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的呐喊声都变得稀稀拉拉,大概都已经认为去年全中的冠军竟会在地区大赛上失利。
比赛从这个时候起开始有了不同,帝光的节奏一直在加快,完全地放开自己对体能消耗的控制,也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比分没有再被拉开,维持在十分左右的差距。
再好的情报和分析都无法预料他们在场上的成长速度有多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比赛到了最后的三分钟,这是落后的队伍最后可能反扑的时间。
平山的主将对其他几人比了下手:“一定要守住!”
三传之后球到了赤司的手里,背对着平山替下近藤的二年级,身体左右晃动一下,推开对手又猛然转过身,球扔到他的身后,右脚左跨擦身而过。
三秒区,赤司停步后一个投篮的假动作。平山的中锋跨步张开双手要压下来。
赤司托球的手一收,往腰间一转,球不见了。
右侧突然跑出的青峰接过赤司的这个打地球的反弹,没有停留,一个简化的三步上篮把球托进了篮筐。
比分朝个位数拉近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这是赤司发令开始反攻。
就如同赤司说的那样,最后三分钟专攻破绽的打法很快就让平山的人乱了手脚。
反观帝光,越到最后反而越稳。
平山很快开始了更加疯狂的防守,每一个动作变得有些狰狞,这是他们要拼了。
但我们坚信,胜利是我们的。
最后五秒钟。
绿间站在左侧的投三分处,球由黑子转手传至他手里。
这是最后的一球,定胜负!
深呼吸,微微张开脚,起声,出手。
“今天的巨蟹座运势排在第一。”
话音落,球亦落。
得分!
绿间收回手,推了下眼睛,“我的球绝不会射失。”
哨音响起,全场比赛结束。
71比70,胜利者是帝光!
“我们赢了!”我和桃井同时兴奋地尖叫出声。
场上的几个家伙已经高兴得跑来跑去,汗水配上笑容的抱成了堆,青峰勾着黄濑的脖子,紫原一路说着麻烦麻烦地走下场,最冷静的绿间和赤司嘴角也带着笑。
场下的其他人也都热烈的迎了上去。
我正要走过去的时候,视线晃过了观众席,我看到了小鸟美月站在很近的观台上,原来她也来了。
我跳起来冲她那儿挥了挥手看,叫着她的名字,她像是没有看到我的样子,很快就随着观众台上的其他人走去了出口。
“没有看到吗?”我放下手,有些纳闷。
“喂!青木!你在发什么呆啊!”“啊,没有我来了。”
就好像绿间说的那样,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
帝光赢了决赛,我目测也能过了考试,虽然都有些波折就是了。
至此为止,一切本该是很好很好的……
“托利。”
“雀仔。”
“死鸟!你去哪儿啦!?”
我一路走过去一路叫着托利,结果连跟羽毛都没有看到。
在休息室约好了一起去吃烤肉庆祝,结果一拎包感觉不对了,那个叽叽喳喳的东西又溜走了。
没办法了,我只好让他们先走,我抓了鸟就去跟他们回合。
可天知道这儿大得跟个迷宫似的,这边像是见过,那边有是个“闲人勿进”的大牌子拦路。
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都已经走到平山的休息室了,我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帝光校服的,总觉得再往里走些还不让人家以为我是赢了比赛来跟他们得瑟的。
这样不好不好。
我想想还是回了头,刚要走却被里面传来的说话声引得停下了脚步。
“有没有搞错!都这样了还不能赢帝光?你们到底有没有好好针对进行训练啊?!”
这个声音应该是平山的教练。
“这么多分都能被追上来!有人送资料的都能这样!有没有搞错!”
“教练,我本来就觉得这样不好。”
“什么不好?!有了还这幅惨样,没有你们早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随后是一下大力的推门声,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的走出来。
“你们这样,到了全中还是继续给我输!”
“……教练!”
我从墙后探出一个脑袋偷偷看了一眼,那个教练已经蹬蹬踩着皮鞋走了,只留下平山的主将在走廊对着他离开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不行,太在意了,这两个人的对话我根本没有办法当做没有听见地走开,确实是有人泄了作战阵型和帝光的资料给平山。
而且听起来,这个平山的主将应该是个好说话人。
“不好意思,我能请问下是谁给你们帝光的资料的吗?”
