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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27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齐王诰将受禅,徐玠、周宗等以本及李德诚名位隆重,讽之使率群臣劝进。本已昏老,其少子弘祚惧家祸,代署表上之。本初不知,犹谓所亲曰:“我受吴室厚恩,老矣,复能推戴异姓乎?”临川王濛既降爵为公,废居和州,闻将传禅,乃杀监守者,与亲信.陶骑走诣本,本即欲出见之,弘祚固执不可,本怒曰:“我家郎君也,奈何不使我一见!”弘祚拒闭中门,令外执濛告之,濛遂诛死。本随众至建康劝进,由是愧恨属疾,数月卒,年七十七。本晚好饮酒,乐施予。或谓:“公春秋高,宜少储积,为子孙计。”本曰:“吾系芒层事武皇帝,位至将相,何人所遗乎?”既死,太常准令废朝三日。南唐先主以本旧将,宜讲求优典。礼官言前朝常为盼阳王郭子仪废朝五日,命即用其礼。谥曰恭烈,葬给卤簿。

本刺史信州时,入觐扬都。一夕遇私讳日,独宿外舍,张灯而寐未熟,闻室中有声,视之见火炉冉冉而上,直抵于室,良久乃下,飞灰勃然。明日,浮埃覆物,亦无它怪。广陵人传为异事。

邺,本长子也。少骁勇,从本征讨,有战功。本在信州,略地至建州,道径险呃,被围垂困。邺跃马救之,手刃数十人,翼本而出,建人骇惧溃去。及临川王濛被执,叹愤逾月。国人以此称其有义。已而仕南唐,典亲军,累官滁州刺史、庐州节度使。暴猛狠戾,常蓄飞扬之志,南唐先主以本故,特优容之。升元六年卒。

李德诚,广陵人也。一云西华人。少事宣州节度使赵锽为给使。太祖攻宜州,锽既败,左右皆散,惟德诚与韩球从之不去,城中复推立裨将周进思拒太祖。锽使德诚入城,说进思降。将行,暴得疫疾,委顿不克往,乃改命球。球至进思所,进思斩之,掷其首城外,德诚是日即愈,人咸异之。锽死,太祖义其人,妻以宗女。常从征讨,积功为江南马步军使。

与诸将围安仁义于润州,诸将每见仁义临城督战,必嫚骂之,德诚独否。及城陷,仁义操弓矢坐城上,忽见德诚至,曰:“汝见我不失礼,且有奇相,它日必大贵,吾以为汝功。”因掷弓矢就执。太祖即拜德诚润州刺史。未几,徙江州,已转抚州节度使。武义元年,加平南大将军、中书令;顷之,改百胜军节度使。太和中,又为镇南军节度使。

南唐受禅,拜太师,封南平王,进封赵王。德诚事杨氏最久,至南唐为佐命臣,首率百官劝进。初无大功劳,特以际会至高位,富贵寿考,世罕及者。然为人谦恭沉厚,终始如一。自洪州觐金陵,南唐先主遣内夫人逆劳于道,百官斑谒于都门。人对日,朝堂设次以待。升元四年卒,年七十八。南唐先主废朝五日,谥曰忠懿。有子二十八人:建勋为相,建封为将,妻杨氏,封滕国君,当世荣焉。初,南唐信王景达先娶德诚女,先主复姓,有司以同姓非礼,先主制曰:“南平主,国之元老,昏不可离。信王妃可氏南平。”亦异数云。

王安,庐州庐江人。少事太祖,隶戏下。太祖常临战,升高冢望敌,安捧唾壶侍侧。左右皆注目前视,忽有武士持矟径趣太祖,莫能御者。安置壶于地,引弓射之,一发而殪,徐纳弓弢中,复捧壶立,色不变。太祖喜,抚其背曰:“汝器度如此,它日必富贵。一积功至袁州刺史。南唐禅代,用为百胜军节度使。虔州与岭南地接,南汉使者往来,节度使当燕劳问遗,而安名犯汉主祖讳,南唐先主乃更赐名会。升元五年卒,年七十有三。

王舆,或作玙。镇东大将军绾之弟也。初为小校,从周本攻危全讽。临战,本视贼水栅,部分诸将,指旁山头一小营,谓舆日:“尔往为我取彼。”舆唯唯,不即往。本曰:“尔惮往邪?”舆曰:“公必不以舆为不武,请得此栅攻之,舍而趣彼何为!”本大喜,曰:“尔亦知此为必争之地邪?”乃命之。舆乘轻舟,袭破其前锋,遂排栅入,诸军继进,贼大溃。积功迁至诸军都虞候。

睿帝时,甚见倚任,久乃出为光州刺史。先是,兄绾子传拯为降海都指挥使,叛附唐,闻舆在光州,遣使通问。舆执其使以闻,因求罢郡,进控鹤都虞候。已为左宣威统军,历镇海节度留后、金吾卫大将军。

南唐禅代,舆从睿帝至润州。移镇鄂州,雅与监军甄廷坚不相得。会廷坚被诬告有二志,南唐先主遣使械廷坚。属吏未至,舆刺知之,密告廷坚,因为谋曰:“今独可即日归阙待罪,毋与中使遇。”廷坚恐惧,不暇为它谋,遂从其计,获免,由是人推其长者。中主时,加同平章事。保大二年卒,年七十四。

舆少从军攻润州,为巨弩所射,中右耳,矢自左耳出,复中旁一人,犹立死,舆扶归营,卧百馀日,故无恙,至老不聩。又攻颖州,夜梦道士告之曰:“但有流星下坠,能避,当富贵。”及倚营门,驱士卒登城,城上机石发,中营门,及铠之半,皆糜碎,而舆不伤。舆曰:“所梦流星是也。”世莫不奇之,舆亦颇以此自负。

论曰:周本、李德诚俱杨氏勋臣,位刊通显,或则抱除广流涕之心,或则效范云劝进之术,述虽不殊,而其志亦略异焉。王安以器度称,王舆以长厚见,历仕二姓,功绩烂然,要未可与南平同日语矣。

