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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清-吴任臣 当前章节:15319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翟虔,彭城人。起家阁门使,素为徐温所亲任。锺泰章之刺张颢也,温实使虔通密谋,已而闭牙城门,遂克成功。稍迁王府子城使。一云官城使。朱瑾杀徐知训,虔阁府门,勒府兵讨之,瑾死。未几,改武备使,使察睿帝起居。虔防制甚急,殊不堪。顺义四年,睿帝巡迎銮镇,温自金陵来朝。睿帝对温,辄名雨为水,温请其故。曰:“翟虔父名,吾讳之熟矣!”因谓温曰:“公忠诚,我所知也,然虔无礼,官中及宗室所须多不获。”温顿首谢罪,请斩之。睿帝曰:“斩则太过,远徙可也。”乃徙抚州,卒。

韦建,少居太祖军中,常从征讨,以膂力闻。后隶虔州王绾为裨将,郡境旷远,旁接谿洞,群盗充斥,建率励勇士,所至捕获,百姓赖之。累迁诸军都虞候、左街使,出为康州刺史。建不知书,而性浑厚,清静自处,无所侵挠,郡中大治。居数年,入为统军,事睿帝甚谨。南唐禅代,出为武昌军节度使。卒,年八十。

高审思,少事太祖,以骁勇名于军中。刘信平虔州,审思为裨将,屡立战功。审思为人厚重寡言,齐王徐知诰奇之,常使综领亲兵。及禅代,拜寿州节度使,加中书令。增修城隍,守备甚严。或谓曰:“以公威略,守此坚城,何惧而过为畏儒也?”审思曰:“兵机多变,不可不惧,有备无患,策之上也。”后周师南侵寿州,未能卒破,人咸思审思遗绩云。年七十八,卒于镇,谥曰忠。初,术者言审思位不至刺史,常受命刺史常州,固辞不行,而其后位兼将相,终始富贵,术之不足信如此。

李章,庐州庐江人也。一作季章,定远人。中和三年,与王稔同为太祖骑将,已而与朱瑾相悦。高祖时,瑾杀徐知训,自刭,徐温入,诛瑾党,章与同事六人当斩,五人已斩,次至章,厉声曰:“四郊多垒,而斩壮士耶!”时马仁裕监斩,壮其言,闻于徐知诰,释之。已隶洪州为军校,累迁雄武军都虞候、左街使。章虽老,而心尚壮,善抚士卒,勤于职务。睿帝时,出为百胜军节度使,为理严重,禁戢左右,宾礼僚属。南唐受禅,会周本死,移章镇庐州,加中书令。升元四年秋八月,卒,年九十。

王令谋,故徐知诰叩客也。初为升州判官,已而改杨府左司马,转内枢使。乾贞中,徐知询握兵金陵,与知诰相猜忌,知诰颇患之。令谋说知诰曰:“公辅政日久,挟天子以令境内,谁敢不从。知询年少,恩信未洽于人,无能为也。”未几,迁同平章事。太同三年,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与宋齐丘同平章事。六年,拜司徒,已又领忠武军节度使。天祚三年,令谋如金陵劝知诰受禅,辞不受。九月癸丑,卒。

令谋素柔猾,鲜志操。老病无齿,或劝其致仕,令谋曰:“齐王大事未毕,吾何敢自安?”疾亟,屡上书劝进。是岁十月禅代,令谋竟先死,不能偿其志。

卷十一  吴十一 列传 杜荀鹤 殷文圭 杨夔 沈文昌 沈颜 徐延休 游恭 王振 信都镐 陈浚 朱浔周延禧 张翊 汪少微 支戬 奚超淮南画工

 杜荀鹤,素有诗名,自号九华山人。登唐大顺中进士第,一云:荀鹤,牡之微子也。牡于会昌末自齐安移守秋浦,时年四十四,有妾怀妊,出嫁长林乡正杜筠而生荀鹤,擢第时年四十六矣。以世乱还归九华山。田𫖳在宣州,甚重之,遂处𫖳幕府为宾客。𫖳起兵,阴令以笺问至寿州结纳朱延寿,复至汴通梁王朱全忠,令忠颇厚遇之。𫖳败,全忠表授荀鹤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知制诰。恃势侮易缙绅,众怒欲杀之而未及。天祐时卒。

荀鹤初谒令忠,会雨作而天无行云,全忠曰:“此谓天泣,是何祥也?”荀鹤赋无云诗献上,全忠大悦。诗曰:“同是乾坤事不同,雨丝飞洒日轮中。若教阴翳都相似,争表梁王造化功。”

殷文圭,池州人,一云陈州西华人。小字准郎。居九华山苦学,所用墨池,底为之穴。唐末词场,请托公行,文圭与游恭独步场屋。乾宁中,绍宗幸三峰,文圭携东平王全忠表荐及第,寻为裴枢宣谕判官。至汴州,全忠复表荐之。既而文圭投启于公卿曰:“於菟猎食,非求尺璧之珍;鹞鹏避风,不望洪钟之乐。”及南归,为多言者所发,全忠大怒,遣吏捕之不及,由是屡言措大率负心,每援文圭以为证。时宁国节度使田𫖳雅重儒士,置田宅迎文圭母,以甥事文圭。文圭感𫖳意,为之尽力。𫖳死,事太祖父子,掌书记。以文章著名,太祖墓志铭盖其手出也。武义元年,拜翰林学士。一云左千牛卫将军。有登龙集十卷,从军藳二十卷,笔耕二十卷,冥搜集二十卷。

