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应该是他们还在顾忌她的情绪。
但她也看到了母亲久违了的笑容,那种幸福安乐、完全相信这眼前人能够带给自己未来的表情。
她在阳台上想了很久,站在玄关处等母亲开门,然后在她进门后问——
“妈妈,你幸福吗?”
母亲楞了一下,但很快明白了自己女儿的话,她笑了笑:“嗯,妈妈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小鸟美月在这一瞬间放弃了,离开东京也好,去秋田也好,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妈妈以后也能这么笑着就好了。
只是还有事情没有结束,还有人放不下。
“灰崎祥吾,我要走了,你就不能喜欢我一点点吗?”
“啊,这真是个好消息。”
那个人离开的背影一滞,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他回应给她的永远是那么冷酷绝情。
太好了?
她忽然明白了自己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下贱。
灰崎祥吾身边有很多女人,什么类型的都有。他可以随便告诉宣告全世界他又有了新的女友,却从没有承认过跟她的关系。
为什么呢?
为什么那些人都可以,就她不行?
她才是最喜欢他的那个,她是独一无二的,她能做的是其他女人都做不到的事。
留在帝光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她就要用这些时间让灰崎祥吾知道只有她是最特变的存在。
这样的情绪一旦出现就不会轻易消失,只会越来越巨大,而加山千裕的出现就是点燃一切的开端。
当小鸟美月看到灰崎祥吾搂着加山千裕从篮球部出来的一刻,她崩溃了。
小鸟美月不是青木枝子,她现在完全没有那份心情看着这个女人在身边耀武扬威地经过。
但是不能冲动啊,就算想要收拾她也得拼命忍耐才行。
她紧紧握着拳头,硬生生扯起了笑容看着他们俩与自己擦肩而过。
小鸟美月很快知道了加山千裕不过是灰崎祥吾从黄濑凉太身边夺来的所谓女友,根本不值一提。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就先让他玩儿好了,反正到了最后加山千裕也不过是被一脚踢开的命。
等到事情淡下来的时候,她会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的。
后来在帝光的比赛中,灰崎祥吾受伤了,她在第一时间跑了过去。
他的身边没有其他人,她理所当然地照顾他。
临走时,她看着他笑得开怀,她忍不住告诉他:“灰崎祥吾你看,只有我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陪着你。”
她到现在还记得他那时看她的眼神是多么讶异,他对她说:“你是不是疯了。”
明明自己只是在告诉他实情罢了,他又故意吓她。
她了然地笑,对他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太喜欢你了。”
回去的路上她接到了青木枝子的电话,她问小鸟美月是不是去了医院,她理所当然地扯了个谎过去。
……篮球部吗?
她从青木枝子那里听说过,灰崎祥吾终有被黄濑凉太换下的一天。
青木枝子太相信自己了,就是这份信任让她利用得很彻底。
灰崎祥吾离开篮球部的这一天,他又找了小鸟美月。
在酒店的房间里。她就是他发泄的对象。
他嘴里骂着篮球部,骂着赤司征十郎、骂着黄濑凉太,但事实上他只是不甘心罢了。
篮球只是他消遣的玩具,但是小鸟美月知道其实他对自己的玩具不是真的不以为意。
他不会对篮球部怎么样,又或许很快他又会有新的玩具、新的乐趣,但是那个时候她已经不在他身边了。
她现在能做的或许只有一件事了。
她故意去找青木枝子,想要找机会得到一些什么有用的东西。
或许老天爷都在帮她,让桃井五月的笔记本落在了青木枝子的手里,打了电话推掉了母亲那边,她借口为她补课到了她家。
当天晚上,她很轻松地趁青木枝子睡着的时候偷拍下了所有的资料。
她知道只要发给平山,帝光就有大危机了。
有过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的,她的这份犹豫被其他的情绪吞没得干干净净。
“我不会让帝光好过的。”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枝子也好,黄濑也好,为了你,我谁都可以背叛的。”
“因为我喜欢你啊。”
灰崎祥吾,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啊。
手指动了,按下了发送键,屏幕上的小邮件飞了一会儿后弹出了“已发送”的字样。
嗯,她做到了。
可是为什么握着手机的手仍旧在发抖?