卷八  吴八 列传 冯宏铎 朱瑾 李承嗣子禅 彭彦章 李俨 赵匡凝 锺匡时 雷彦恭 谭全播

 冯宏铎,泗州涟永人也。善骑射,侃侃若儒者。与里人张雄同为武宁军偏将,并见疑于节度使时溥。二人惧祸,乃合兵三百度江,壁白下,取苏州据之,稍稍啸会,战舰千馀,兵五万,乃自号天成军。

镇降节度使周宝之败,奔常州,闻高骈将徐约兵锐甚,诱使击雄,与之苏州。雄与宏铎匿众海中,使别将赵晖据上元,资以舟械。宝兵散,多降晖,众至数万。雄即以上元为西州,欲治台城为府,旌旗衣服,僭拟王者。太祖围扬州,毕师铎厚赍宝币以啖雄,与连和。雄率军浮海屯东塘。时秦彦在扬州,以仆射告身授雄,又以尚书告身授宏铎。已而不战,解兵归。晖数剽江道,雄击杀之,坑其众,自屯上元。大顺初,唐以上元为升州,诏授雄刺史。未几,卒。雄善驭众,人多思之,为立庙。

景福二年,宏铎代为刺史。乾宁二年,举州附太祖。久之,表授武宁军节度使。

宏铎外虽纳好,然倚兵舰完利,谋取润州,遣客尚公迺进说太祖,太祖不从。会大将田𫖳在宣州募工治舰,阴图宏铎,宏铎介宣、扬之问,益内疑不自安。而州数有怪,大风发屋,巨木飞舞。州人骇曰:“州且易主矣!”师铎乃帅军南向以袭𫖳,𫖳逆战于曷山,宏铎大败,收残士欲入海。太祖惧复振,遣人迎犒东塘,好谓曰:“胜负,用兵常事也。今众尚强,一战之衄,何苦自弃海岛?吾府虽隘,足容君,使将吏各得其所。若欲扬州,我且禳公。”宏铎举军尽哭。太祖从十馀人,摇飞舻,常服,不持兵,入其军,执手慰勉,遂以宏铎归,表为淮南节度副使,宏铎由是不复叛。

朱瑾,宋州下邑人,唐天平节度使宣之从父弟也。瑾少从宣居晖州,补军校,倜傥有大志。兖州节度使齐克让其为人,以女妻之。瑾行亲迎,乃选壮士为舆夫,伏兵于舆中,夜至兖,兵发,遂卤克让,自称留后。唐禧宗即拜瑾奉宁军节度使。

瑾与宣已破秦宗权于汴州,朱全忠责瑾诱宣武军卒以归,遣朱珍攻瑾,取曹州,又攻濮州,而全忠自攻宣于郓。瑾兄弟往来相救,凡十馀年,大小数十战,与全忠屡相胜败。全忠得宣将贺瑰、何怀宝及瑾兄琼,乃将琼等至兖城下,告瑾曰:“汝兄败矣,今琼等已降,不如早自归。”瑾伪曰:“诺。”乃遣牙将胡规持书币诣军门请降。全忠悦,自就延寿门与瑾语。瑾曰:“愿得琼来,送符印。”全忠信之,遣客将刘捍送琼至。瑾伏壮士芦怀进桥下,单骑迎琼,挥手语捍曰:“请琼独来。”琼前,怀进突出禽之,遂闭门,责琼先降,斩之,掷其首城外。琼江南野史作珙,今从五代史。全忠度不可下,遂留兵围之而去。

瑾婴城自守,而宣亦败于郓州,乃乞师于河东。河东将李承嗣、史俨以骑兵五千救之。全忠已破宣还,急趣兖。瑾城中食尽,与承嗣等掠食丰、沛间。汴兵奄至,瑾将康怀贞等以城降。瑾引麾下兵走沂州,沂州刺史尹处宾不纳;次走海州,汴兵急追之,遂同承嗣、俨奔太祖。淮南人壮之,呼其小字为宋愍哥。

太祖闻瑾来,大喜,逆之高邮,解玉带赠之,表瑾领武宁军节度使,以为行军副使。而瑾妻竟为全忠所得,后为尼。时我兵多淮人,淮人轻弱,不任战,得瑾劲骑,而兵益振。是岁,汴将葛从周、庞师古攻寿州,太祖用瑾大破其兵于清口,斩师古。累表瑾行营副都统,领平庐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太祖薨,烈祖及高诅相继立,皆年少,徐温与其子知训专政,畏瑾,欲除之,瑾亦时时谋杀知训。常以月旦遣爱妾候知训,知训强通之,妾归自诉,瑾殊不平,屡劝高祖诛徐氏以去国患,高祖不能为。既而知训恶瑾位加己之上,以泗州建静淮军,出瑾为节度使,瑾益恨之。将行,召之夜饮。明日,知训过瑾谢,瑾复置酒自捧觞,命宠妓以歌侑酒,且献所爱马为寿。知训喜,瑾延之升堂,呼其妻出拜。知训方答拜,瑾以笏击踣之,伏兵自户突出,杀之。初,瑾以二恶马系庭中,知训入而释马,使相踶呜,故外人莫闻其变。瑾携其首驰示高祖曰:“今日为吴除患矣!”高祖惧,以衣掩面曰:“舅自为之,瑾与太祖夫人同姓,故呼为舅。此事非吾敢知!”遽起入内。谨忿然曰:“婢子!不足与成大事。”以知训首击柱,提剑而出,府门已阖,因逾垣,折其足。瑾顾路穷,大呼曰:“吾为万人去害,而一身死之!”遂自刎。