子崇义,仕南唐为宰相。

先是,文圭举进士,道遇老叟,目文圭久之,谓人曰:“向者若人眉绿,拳必入口,神仙状也。如学道,当冲虚;不尔,有大名于天下。”而文圭拳实入口,后显名当时,果符其言。唐诗纪事又云:文圭中途遇一叟,须白眉绿,拳文入口,神仙状也,曰:“如学道,当神虚;为儒,当大有名于天下。”云云。又常经大泽中,骤雨震雹,众骇踬,文圭独安详如不闻。雨定,傍人见其两耳中鬼神以泥封之,其异征有如此。文圭晚年颇急于赀财,一日,草司空李德诚麻,润毫久不至,作诗督之,因为时论所少。 诗曰:“紫殿西头月欲斜,曾草临淮上将麻。润笔已曾经奏谢,更将章句问张华。”

杨夔,有隽才,与殷文圭、杜荀鹤、康輧、一作“骈”。夏侯淑、王希羽等同为宣州田𫖳上客。夔知𫖳不足抗太祖,著《溺赋》数百言以戒之,𫖳不用,竟至于败。夔有纪梁公对、原晋乱说,当世争传其文。

沈文昌,湖州人也。为文精工,有如宿构。常居田𫖳幕中,代𫖳草檄誉太祖,极加丑诋;及𫖳败,太祖赦其罪,用为节度牙推。颇以通敏见于时。

沈颜字可铸,湖州德情人,唐翰林学士傅师之孙也。天复初,举进士第,授校书郎。属乱离,奔湖南马氏,未几来归,为淮南巡官,累迁礼仪使、兵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常撰太祖神道碑,时人推为巨手。顺义中卒。

颜少有词藻,琴弈皆臻神境,时入为之语日“下水船”,言为文精速,无不载也。性闲澹,不乐世利。常疾当世文章浮靡,仿古著书百篇,曰《聱书》,凡十卷,自序云:“孟轲以后千馀年,儒者咸未有闻焉,天厌其极,付在鄙子。”其夸诞如此。

又有《解聱书》十五卷,《大纪赋》一卷,《登华》、《旨像》、《刑解》、时辨、谗国诸文,及《宣州重建小厅记》行世。《记》曰:界江南宣州,实为奧区,凡厥贡之盛,厥上之饶,则古所良也。暨巨盗起芒砀,环弊于四方,是邦载罗窘呃,虽城隍仅免,而外无孑遗矣。兵部裴公馀庆去任,窦常侍聿自池牧来临,莅事未几,遽为秦彦所据,奸速邻惑,一旦拥兵渡江,引党赵锽以代己任。是岁南滁刘颢作乱,扬州继丧师律,二境流离,人不堪命。弘农王方作自淝水,爰奋义旗,询于同盟,则田公司空首决弘谋。及维杨克定,康彦就诛,度人有言曰:“何独后予,徯其来苏。”弘农王允润是诚,我公复励兵进讨,锽悉锐逆战,亟为崩之。及追蹙保垒,兵食内空,而外不绝商,市无改肆。锽知人和在彼,乃冒围宵奔,我公追擒之,自此江表略定。大顺元年建子月,孙儒大据维扬,又来寇我。举不以义,自老厥师,复为我公擒之,共众尽溃。弘农王去宁扬土,我公嗣总藩条,天子嘉公之勋,就转左仆射,命观察。于是明年建宁国节度,又明年加司空。宣城荐属戎事,便厅久缺,司署者进言曰:“盍葺诸?”公曰:“民室未完,民逃未复。”于是用文德以来之,既而来安之,不期岁,车者阗阗,舟者联联,比屋滞货,盈市溢鄽。司署者复进言曰:“民室完矣,民逃复矣。”公曰:“仓廪未实,田野未辟。”于是薄其赋而省其摇,给其乏而赈其饥,不期岁,荷经秉犁,撬蟠于泥,如云之稼,秾秾在畦。司署者复进言曰:“仓凛实矣,田野辟矣。”公乃许。然后度林相址,不僽匠事,横梁虹亘,山节举峙,嶫嶫崇崇,观者改视。公喜,退顾人曰:“凡事之治不治,无贤愚贵贱,显然知异。观此当其未治,人咸嫌之,及其治也,人咸荣之。则吾于为政也,岂不荣乎治哉!我今欲刊成绩,宜付所能,则沈氏子以文售,子其何可辞焉?”乾宁二年乙卯秋八月八日记。

徐延休字德友,会稽人。博物多学,风度淹雅。唐乾符中进士。昭宗狩石门,无学士草诏,延休未调官,适在旁近逆旅,左右言其工文辞,即召见命视草,昭宗善之。及还长安,不得用。枢密使蒋元晖辟为僚佐,延休恶其人,弃去,依锺传于洪州。烈祖时取江西,得延休,归授义兴县令。累官至光禄卿、江都少尹,卒。九国志:延休为少尹,时吴将祀南郊,以为卤簿使,于是法物始备。

初,义兴有汉太尉许䤋庙,庙碑即许劭所立,字久磨灭,开元中许氏诸孙再刻之,题八字碑阴,日“谈马砺毕,王田数七”,时人不能晓。延休一见,为之解曰:“谈马言午,言午,许也。砺毕石卑,石卑,碑也。王田为千里,千里,重也。数七是六一,六一,立也。乃‘许碑重立’四字耳。”

延休二子:铉、锴,有传。

游恭,陆险人。登唐进士第。博学能文辞,有名放世。初为鄂州壮洪掌书记,洪死来归,署馆驿巡官。武义改元,迁知制诰,无何卒。恭常奉命撰烈祖墓志,词极体要,时辈称之。有《小东里集》三卷,《广东里集》四卷。

子简言,仕南唐,别有传。

王振,□□人。仕高祖兄弟,为史官,娴熟典故,博通事迹。所著太祖等本纪及讨论诸将战功,皆详核而不诬,切实而不靡,世称良史才。

信都镐,隋信都芳之后也。少以著作自负。当太祖入广陵,功臣三十九人,而同时佐将吏实五十人焉,镐录其名氏、功绩,为《淝上英雄小录》二卷。文献通考云:信都镐撰《淝上英雄小录》,中录杨行密将吏有动名者四十人,其二十四人皆淝人,馀诸道人,又有僧道渔樵之属十人,录其小事,故名《小录》。