虽然这么问很唐突,但我就是这么问了出来。
他对于我的出现一愣,然后看到我身上的校服也应该是明白了我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紧皱着眉也很挣扎的样子。
“我只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我知道他在犹豫什么,确实这种事如果传出去了,对平山的名声会有不小影响。
“我不会对外说什么,只是想要保证今后的比赛有公平可言,对帝光也好,对你们也是。”
他没有开口,跟我平静得对视了一会儿,最后垂下眸子长叹了一口气。
随后他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轻按几个键调出了相册,几张图片在我视线里出现。
“是在确定打入决赛的时候收到的这些东西的,虽然一开始有些怀疑,但是教练在研究过帝光的几场比赛后认可了这份资料,之后的几天也突击似的针对这些做了训练。”
“但最后还是太勉强了,帝光果然很强。”
“不过到了全中的时候,我也希望能和他们堂堂正正地较量一下。”
后面的话我听不下去了,眼睛里被那些图片填的满满当当。
没有看错,那些字迹我不是第一次见,确实是桃井那本厚厚当当的笔记,但是为什么笔记后面的书桌台面也会这么眼熟。
不……不是眼熟,这明明是——
“我家?”
“诶?”那人也是一愣,接连不断说的话也停了下来,“……你说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看了他一眼,然后拼命地摇着头,对他道了谢后就跌跌撞撞地离开。
先是慢走,然后步子越来越快,最后像发疯一样冲了出去。
我没有做过,而在那一天能来我家,并把这些发给平山的只有一个人了。
答案呼之欲出,但我是那么的不愿相信会是她。
我直直往大门口跑过去,直到有人摁住了我的肩膀我才一下回过神。
“喂,你没事吧。”
我抬头看到的是小平头有些焦急的脸,嘴巴一张一合,眼神也有些闪烁。
“是我的错。”
心口被完全堵住了,里面空荡荡了一片,我扯着嘴角,最后毫无意识地说出这几个字。
“都是我害得桃井的资料泄露出去的。”我对上小平头茫然不知所措的脸,“……是美月。”
“哈?”
“美月从我这里偷走了帝光的资料,她……”
我猛地一收声,最后凄凄地说出那几个字:“她利用了我。”
“美月?”小平头看着我,眉头忽然紧皱,“……小鸟美月吗?”
“嗯。”我的拳头越握越紧,指甲硬生生地刻在肉里,“不行,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看到了的,那个时候在观众席的就是她,她这会儿还不会走远。
我推开小平头就跑出了体育馆,任由他在后面叫我,也还是没有犹豫地出去了。
我那个时候甚至都没有多想为什么小平头会知道小平头会知道小鸟美月这个人。
不知道她去了哪里,我只能循着体育馆到小鸟美月她家的方向一路跑过去找她。
最后到了河堤边上的小路,我终于找到了那个曾经,现在变得格外陌生的身影。
“美月!”
她的脚步停下了,只是微愣就马上转过了身,带着满满的笑容:“枝子,好巧啊。”
我扶着膝盖喘气,她走过说笑中要扶我,却被我一把推开。
“是你做的吧。”我看着她的眼睛,她的每一个表情。
她笑着歪了下头,收回手:“你在说什么呢?”
“我听到了,我听到平山的那些人说的话,是你把资料给他们的,害得帝光在比赛中陷入险境。”
她听了我的话,头渐渐往下低,看不清是什么表情。我说完后等着她的解释,但等到的只是她的笑声。
一开始只是小小声的,然后忽然放大,简直想换了一个人一样,直到最后像笑得喘不过气了才渐渐止息。
“是我做的。”
小鸟美月的语气变了,抬起头看我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情绪,这也不是我第一次听到她这样冰冷地说话,但对我,是第一次。
“我是故意去找你的,也是故意找了借口留在你家的,后来趁你睡着的时候拍下了篮球部的资料发给了平山的人。”
“可你们还是赢了啊,真是没意思。”
“那些家伙也太没用了,都这样了也会输。”
“为什么?”