徐知诰在润州,闻乱,以兵趣广陵,族瑾家。瑾妻陶氏临刑而泣,其妾曰:“何为泣乎,今行见公矣!”陶氏收泪,欣然就戮。闻者哀之。陶,故传阳公雅之女也。瑾名重江淮,人畏之;其死也,尸之金陵北门,路人私共瘗之。是时民多病疟,皆取其坟上土,以水服之,云病辗愈,更易新土,渐成高坟。徐温等恶之,发其尸,投于雷工塘。后温病,梦瑾挽弓射之。温惧,网其骨葬塘侧,立祠其上。先是,瑾常患疽,医工视之,色惧。瑾曰:“但理之,吾非以病死者!”于是果然。卒年五十二。韵府云:瑾兵黥双雁于颊,号“雁子都”。

李承嗣,雁门人,故河东骁将也。为汴兵所逼,同史俨从朱瑾南奔,太祖署为淮庸行军副使。是时汴将葛从周屯寿州,庞师古营清口,侵淮,淮人大恐。太祖欲先趣寿州,承嗣言不如先向清口,师古败,从周自走,此制敌之上策也。已而果如所料。太祖置酒高会,赏承嗣钱万缙,表领镇海军节度使。

天复二年,太祖引兵攻汴,以承嗣权知淮南军府事,境内无扰,承嗣之力也。高祖时,改淮南行军副使,参顶军府之事,已出为楚州刺史。太祖待承嗣及俨甚厚,第舍、姬妾咸择其尤者赐之,故二人为太祖父子尽力,屡立功,竟先后死,不复归。俨累官涤州刺史。

承嗣常与淮南副使陆洎友善。天祐二年九月,承嗣过洎,洎因言夕梦骑兵召至一大府,署曰阳明府,入门,趣阶下,一紫衣秉筠取书,宣云:“洎三世为人慈孝,可阳明府侍郎,判九州都监事,来岁季秋十有七日莅任。”随遣骑送归。明年九月,承嗣复诣洎,曰:“君比当上事,何无恙也?”洎曰:“府中已办,诘朝当行。”承嗣曰:“吾素以长者重君,今无乃近妄乎?”洎曰:“惟君与我有缘,它日必当卜邻。”承嗣嘿然去。俄而洎卒,葬于茱萸湾。后数年,承嗣葬于洎墓之北,其言遂验。

禅,承嗣少子也。和雅练达,有父风。居广陵宣平里中。一日昼寝,庭前有白蝙蝠绕庭而飞,家童辈以帚扑之,不能中,久之出户外,忽不见。是年禅妻卒,輀车出入之路,即飞翔所腻处也。人咸异之。

彭彦章,庐陵人,吉州刺史𤣳之弟也。天祐初,彦章为袁州刺史,与抚州危全讽等连兵攻洪州。大将周本既击败全讽,遂乘胜攻袁州,执彦章以归,高祖署为百胜军使。武义元年,吴越兵自东洲入寇,命彦章与裨将陈汾拒之。已而战浪山江,彦章师败绩,汾拥兵不之救,彦章死焉。高祖为诛汾,籍没家赀,命以其半赐彦章家,禀其妻子终身。

李俨 赵匡凝 锺匡时 雷彦恭 谭全播

李俨,唐宰相张浚少子也。初名休,一名播。仕昭宗,起家校书郎,历官左金吾将军。天复二年,赐今姓名,以为江淮宣谕使,赍御札自巫峡问道潜行,拜太祖东面行营都统、中书令,进爵吴王,以讨朱令忠。已而全忠克凤翔,又杀浚于长水,俨遂留广陵,不敢归。

俨在广陵,太祖甚尊崇之,待以王人之礼。始至时,太祖建制敕院,凡国有封拜,辄先告于俨,然后下。太祖即世,诸将复诣俨承制授烈祖为弘农郡王。久之,贫困无所依,寓居海陵,颇与朱瑾交好。徐知训之死也,徐温疑俨通谋,遂被杀,国人冤之。按《九国志》云:“李俨本左仆射张浚之少子,名播。起家校书郎。昭宗赐其姓名,来使,欲征兵复雠。行密与全忠书云:“选张述于谏省,俾衔命于敌藩。授秩执金,赐编属籍。”李吴蜀书张格传云:弟休,仕唐为御史,奉使扬州。闻长水之祸,改姓名日李俨。今以九国志为允。

赵匡凝字光仪,蔡州人也。父德𬤇,事秦宗权为申州刺史,宗权反,德𬤇攻下襄阳,已而以山南东道七州降朱全忠,全忠表为行营副都统,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行军司马,会其兵以攻蔡,破之,德𬤇功多。未几,卒,匡凝因自立。

时成汭死,雷彦恭袭取荆南,匡凝遣其弟匡明逐彦恭。全忠表匡凝荆襄节度使,以匡明为荆南留后。是时唐衰,藩镇不复奉朝廷,独匡凝兄弟贡赋不绝。

匡凝为人,气貌甚伟,性方严,喜自修饰。颇好学问,聚书数千卷,为政有威惠。汴人攻兖州,朱瑾求救于河东,河东将李承嗣、忠俨将兵救瑾,瑾败,与承嗣等俱南奔。晋王李克用遣人以书币假道于匡凝来聘,求归承嗣等。晋王使者为汴人所得,全忠大怒。是时汴兵已破兖州,遣氏叔琮、康怀贞等攻匡凝。叔琮取泌、随二州,怀贞取邓州。匡凝惧,请盟,乃止。全忠已弑昭宗,将谋代唐,畏匡凝兄弟不从,遣使告之。匡凝对使者流涕答曰:“受唐恩深,不敢妄有它志。”全忠遣杨师厚攻之,而自以兵殿汉北。匡凝战败,以轻舟奔太祖。师厚进攻荆南,匡明遂奔于蜀。

匡凝至广陵,太祖见之戏曰:“君在镇时,轻车重马,岁输于梁,今败乃归我乎?”匡凝曰:“仆世为唐臣,岁时职贡,非输贼也。今以不从贼之故,力屈归公,惟公生死之耳。”太祖厚遇之。及太祖薨,烈祖稍不礼之。烈祖方宴食青梅,匡凝顾烈祖曰:“勿多食,发小儿热。”诸将以为倨慢,迁匡凝梅陵,后为徐温所杀。匡明卒于蜀。