“枝子。”
“枝子。”
“枝子。”
……
她嘴巴无意识地张合,叫着那个名字,一遍又一遍。
“对不起。”
不对,她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因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打算得到任何原谅。
白炽灯刺眼的光照得她目眩,眼睛又酸又疼,她在视线开始模糊地一刹那合上了眼睛。
再睁眼时,她的眼下已是一片死水般的平静:“已经不是朋友了。”
对了,她差点把一个重要的人忘了。
小鸟美月又拿起了手机,迅速地按下了几个数字键拨打。
“对,就是我之前说过的那个人。”她打着电话转头,正好对上化妆台的镜子,紧接着又慢慢悠悠地说道:“加山千裕,我要她生不如死。”
小鸟美月挂了电话,伸手轻触镜子里的自己,像是在描绘自己的眉眼轮廓一样细细抚摸。
“灰崎祥吾,我喜欢你,喜欢到连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 其实我为这段番外铺垫了很久 虽然不明显就是了【抠鼻
☆、第54Q
真正认识小鸟美月是一年级第二学期刚开学。
那天一进教室我就看到了讲台上放着一个纸盒子,看黑板上的板书说明,是要从里面抽签排新座位。
我那时的运气不错,抽到的是靠后门的倒数第二排,不会特别惹老师注意,进进出出也方便。
可当我依照纸条上的指示找到本应该是自己位置的时候,发现已经被人占了。
我知道那个人,名字叫是小鸟美月,但也仅限于此。
虽然是一个班,但在过去的一个学期里我基本没有和她说过话。明明是个长相可爱的女孩子,但我总觉得她有些不好接近的气场。
所以我以为,我们之间的第一句话就是:“小鸟同学,你坐错位子了。”
她转头的时候脸上有明显不耐烦的神色。
我只得把自己抽到的签条放在她面前摇了摇:“你也看下自己的位置到底在哪儿吧。”
对视了的下一秒,她看着我的脸愣了一下。就在我奇怪的时候,她又忽然笑了,拿起自己的签条看了看就往前面挪了一个位置。
我自然地坐到了座位上,盯着她的后脑勺发了会儿愣,看起来她也不是很难相处。
放下书包,拿出笔袋,我正想要看会书的时候被凑到桌前的脑袋吓了一跳。
小鸟美月抵着桌子只露出一对眼睛,然后抬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伸过一只手对我说:“呐,青木,跟我做朋友吧。”
我当时应该是被吓了一大跳,嗓门大得全班围观是原因之一,其次就是同如宣誓似的交友请愿。
让我想想那个时候我是怎么回答她的。
嗯,我是涨红了脸,可能是从未遭遇过这种突如其来,我激动之余赶紧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嗯!做朋友吧!”
听到我的回答,她笑了,我也傻乎乎地跟着她笑了。
结果被正好从教室外经过的黄濑凉太听见,他从后门探出个脑袋,对我们奇怪地笑笑:“你们这是告白现场吗?”
我和小鸟美月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对着他似笑非笑:“你猜。”
这就是最初的最初,只有的所有事都呈快进状态,一幕一幕交替从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小鸟美月背着光,周身笼罩阴影,面无表情地对我说:“本来就不是朋友。”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四周一片漆黑,只留我一个人站在原地,凉气从脚底一阵一阵往上冒,整个人不由自主地抱成团。
一个冷颤打过,我猛地一睁眼坐了起来。熟悉的客厅、沙发、茶几、顶灯,这是我的家。
“做梦了吗?”我揉了揉脑袋,有些昏昏的,又一下倒回了沙发上。
磨蹭着抬了下脑袋看墙壁上的挂钟,时间走过八点,看来我也没有睡多久。
两个多小时前,赤司送我到了家门口。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可还没有开口就被他阻止了,只是叫我好好休息一晚上。
我点了点头,事实上也确实照他说的做了,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涌出了乱七八糟一堆的东西,怎么停都停不下来。
手机上有很多通未接来电,但我看了很久还是默默地摁了关机,手挡住刺目的灯光,身体和精神都累得连动都不想动一下,我之后又晕晕乎乎地睡了过去。
在沙发上不知道又躺了多久,直到被人推了推我才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来人是黄濑凉太。他一脸焦急的,看我睁开了眼才松了一口气,但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凉太?”
黄濑凉太点了下头示意自己有听到,顿了一下又强硬地把我拉起来,而后不由分说地把我往楼梯口拽,我却死活赖着沙发上不动。
“要睡觉会房间好好睡。”他看着也不敢大力到哪儿去,最后只能松手。
“不要。”我说着还往沙发里面挤了挤。
“你到底要怎么样啊?”黄濑凉太也放弃了,干脆坐到了我旁边,“还是小孩子吗?”
