卧意,非病亦非眠”,及“手从雕扇落,头任漉巾偏”,皆不祥语也。

灼灼者,蜀丽人也。庄闻其贫且老,殂落于成都酒市中,因以诗吊之,云:“尝闻灼灼丽于花,云髻盘时未破瓜。桃脸曼长横绿水,玉肌香腻透红纱。多情不住神仙界,薄命曾嫌富贵家。流落锦江无问处,断魂飞作碧天霞。”又有悼亡姬诗,亦极哀艳。

庄幼时常在华州下邽侨居,多与邻巷诸儿会戏。广明乱后,再经旧里,追思往事,但有遗踪,故赋诗云:“曾为看花偷出郭,也因逃学暂登楼。”云云,盖道实也。

贯休投蜀先主诗:“河北河南处处哭,惟闻全蜀少尘埃。一瓶一钵垂垂老,千水千山得得来。秦苑幽栖多胜景,巴渝陈贡愧非才。自惭朴薮龙钟者,亦得亲登郭隗台。”

后蜀

伪蜀潼江起军攻取阆州,兵火烧劫,闾里荡尽。佛寺有一大钟在地,有一卒运大石击钟,令碎而鬻之,钟破裂流迸,正中卒胫,双折而死。

孟蜀先主时,灵池县洛带村民郝姓者,以医卜为业。画一孙真人,从以赤虎,悬于县市卜肆中。因及耄年,每日颙坐,瞠目观画虎,终日无倦,自兹不见画虎则不乐,村舍、厅厨、寝室悬挂虎皆遍。有兄见其耽好,因说府城有药肆养一活虎,拜告其兄,求偕至郡。既见后,顿忘寝食,旬馀方诱得归。自是一月入城看虎再三,经年惟好食肉,以熟肉不快其意,即啖生肉。明年一日夜分,开庄门出去,有行人说夜来一虎跳入羊马城内,军人上城射杀,分而食之。其家访得虎骨数块,归葬之。

伪蜀孟王僭位,诸勋贵竞起甲第。伪中令赵廷隐起南宅北宅,千梁万栱,奢丽莫之与俦。后枕江渎池中,有二岛屿,遂甃石循池,四岸皆种垂杨,或间杂木。芙蓉池中种藕,每至秋夏花开,鱼跃柳阴之下,有士子执卷者、垂纶者、执如意者、执麈尾者、谈诗论道者。一旦岸之隈有莲一茎,上分两歧,开二朵。其时太平无事,士女拖香肆艳,游󲳴者甚众。廷隐画图以进,蜀主叹赏,一时歌咏不少。无何,禁苑有莲一茎歧分三朵,蜀主开筵燕召群臣赏之,词臣以下皆贡诗。有好事者图以绘事,至今传之。

后蜀文谷弟文澹,甚有德行,人皆推之。不三四岁,能知前生事。父母先有一子,才五岁,学人诵诗书,颇亦聪利,无何失足坠井死,父母悲涕不胜。后乃生澹,澹一旦语父母曰:“儿先有银葫芦并漆󲳴香囊等,曾收在杏树孔中,不知在否?”遂与母寻得之。父母知澹乃前子也,怜惜过于诸兄。志学之年,词藻俊逸,应举,翰林范学士禹偁榜下及第。

孟蜀有后妃祠堂,其制极伟绝,与今人不类。福州大支提山有吴越王紫袍,寺僧升椅子举其领,犹拂地,两肩有汗迹。

太平兴国中,秘阁曝画时,陶谷为翰长,因展秋山图一面,令黄居宷品第之。居宷一见动容,曰:“此图实居宷与父筌奉孟主命同画,以答江南信币,绢缝中有宷父子姓名。”视之果验。

孟蜀后主,每于上巳日,偕诸嫔御,修禊浣花溪。

伪蜀时,有童子能诵书,孟后主召入,嘉其颖悟,赐衣服及墨一丸。后家僮误坠庭下盆池中,数年,重植盆中芰荷,复获之,坚硬光腻如旧。

兴义门双石笋故实,皆云真珠楼基,或云是海眼。道士范德昭曰:我闻至人,斯乃蚕丛启国镇蜀之碑,中以铁柱贯之,下以横石相纽,埋于地际。上有文字,言岁时丰俭、兵革水火之事。诸葛曾掘验之。真珠楼基、海眼,皆非也。蜀人少知者,云出方圆记。