锺匡时,洪州高安人。父传,为镇南军节度使。会危全讽、韩师德等分据诸州,传皆不能节度,以兵攻之,稍听命。独全讽守抚州不可下,乃自率兵攻其城。城中夜火起,诸将请急攻之,传曰:“吾闻君子不追人之危。”乃扫地祭天,向城再拜,祝曰:“全讽不降,非民之罪,愿天止火。”全讽闻之,明日,乃亦听命,请以女妻匡时。传居江西三十馀年,累官太保、中书令,封南平王。

天祐三年,传卒,匡时自称留后,请命于唐。全讽曰:“听锺郎为节度三年,吾将自为之。”已而传养子延规与匡时争立,乞兵烈祖,烈祖遣秦裴等攻匡时。匡时败,被执,归于广陵。未几,全讽起兵江西,谋复锺氏故地。全讽为大将周本所败,江西遂入于境内。

雷彦恭,武贞节度使满之子也。满据朗州,引沅水堑其城,上为长桥,为不可攻之计。又凿深池,府中客有过者,召宴池上,指池水曰:“蛟龙、水怪,皆窟于此,盖水府也。”酒酣,取坐上器掷池中,因裸而入,取其器嬉水上,久之乃出,治衣复坐,意气自若。其无赖剽掠,固天性然也。

天祐初,满卒,彦恭嗣为节度使,附于太祖。亦常攻劫,为荆湖患。已而楚王马殷发兵攻彦恭,彦恭恃堑为阻,逾年不能破。五年夏,楚兵陷朗州,彦恭以轻舟来奔,高祖以为淮南节度副使。楚人禽其弟彦雄等十人送梁,斩于汴市,澧、朗遂入于楚。彦恭后卒广陵。

谭全播,南康人也。常与同邑庐光稠雅相爱,光稠状貌雄伟,无它材能,而全播勇敢有识略,然独奇光稠为人。唐末,群盗起南方,全播谓光稠曰:“天下汹汹,此真吾等之时,无徒守此贫贱为也。”乃相与聚兵为盗。众推全播为主,全播曰:“诸军徒为贼乎,而欲成功也?若欲成功,当得良帅。卢公堂堂,真君等主也。”众阳诺之。全翻怒,拔剑击木,三斩之,曰:“不从吾令者,如此木!”众惧,乃立光稠为帅。

是时王潮攻陷巅南,全播攻潮,取其虔、韶二州,又遗光稠弟光陆攻朗州。光陆好勇而轻进,全播戒其持重。不听,度其必败,乃为奇兵,伏其归路。光陆果败走,潮人迫之,全播以伏兵邀击,大败之,遂取潮州。是时刘隐起南海,击走光陆,以兵数万攻韶州。光稠大惧,谓全播曰:“虔、韶皆公取之,今日非公不能守也。”全播曰:“吾知刘隐,易与尔。”乃选精兵万人,伏山谷中,阳治战地于城南,告隐战期,以老弱五千挑战。战酣伪北,隐急追之,伏兵发,隐遂大败。光稠第战功,全播悉推诸将,光稠心益贤之。

天祐六年,光稠来附于高祖,亦以虔、韶二州请命于梁。梁太祖为置百胜军,以光稠为防御使,兼匮楚开通使;又建髋南章,以为留后。未几,光稠病,以符印属全播,全播不受。光稠卒,全播立其子延昌而事之。延昌好游猎,其将黎球闭门拒延昌,延昌见杀,球因谋杀全播。全播惧,称疾不出。已而梁拜球防御使,球暴病死,其将李彦图自立。全播益惧,遂称疾笃,杜门自绝。彦图疑之,使人砚其动静,全播阳为病剧状以自免。彦图死,州人相率诣全播第,叩门请之,全播乃起,遣使请命于梁,拜防御使。

全播治虔州七年,有善政。高祖遗刘信攻破虔国,获全播于虔州,遂以之归广陵,命为右威卫将军,领百胜军节度使。未几卒,年八十五。

卷九  吴九 列传 王稔 骨言 陈祐 陈绍 方从训 蒋延徽 王坛 张崇 张宣 崔太初 曹筠 李戴 卢择 杨迢 徐善 卢𬞟 杨彦伯 贾潭

王稔,庐州人也。中和三年,太祖为庐州刺史,闻州人王勖贤,召欲用之,固辞;问其子弟,曰:“子僭好学慎密,可任以事;弟子稔,有气节,可为将。”太祖因召僭置门下,而以稔为骑将,后积功累官滁州刺史。

顺廉三年,有言锺泰章在寿州侵市官马者,睿帝命稔巡霍匠,代泰章为寿州团练使,俄迁节度使。未几,自寿州罢归扬都,为统军。一日,坐听事,与客语,忽有小赤蛇自屋坠地,向稔而蟠。稔令以器覆之,良久发视,惟一蝙蝠飞去。是年稔加同平章事,咸以为其应也。

骨言,唐骨仪之后也。高祖用兵江西,以言为行营都虞候。言骁勇果毅,雅善治兵。时危仔昌举信州请降,高祖以张景思代之,命言率兵五十人送景思入境。仔昌闻言兵至,弃州奔吴越。言偕景思入信州,从容经画,人服其有定乱才。

陈祐,少有勇力,高祖署为黑云部将。天祐十年,钱传瓘等帅吴越兵入寇常州,徐温将兵拒之,至无钖,祐白于温曰:“彼谓我远来罢倦,未能决战。今乘其无备,请以部下兵击之,传瓘可禽也。”乃引兵绕它道出吴越兵之后,温由是以大军薄其前,内外夹攻,吴越兵大败,斩获无算。已而擢为大将,镇润州。会牙将周郊作乱,祐帅众讨平之,有功,累官□□□□卒。