我打断了她,问出了这三个字,除了这三个字外我似乎已经想不出还能说什么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一片静的出奇,没有一丝波澜,纤细好看的手指划过嘴唇然后停下。
“为什么?”她带上自问的语气重复了这几个字,眼睛打了个转,最后像是恍悟般说道,“因为好玩啊。”
“……好玩?”我咬着下唇,止不住声音的颤抖,“利用我们的友情也很好玩吗?”
“友情?”她冷哼了一声,裂开嘴笑出了声,“那种东西本身也是最好玩的吧。”
“……”
她见我没有做声,继续说道:“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才跟你交朋友,说起来,要不是你先跟我说话,我大概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所以……加山千裕那边也是你找人去做的吗?”我抱着一丝侥幸地问,却又害怕听到答案。
“没错,是我。”
她毫不迟疑地承认了,虽然有过短暂的停顿,但我看得出那只是诧异于我怎么会知道的。
这一秒我才发现,我自以为很熟悉的一个人,其实我从来都没有过真正地了解过她。
“小鸟踩在枝头上,是不是很像我们这样的情况。”她背着手、身子往前微倾,笑得张扬。
我看着她刺眼的笑容,说不出一句话。
“嘛,已经是这个时间了,我该走了。”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撇了下嘴,“掰掰哟,枝子。”
她说玩这话就转身走了。
“不是朋友了。”
我低沉着声音,一丝丝的感情都没了,只能握紧拳头让自己不至于动摇。
小鸟美月离开的步子一顿,沉默了一会儿,轻描淡写的口气:“本来就不是。”
我胸口一憋,怒火羞愤悲伤,一堆复杂的情绪搅和到了一起,脱下鞋就往她离开的方向砸了过去。
只是那只鞋子划过可笑的抛弧线,下落的地方早就已经没了人影。
哪儿有跟人绝交都这么逊的。
我走过去看着眼前规模不小的绿化带,不出意外的话,那里有被自己亲手扔进去的鞋。
不想找,现在唯一想做的只有离开这里。
我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那儿后,干脆甩开另一只鞋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任性总得付出代价。
只穿着一双薄薄的袜子,我磕磕绊绊、旁若无人地走了两条街。
最后双脚还是敌不过地面,脚底板阵阵的痛。
想找个眼熟的地方休息一下,我随便一拐就进了个小巷子。
真是个眼熟的地方。
我看到的街边店铺的后门,在这小巷的最里面有个拐角的地方。
小时候那次离家出走,抱着爸爸最喜欢的篮球,横冲直撞地到处走,可走到最后还是没有了去处。
跟今天一样,那天的风也特别大,我冷得没有办法了就躲到了这儿。后来被好心人发现,领到了警察局。
原来自以为的离家出走也不过离家这么点儿距离。
我有些好笑,撑着吃痛的脚坐到了那一块突起的小台阶上。
我想我该为这儿取个名字,来纪念青木枝子人生的最低潮都跑到了同一个地方。
不过可惜的是,我小时候还有个球可以玩,现在身边却什么也没有。
蜷起膝盖抱住,脑袋在双臂中。
风穿过小巷的声音跟记忆里一样难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上叽叽喳喳响起了鸟叫声,我去没搭理,到最后还停到了我的手臂上,啄我的脑袋。
我抬头看到的果不其然是那只五彩斑斓的雀仔。
我勉强牵起嘴角,对它笑笑:“哟,托利。”
你看,跟以前相比,现在还是有进步的。
至少有熟悉的家伙知道了我。
“托利,原来你才是我的真爱。”我伸手拨动它的脑袋,一下又一下。
托利回蹭了两下,又跳到了我手上。
巷口忽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托利的脑袋一转就扑扇着翅膀朝外面飞过去,一路欢愉地鸣叫着。
在巷口出现的是,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愣了,然后看着那人在看到我后渐渐缓下来的步子,我笑了。
“你找到我了。”
赤司没有做声,沉着脸一直走到我跟前,眼睛紧盯着我没了鞋的双脚。
“你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我把脚往里缩了缩,想遮掩起来,可完全没有地方可以藏。
“鞋子呢?”