蜀花蕊夫人有金装水晶唾壶、百宝钿奁。

张虔钊,未降蜀前镇沧州,发仓廪给民,至秋倍征之。尝谓人曰:“平生亦自觉言行相违,但见财不能自止。”闻者笑之。

欧阳炯性坦率,守俭素。好为歌诗,尝拟何氏讽谏五十篇献昶,昶叹赏之。

伪蜀欧阳炯,尝应命作宫词,淫靡甚于韩偓。江南李坦时为近臣,私以艳藻之词闻于主听。盖将亡之兆也,君臣间礼先亡矣。

景焕为壁州白石令,行涉巴岭,达玉女庙,有巨虺横亘其前,径可七尺馀,鳞甲不啻门扇许大,头尾垂在山下,惟闻折木震响山谷。从者惊骇,莫能前进,于是且驻山穴,因登高望之,竟日乃见其尾。因知吞舟之鱼、翳天之鸟,信有之也。

伪蜀彭州刺史安思谦男守范,尝与宾客游天台禅院,作联句诗。守范云:“偶到天台院,因逢物外僧。”定戎军推官杨鼎夫云:“忘机同一祖,出语离三乘。”前怀远军巡官周述云:“树老中庭寂,窗虚外境澄。”前眉州判官李仁肇云:“片时松柏下,联续百千灯。”因记于僧壁而去。翌日有贫子乞食,见之,朗言曰:“人道有初无尾,此则有尾无初。却后五年,首颔俱碎,洎不如尾句者。”抚掌大笑。院僧驱逐之,贫子走且告曰:“此后主人,不远千里,即欲到来。”众以为狂,莫测其由。后数年,守范伏法,鼎夫暴亡,此首颔俱碎之义。周与李累授官资,此不如尾句之义也。院主僧寻亦卒,相承住持者来自兴元,则主不远千里也。贫子之说,一无谬焉。

安思谦幕僚进士杨鼎夫,富于词章,为时所称。曾游青城山,过皂江河,中流风作,同舟沉没,杨独免。既达岸,有老人以杖接引,且笑曰:“元是盐里人,本非水中物。”鼎夫未及致谢,已失老人所在,因作诗以记,然终莫解盐里人之义。后佐思谦,判榷盐院事,遇疾暴亡。男文则,以属分料盐百馀斤,裹束上蜀郊营葬,盐里之词方验。鼎夫旧记诗云:“青城山峭皂江寒,欲渡当时作等闲。棹逆狂风趋近岸,舟逢怪石碎前湾。手携弱杖仓皇处,命出洪涛顷刻间。今日深恩无以报,令人羞记雀衔环。”

孟蜀鹿太保虔扆,虽与韩、阎等称“五鬼”,然观其所作临江仙宫词云:“金鏁重门荒院静,绮窗愁对秋空。翠华一去寂无踪。玉楼歌吹,声断已随风。烟月不知人事改,夜阑还照深宫。藕花相向野塘中。暗伤亡国,清露泣香红。”故国黍离之感,不专为靡靡之音也。

孟蜀工部侍郎刘义度,判云安日,有押衙覃隲梦与友人胡针同在一官署厅前,见有数人引入刘公,五木备体,孑然音旨,说理分解,似有三五人质对。久而方退于行廊下,坐见进食者皆是鲜血。覃因问之,旁人答曰:“公为断刑错误所致,追来数日矣。”遂觉。及早见针话之,针曰:“余作夜所梦一与君叶,岂非同梦乎?”因共秘之。刘公其日作感怀诗十韵,其一首曰:“昨日方髽髻,如今满颔髯,紫阁无心恋,青山有意潜。”今其诗皆刊于石上,人皆讶其诗意。不数日而卒。

蜀大理少卿李泳,尝归乡城别墅,过桥见一婴儿以蕉叶荐之,泳怜其形貌异,收归哺养为子。六七年,能书善谈笑,父母钟爱之过于亲子。至十二岁,经史未见者皆览之如夙习,人皆谓之神智。尝独居一室中阅书,父母偶潜窥之,见一人持簿书,复有二童子接引呈过,其子便书数行却授之去,父母异之。来日因侍立,泳款曲谓之曰:“吾夜来窃有所睹,汝得非判阴事乎?”曰:“然。”重问,则惟拜不对。泳曰:“阴府、人间事意不同,吾不欲苦问。汝宜善保。”子又拜却。后六年,一旦白父母:“儿只合与少卿夫人为儿一十八年,今则事毕,来日申时却归冥司。”因泣下。久之,父母亦为之出涕,泳问曰:“吾官至何?”答曰:“只在大理少卿。”果来日申时,其子卒。故泳有退闲之志,未久坐事遂罢。