陈绍,宛丘人。骁果善战,勇而多谋。历官至左骁卫大将军。梁将王景仁入犯,绍从徐温将兵御之。温遇景仁于赵步,战小却,景仁拥师乘之,将及于隘,诸吏士皆失色,绍忽援枪大呼曰:“诱敌太深,可以进矣!”跃马还鬬,左右冲突,众兵随之,摧锋陷陈,当者辟易,梁兵乃退。温拊其背曰:“非子之智勇,吾几困矣。”赐金帛加等,绍悉以分麾下。又战霍丘,梁兵大败,遂聚梁尸为京观,是役为高祖时战功第一。未几,叛走吴越。武义元年,陈璋败吴越兵于香湾,徐温爱其勇,募生获绍者赏钱百万。指挥使崔彦章应募卤归,温复使之典兵。

方从训,父虔为太祖守将,总兵戍宁国以备两浙,已而为吴越所禽,从训遂代虔守宁国,颇以杆御著功。子孙世为宁国人。

蒋延徽者,太祖婿也,与临川王濛素相善,中书令徐知诰颇畏忌之。太和时官信州刺史。会建州土豪吴光为闽臣薛文杰所逼,帅众万人来奔,且请兵。延徽幸其功,不俟朝命,辙引兵会攻建州,已而败闽兵于浦城,遂围建州。城垂克矣,知诰恐得城后延徽奉濛以图兴复,遣使趣之归。闽人乘势追之,师败,延徽左迁右威卫大将军。

王坛,故孙儒队将也。儒败,率其党三千人奔睦州陈晟,晟颇疑之,处于外城。未几,坛同三河镇将陈严攻婺州,婺州刺史蒋环奔会稽,坛遂有其地。已而与东阳镇将王永相攻,吴越武肃王时为镇海镇东节度使,谕其罢兵,不从,兴师讨之。光化三年,师败,奔宜州,田𫖳用为亲将。𫖳败,坛降于太祖,除淮南节度副使。天祐九年,出为宣州制置使,数李遇不朝之罪。居数年,卒。

张崇 张宣 崔太初 曹筠

张崇,慎厅人也。官至庐州观察使。天祐十三年,光州将王言作乱,崇不俟命引兵讨定,高祖奖赉有加。久之,擢德胜军节度使;武羲改元,加安西大将军。崇居官好为不法,士庶苦之。常入觐广隆,庐人意其改任,皆相幸曰:“渠伊不复来矣!”崇归闻之,计口征“渠伊钱”。明年,再入觐,人多钳口不敢言,惟捋髭相庆。归,又征“持髭钱”。其贪纵多此类。会庐江民讼县令受赇,侍御史知杂事杨廷式欲并崇按之,徐知诰谢之而止。未几,领武宁军节度使,已又仍镇庐洲。太和三年,赐爵清河王。崇在庐州,厚以货结权要,由是常得还镇,为民患者二十馀年。

张宣字阪陶。少从太祖为军校,隶大将柴斐。斐爱人戢下,诸将化焉,惟宣颇肆暴戾,部下苦之。刘信围虔州,虔人乞师于楚,信遣宣及高审思分兵御之,大败楚师。累迁诸军都虞候,徙左街使,皆以严酷为理。最后领武昌军节度使,置地室以鞠罪人,罪无问大小,入之则无全活。久之境内大治,道不拾遗。会雪中炭肆有鬬者,录问之,言市炭一秤,而轻不及数。宣使秤之,信然,乃斩帮炭者,枭首鬻炭于市,由是炭率以十五斤为秤,而售者无敢轻重。南唐升元中卒。

崔太初,雄西人。事太祖父子,官至寿州团练使,在官颇以诛求苛刻为事。顺义元年,罢为右雄武大将军。先是,徐温闻太初失民心,欲征至庐陆,徐知诰曰:“寿州边隅大镇,恐为变。”温怒曰:“崔太初不能制,如它人何!”卒征之。

曹筠,仕高祖为马军指挥使。衣锦军之役,筠叛奔吴越,徐温厚遇其妻子,且招之曰:“吾使汝不得志而去,汝无以妻子为念。”武义元年,吴越兵败于香湾,筠防乘势复归,温自数昔日不用筠防言者三,而不问筠去来之罪,归其田宅,复其军职。未几,筠内愧卒。

李戴 卢择 杨迢 徐善 卢𬞟 杨彦伯 贾潭

李戴,唐平章事蔚从孙也。唐末,举进士第。为人简略,无威仪。唐亡来奔,授起居郎,因家于广陵。子贻业,见《南唐春秋》。

卢择,醴泉人。仕烈祖为中书舍人。高祖时,进吏部尚书。是时政在徐氏,择充位而已,无所短长。后以病卒。

杨迢,唐茂孝敬之之孙也。仕烈祖、高祖,至驾部员外郎。武义元年,迁给事中,终于其职。

徐善,洪州人也。秦裴拔洪州,善有女弟檀殊色,为军校所得,强纳币焉,已竟挟之去。善诣广陵,白其事。是时烈祖府庭甚严,布衣游士经岁不得一见,而善始至白沙,烈祖夜梦神告曰:“江西秀才徐善见公,今在白沙逆旅矣。其人良士也,且有情事未申,宜厚遇之。”烈祖旦即遣骑迎善,既至,礼遇优渥,因具述女弟被掠状,烈祖命购赎归善。歙州刺史陶雅闻而异之,辟善为从事。高祖时,官中书舍人。

卢𬞟,洛阳人。博学,善应对。历官至司农卿。顺义三年,唐以灭梁来告,睿帝命𬞟使于唐。严可求预度唐朝所问,密书数事,授之以行,最后复增黑云都长剑多少及五十指挥使在都下诸条。𬞟平唐,悉依可求疏记次第以应。唐庄宗大喜,馈赉加等,遣𬞟归。𬞟还,言唐主荒于游畋,啬财拒谏,内外皆怨,不数年亡矣。已而果如𬞟所说。