我没有做声,拿起一边的靠枕死死抵住脸。虽然看不见他的样子,但从那声长长的叹息中也能感受他的无奈。
“啊啊啊啊啊啊啊!”沉默了好久,他忽然大叫了几声。
我从靠枕下挪出半张脸,只见黄濑凉太他两手大力地挠自己的头发,一头黄毛硬是被他整成了鸡窝。
“我不管你了!”他说着就踩着鞋砰砰作响地走出了客厅。
我见他走了,就又把脸藏到了靠枕后面。
过了好一会儿,感觉身上忽然一重。
是黄濑凉太又回来了,还带来了我房间的一床被子,从头到脚把我严实地包裹住,然后又一言不发地要走。
我从他身后看着他仍然乱糟糟的头发,忽然鼻子一酸,弱弱地出声:“凉太。”
他的脚步一顿,微侧了下头表示他有在听。
“恭喜你,成为首发队员的第一个冠军。”
“……笨蛋,你好好休息吧。”
“嗯。”
难过悲伤的情绪可以通过眼泪发泄,但有些事却不能当做没发生。
在沙发上足足躺了一个晚上,我也忽醒忽睡了一个晚上,心里沉甸甸的,不知道如何面对小鸟美月,不知道如何面对桃井五月,不知道如何面对篮球部的众人。
从进篮球部的一开始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没有天赋、没有才能,甚至还会搞出一些小乱子。更遑论最初也只是很自私地想要知道自己是不是还喜欢篮球。
那么,青木枝子,你现在得到答案了吗?
是的,我喜欢篮球。
我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这话。
但是如果这种喜欢给篮球部带来了伤害,我情愿离篮球部远远的。
或许是最笨的,但不可否认,这也是唯一能让我心里好过些的办法。
地区大赛后的第二天。
这天帝光的头条新闻自然就是篮球部又一次获得了冠军,虽然不是全国级的大型比赛,但是地区大赛向来被视作是全中的预演,这次的夺冠自然也是振奋人心。
身边的人叽叽喳喳围着我问东问西,明明直接参与比赛的家伙就在我身后坐着。
我不堪其扰,最后甩下一句昨天我悲惨极了的在校补考,换来了众人怜悯的目光。
我在这一秒才知道原来补考也不全是坏事。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在反复地思考中,偶尔转头看一眼走知心路线的黑子,却被回了一句“青木同学,你影响到我学习了”。
我才看不出上数学课看国文书的家伙能学习个什么东西。
但这样一来我也打消了所有的顾虑,坚定了决心。
午休的下课铃终于响了。
我跑去找了桃井,等她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进去。她正在收拾东西,见到我来了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桃,我……”我忐忑地开口。
“我拒绝。”桃井看都不看我一眼,整理桌面上的书本文具。
我轻声地说道:“我还没有说。”
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反而更加大力,手上的一摞书本被她敲得砰砰作响。
生气了吗?……是因为知道了那件事,不想再看到我了吗?
我失落地垂下了头,虽然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桃井的反应还是让我有些难受。
不……是很难受。
脑袋快耷拉到地板上了,我拖着脚步,觉得今天似乎不是一个说这事儿的好时机。
默默撤退离开的时候,桃井又忽然抓住了我的手腕,看着我说:“我生气了。”
“嗯,我知道。”
她叹了口气,撩了下桃粉色的长发:“我生的气跟你以为的一定不是一样的。”
“诶?”
“你来一定是跟我说什么退部的事吧。”
“……嗯。”
她看着我眉头皱得紧紧的:“赤司果然没有猜错。”
“……”
从桃井口中,我得知了昨天在我走后他们那边发生的事。
因为我的突然离开,赤司他们就回头来找我,正好遇到了跟黄濑也相识的小平头。
小平头把我跟他说的那些话转述给了他们,他们怕我有事就分头去找我,但到了最后找到我的是赤司,然后打电话告诉了桃井,让她叫另外些人不用继续找了。
等赤司把我送到了家,他又给桃井打了电话,说不出意外的话,我第二天绝对会来找她说要退部。
我听完她的话,涩涩地牵扯了下嘴角:“原来我被他看得透透的。”
“嗯。”桃井应了一声,缓了一下继续说道,“然后赤司还说,如果你真的来了的话,就要跟你说‘你想都别想,放学后别忘了准时报道’。”
她压低声音模仿赤司的声音,然后再下一秒恢复本音:“所以说这也是我想说的话,退部什么的你想都不要想。”
“……”
她大概见我还是一脸愁容的,最后气急了,直接一拳头打在我的脑袋上:“好了!收起你那幽怨的脸!吃饭去!”