陈浚,庐陵人。父岳,仕唐为南昌观察判官,著《唐统纪》一百卷。信有史才,能世其学。事睿帝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撰《吴录》二十卷。官终尚书。

子乔,仕南唐,有传。浚又有揖让集七卷。

朱浔,素以文章名家,所撰《启霸集》三十卷,为当世所重。同时有周延禧者,亦号通才,自名其集曰《百一集》。

张翊,其先世为京兆人。唐末,翊父授任番禺,属刘隐将据广南,弃官北还,至潭、衡间,马氏已有潭、澧,挈家来奔江南,过庐陵禾川,僦屋居焉。翊与弟惟彬善读书,克承先业。高祖时,徐知话诰辅国政,翊入广陵,以射策中第,授武骑尉。及知诰移镇金陵,随度江,见知于宋齐丘,置府中从事。南唐禅代,擢虔州观察判官、西昌令,假道还广陵,里人荣之。已而恃才褊躁,凌暴左右,被鸩卒。

翊文辞婉丽,禾山大舜二妃庙碑、庐陵紫阳观碑、新兴佛阁碑文,皆翊所撰。

论曰:殷文圭诸人,皆彬彬文章之选也,或则典赡得体,或则精简檀长。江南故多才士,而文圭等实有筚路蓝缕功焉。荀鹤虽唐臣,以常居宣州幕府,亦得载吴人之列云。

汪少微 支戬 奚超 淮南画工

汪少微,歙州人也。常于顺义元年撰歙砚铭云:“松操凝烟,楮英铺雪,毫颖如飞,人间四绝。”

支戬,馀干人。世为小吏,至戬独好学,能文章。睿帝时,历仕金陵观察判官、检校司空。先是,戬未遇时,戏祝于箕仙曰:“请卜支秀才他日何官。”箕仙画曰:“年五十馀,位司空。”至是遂验。年五十一,卒于任。箕仙者,盖取饭箕衣之,因名。

奚超,易水人。父鼐与弟鼎善制墨,称为能品,唐末迁居歙州,超得其抉。高祖、睿帝时,以造墨名家。至南唐,赐姓李氏。李廷圭、廷宽、廷宴,即超子也。廷宴之子文用,文用之子仲宣,皆能世其业。

淮南画工者,失其姓名。晋王李克用之有河东也,太祖恨不识其状貌,密使画工诈为商人,入其境写之。及至河东,有发其谋者,禽之。晋王初甚怒,既而谓曰:“吾素眇一目,试召使图之,观其所为如何。”俄画工至,晋王按漆厉声曰:“淮南使汝来绘吾真,必画家之尤也。写吾不及十分,階下即汝毕命地矣。”画工再拜下笔。时方盛暑,晋王执八角扇,因写扇衣半璋其面。晋王曰:“是謟吾也。”遽使别图之,又应声下笔,绘共背弓撚箭之状,仍微合一目,以审箭之曲直。晋王大喜,厚赂金帛而还。

卷十二  吴十二 列传 糁潭渔者 张军师 钱亮 董绍颜 李攻 柳翁 黄冠道人 虔州少年 刘通微 褚雅 申渐高 徐仲宝 朱延寿妻王氏 张训妻某氏

糁潭渔者,不知所从来。太阻初起庐州,称八营都知兵马使,巡警至糁潭,憩于江岸,有渔父鼓舟直至前,馈鱼数头,曰:“此犹公子孙,鳞次而霸也。”因四指曰:“是皆公之山川。”太祖异之,将遗以物,不顾而去。

张军师者,史失其名,雅善占算。景福元年六月,孙儒围太祖于宣州,前一日,军师语太祖曰:“明日当大水,亭午儒授首矣。”时烈日曦赫,儒兵方张甚,军中颇嗤其言。及诂旦,西北有云,大如箕,渐渐弥漫,俄而澍雨,大水暴作。儒谓众曰:“城中大水,将及我诸营,自顾无相救也。”顷之,水深丈馀,城内径出兵邀击儒营,因获儒斩之。军师言遂验。

钱亮,江淮布衣也,人皆称为钱处士。天祐中寓居升州,宿杨姓家。中夜忽起曰:“地下兵马相哄,云接令公,聒我不得眠。”人莫之测。明日徐温至金陆,时无有豫知者。江淮异人录又云:处士止金陵杨某家。初,吴以金陵为州,筑城西临江,东至潮购,处士指城西荒芜之地,劝杨市之。及建为都邑,所市地正值繁会之处,遂制层楼为酒肆焉。又常见一人,谓之曰:“尔天罚将及。”其人告以昨弃食沟中,处士曰:“尔亟取秽者涤之而食,可免罪。”俄而雷电大震,其人如其言,雷电遂息。

又语人曰:“金陵王气复兴,当有申生子应运于此。”及徐知诰为升州刺史,亮谒之,退谓左右曰:“建业之地,复兴帝都,即郡侯是也。”后温徙知诰于润,因广修廨署,阔布城隍,期己当之。亮曰:“此故修道主也。”至南唐禅代,先主实生于戊申,与亮言合,封亮为霸国先生。时有图亮之貌者,亮见曰:“吾反不若此,常对圣人。”未几,一僧取图置志公塔中,已而南唐先主复取入宫,陈于内寝,其言遂验。亮又善为谶语,说将来事,末年言李氏之祚曰“仿佛之间倍”。盖杨氏有淮南四十六年,而李氏三十九年,仿佛不远也。或谓杨氏自改元至易姓止二十年,故云倍之耳。

董绍颜,善能知人。常诣鄂州节度使李简,简出诸子视之。时平头小儿何敬沬侍侧,绍颜曰:“诸子皆有功名,然不若平头极贵也。”后敬沬累授节镇,为时名将。徐温镇润州,令照颜遍阅牙内将校,有蓝彦思者,遥谓曰:“若多言,或中也。”照颜曰:“君勿言,郎君非终者。”彦思曰:“军校死于锋刃,吾事也。”绍颜曰:“汝宁能好锋刃死乎?”未几,州有火灾,牙兵盛造木桶以贮水,军人因持桶刀作乱,彦思遂死于难。