杨彦伯,新淦人也。唐时童子科及第。已而从昭宗至凤翔,走还乡里。吉洲刺史彭𤣳厚遇之,累摄县邑。天祐中,江西平,彦柏仕于高祖,累官户部侍郎。睿帝时,临轩策命齐王知诰,诏彦伯摄门下侍郎行事。

初,彦伯谒选长安,一夕,抵华阴旅舍,有店妪能知方来休咎。彦伯将行,忽失所著履,诘责童仆甚喧。妪曰:“将行而失鞋,事不谐矣。京国有乱,尔当备历百艰。君爵禄皆在江淮,官至门下侍郎。”彦伯未之信也。至是思其言,忽忽不乐,数月卒。

贾潭为人有器度,不与物竞。高祖时历官至兵部尚书。潭常见岭南节度使获一橘,大如升,破之得小赤蛇,长数寸,亦异事云。

卷十  吴十 列传 尚公迺 黄讷 严可求 骆知祥 陈彦谦 卢枢 王潜 杨廷式 徐融 汪台符 江梦孙 锺泰章 翟虔 韦建 高审思 李章 王令谋

 尚公迺,丹徒人。初为升州冯宏铎牙将,宏铎遣诣太祖求润州,太祖未之许,公迺大言曰:“公不见听,恐终不敌楼船也!”及宏铎败归太祖,太祖戏公迺曰:“颇忆求润州时否?公迺下席谢曰:“将吏各为其主,但恨无成耳?”太祖笑曰:“尔能事杨叟如冯公,吾无忧矣。”后公迺发田𫖳反书以告,卒不负太祖云。

黄讷,苏州人也。天祐时为镇南节度使刘威幕客。太祖既薨,威为帅府所忌,或谮之于徐温,温将图之。讷说威曰:“公受谤虽深,反本无状,若轻舟入觐,则嫌疑顿亡矣。”威从其言,温果待威甚恭。威得还镇,讷与有功焉。

严可求 骆知祥 陈彦谦

严可求,同州人也。九国志云:可求本冯翊人。父实,仕唐为江淮水陆转运判官,因家于江都。可求少通敏,有心计,以徐温客为太祖幕僚,遇事多所筹画。太祖疑朱延寿,欲杀之,温用可求谋,教太祖阳为目疾以给延寿。事成,温迁右牙指挥使,而可求亦以献策得与谋议。

太祖弥留之际,温与可求入问疾,独目送可求,凝注者久之。众出,可求曰:“王若不讳,如军府何?”太祖曰:“吾命周隐召长子渥,今忍死待之。”可求同温遽诣隐,隐未出,而见隐作召符犹在案上,急取遣之,烈祖乃得嗣立。及张颢共温弑烈祖,约中分其地以臣隐,烈祖殁,而颢欲背约自立,厉声问诸将曰:“嗣王已薨,军府谁当主者?”三问莫应,可求阴为温地,前密启曰:“方今四境多虞,非公主之不可;然今日则恐太速。”颢变色曰:“何谓速也?”可求曰:“庐州刘威、歙州陶雅、宣州李简、常州李遇,皆先王故等行也。公虽自立,此曹肯为公下乎?不若立幼主,渐以岁时,诸将孰敢不从!”颢默然。可求急趣出书一教,内袖中,麾同列往使宅贺,众莫测其所为;既出教,宣之,乃烈祖母史太夫人教也。大略言“先王创业艰难,嗣王不幸早世,隆演次当立,诸将宜无负杨氏”,辞旨激切。颢气色皆沮,以其义正,不敢夺,高祖乃得立。

颢由此与温有隙,讽高祖出温润州。可求见温曰:“公舍牙兵而就藩郡,祸行至矣!”温患之,可求因说颢曰:“公迁除公润州,人皆言欲夺其兵权而杀之,信乎?”颢曰:“右牙欲之,非吾意也。业行矣,奈何!”可求曰:“易耳。”是时行军副使李承嗣预军府之政,可求诣承嗣曰:“颢凶恶如此,今出右牙于外,意不徒然,恐亦非公之利。”明日邀颢与承嗣过温,阳瞋目责之曰:“古人不忘一饭恩,况公杨氏宿将。今幼嗣新立,多事时,乃欲求自安于外邪!”温亦阳谢曰:“公等见留,不愿去也。”由是不行。

颢知为可求所卖,夜遣盗刺之。可求度不免,请为书辞府主;盗执刀临之,可求操笔无惧色。盗粗能辨字,见其辞气忠壮,曰:“公长者,吾不忍杀。”遂掠其财以去。顷之,温令锺泰章斩颢于牙堂。温得除颢而独存国政,可求力也。事平,授扬州司马。

已而温镇润州,留子知训与可求居广陵秉政。宿卫将冯谦、李球作乱,知训将出走,可求曰:“公弃众自去,众将何依?”乃阖户而寝,鼾息闻于外,府中以安。及朱瑾之变,温遣使杀米志诚,可求恐其拒命也,以计禽斩之。而温以瑾故,欲大行杀戮,可求则与徐知诰具陈知训致祸之由,温怒得稍解。未几,改营田副使。武义元年,高祖即吴国王位,迁门下侍郎。顺义中,拜尚书右仆射,已而兼同平章事。

先是,唐与梁战,来征兵,温欲持两端,发兵循海助其胜者,可求固争不可。至是唐以灭梁来告,温尤之曰.“公前沮吾计,今将若何?”可求笑曰:“闻唐臣始得中原,志气骄满,不出数年,必内变。吾但卑辞厚礼,保境以待,足矣。”于是遣司农卿卢𬞟报使,可求密条数事授之。𬞟如洛阳,凡所问者,悉依所授以对,大厌庄宗心而归。无何,庄宗遇害,可求之言遂验,温益重焉。

时知诰秉钧,以四郊多垒,待将校颇事姑息。而将校从禽聚饮,搔扰民庶,知诰欲纠以法,复惜其才力,患之,问于可求。可求曰:“无烦绳之,易绝耳。请檄险虞、泰兴诸县罢采鹰鹯,可不令而止。”知诰从其计,匝月问群校无有游墟落者。俄进左仆射。太和二年卒。可求之死也,后温三年。