“在河堤边上的草丛堆里。”
“……你等我一下。”
也许真的是吹了太久的风,头昏昏的,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了。
我低着头,一直看着一块儿被路灯照映成橘色的地面,心莫名跟着寒了起来。
他刚叫我等他一下,然后不再多说什么就转身要离开。
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勇气,伸手拽住了他的胳膊。
被我拽住的人有些惊诧地回头看我。
“会回来的吧?”我支吾着,一字一句从嘴里忐忑地蹦出来,“你……会回来接我的吧?”
“……”
“我在这里等你,所以,你会回来接我的吧?.”
一切在这一瞬间静止了,风吹微凉的夜晚,空荡无人的小巷,间或飘下的树叶时不时发出细微的响动,还有的就是我拉着赤司的手,问他会不会回来。
或许是我那个时候的表情真的想被人丢在街边的小狗一样可怜,赤司静静地看了我片刻,然后回握了我的手,紧紧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的脚,而后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先送你回家。”
他说完就背身半蹲下来,这是要背我的意思。
我犹豫了一下,最后默默趴了上去,在他的耳边嘟囔了一句:“我……不轻。”
赤司走的很稳,只有一些颠簸,背很暖也很可靠,我不自觉收了下手。
风吹得眼睛酸涩,在眼泪涌出来就先把眼睛闭上。
他的声音却忽然传来——
“我看不到你。”
“……”
“我在看路,看不到你的。所以想哭的话就哭吧。”
“……”
几秒钟的事,眼泪像是终于挣脱了束缚,肆意流淌下来。
埋在他的肩窝,我哭得就像个傻子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我爆字数咯!一章顶俩~!求表扬~~~=333=
☆、番外·小鸟的故事
小鸟美月不是个好孩子。
她自己知道,周围的人也都知道。
她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只跟母亲两个人相依为命。
母亲在东京用有一家服装加工厂,一直都是一个人打理家里的所有事。
客厅的柜子上一直都放着一个相框,上面那个从未在记忆里出现的男人据说就是她短命的父亲。
但是那真的是她的父亲吗?
她不知道,但她甚至觉得她母亲都不知道。
很多次了,从学校回来的时候,她听到母亲房间里传来奇怪的响动,那种床不断摇晃着的声音怎么听都觉得刺耳。
她天真地问过母亲这是在做什么,但母亲并没有回答她,只是狠狠地扇了她一巴掌,不许她再问。
那一巴掌打得她很疼,但她并没有后悔,因为从那天起,家里就没有了陌生男人的出入,但是与之相伴的是——
“妈妈,今天也不回家吃饭吗?”
“嗯,我一个人也没有关系。”
“妈妈,拜拜。”
她挂上了电话,家里又安静了。
没有关系的,就算一个人她也可以好好地吃饭,好好地写功课,好好地睡觉。
可是为什么饭明明热了好几遍,吃到嘴里还说凉的呢?视线也越来越模糊,从脸上滑落的液体也是,冰凉冰凉的。
她错了,一个人其实很寂寞。
一开始只是想让人陪自己罢了。
她开始在晚上出门,走到人最多的大街上,只是周围的人越多她越是觉得寂寞。
小鸟美月学坏了,从一开始的偷东西到最后的跟人打架。
周围的人都说,小鸟美月不是个好孩子。
那种委婉到虚伪的话,真是怎么听多觉得刺耳。
但母亲却依旧没有管她,她也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那是国小毕业的日子,小鸟美月早一个月就跟母亲说好了的,要一起庆祝。
只是毕业典礼开始了又结束,到最后所有的学生都牵着父母亲人的手离开学校了,她还是没有等到母亲。
手里的毕业证捏的紧紧的,她最后决定自己去找她。
可当她真的找到母亲时,看到那样的场景,她居然没有任何意外。
酒店大门口,她看了眼站在母亲身边的男人,然后对扬起最大的笑容说道:“妈妈,他是我的新爸爸吗?”
“啪——”
嗯,她又挨打了。
再然后她又是一个人了。
母亲挽着那个男人的手,很快地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妈妈,你就真的这么寂寞吗?你就真的这么离不开男人吗?