射洪县朱显,顷欲婚郫县令杜集女,甄定后,值前蜀选入宫中,后咸康归命,显作掾彭州,散求婚媾,得王氏之孙,亦宫中旧人。朱因与话其欲婚杜氏,尝记得有通婚回书曰:“但惭南院之贫,曷称东床之美。”孙乃长叹曰:“某即杜氏,王氏冒称,自宫中出后无所托,遂得王氏收某。”显殊悲喜,夫妻情好转笃。

伪蜀度支员外郎何昭翰,尝在黔南,闲步野经于水际,见钓者,谓昭翰曰:“子可判官乎?”曰:“然。”曰:“我则野人张涉也。余比与子交知久矣,子今忘我也!”翰懵然不省,因藉草坐,谓翰曰:“子有数任官,终于青城县令,我住青城山,待君官满,与君同归山中,今不及到公署也。”遂辞去。翰深志之。后累历官,及出为青城县令,有忧色,钓者亦常来往,翰甚重之。一旦,大军到城,劫贼四起,钓者与翰相携入山。何之骨肉尽在城内,贼众言杀县令脔而食之。贼首之子号小将军者,其日寻觅不见,细视县宰之首即小将军之首也,贼于是自相残害,莫知县令所至。后有人入山,见何与张同行,何因寄语妻子曰:“吾本不死,却归此山,尔等善为生计,无相追忆也。”

蜀地无骆驼,人不识之。蜀将亡,权贵人出入宫省者,忽持骆驼杖以为礼,自是内外效之。杖长三尺许,屈一头,傅以桦皮,识者以为不祥。明年北军至,骆驼塞剑栈而来,至是方验。

蜀宗正少卿孟德崇,燕王贻邺之子。自恃贵族,脱略傲诞。尝太庙行香,携妓而往。一夕梦一老人责之曰:“且取案上笔。”叱令开手,大书九十字而觉。翌日,与宾客话及此事,自言老人责我,是惜我也,书九十字赐我,寿九十也。客有封琏,戏之曰:“九十字是行书卒字,亚卿其非吉征乎!”不旬日果卒。

蜀孟知祥之破董璋也,时方炎天,知祥巡行亲抚之,三军之士如热而濯。

伪蜀大慈寺赐紫慈昭大师绍明,󲳴持文殊阁,常教化钱物,称供养菩萨圣像,积有星岁,所获大半入己。后染病,恒见火烧顶至足,周而复始,不胜其苦,悔过忏谢唱施衣,竟不获免。

伪蜀王时,巫山高唐观道士黄万户,村民学白虎七变术,又云学六丁法于道士张君,事迹略见本传。于时有杨希古欲传其术,坐未安,忽云子家中已有丧秽,不果传,俄得家讣母亡。万户惟一女,为巫山民妻,有男传授秘诀,将卒,家人勿殓,经七八日再活,不久却殒。青城县旧有马和尚,宴坐三十五年,道德甚高。万户将卒,谓家人曰:“青城马和尚来,我遂长逝也。”是年马师亦迁化。

孟蜀尚食,掌食典一百卷。有赐绯羊,其法以红麹煮肉,紧卷石镇,深入酒骨淹透,切如纸薄,乃进注,云酒骨糟也。

后蜀天师杜光庭作飧和阁,奉行上清紫虚、吞日月气诸法。

左宫枕,青玉为之。体方平长,可寝二人。冬温夏凉,醉者破醒,梦者游仙,云是左宫王夫人,左宫以授杜光庭。光庭进之蜀主,与煌明帐为屏宫二宝。帐色浅红,恐是鲛绡之类,于皱纹中有十洲三岛象,施之大小床皆称,夜则灿错如金箔状。昶败,失所在。〈左宫一作左官。〉