李攻,天祐时为舒州仓官。自言少时因病遂见鬼,为人言祸福多中。高祖初袭位,大将张颢操废立之权,威震中外。攻时宿于鹭山司命真君庙,翼日与道士崔绰然辈偕行。方数武,忽止同行于道侧,自蔽大树窥之,曰:“向见一人,栓桔甚严,吏卒数十人卫之,是必为真君所考召也。”问为谁,良久乃言曰:“张颢也。”不匝月,而颢果诛死。左雄武统军李宗造开元寺成,大会文武僧道于寺中。既罢,攻复谓绰然曰:“向二吏系坐中客而去,其人当不永矣。”言其容貌、衣服,则州练巡官陈绛也;未几,降暴卒。其神验皆斯类。

柳翁,饶州人。常乘小舟钓鄱阳江中,姿子亦不见其饮食,凡山川深远与水族之类,无不周知。鄱人有渔钓者,咸咨访后行。天祐中,吕师造为骁州刺史,修城掘壕,至城北则雨,止役则晴。或问翁,翁曰:“此下龙穴也,震动其土,则龙出穴而雨矣。掘之不已,霖雨行将为患。”已而畚锸及数丈,其下雾气冲人,不可入,果霖雨连旬不止。吕氏诸子将网鱼于鄱阳江,召问翁,翁指南岸一处:“今日惟此有鱼,然有一小龙在焉。”是日果大获,舟中以瓦器贮之。中有鳝鱼长二尺许,双目精明,绕器而行,草鱼皆翼从之。将至北岸,遂失所在。

黄冠道人,无名氏,自云锺离人也。高祖改元开国时,广陵殷盛,士庶骈阗,道人状如病狂,手持一竿,竿首悬一木,刻为鲤鱼形,行歌于市曰:“盟津鲤鱼肉为角,濠梁鲤鱼金刻鳞。盟津鲤鱼死欲尽,濠梁鲤鱼始惊人。”又云:“横排三十六条鳞,个个圆如紫磨真。为甚竿头挑着定,世问难遇识鱼人。”其类此意者凡数十章,时人莫能晓。后徐知诰禅代,复姓李氏,其言始应。

虔州少年,不详其姓氏。高祖时,虔州将锺某之广陵,道经太和戍,遇少年,求同往,锺许之。会屠肆有豕首,欲市之,而不携一钱,少年曰:“小事易易耳。”及还,已出豕首袖中,因解囊中钱,复偿其直。及至广陵,有轻侠数人来逆旅,少年指青衣者曰:“此必今夕为盗耳。”锺未之信。中夜闻穴壁声,伺其引首过窦,急持之,即青衣客也。居无何,忽谓钟曰:“不可久处。”趣之归。锺如其言,逮至白沙,而朱瑾被杀,广陵果大扰焉。

刘通微,精卫数,素为宋齐丘所知。乾贞初,徐知诰执政柄,徐温将佐忌之,屡请以温子知询为代,中外岌岌,人无固志。齐丘夜召通微同宿,而征其事。坐久,闻鼓声,通微投袂起曰:“子嵩,事必中变,政事仆射安若秦山,不足多虑也。彼怀恶志者,行当受祸。金鼓之声撕撕然,殆有大丧与?”夕未曙,捷步至,白温死矣。

褚雅

褚雅字元道,钱唐人。武义时,来隐于茅山。乐施轻财,拯物无厌。营田既获,以与贫者。与人共居,常旦起洒扫,取水以给釆薪之人。夏月移瓜,恣人来取,当时暑,行道无暍者,人咸以为难。

申渐高

申渐高,不知何地人。事睿帝为乐工,常吹三孔笛,卖药于广陵市。乾贞时,按籍编括,而关司敛率尤繁,商人苦之。会都城亢旱,中书令徐知诰谓左右曰:“近郊颇得雨,都城不雨,何也,得非刑狱有冤乎?”渐高作谐语进曰:“雨畏抽税,不敢入京耳。”知诰大笑,明日下教,弛额外税,信宿大雨霑洽。太和中,阅诰与弟知询不相能,一日,手金卮引鸩赐知询曰:“愿弟寿千岁。”知询心疑之,取它器均酒之半,跽进曰:“与兄分享五百岁。”知诰色变,左右莫知所从。惭高舞袖升堂,掠二酒并饮之,怀金卮趣出。知诰密遣人以良药解之,已脑溃卒。

徐仲宝

徐仲宝,长沙人。顺义时为舒城令,已又改乐平令,皆有能名。仲宝在舒城日,与家人见白气斜飞而去,中若有物。仲宝妇以手攫之,得玉峡蝶一枚,制作精工,人莫能测。及在乐平,家人复于厕灶鼠穴中得钱甚多,仲宝帅人掘其处,深数尺,有白雀飞出,止于庭树,共下获钱至百万,钱尽,白雀乃去。当时传为异事。

朱延寿妻王氏 张训妻某氏

朱延寿妻王氏,当太祖以计召延寿,诡言欲与以扬州,延寿信之,将行,王曰:“今若得扬州,成宿志,是兴衰在时,非系家也。然此行吉凶未可知,愿日发一介慰我。”一日,介不至。王曰:“事可知矣。”乃部分僮仆,授兵器。方阖扉,而捕骑至,遂出私帑施民,发百燎焚寿州牙舍,曰:“我誓不以皎然之躯,为仇人所辱!”赴火死。