她嘴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不自觉咬破了的嘴唇一直在渗血。
她冲回家,翻出了自己衣柜底层的衣服和一堆化妆品。
因为发育得算早,小鸟美月的个子在同龄人中也算高的,加上刻意的穿着打扮,乍一眼看过去都会以为她是国高中的女生。
像是自暴自弃一样,她踩着高跟鞋在街上晃晃荡荡,然后随便看到了一个穿着休闲服、打着耳洞、身高在180左右的男生,她走到他身后顺势勾上了他的脖子。
可当那个男生转过身看她的一刹那,她知道自己招惹到了不妙的家伙。
那是个眉眼间都是戾气的男生,他从上到下打量着他,在胸部处停留的时间最多。
他忽然咧嘴一笑,灰色的瞳仁中闪过一抹玩味:“要一起玩儿吗?”
很自然的,他们很快就去开了房,在小鸟美月的执意下,他们去的就是刚才她撞见自己母亲的那家酒店。
“我说,这儿会不会太高级了啊。”
她没有回应他,只是瞥了他一眼,翻出自己的钱包,却又被他压下了手。
“我可没有让女人付钱的习惯。”
直到从电梯走出来的一刻,小鸟美月才知道害怕,在房间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在那个男生的注视下进了房间。
“不会是第一次吧?”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踮起了脚想要吻他,但最后的一瞬间又移开了脸,紧紧抱住了他的脖子。
“……做吧。”
上了床,撕扯衣服的声音很大很大,很吵很吵。
她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任由一个陌生人对自己为所欲为。
但很快的,那个人的动作停止了。
“喂,你当我是瞎子吗?”
“什、什么?”
“以后出来好歹把自己的内衣换换啊,妹妹。”
“诶?”
小鸟美月闻言颤巍巍地睁开了双眼,先看到的是少年□的上半身,发育中的身体有了肌肉线条,但仍有些青涩。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胸前的运动式的文胸,所有佯装的勇敢瞬时破功,尖叫着一把推开他,然后卷起被单牢牢地裹住自己,只露出一个脑袋。
他没有防备,这么一推就狠狠地摔到了地板上,他吃痛地揉揉后背,目光一扫看到了凌乱的衣物间的一张纸。
“什么啊,原来真的是个小孩子啊。”他拿着那张纸朝她挥挥,嗤笑道,“让我想想自己要说什么,毕业快乐?”
小鸟美月一惊,伸手要把自己的毕业证夺回来,慌忙间却被对方扣住了脑袋,四目相交,离得很近。
“好浓啊。”
“诶?”
“妆,太浓了。”
他说完就转身去翻她的包,从里面翻出一只面霜。在小鸟美月诧异的目光中挤了好些,直接抹到了她的脸上,又用纸巾粗鲁地蹭。
没有卸妆水的话就用面霜代替,这是他之前交往过的一个女中学生跟他在一起时偶然提起的,但愿他没有记错。
很快的,小鸟美月的脸在他的手下变成了调色盘。那人定神一看自己的杰作,笑得都直不起腰了。
她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只能郁闷地等他冷静下来再问他:“不做了吗?”
他咳嗽了两声,缓过气:“我对你这种干瘪的身材可没有兴趣。”
他说完就自顾自穿上了衣服,打算离开。
“拜拜哟。”
“等等,你要走了吗?”