南汉

南海古迹记:九曜石在广州西城内,城有湖长百馀丈,水凝绿,列石嵌奇突兀,类太湖灵壁者九,此南汉刘氏集方士炼丹处。又有镇象塔,在东莞西南。

南汉之将亡也,刘𬬮以海舶十馀艘,载其珍宝、嫔御将入海,宦官乐范窃其舟以逃,遂出降。

荔枝洲在广州府城东,周回五十里,南汉刘氏尝创昌华苑于其上。

王延范为左道所惑,任广西转运日,尝寓书左拾遗韦务升,作隐语讽朝廷事。一日以事杖张知霸,知霸恨之,知延范与知州徐休复不协,遂诣知州告其事,徐以闻奏。太宗遣内侍闻承翰,会副使李琯与徐杂鞫之,抵罪,籍收其家,藳葬南海城外。坟土色如紫,纤草不生,禽鸟不泊。后徐知潞州,白日坐厅,忽见延范彀弩射之,矢自颈出于颐,惊呼走入。是夕疡生于颊,旬馀溃而卒。

又延范尝以豪杰自许。精于卜者刘昂则许之曰:“君素有偏方王霸之分。”精于算者徐肇则许之曰:“君当八少一大,贵不可言。”精于风鉴者如田辨则许之曰:“君形如坐天王,眼如嚬伽,鼻如仙人,耳如雌龙,望视如虎,当大有威德。”延范以此益矜负。

祁阳县白鹤观有钟,重数百斤。一夕雷雨,吼跃入江,后有客夜宿昭潭,梦一道流曰:“吾祁阳县白鹤观道士,欲归久矣,幸附后载。”客诺之。迟明解缆,忽有钟卧水次,客遂载归。

长沙妓人小东,能诗,得幸于马氏。后国入为郡,小东穷于京师里,而人不知,有询长沙宫中事者,必南望泣涕而后言。宋汝阴王铚为作小东诗。

至聪禅师悦红莲,与俱化,留诗云:“有道禅师号至聪,十年不下祝融峰。腰间所积菩提水,泻向红莲一叶中。”

吴越

武肃王喜作正书,好吟咏,通图纬。晚岁降己下士,幕客罗隐雅好讥评,怡然不怒,人以大度称之。状貌凛凛,亦人间一英物也。所书刚劲结密,似非出用武手,殆未易以学者。其坐镇东南日,风物殷庶,族系繁侈,浙人俚语目之曰“海龙君”,言其富盛若彼也。宋徽宗御题宗谱。

武肃王省茔垄,延见故老。有邻媪九十馀,携角黍壶浆迎于道,镠下车亟拜。媪抚其背,犹以小字呼之,曰:“钱婆留,喜汝长成。”

武肃还临安,与父老饮,有三节还乡之歌,父老多不解,王乃高揭吴音以歌曰:“你辈见侬底欢喜,则是一般滋味子,长在我侬心子里。”至今狂童游女借为奔期问答之歌,呼其宴处为欢喜地。

武肃王命闾邱方远建下元金箓于东府龙瑞宫,常有黑虎一蹲宫前,及醮毕,遂不见。

武肃王尝游虞山,羡西麓宝岩峰峦秀丽,赐黄金五百两,建琉璃瓦塔一座、禅院一所,命子希辨焚修虔铸流金岳帝为伽蓝。迨后武肃、节度相继薨逝,节度邀宋敕封广陵王,即为瑞光寺伽蓝,号打供钱总管,塑像塔内。先是武肃当国,缘平江地逼海陬,命子元璙为平江中吴军节度使,镇苏郡。因海虞二十四浦潮汐二至,挟沙以入,淤塞支港,故遣开江营,遣将梅世忠为都水使。每港募兵丁设锸港口,按时启闭,以备旱涝。更虞海滨多警,特创水寨军,授李开山为水寨将军,屯兵于浒浦堈身一带,召民开市,遂名为梅李镇。苏郡广济禅院即瑞光寺也,缘启土之日,夜降祥光,故名“瑞光”。节度既塑像其内,而李开山亦终于海虞。忠懿之世,命景略为旗头统将,镇辖海虞,即聚国族于斯,而建梅李镇塔。既而宝岩塔院毁于兵火,所存流金塔顶,八世孙观复乃铸大钟于邑之慧日寺中。希辨,武肃幼子也。

武肃王辟幕僚吴仁璧,不就,诗曰:“东门上相孰知音,数展台前郭隗金。罪重虽然容食椹,力微无计报焚林。敝貂不称芙蓉帐,衰朽仍惭玳瑁簪。十里溪边一山月,可堪从此负归心。”