张训妻,故剑侠也,未详其所由来。太祖常在宣洲,给诸将铠甲,训得故敝者,不如意。妻谓之曰:“此不足介意,第司徒不知耳。”明日,太祖问训曰:“尔所得甲如何”训以告,乃易之。后太祖移镇扬州,常赐诸将马,训所得复驽弱不任,形于颜色,妻复言如前。明日,太祖又问之,训以为言,太祖曰:“尔家事神邪?”训曰:“无之。”太祖曰:“吾顷在宣州,赐诸将甲,是夜梦一妇人衣真珠衣告予曰:‘公赐张训甲甚敝,当易之。’今赐诸将马,复梦前珠衣妇人告予曰:‘张马非良马。’其故何哉?”训亦莫之测。

训妻有衣麓,常自敌闭,不为人所见。会妻出,训窃放之,得珠衣一袭,异焉。及妻归,顾谓训:“君启吾衣麓,何也?”先是,妻每食,必待训,一日,训归,妻已先食,语训曰:“今日尝异味,迟君者数矣。”俄发饭,训见蒸人首一具,心恶之,欲杀其妻。妻逆知训意,曰:“君欲负我邪,然君方为数郡刺史,我不能杀君。”因指一女使曰:“杀我,必先杀此婢;不尔,君必不免。”训遂杀妻及其婢。

卷十三  吴十三 列传 田𫖳 安仁义 朱延寿 张颢 徐温子知训 知询 知诲 知谏

 田𫖳字德臣,庐州合肥人。安仁义者,沙陀之叛将也。𫖳粗通书传,沉果有大志。与太祖生同里,约为兄弟。应州募屯边,稍稍迁军将。太祖据庐州,𫖳从之,谋略为多。攻赵锽于宣州,锽出东溪,乘暴流以逸,阻水解甲,谓追骑不能及。𫖳乘轻船追之,锽惊,遽见禽。太祖表𫖳为马步军都虞候。会仁义从秦宗衡寇淮南,孙儒既杀宗衡,仁义来奔太祖。太祖大喜,属以骑兵,使在𫖳右,两人名冠军中,交相得也。共攻常州,卤刺史江陵。

居无何,儒略地南来,𫖳等屯丹阳。儒火扬州,壁广德,𫖳破其屯,与战,𫖳走。太祖怒,夺其兵。或谏太祖曰:“强敌傅垒,不用𫖳,非计也。”太祖乃复将𫖳。儒畏仁义名,阳贻书通好以疑太祖。太祖待仁义益厚,署行军副使,卒用二人功禽儒,乃遂表仁义为润州刺史,𫖳为宣州留后。已而授𫖳宁国军节度使,累迁检校太保、中书门下平章事,除仁义州练使,平检校太保。

𫖳已平冯宏铎,至扬州谢太祖,左右求赀不已,狱吏亦有请,𫖳怒曰:“吏觊吾入狱邪!”又求池、歙为巡属,不许。𫖳始怨,将还,指府门曰:“吾不复入此!”是时两浙将徐绾叛,越王钱缪入杭州逐绾,绾屯灵隐山迎𫖳,𫖳遣客何饶一作“晓”诣镠曰:“王宜退保会稽,无为虚屠士众也。”镠曰:“军中小叛常然,公为人长,奈何助逆邪?”𫖳攻北门,镠登城与语,射中麾下。𫖳筑垒,绝往来道。镠患之,出今币十轝,募能夺地者。陈璋以死士三百,免胄驰击,夺其地。𫖳攻城,未能克,将济江绝西陵,为浙将所却,围益急。镠于是遣其子传缭求昏于太祖,且告之曰:“𫖳得志,为患必大。请以子为质,愿召还𫖳。”太祖使人谓𫖳曰:“不还,我遣人代守宣州。”𫖳不从。浙人输钱二百万缗犒军,又请以王子传罐出质,𫖳乃与绾引兵还。然内怨太祖与浙人,因移书太祖曰:“侯王守方,以奉天子,臂百川不朝于海,虽狂奔澶漫,终为涸土,不若顺流无穷也。东南扬为大,刀布金玉积如阜,愿公上天子常赋,𫖳请悉储特,单车以从。”太祖答曰:“贡赋由汴而达,适足资敌尔。”于是𫖳绝太祖,大募兵。

升州刺史李神福为太祖言𫖳必叛,宜早为计,太祖不可。𫖳遣使通好于梁王朱全忠,全忠喜,屯宿州须变。𫖳有良将康儒者,与𫖳议多不合,太祖特授儒庐州刺史以问之。𫖳以儒为贰于己,族其家。儒曰:“田公亡无日矣。”

天复三年八月,𫖳遂与仁义同举兵反。𫖳攻升州,劫神福妻息,厚养之。神福方与刘存攻鄂州,太祖召之讨𫖳,𫖳遣其将王坛等逆之,又遣李皋遗书神福曰:“公家在此,苟从我,当分土而王。”神福斩皋,谢绝之,遂败坛兵于吉阳,𫖳乃自将来战。神福濒水,坚壁不战,请太祖以兵塞𫖳走道。时仁义焚东塘以袭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出战,壮廉知其有备,遂引军却。而伏兵发,转战至宋冈,仁义立二帜,解甲而息,追兵莫敢向,仁羲复入润州。太组潜令王茂章、李德诚等围之。军中推朱瑾槊、米志诚射,皆为第一,而仁义常以射自负,曰:“志诚之弓,不当瑾槊之一;瑾槊之十,不当仁义弓之一。”每与茂章等战,必命中而后发,以此外军畏之,不敢近。太祖亦遣使谓日;“吾不忘公功,能自归,当复为行军副使,但不可处兵。”仁义犹豫未决。

先是,太祖得神福檄,趣台濛,泣语曰:“人常告𫖳必反,我不忍负人,𫖳果负我。吾思为将者非公莫可。”濛顿首谢,率骑度江,一战于广德,再战于黄池,三战于宣州城下,桥陷,𫖳为濛所杀,年四十六。其下犹斗,示以𫖳首,乃溃。盖是年十一月也。仁义守润州,百端攻之不下,茂章乘其怠,穴地而入。仁义以家属保城楼,兵不敢登,召德诚曰:“汝可以委命。”且以爱妾赠之,乃抵弓矢就缚,斩于广陵,盖后𫖳死一年云。