他看了一眼拖住自己手的人,明明是张大花脸,可他还是看出了她的落寞。
他顿了一下,却还是挣脱开她的手:“嗯。”
房门开了又关,又是她一个人了。
小鸟美月裹着被单赤足走到了窗台边上,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呆呆地望着夜幕。
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滴,脸上的面霜被风吹干了,有点疼。
“连颗星星都没,你在看些什么?”身边多了一个人,说话间坐在了她身边。
小鸟美月转头看到的是那人望天的侧颜。
嗯,他又回来了。
“不要多想。”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他微侧下头勾起嘴角:“我只是觉得出了房费又走的自己蠢透了。”
小鸟美月低了头,裹着身子的被单拢得更紧,过了好久才几不可闻地闷闷说了一句:“谢谢。”
他陪了她一个晚上,两个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二天她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看着他仍旧熟睡的脸,有些晃神。
站起来穿好了衣服,她走到洗手间去梳洗。当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她终于知道那人为什么会笑她了,确实可笑极了。她就这样被自己给逗笑了。
废了好大的劲儿才把自己收拾干净,镜子里的自己又恢复成了原来的自己,清清爽爽的自己。
回到房间的时候,那人还在熟睡的样子,她悄悄地转身拿起被褥想盖在他身上。
“这样不是漂亮多了嘛。”
她闻声一愣,转头看到的是少年在晨光映衬下没了戾气、变得柔和了的脸。
他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现在的你不化妆也很漂亮。”
她心跳的节奏乱了。
小鸟美月在那个早晨就知道了,自己喜欢上了这个人,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的时候就喜欢上了他。
那种喜欢的心情随着时间的长远在心底扎根,然后越缠越紧。
可她对他一无所知,不知道他的学校,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甚至连那人叫什么都不清楚。
整整一个假期的时间里她没有再见过他,她原本以为自己跟那个人不会再有交集。
直到她到帝光中学报道的第一天,她又见到了他,却是狼狈不堪的他。
那是离学校并不远的小巷口,小鸟美月从声音上就能听出那无非是不良少年在打架,到其中一人的声音让她不由自主地驻足。
那个她思念了这么久的人此时正被他校的两个人揍得倒在了地上,周围还倒着几个跟他们同校服的人,一对多,这样的战果还算不错。
小鸟美月根本没有多想,甩下包就走了过去,几下就把那两人给揍趴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没事吧?”
她拍了拍手,转头询问他,但却被他看她的目光怔在了原地。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多数都是这样的情绪,然后在激烈的挣扎后他的眼底变得一片平静。
他看他的眼神变得相当陌生,撑墙摇晃着站起来,一把推开她要扶他的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小鸟美月没有想太多,心里满满的只有一个想法,她跟他原来都在帝光上学。
后来她终于知道了他的名字,灰崎祥吾。
可没有开心几天,之前围殴灰崎祥吾的那群人找到了她,对她施暴。
虽然奋力抵抗,但她还是被人打伤了,伤重到要用救护车来载。
当小鸟美月醒过来,看到自己母亲像疯了一样赶过来抱着她大哭的时候,她恍然间发现,原来妈妈还是爱她的。
“对不起,美月,对不起,已经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了。”
那天她才知道,自己的母亲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样,她只是需要有人帮她,运营一家工厂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简单顺利,母亲做的都只是为了让现在的生活可以维持下去。
母亲告诉她,现在一切都上了正轨,以后都会一直陪着她。
小鸟美月哭了,每一滴眼泪都像是在自己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妈妈,我不会再做让你担心的事了。”
嗯,她跟母亲说好了的,从今天开始要做不一样的小鸟美月。
出院的那天,她身上还缠着绷带,她去找了灰崎祥吾,她有很多想告诉他。
他很快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带着另一个陌生的女生。
“八婆,你不要给我挡路。”他没有好脸色,看着她身上明显的伤处,然后眉头皱得更紧。
没有在意他的恶言相向,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灰崎祥吾,我喜欢你。”
“哈?”他身边那个浓妆艳抹的女生望他身上靠了靠,“祥吾君,她是谁啊?”
他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紧紧搂住那个女生:“不知道,我连见都没有见过她。”
两人离开的时候,那个女生还故意很大力地推了她一把,因为太突然小鸟美月一下摔在了地上。
因为是雨后,地上全是泥泞的水塘,她全身都湿透了,脏兮兮的。
没有人管她,脚步声渐渐走远,她倒在原地失神发呆,脑袋里放空了一片。
“你没事吧?”耳边传来了一个女生的声音,好像有听到过。
她抬头看到了那个人,原来是跟自己同班的那个女生,但从来没有说过话,好像叫什么树杈来着。
她没有搭理她,一低头又把头紧紧贴在地上装死,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我说,女孩子不要这么随便睡在大街上啊。”
她说完就直接动手把她拖了起来,找了个台阶让我坐下,小鸟美月也没有说什么,冷眼看着眼前人。
那个人从包里倒腾了一会儿,拿出一张纸巾开始在她的脸上蹭,洁白的纸巾很快被擦拭成了黑色,可想而知,她的脸有多脏。
那个人仔细瞧她的脸,然后露出满意的笑:“这样不是漂亮多了嘛。”
她愣住了,有些恍惚,脸上瞬间有什么液体划过。
嗯,那个人也这么对她说过的,明明他是这么说过的,为什么现在都不一样了?