武肃据两浙,有子跛,钟爱之。谚谓“跛”为“瘸”,杭人讳之,遂名“茄”为“落苏”。

正德中,湖寇窃发,许公瓒提兵剿寇,计无所出。夜忽梦一金甲神人从天而降,仗剑指挥,众军从焉,寇遂披靡;诘旦,督军进发,果大捷。因询土人:“此何神也?”曰:“此有故吴越武肃王墓在焉。”公亟展谒,一符梦中所见。乃复修其墓,而令其裔孙隶名学宫,以奉祀云。

武肃夫人尝以王寝帐堕裂,乃造青缣帐,将易之,王曰:“作法于俭,犹恐其奢,但虑后代皆施锦绣耳。”卒不用。

钱忠懿王能琴,遣人物色求琴材。使者至天台,宿山寺,闻瀑布声正在檐外。晨起视之,瀑布下泻石处正对一屋柱,而且向日,私念曰:“若是桐木,即良琴在是矣。”削之,果桐也。即赂寺僧易之,取阳面二琴材以闻,乞俟一年斵之。既成,献忠懿,一曰洗凡,一曰清绝,遂为旷代之宝。

吴越忠懿王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生,以端拱元年八月二十四日四鼓薨,年正六十。是夕大星流坠于正寝之上,光烛满庭。

钱惟演甫丱岁,忠懿命赋远山诗,有“高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王奇之,补牙门将。真宗闻其名,召试学士院,即所持笏书点窜之,少选呈御,帝亟称赏。

思公生长富贵,而性俭约。闺门用度,为法甚谨,子弟辈非时不能辄取一钱。公有一珊瑚笔格,平生尤所珍惜,常置之几案,子弟有欲钱者,辄窃而藏之。公怅然自失,乃榜于家庭,以钱十千赎之。居一二日,子弟佯为求得以献,公欣然以钱十千赐之。他日欲钱,又窃去,一岁中率五七次,如此公终不悟也。

钱思公尝谓僚属,言平生惟好读书。坐则读经史,卧则读小说,上厕则阅小辞,未尝顷刻释卷也。

钱思公留守京洛,欧阳公为推官。欧公一日同寮群游嵩山,抵龙门,雪作,登石楼,坐眺洛城次,忽烟霭中有车马渡伊水者,则思公命厨传歌妓,且致从容胜赏无即还归之意。思公置驿贡花,东坡诗曰:“洛阳相君忠孝家,可怜亦进姚黄花。”

洛阳郭延卿葺幽亭艺花,足不及城市,年八十馀矣。钱思公留守西京,一日率僚属往游,去其居一里外,即屏骑从腰舆张盖而访之,不以告名氏。延卿亦莫知其何人也,欣然相接,道服对谈,笑谓公曰:“陋居罕有过从,平日所接之人,亦无若数君者,愿少留,对花小酌也。”进陶樽果䔩,思公爱其野逸,引满不辞。既而府史牙兵列庭中,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从吏之多也。”僚属告曰:“留守相公也。”延卿笑曰:“不图相国肯顾野人。”遂相与大笑。又曰:“尚能饮否?”思公欣然从之。又数杯后,辞去,延卿送之门,曰:“老病不能造谢,希勿讶也。”思公登车,茫然自失。翌日语僚属曰:“此真隐者也。”叹息累日。

临安有谚语,凡见人不下礼,呼曰“强团练”,不知所自来。后得之长老云:钱氏有国时,攻常州,执团练使赵仁泽以归。见王不拜,王怒,命以刀抉其舌至耳。丞相元德昭救解云:“此强团练,宥之足以劝忠。”遂以药附创,送归于唐,至今以为美谈。

钱昱少授书,五行俱下。性聪敏,对客饮宴,令五吏旁读文案,侧耳听之,不妨谈笑。发奸摘伏,俨若神明。

宋祖幸赵韩王第,韩王设酒馔,太祖见案头列十罂,上有标识为海鲊,问韩王,对曰:“此吴越所遗臣物也。”太祖命启罂尝之,发视则瓜子金也。韩王大惶骇,宋祖曰:“公出不知,亦无庸咋也。彼以为国家事由汝书生,故以此相遗。然却之,则转生疑贰矣。”

宋太宗尝与苏易简论唐世文人,叹时无李白,易简曰:“今进士钱易,歌诗殆不下李白。”太宗惊喜曰:“若然,吾当召置翰林。”会盗起剑田,不果。真宗在东宫图山水,命易作歌,有“好同今日太平年,满目山河归掌握”句,赏爱之。