始𫖳以传瓘归,战不胜,辄欲杀之,赖𫖳母殷氏及𫖳妇弟郭从师护免。及城下之战,曰:“今日不胜,必杀钱郎。”已而𫖳死,不及祸。𫖳传首扬州,太祖泣下,以庶人礼葬之,赦其母,并葬康儒。

𫖳居恒畜死士数百人,号曰“爪牙都”,所向无前,得其死力。又善为治,通利商贾,民爱之。尤善遇士,以是杜苟鹤等多为之用。𫖳将作乱时,向暮有鸟色如雉而大,尾有火光,如散星状,自外飞入,止戟门不见。翼日府中大火,曹局皆尽,惟甲兵存焉,𫖳资之以起事。仁义初欲降,其子固以为不可,乃止,至是子亦斩扬州市。

朱延寿,舒城人。事太祖破秦彦、毕师铎、赵锽、孙儒,功居多。太祖欲以宽恕结人心,而延寿敢杀。时扬州多盗,捕得者,太祖辄赐所盗物遣之,戒曰:“勿使延寿知也。”已而阴许延寿杀之。

初寿州刺史高彦温举州降于汴,太祖袭之,诸将惮城坚不可拔,延寿一鼓而拔其城,即表为淮南节度副使。汴兵犹屯寿春,延寿以新军出,每旗五位为列,命黑云都队长李厚将十旗击西偏,不胜,将斩之,已又益五旗,殊死战,汴兵引去。于是取黄、蕲、光三州,以功迁寿州团练使。

唐绍宗在凤翔,诏延寿围蔡,以分汴人之势,擢奉国军节度使。汴兵每至延寿境,延寿开门不设备,而不敢逼。延寿用法严,常以寡斗众,不胜,反者必尽戮之。 一日,与汴人战,遣二百人持大剑斫陈,有一人应留者请行,延寿以违命立斩焉。

田𫖳之叛,遣使诣延寿布腹心,延寿阴约曰.“公有所为,我愿执鞭。”𫖳与安壮仪及延寿既谋绝太祖,太祖心疑之,而未有以发,乃阳为目疾,每接延寿使者,必错乱其所见以示之。常行,故独柱而仆,太祖夫人朱氏,延寿姊也,掖之,太祖泣曰:“吾业成而丧其目,是天废我也。吾儿子皆不足以任事,得三舅代我,无忧矣。”遣辨士趣召之。延寿疑,不肯赴。朱夫人遣婢报之,故延寿疾走扬州。至,则太祖迎之寝门,刺杀之,黜朱夫人。先是,延寿于浴室中窥见牖外二人,青面朱发,执公牒二函,一人曰:“我受命来取。” 一人曰:“我亦受命来取。”俄而不见。是年遂被杀。

张颢

张颢,蔡人也。初以骁勇事秦陇晒,已而从孙儒,儒败,又归太祖。太祖厚遇之,使将兵戍庐州。蔡俦叛,颢更为之用。及太祖攻庐州,围急,颢又瑜城来降,太祖复置之亲军,署为左牙指挥使。烈祖嗣位,以颢与徐温专政,心颇不平。颢与温不自安,共谋弑烈祖,而颢以左牙兵行逆,遂诈称烈祖暴薨。已而颢欲自立,严可求以计止之,颢气沮,事具烈祖本纪中。未几,温令锺泰章除颢,颢伏诛,并及其党。

徐温子知训 知询 知诲 知谏

徐温字敦美,海州朐山人也。沉毅寡言,罕与人交,众中凛然可畏,人目之日徐瞋。会唐末大乱,以贩灵为盗。太祖起合肥,隶部下。时太祖劲兵数万,号其军为“黑云长剑”,所与举事者刘威、陶雅之徒,称三十六英雄,惟温未常有战功。太祖之入宣州也,诸将争取金帛,温独据米囷,为粥以食饥者,太祖已心异之。及太祖欲杀朱延寿等,温稍稍以计进,事成,迁右牙指挥使,始预谋议。太祖病,出长子渥为宣州观察使,即烈祖也,温私致殷勤,烈祖涕泣,谢温而行。太祖病甚,平生旧将皆以战守在外,而温居帐下,遂预立嗣之功。

初,烈祖镇宣州,命指挥使朱思勍、范思从、陈翻将亲兵三千,及入立,恶温与张颢典牙兵,召思勍等以自卫。而温、颢忌之,阳使三将从击江西,诬以谋叛,诛焉。烈祖内不平。一日,温与颢骤拥牙兵,露刃入庭中,数烈祖所亲信十馀人罪,曳下斩之。烈祖由是失政,而心愤未能发。温、颢不自安,共遗群盗缢烈祖于寝室。久之,温与颢复有隙,使锺秦章杀颢。高祖时,愠遂专政,乃自以淮南行军副使领升州刺史,留广陵,而以假子知诰为升州防遏使,治舟师于金陵。

大将李遇怒温跋扈,出鳗言,温使柴再俩族阻于宣州。太祖旧将,人人皆自疑,温因伪下之,恭谨如见太祖,诸将乃安。天祐八年,温领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十年,遣招讨使李俦攻吴越,裨将曹荺往奔,温问遣人语荺曰:“吾用汝为将,汝军有求,吾不能给,是吾过也。”赦荺妻子不诛,厚遇之。是秋,吴越攻常州,温战于无鸥,荺感前言,奔归,遂败吴越兵。

十二年,高祖封温齐国公兼侍中,充水陆马步诸军都指挥使、两浙都招讨使,始就镇润州,以升、润、常、宣、歙、池六州为巡属。温城升州,建大都督府。十四年,徙治之,以子帅训辅政于广陵,而大事温遥决之。知训为朱瑾所杀,知诰自润州先入,遂得政。