“喂,你不要哭啊,你是不是哪儿疼了?”
“嗯,我好疼啊,我真的好疼。”
小鸟美月就这样,在无人的街头浦在一个不熟悉的女生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假期结束后,班级要重新排座位,小鸟美月跟那个在街头相遇的女生又见面了。
她想起了她的名字,叫青木枝子。但青木枝子似乎没有认出她,或许是现在乖乖学生的样子同那晚狼狈的自己差了太多。
从头开始吧的,忘记以前的事,做一个全新的小鸟美月。
她露出最大最美的一个笑容,大声地对青木枝子说:“呐,青木,跟我做朋友吧。”
那一天起,青木枝子成了小鸟美月的第一个朋友。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自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但她知道,她喜欢灰崎祥吾,只有这点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灰崎祥吾是帝光篮球部的,还是首发队员,算是风云人物。倒贴的女生有不少,关于他的传闻总是一波一波地传。
但小鸟美月还是喜欢他,她为了能离灰崎祥吾再近些,犹豫了再三还是决定对篮球部的经理三浦做了些小动作,让她退了部,小鸟美月想要代替她入部。
但她还没有递交申部的表格,她的好友青木枝子就先一步进了篮球部。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一愣,但很快释然,如果是青木枝子的话,她完全没有关系,除了篮球部她仍旧有其他的机会接触灰崎祥吾。
一个拿暴力当饭吃的家伙,他总能折腾出各种各样的麻烦。
所以当小鸟美月接到电话,得知灰崎祥吾闯祸,把驹木那边的一个人腿打断的时候,她没有太大的意外。
驹木的人扬言要让灰崎祥吾付出代价,甚至不惜去迁怒他所在的篮球部。
这次算是玩过头了,小鸟美月知道,灰崎祥吾惹的这个麻烦可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在没有发生什么事之前先拦下。
“你们拿着钱,然后不许再找灰崎祥吾的麻烦。”
小鸟美月在天台上找到了那个人的老大,丢下了手里的钱,转身要走。
那人接过钱,然后一下一下甩着厚厚的一打纸币,又一咧嘴在她转身的瞬间给站在门口的喽啰一个眼神。
站在门口的家伙自然明白那是什么意思,很快伸手拦住了小鸟美月离开的步子。
“别走嘛,除了钱,我们可以……啊啊啊!我的手!”
“下次再说这样的话。”小鸟美月转头对着驹木的头儿冰冷得开口,“那就不是一只手臂能解决得了。
她一撒手,那个人抱着不自然扭曲的手臂哇哇大叫。有人大叫着想要冲过去,但又被边上的人拦住。
“连尚荣那帮人都拿她没有办法。”
小鸟美月走到底楼的时候看到了灰崎祥吾,他坐在楼梯口,明显是在等她。
她捏了下拳头,最后当作没有看到他,继续往前走。
“我说过了,我的事不用你关。”擦肩而过的时候,他说话了,声音沙哑低沉。
她也停下了脚步,理所当然地说:“我就是要管。”
话音刚落,她的手就被拽住,一个旋转后她整个人都被按到了墙上。
“你就这么喜欢我吗?”
他离她很近,她甚至可以看到他眸子里透出的危险气息,但仍旧执拗地回答:“没错,我就是喜欢你,我喜欢你怎么了?!”