徽宗一夕梦武肃索浙土,云:“以好来朝,何故留我,我当遣第三子居之。”觉而与郑后言之,后曰:“妾梦亦然。”俄而韦妃报诞,即高宗也。越三日临视,戏妃曰:“酷似浙脸。”盖知为武肃后身也。

罗隐喜笔工苌凤,语之曰:“笔,文章货也,吾当助子取高价。”即以雁头笺百幅为赠,士大夫闻之,怀金问价。

罗隐帽轻巧,简便省朴,人窃仿学,相传为减样方平帽。

罗隐,唐相郑畋女览其诗,讽诵不已,有慕才意。隐貌寝,女一日以帘窥之,自此绝不咏其诗。唐昭宗闻隐名,欲以甲科处之,有大臣奏曰:“罗隐有才,然多轻易。明皇圣德,犹横遭乎讥谤;将相臣僚,岂能免于凌轹!”帝问讥谤之词,因举华清宫诗以对。

江南李氏尝遣使聘吴越,吴越人问见罗给事否。使人曰:“不识,亦不闻名。”越人曰:“四海闻有罗江东,何拙之甚?”使人曰:“金榜上无名,所以不知。”

锺陵妓云英,隐与之有旧,下第见之,云英曰:“罗秀才尚未脱白。”隐赠诗云:“锺陵醉别十馀春,重见云英掌上身。我未成名君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罗隐杂着颇多,在越中尝刻严陵钓台,其文曰:“岩岩而高者,严子之钓台也。寥寥而不归者,光武之故人也。故人之道,如睨苍苔以言之,尊莫尊于天子,贱莫贱于布衣,龙争蛇蛰兮风雨相遗,干戈载靡兮悠悠梦思。何富贵不易节,而穷达无可欺,故得脱邯郸之难,破犀象之师,造二百年之业,继三尺剑之基者,其惟有始有卒者乎!下之世风俗偷薄,禄位相尚,朝为一旅人,暮为九品官,而亲戚骨肉已有差等矣,况故人乎?呜呼!往者不可见,来者未可期,已而已而。”

吴越孙承祐豪侈,一小饮杀命数万,取鲤鱼腮为臛,坐客数十皆足,圈鹿数百,庖人不暇断,惟旋割取鲜腴,一飡羹凡二十品。卧内每夕焚烛二炬,龙脑二两。后子孙有饿死者。承祐,吴越国戚也。

吴越有“玲珑牡丹”,鲊以鱼叶,斗成牡丹状。既熟,出盎中,微红如初开牡丹。此制始自钱氏据杭州时。

吴越时,台州有民姓王,常祭厕神。一日至其所,见着黄衣女子,云:“某台州人也,君闻有蝼蚁言否?”民曰:“不闻。”遂于怀中取小合子,以指少膏如口脂涂民右耳下,戒之曰:“或见蚁子,侧耳聆之,必有所得。”民明旦见柱础下群蚁纷纭,听之,果闻相语移穴去暖处,傍有问之云:“何故?”云:“其下有宝,甚寒,住不安。”民伺蚁出讫,寻之,获白金十锭。

孙何榜,太宗自定试题卮言日出赋,谓侍臣曰:“比来举子浮薄,不求义理,务以敏速相尚。今此题渊奥,故使研穷义理,庶浇薄之风可渐革也。”语未已,钱易进卷子,太宗大怒,叱出之,自是科场不开者十年。易后试开封,不得魁荐,曾摘试题诉于朝。真宗时登第以第二,又降居第四。

宋邱峦为两浙进奏。开宝十年,广州牙纲到,吏私藏一牙。峦易得之,命工解笏,得五面,其中三面甚大。工曰:“此笏红文光莹,颇殊常等。”有一聂长史者,年过八十,独善相笏,召使相之。既至,命水洗手,取其大者向日视之,曰:“此王侯笏也,然生人不当秉。”又举次者曰:“宰相笏也。”又取第三者,熟视之曰:“卿监笏也,亦可为节度使而非真。”其后忠懿王急须一大笏,峦乃以第一面附归,盖欲致之于武肃王祠中,备供养耳;又月馀,沈相公遣堂吏欲致新笏,遂以次者进于相第,执之十馀年。馀第三面,峦以奉钱昭宴,昭宴后除卫尉卿,知滑州,皆如聂之言。进奏者,留京邸官也。