十六年,温请高祖称皇帝,不许;又请即吴国王位,乃许,遂建国,改元,拜温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军国等军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进爵东海郡王。高祖既薨,温越次立睿帝。顺义十年,温又请睿帝即皇帝位,未许而温病死,年六十六,追封齐王,谥曰忠武。天祚三年,齐王知诰尊为太祖武王,及受禅,谥武皇帝。已而南唐复李姓,庙号义祖,名其坟日定陵。

温目不知书,使人读狱讼之词而决之,皆中情理。尤喜为智诈残狠,然雅善用人,颇得国人之心。先是,刘威为左右所潜,温几欲讨之,威诣温布心腹,即遣之还镇不疑。刘信以说客降谭全幡,侃阳怒以激之,而虔州顿平。其能御将士,多此类也。又绝有器度,常自迎銮镇还至百家湾,暴风起,舟人相顾失色,温乃徐袒杨,以帛系养孙景通之首,顾谓妾御曰:“吾善游,倘溺不暇相救,幸保此子。”言讫,风浪渐息。

温居恒好服白袍子,知诰每遇温诞生日,必以献。会坐客有谄温者,曰:“白袍不如黄袍好。”知诰遽斥之,谓温曰:“令公忠孝之德,朝野所仰,一旦或谄佞之说闻于中外,无乃顿损夙望乎?愿令公无惑其言。”温虽颔之,而心实未忘窃位也。盖知诰以己非其嫡,虑温急于取国,不得嗣,故以是为言云。

温妻白氏、李氏,夫人陈氏。李故知诰养母,南唐升元元年十二月上尊谥曰明德皇后。合葬定陵,附太庙。白氏,宋理宗时追封为仁寿仙妃,明成祖加封淑善仙妃,虑宗加封安宁护国恭靖元君,赐庙额曰洪恩。子知训、知询、知诲、知谏、知证、知锷六人;知证、知谔见《南唐春秋》。

知训,愠长子也。 按宋齐丘呼知训为三郎,似非长子,今姑从马氏南唐书。少学兵法,不能竟,尤喜剑士角觗之戏。估温权势,多为不法。温出镇润州,留知训辅政,朝廷誉之,称为昌华相公。平日陵辱诸将,对高祖无君臣礼。高祖幼儒,常饮酒楼上,命优人高贵卿侍酒。知训为参军,高祖鹑衣量髻为苍鹊。知训因使酒骂坐,语侵高祖,高祖愧耻泣梯,而知训愈狎侮之,左右扶高祖起去,知训杀一吏乃止。李德诚有女乐,知训求之,德诚曰:“此辈皆有所生,且复年长,不足以接贵人,俟求少妙者进之。”知训对德诚使者言曰:“吾杀德诚,并取其妻,亦易尔。”

初学兵于朱瑾,瑾力教之,后因索马于瑾,瑾不与,遂不相能。夜遣壮士刺瑾,瑾手刅数人瘗舍后,知训隐而不问。未几,出瑾为静惟节度使。知训过瑾,瑾杀之,事具瑾传。先是,宿卫将李球、马谦作乱,挟高祖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陈于门桥,知训与战,频却,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陈,曰:“是不足为也。”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斩球、谦,乱兵悉溃。瑾故有德于知训,及其凶终,国人皆谓曲在知训。

知询,温第二子也。温养子知诰既操国柄,成权寖盛,金陵行军司马徐玠讽温曰:“居中辅政之重,不宜假于他人,当以亲子代之。”温即遣知询入觐,谋代知诰秉钧。会温暴死,知询奔还金剩,拜诸道副都统、镇海宁国等军节度使、兼侍中、辅国大将军、检校太尉、守中书令、金陵尹。

知询素暗懦,遇诸弟颇薄,玠知其必败,反持其短,输诚于知诰。由是知询内为诸弟所构,外为玠所卖,而不知也。自以控强兵,居重地,去知诰如举手易耳。愠丧未终,屡请知诰来金陵。知诰有心计,阴使人趣其入朝,俄知询至广陵,知诰疏其罪状,谪授统军,领镇海军节度使。知询面数知诰曰:“先王之丧,若为人子,而不亲临,反罪我邪!”知诰曰:“闻尔悬剑待我,我亦不惮,独追于君命,不得往也。为人臣而畜乘舆,非反何!”周廷望者,知询亲吏也,常伪贡款于师储,亦时刺知诰之谋以告知询。及入朝廷,望谏止,不从;既行,廷望曰:“公有往日,而无还日。”涕泣再拜送之。至是,师询以廷望之言质知诰,知诰曰:“以尔所为告我者,即廷望也。”遂取廷望斩之。

知询既失金陵,往时幕府皆散去,独李建勋一人随之。及至润州,常会僚佐,谈宴终日,永绝顾望。未几,移镇洪州,赐爵东海郡王。一云封武陵王,疑是改封,未审是非。太加六年,卒,谥曰康。

知诲,温第三子也。知询继温守金陆,所为多不道。知诲时时伺其阴事以告义兄知诰。知询之败,知诲构之为多,知诰甚德之,后以为镇南军节度使。

知诲先娶太祖功臣吕师造女,非嫡出,以是常切齿吕氏,因醉,刺杀之。妻以不良死,数为厉,知诲心恶之,延名僧诵梵经为陈因果,吕氏忽见形曰:“吾不解此,但报冤尔。”及镇江西岁馀,吕氏不复见,知诲喜甚。有家人自淮南来,道遇吕氏乘彩舟而至,招家人曰:“为我谢相公,善自爱,我今它适矣。”且贻绣履与知诲。已而家人至江西,首语其事,方陈履,知诲熟视未毕,辄见吕氏在侧,曰:“尔谓我真不来邪!”顷之,知诲暴卒。