她看到他眼睛里一瞬间爆发出的情绪,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她的脖子被他狠狠地扼住抵在墙上,他的手越收越紧,肺部因为缺氧开始有了灼烧感。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持续了几秒钟,脖子上的手忽然松开了,新鲜的空气又涌进了身体,她忍不住干咳起来,却又在下一秒被固住了下巴。
她的眼里是他靠近而放大的脸,呼吸间满满是他的气息,唇上是冰凉的触感。
她被他吻了。
相交的一瞬间,某种情愫爆裂开来。
他看到她的意乱情迷,恶狠狠地咬了下她的下唇,手臂一拦将她抱起,两三步后一脚踹开了楼道尽头的门。
就是这样,小鸟美月的第一次并不美好,甚至糟糕。
地点是一所陌生的学校里某个楼道的女厕,对方是一个毫不顾忌的野兽。
一次次被刺穿,一次次被撕裂。
“就算这样,你还是喜欢我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抱住他身体的双臂收得更紧。
他的动作微滞,紧接着的是疯狂的、近乎发泄似的新一轮侵略。
结束后连一句问候都没有,那个人扣上了皮带就推门离开了。
全身都好痛,像散了架一样,小鸟美月蹲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她扯过被丢到地上的校服遮盖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扶着墙面勉强站起来,摇晃着身体冲到洗漱台用冷水泼脸,一下又一下。
她喘着气,在抬头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时候停下了动作,她看着看着,忽然笑了,笑得歇斯底里。
灰崎祥吾你看,我们还不是在一起了。
这件事对于灰崎祥吾或许并不算什么,但是却点燃了小鸟美月所有的狂乱。
想要跟他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不喜欢也没有关系,有其他女人也没有关系,只要他偶尔能抱住她,需要她就可以了。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有时候甚至只是临时起意的一个电话,小鸟美月赶过去甚至都来不及说一句话就被狠狠地压在了身下。
明明是那么近的,为什么还是感觉触不到他?
“灰崎祥吾,你喜欢我吗?”
这是每一次做完都会问的话,可是他的回答永远都是没有回答。
小鸟美月跟灰崎祥吾的关系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能说,也不愿意,包括她最好的朋友。
那种事告诉青木枝子,也只是让她徒增烦恼,小鸟美月甚至都可以想象好友提刀扬言要杀了灰崎祥吾的样子。
所以她和灰崎祥吾的关系只要维持这样就好,就当做是自己的秘密。
她原本是这样打算的,直到有一天她的母亲带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中年男子回家,嗯,她确实见过他。
他们是来征询她对两人结婚的意见的。
不对,这根本不是征询,只不过是一种……通知?
她忽然被告知了自己的母亲决心再嫁,然后要带着她一起嫁到秋田的夫家,连在东京的工厂都已经打点好了,现在只是在等一个日子了。
她迷茫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两人,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一样。
一句话都没有说,她跑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用力地将门带上,整个人扑到床上闷声哭了很久。
心情太复杂了,无论是对母亲的再嫁,还是忽然被告知要搬家什么的,一切来的太急太快,让她措手不及。
当天晚上她给青木枝子打了电话,有了安慰她的心底才多少有些好受,并约好第二天一起去上学。
但就是那个早上,她们同时看到了黄濑凉太跟他所谓的女朋友。
加山千裕,一个自以为是的女生,让小鸟美月从第一眼起就非常讨厌的家伙。
她跟黄濑凉太一直在唧唧歪歪,本就不爽的心情更加不爽,再看黄濑凉太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她真的想冲过去问个究竟,却又被身边的好友拦住。
好吧,当事人都不急,她急有什么用。
黄濑凉太喜欢青木枝子。
这种事小鸟美月早在一年级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但是这两个笨蛋却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有一个结果。
青木枝子曾经一度自以为喜欢过绿间真太郎,她却一眼就看出这根本不是喜欢,因为她知道,看见自己真正喜欢的人的时候该是怎么样的。
所以她怂恿青木枝子去表白,只有被拒绝才可能让她有可能去看清自己身边还有个笨蛋在。
但是现在看来,她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的了。
黄濑凉太有了女朋友,青木枝子也应该有了自己真正喜欢的人。
她想管也没有心思去管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烦恼,什么是到头来还是得靠自己。
虽然很自私,但她仍旧不想让自己的母亲再嫁,也不想离开帝光、离开东京。
可是这份决心在小鸟美月在一天夜里从自家阳台上看到母亲跟那个男人在楼下聊天的样子时动摇了。
明明可以上楼的,却偏偏在楼下说,一说就说了足足半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