可求素忠于温,居恒以知诰非徐氏子,数劝温以次子知询代知诰辅政。知诰内切忌之,天祐末,谋出可求为楚州刺史。是时高祖尚守藩镇,可求知温意殊未慊,既受命,即趣金陵说温曰:“唐亡于今十二年,而吴犹不改天祐,可谓不负唐矣。然吴所以征伐四方而建基业者,常以兴复为辞。今闻阿上之战,梁兵屡绌,朱氏日衰,李氏日炽,一旦李氏有天下,吾能北面为臣乎?不若于此时先建吴国,以系民望。”温果大悦,复留可求不遣,使草具礼仪。知诰知可求不可去,乃以女妻其子续。

可求微时为阳邑吏,阳邑令器之,待以宾礼,每曰:“卿当自爱,他日极人臣之位,幸以遗孤留意。”后可求登公辅,令子理遗命走谒可求,可求赠以担石东帛,若不为意者;俄密遗人赍黄金数十斤伺于逆旅门,谢之曰:“非杨宰之子乎?相君使奉金以备行李。”又僦一第宅,仆马毕为之置。令子他日诣门谢,可求曰:“聊报尊府君夙昔之遇耳。”一见后,终身谢绝。其权略有如此。

骆知祥,合肥人也。雅能治金谷,过事橄办。初事田𫖳为宣州长史,太祖既杀𫖳,以知祥为淮南支计官,励精为理,事无留滞。天祐中,徐温秉国,知祥与严可求左右协力,可求任军旅,知祥司财赋,一时称之日“严骆”。已而初置选举,命知祥董其事,任用得人,世多服其精窍。久之,授盐铁判官。武廉元年,高祖即吴国王位,迁中书侍郎。知祥与除知诰甚密,知诰常欲出可求于楚州,知祥实与其谋。后数年,以病卒。

陈彦谦,常州人。为人多智略,善理烦剧。直组时,官润州司马,酷为徐温所亲信。温行部升州,常喜其繁盛,彦谦劝温徙镇海军治焉。温从其说,即以彦谦为镇海节度判官。温于军国事但举其大纲,细务悉委彦谦主之,江、淮称治。武义元年,温与吴越兵战于无钖,温病热,不能治军,彦谦迁中军旗鼓于左,取貌类温者,𢸃甲胄,号令军事,温得少息。其临机御变,皆此类也。

未几,兼楚州团练使。疾革时,徐知诰恐其遗言及继嗣事,医药、金帛相属于道,以结其心。彦谦密留书于温,卒劝以所生子为嗣,时皆多其有义。先是,金陵工成,彦谦上费用之籍于温,温曰:“吾既任公,何以此相溷也?”竟不复会计。温始终推心腹用之,故彦谦亦以此报温。

论曰:可求善谋而多中,运机莫测,握算若神,岂非其智有过人者邪!知祥精心钱谷,一心佐理,得与可求齐称,宜矣。彦谦劻勷庶务,终始不渝其志,亦可云东海之功臣也。

卢枢 王潜 杨廷式 徐融 汪台符 江梦孙

卢枢,□□人。高祖时官御史台主簿。武义元年,高祖禁民问私畜兵器,盗贼益繁,枢上言.:“今四方分争,宜教民战。且善人畏扶禁,而奸民弄干戈,是欲偃武,而反招盗也。宜州结民兵,使之习战,自卫乡里。”从之。

王潜,庐州人。初居太祖幕府,及事高祖,历官左司郎中,典选事。时丧乱之后,官失其守,甲簿湮落,潜雍容款接,坐客常满,随才而使,人人自以为得。徐知诰为相,抡选有序,潜之力也。

杨廷式字宪臣,泉州人。正直不畏强御。武义初,官至侍御史、知杂事。时张崇为德胜节度使,贪暴不怯。会庐江民讼县令受赇,徐知诰遣廷式往讯,廷式曰:“杂端推事,其体至重,职业不可不行。”知诰曰:“何如?”廷式曰:“械系张崇,使吏如升州簿责都统。”知诰曰:“所按者县令,何至于是?”廷式曰:“县令微官,张崇使之取民财,转献都统耳。岂可舍大而诘小乎?”都统者,谓徐温也。知诰谢曰:“固知小事不足相烦。”以是益重之。

廷式雅善占梦,县令毛贞辅者谒选广陵,一夕,梦口中吞日,既寤,腹犹热,问于廷式。廷式曰:“此梦甚大,非君所能当。若以君而言,宜得赤乌,场官也。”已而果然。

徐融,不知何地人。齐王徐知诰秉国政,融与宋齐丘、曾禹、张洽、孙饬辈同为知诰宾客。刚方率直,少所曲狗。身处齐幕,而实乃心杨氏。知诰既畜异志,且欲讽动僚属。一日大雪,酒酣,知诰言行酒无以为乐,义取雪与古人名巧合者为口令,因举卮曰:“雪下纷纷,便是白起。”宋齐丘继曰“著屐登阶,必须雍齿。”融意欲折知诰,遽曰:“诘朝日出,争奈萧何。”知诰大怒,是夜,收融投之江。自是与谋者,惟齐丘而已。

汪台符,歙州人。少好学,博贯经籍,善为文章,不逐浮末,有匡王定霸之才。天复初,为陶雅幕客,已而见天下苦兵战,遂居乡里,执耒力田。睿帝时,徐知诰镇金陵,台符自草间上书,陈民间九患及利害十馀条。书上,为宋齐丘所沮,谓:“虽有其言,必无其行。”知诰犹豫未之信。齐丘始字超回,台符乃贻书诮之曰:“闻足下齐先圣以立名,超亚圣而称字。”齐丘惭而更其字日子嵩。由是大怒台符,密使人诱其乘舟痛饮,至陌顾阿皱矶下,沉杀之。知诰闻而嗟叹久之,颇憾焉。