子景楚、景游。南唐受禅,待知诲后特优。

知谏,温第四子也。幼爽悟,喜文墨。徐氏诸子,知谏最为雅循。初,知训辅国政,无所酝藉,温留知谏阴助之。诸将常恶知训陵己,而以知谏为长者。温假子知诰自润州入觐,知训会饮山光寺,纵饮号呼,意在以醉饱过杀知诰,知谏阴泄之知诰,知诰获免。太和改元,知谏领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三年九月,卒于官。先是,知诰诱知询入朝,知谏实与其谋,及知询代镇供圆,遇其丧于涂,抚棺泣曰:“弟用心如此,我亦无憾,然何面目见先王于地下乎!”闻者伤之。

卷十四  吴十四 列传 僧祖肩 石头大师 僧令遵 王居岩 吴法通 聂师道 刘得常 陈金 张武 宣州军士

僧祖肩,善阴阳五行之术,常居太祖军中。太祖将攻杭州,潜令祖肩至城下侦险易,祖肩反曰:“是腰鼓城也,击之终不可得。”又闻其鼓角声,曰:“钱氏子孙当贵盛,未易图也。”后悉如其言。

石头大师者,夙与徐温交善,温颇加礼遇。是时宋齐丘亦寓于精舍,齐丘既在徐知诰宾席,温甚疑之,一日,谓石头曰:“宋措大在儿子门下,甚非纯信之人,虑其近习,不以忠孝为务,师其察之。”石头乃伺齐丘所为。而齐丘已知石头意,自是晨出暮归,必大醉,或以艳曲骈辞示之。石头乃语温曰:“宋措大,狂汉耳,不足为虑。”由是温不复介意。

僧令遵,东平人,翠微禅师无学之法嗣也。高祖时,来居鄂州清平山,应对敏疾,化导无方。或问如何为大乘,曰“井绠”。又问如何为小乘,曰“钱贯”。武义元年,终于本山,谥法喜禅师。   

王居岩 吴法通 聂师道 刘得常 陈金 张武 宣州军士

王居岩,当涂人。仕唐为骁卫长史,遭乱弃官,居青山。太祖据淮南,使人以兵追起之。居岩散遣其家人,朿身来归,授以□州判官,不遗。一日,太祖大会,忽失居岩,急使人掩其家,无一人在者。后有人于嵩山见石室牢者,询其旁,或云有道人王居岩常居此,莫知所往。

吴法通,润州丹阳人。有文学,试举子业,不利,人茅山为道士。乾符二年,唐僖宗遣使受大洞箓,尊为度师,赐号希微先生。天祐四年,潜入岩洞,不知综迹,时年八十三,为烈祖嗣位之三年。

聂师道,歙州人也。少好道。唐末,于涛为州刺史,其兄方外为道士,结庐郡南山中,师道往事之。涛常诣方外,且时时咨以郡政,因名其山为问政山。师道居是山久,国人号曰问政先生。

唐给事中裴枢刺史歙州,田𫖳、陶雅举兵围之累月,食尽援绝,议以城降,而城中杀外军过多,无敢将命出者。师道力疾请行,枢曰:“君道士,岂可游兵革中邪?”令易服以往,师道曰:“吾已受道法科教,不容易服。”乃锤城而出。𫖳、雅初亦怪之,及与语,大喜曰:“真道人也。”随约誓遣还。及期,枢复欲更日令师道再往,戏下多为危之,师道了无难色,复见二将,皆曰:“无不可,惟给事命。”州人获全,实师道力也。

歙州平,太祖闻其名,召至广陵,建紫极宫居之。一夕,群盗淹至,举什器尽取之,师道谓曰:“若为盗,取吾财以救饥寒,持此将安用乎?”乃引于曲室,尽括金帛与焉,仍属之曰:“当从某地出,无逻卒,可逸去。”盗如其指,得不败。居数年,师道奉太祖命,设醮龙虎山,道遇暴客掠之,将加害,中一人熟视师道,谓同党勿犯先生,因曰:“我即紫极宫盗也.感先生至仁之心,今以相报。”久之,卒于广陵。时方遣使湖湘,使还,遇师道于途,问之,师道曰:“朝廷遣我醮南岳耳。”及入境,知师道已卒数月矣。相传以为奇。

刘得常,升州人。十七岁作《大道歌》,诣茅山见国师吴法通,法通曰:“贤者能饮序山泉一月,当十倍今日聪明,一年特生光慧,十年闻仙道矣。”得常乃作《冷泉吟》。法通又曰:“吾有玉经妙旨,子若敛华就实,可以混合天人,离情理识。”得常再拜执弟子礼,居紫阳观廿年,不逾户阈。高祖时,华姥山一夕有童子歌曰:“灵菌长,金刀响。”山中人数闻之,虑有兵。是年盛产黄芝,经月枯悴,得常遂逝焉。

陈金者,少为军士,隶镇南节度使刘信戏下。从围处州,私与其徒五人发一大冢,启棺见白髯老叟,面如生人,时即有白气冲天,视棺上散物如粉,微作硫黄气。金掬取归营,旦辄伋水浸食至尽。城平,入舍僧寺,问为诸僧述其事,僧曰:“此本州富人远祖也。子孙相传其祖好道,数饵硫黄,云数尽当死,死后三百年墓开,是即解化之期也。今正三百年矣。”金因复视其处,棺中惟存衣裳,若蝉蜕状。金自是无病。后为清海军将,年七十馀,轻健如少时。

张武,始仕太祖,为庐州小将,颇以拯济行旅为事。常有老僧过其所,武止之宿,镇将闻而怒曰:“方今南北交战,间谍如林,何可轻留人宿邪?”僧求去,武曰:“师但止此,无苦也。”武室中贮一榻,即以奉僧,武自席地卧,盥擢皆自具焉。夜数起视之,至漏五下,僧起而叹息,谓武曰:“少年乃能如是,吾赠汝药十丸,每正旦吞一丸,可延寿十龄。”出门,忽不见。武服其药,后为常州团练副使,年已百岁,宋时犹有见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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