近世释子多务吟咏,惟赞宁独以著书立言、尊崇儒术为佛事,故所著驳董仲舒繁露二篇、难王充论衡三篇、证蔡邕独断四篇、斥颜师古正俗七篇、非史通六篇、答杂斥诸史五篇、折海潮论兼明录二篇、抑春秋无贤臣论一篇,极为王禹偁所激赏。王公与赞宁书曰:“累日前蒙惠顾𫍲才,辱借通论,日殆三复,未详指归,徒观其涤繁露之瑕,劘论衡之玷,眼了独断之瞽,针砭正俗之疹,折子玄之邪说,泯米颖之巧言,逐光庭若摧枯,排孙却似图蔓,使圣人之道无伤于明夷,儒家者流不至于迷复。然则师胡为而来哉?得非天祚素王,而假手于我师者欤!”

淳安县水中有拳石浮跃,俗号钱王称锤石。

钱氏又有雷威琴,中有题云:“峄阳孙枝匠成雅器,一听秋堂,三月忘味。”

暨齐物居大涤山,积书千馀卷,居常以著作为事。钱王欲为度弟子,不愿而去。

杭州武林山,钱氏有国时,此山在城外,丛薄蒙密,异虎出焉,故名虎林。后讹“虎”为“武”。钱塘巧山,钱王尝乞巧于此山,形圆如珠,亦名龙珠山。武肃又改台州石城山为南明山。

钱氏所进窑器,龙泉章氏兄弟世业也。其青瓷,兄曰“哥窑”,弟曰“生二窑”。

梁时江淮道梗,吴越泛海通中国,于是沿海置博易务,听南北贸易。

北梦琐言载罗昭谏与章鲁封俱浙中人,频举不第,声采甚著。钱尚父崛起土豪,号钱塘八都,奄有杭越。章、罗离其笼罩,然其出于草莱,未谙事体,重县宰而轻郎官,尝曰:“某人非才,只堪作郎官,不堪为县令。”昭谏为钱塘令,尚父盖以荣之。

董昌未败前,狂人于越中旗亭客舍,多题诗句曰:“日日草重生,悠悠傍素城。诸侯逐白兔,夏满镜湖平。”初不晓其词,及昌败,方悟“草重”,“董”字;“日日”,“昌”字;“素城”,越城,乃杨素所筑;“诸侯”者猴,乃钱镠王申生属也;“白兔”,昌卯生也;“夏满”,昌以六月败也;“镜湖”,越中也。

罗江东宅在金华府东阳县。

宋周文璞方泉集有姜尧章金铜佛塔歌,云:“白石招我入书斋,使我速礼金涂塔。我与此塔非世有,白石云是钱王禁中物。上作如来舍身相,饥鹰饿虎纷相向。拈起灵山受记时,龙天帝释应惆怅。形模远自流沙至,铸出今回更精致。钱王纳土归京师,流落多在西湖寺。钱王本是英雄人,白莲花现国主身。蛇乡虎落狗脚朕,何如红袍玉带称功臣。天封坼开即退听,两浙不闻笳鼓竞。归来佛子作护持,太师尚父尚书令。一枚传到白石生,生今但有能诗声。同袍秦外铦师兄,哦诗礼塔作佛事,同吃地炉山芋羹,何曾熏陆绮床供?但见相轮铜绿明。哦诗礼塔犹未毕,芦叶低飞出雨湿。”

曹勋松隐集有净慈创塑五百罗汉记,略云:“净慈山光孝禅寺,钱氏时曰永明寺,慈化定慧师道潜居之。尝请于忠懿王,求塔下金铜罗汉像。会王梦十六大士从师而行,密符其请,因如所求,归于精舍。”

钱塘寿禅师,本北郭税务专知官。每见鱼虾,辄买放生,以是破家。后遂盗官钱,为放生之用。事发坐死,饮赴市;吴越钱王使人视之,若悲惧如常人,即杀之,否则舍之,禅师淡然无异也,乃舍之。遂出家,得法眼净禅师,应以市曹得度,故菩萨乃见市曹以度,以学出生死法,得向死地走过一遭,抵三十年修行。吾窜逐海上,去死地称近,当于此证阿罗汉果。