台符常请括定田赋,每正苗一斛,别输三斗,官授灵一斤,谓之盐米,人仓则有废米。太和末,知诰使民入米请盐,即其法也。南唐升元中,限民田物畜高下为三等,科其均输,以为定制。又货鬻有征税,舟行有力胜,皆用台符之言云。

台符有歙州壮王庙记,文辞奇奥,甚见称于时。记曰:天不欲盖,地不欲载;两曜不欲凝,万根不欲生。玉石一尘,贤愚一血;则神人不得不降,圣人不得不作,我信不得不兴,越公不得不起。起而不生,进退存亡者,越公得之矣。隋鹿无主,群雄率舞,公矫翅一呜,声著千古,提山掬海,沃佛填危。扫平反侧之源,归我唐虞之际。武德四年,高祖下制曰:“汪华往因离乱,保据州郡,静镇一隅,以待宁晏。识机慕义,远送款诚。宜从褒宠,授以方牧。可使持节歙、宜、杭、睦、婺、饶等六州诸军事。”感天人知己,瞻玉阙言怀,龙剑一沉,死而不朽。贞观二十三年也,有棠树之诗,无良人之叹。固得父老,请建祠堂,在厅之西。大历十年,刺史薜邕迁于乌聊东峰。元和三年,刺史笵德正又迁于南阜,即今庙是也。中和四年,刺史吴公圆克荷冥应,复修栋宇。迄今司空、浔阳医景慕英尘,经始灵宫,凡三迁饰物,不告劳民,惟求旧济,于时死于国功,宜教化,则祭之,其馀不在祀典。狄梁公按察江、淮,焚淫祠七百所,朝野连之,所谓能执干戈以卫社稷。越公欲盖而彰,虽焚不可得矣。且汤不干,尧不湿,曷显圣人之政。唐历十有九帝,二百八十年,其时问有□□仆醉,触破王化。洎僖湟岁庚子,盗起曹南,逆尘犯跸,我惟王大叫义声,千里奔命,宣、池、濂、寿、滁、和九郡,统我马棰,分我君忧。苟无将将之雄,莫破铮锋之胆。我司空、浔阳公独危仁义礼乐,饵舒、池、常、润于歙,最为政第一,慰本城之人,筑久常大本,岂矜庄严一祠,企望六郡,直在乎开物成务,遗民金石者也。台符,越公之裔,浔阳之吏,祖能神,主能贤,辞或不直,作神之羞,辱主之命,召我邦人,同归典实,庶可与言文论政矣。龙集壬戌十二月十有一日谨记。 “独危”一作“陶雅”。

江梦孙字聿修,浔阳人也。博综经史,立行高洁。太和中,中书令徐知诰表为秘书郎。梦孙数自言迂儒,无裨益,平生读书欲小试于治民,求为县令。方是时,士客于知诰者率以功名富贵自许,而梦孙独无奢望,知诰以为不情,未之许也。久之,累求不已,遂补天长令。知诰先持告身示之曰:“今日受此,明日趣走庭下矣!”曰:“此素志也,庸何伤!”及至天长,吏白:“县署听事有淫厉,不可居。”廖厅曰:“长吏不坐堂皇,非礼也。”是夕果有怪并出,梦孙起焚香曰:“梦孙受命为令,当治事于此,鬼神有祠庙丘垄,何不各归其所?吾行不欺暗室,奚畏君等!”语讫,皆敛迹。

梦孙治县宽简,吏民安之。逾年,弃官去;县人号泣,送之数十里。还家,事继母尽孝,早暮洁衣冠,视鳝羞,母食既彻,为诸生讲礼释经义,凡至疑处,辄敛衽曰:“此科先儒犹多异同,梦孙安敢轻言,诸君自择所长可也。”南唐保天中卒,年八十五,赠国子司业。葬之日,自远方至者千人,而服衰者百许。

论曰:卢枢一言,而州结民兵,可谓虑深远矣;王潜之司铨衡,杨廷式之居台职,皆能不愧其官者也。融以讽言贾祸,台符以献策丧躯,其人足嘉,而周身之智少昧焉。若梦孙者,进退不失,卑以自牧,殆所云盛德之士乎。

锺泰章 翟虔 韦建 高审思 李章 王令谋

钟泰章,吴录作钟章。合肥人。为人勇敢有胆略。烈祖时,官左监门卫将军。高祖初袭位,徐温与张颢争权,欲刺颢而难于其人,严可求语温曰:“非锺左卫不可。”温乃使亲将密谕泰章。楚章私心喜,选壮士三十辈,椎牛享之,夜刺血相饮为誓。温犹疑其怯,夜半止之曰:“仆母老,惧事不成,徐图之如何?”泰章勃然曰:“言已出口,岂可已之!”明日,遂诛颢,温由是暴颢弑君之罪。未几,论诛叛功,泰章赏独薄,每酒酣恃功,颉颃与诸将争。或言泰章觖望,徐知诰疑其难制;温曰“是吾过也。昔者吾赤族之祸,问不容发,使无泰章,岂有今日富贵邪!奈何以薄物细故疑之。”稍擢为滁州刺史。

已而随周本围苏州,本败于黄天荡,泰章将精兵三百为殿,多树旗帜菰蒋中,追兵不敢逼而还。久之,迁寿州团练使。

顺义中,人有告其侵市官马者,知诰以王命遣王稔代之,改泰章饶州刺史。温召至金陵,使陈彦谦三诘之,皆不对。或谓泰章:何不自辨,泰章曰:“吾在扬州,十万军中,号称壮士。寿州去淮数里,步骑不下五千,苟有它志,岂王稔单骑所能代乎,我义不负国,虽黜为县令亦行,况刺史乎,何为自辨,以彰朝廷之失。”时知诰欲以法绳诸将,请收泰章治罪,温不可,乃命以泰章次女配知诰长子,是为南唐光穆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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