杭州龙华寺,本瑞萼园故址也。园为武肃王建,后舍为寺。

嘉兴灵光寺,徐恬因夜井发光,舍宅为寺者也。钱文穆王时,立山门,掘地得一小龟,介甲分明,尾绕身匝,敕改名灵龟寺。

皮光业耽茗饮。一日中表请尝新柑,才至,呼茶甚急,题诗曰:“未见甘心氏,先迎苦口师。”

贯休投钱武肃诗:“贵逼身来不自由,几年勤苦蹈林丘。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莱子衣裳宫锦窄,谢公篇咏绮霞羞。他年名上凌烟阁,岂羡当时万户侯。”

会稽拖船山坳,有龙瑞宫,钱王古迹也。在香炉峰北山脊,小坳曰拖盐盆,相传武肃微时私贩,遇逻者追急,遂拖船逾山遁,此其坳迹。

王审知时,谣曰:“风吹杨叶鼓山下,不得钱来兵不罢。”后福州军校李仁福杀帅自立,而归款于金陵,而又叛李璟。璟攻之,仁福又求救于钱塘,比钱塘兵至,而江南围解,获其将杨匡业,乃其应也。

王审知时,建宁府城东山忽生紫芝,因号紫芝山。

闽奉中原正朔,时常贡士。梁贞明年间,陈逖进士及第;唐同光年间,黄仁颖及第。泉州文宣王庙有皂䇲之瑞。龙启改元,庙与树俱为火焚,闽亦不复贡士。

福州郡治,王审知故宫也,便坐极雄丽。郡守至者,莫敢升,稍涉庭阶,即有文身见梁间。郡人言:昔有郡守不之信,至即视事于便坐。须臾有叱声出屏间,守者曰:“吾以朝命守此便坐,吾所宜居,鬼物若何扰人!”应曰:“吾居此久矣,累政皆见避,公何独见逼?”守叱之,鬼曰:“吾不汝校,当有与汝抗者。”守不以为然,自是日升便坐。旬馀,守方据案,有卒被酒,挺刃突阁入,刺守杀之,左右亦杀卒。

韩偓即韩冬郎,义山诗所云“十岁裁诗走马成”及“雏凤清于老凤声”者也。自号玉山樵人。晁公武云:偓有君子之道四焉。唐末南北分夺,偓虽崔允门生,独能弃家从上,又不肯致拜朱温。诗曰“风雨如晦,鸡鸣不已”,偓之谓矣。

偓抵邵武,闽相急脚相召,盖即依审知时也。诗云:“访戴船回郊外泊,故乡何处望天涯。半明半暗山村日,自落自开江庙花。数盏绿醅桑落酒,一瓯香沬火前茶。”偓香奁集自序云:“遐思宫体,未敢称庾信工文;却诮玉台,何必倩徐陵作序。粗得捧心之态,幸无折齿之惭。柳巷青楼,未尝糠秕;金闺绣户,始预风流。咀五色之灵芝,香生九窍;咽三危之瑞露,春动七情。如有责其不经,亦望以功掩过。”此知制诰时作也。无题诗自云:“在福建寓止,有前东都度支院苏公𬀩端公挈沦落诗藁见授,得无题一首,追味旧作,缺亡甚多,惟二四仿佛可记,第三首才得数句而已。”

王延政为建州节度,延平村人夜梦人告曰:“与汝富。”旦入山求之,无所得。尔夕复梦如前,村人曰:“旦已入山,无所得矣!”其人曰:“但求之,何故不得!”于是明日复入,向暮息大树下,见方丈地独明净,试掘之,得赤土如丹,既无他物,则负之归,垩墙壁,焕然可爱。人闻者,竞以善价求售。延政取以饰其宫室,署其人牙门之职,数年建州亦败。

闽人张纬,入中朝应举,梦人授长笛一柄,且教之吹,觉而语人,或谓之曰:“子得功名,吹嘘之力也。”乃夤缘景进而及第焉。纬仕南唐为中书舍人。

泉州,故陈洪进所据也。州之便厅,至今郡守不敢登厅阶,常有剑影极分明,障之不能掩,削之不能去,郡人神而畏之。近城法石寺,洪进墓在焉。傍小冢,则其女之殡也。女年及笄,未嫁而死。时或形见,遇者辄死。有连江尉龚遂良游寺,中夜见之,翼日与人言,我体中大不佳,且嘱后事,肩舆亟送至家而殂。又士人王宗衡,因至寺中,偶便旋于墓侧,即得心疾狂易,逾年乃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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