桃井拉着我在走道上大跨步地走着,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却还能听到她的话传来。
“这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责怪你。”
“我们不会输。”
“无论发生什么帝光不会输。”
“你要记住这点,所以不需要自责。”
就同桃井说的一样,帝光不会输,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会阻碍强者前进的步伐。
我本就该这么坚信不疑的。
那天的部活所有人的兴致都很高。
我按时到了体育馆,看到赤司在场上,难免有些心虚。虽说被打消了退部的念头,但还是想要不要去跟他们道歉,毕竟整件事的起因还是我。
结果当我鼓起各种勇气跑去活动室跟他们鞠躬大声说抱歉的时候,所有人的反应都让我有些……郁闷?
嗯,没错,就是郁闷。
“要是能解除三个月的零食禁止令,我就勉强原谅小香肠好了~”第一个拍头走了过去。
“小枝子,这样已经够了哟~”第二个拍头走了过去。
“哼,现在道歉有什么用,不过我的幸运物已经拉正了幸运值,根本无需担忧。”第三个没有对我的脑袋怎么样,但是一个驻足斜视已经足够杀伤力了。
“我说青木,你有时间说这些,还是快去丢垃圾吧,快成山了。”第四个路过,顺手塞给我两个垃圾袋。
“青木同学,我跟青峰君的意思一样。”第五个路过,不出声基本就不会发现他有路过。
“嘛嘛~我就说会是这样的嘛~”第六个路过,然后蹦跳着赶上前面两人。
随后又一连过去好几个人,笑着说话,然后一下一下地拍过脑袋走了出去。
说的话各不相同,但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没有怪我,一个都没有。
“这就是他们的回答。”熟悉清朗的男声在面前传来,然后是离开,开门,关门的声音。
四周静了下来,一个人都不在了。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盯着的地板,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听从了引力的召唤滴落,然后化成一个一个圆绽开。
“嗯,谢……谢……谢谢……”
重复着两个字,唯一能做的只有重复着这两个字,一遍又一遍,对着无人的活动室说着“谢谢”。
此时此刻,我心里唯有满满的感动。
能在这里与他们相遇实在是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想直接发炒鸡长的一章做完结的。
可码着码着发现这实在是太长了!OAO、、所以还是分开发吧= =
嗯,你没有看错,下章就是正文完结、这周末能放出、算是Good Ending,之后会番外进行补完、有True Ending【咳咳咳
嘛~就是这样
☆、第55Q「正文完结」
补考成绩在两天后出来了,如我所料,我过得很轻松。
回教室的时候路过小鸟美月的教室,忍不住张望了一眼,她的座位上空空荡荡的。
我随手拉过她班上的一个人询问。
“小鸟?”那个人奇怪地看着我,“小鸟美月的话已经三天没来学校,听说要转学了。”
我一愣,马上又回神:“哦,知道了,谢谢。”
“你不知道吗?你跟她关系不是很好的吗?”
我干笑了两声,转身就走了。
再看这试卷莫名感到了烦躁,恨不得把它揉成团,可最后我还是只能叹了口气,老实地拿在手里。
回到教室后,几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就围了上来,说着班长是否安好的话,一眼看到我的试卷全部又转换成残念的脸。
最后在我比了比拳头后,一哄而散。
“恭喜你,青木同学。”回到座位上,黑子同学地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
我转头对他呵呵了两声,估摸着是笑比哭丑。
小鸟美月真的走了。
虽然是意料中的事,但我还是很难受,就好像有什么堵在喉咙似的,吞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等真的冷静了以后,我才后知后觉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嗯,缺了一个原因。
我怎么想也想不出她做这种事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篮球部跟她没有过节,如果只是针对我的话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那句因为好玩的回答真是怎么听都觉得是中二晚期的症状,虽然我们还真是国中二年级,但这种犯病也来得太没有征兆了。
电话没有接,去她家也没有人,这下连学校也已经不来。
问题没有解决,自己却越发憔悴了,大概真的是不能睡一晚沙发,当时没什么感觉,倒是后面连续几天没睡好直接导致了我——
“阿嚏——”
说来就来,一个喷嚏打得我脑袋转悠了三圈,揉了下额角才稳住。
我一手捏着鼻子,一手开始搜包里的纸巾。
身后伸来一只手,上面是我正需要的纸巾。
我赶紧接过:“谢谢啦。”
黑子的声音紧随其后:“青木同学还是去看看病,你看上去不是很好的样子。”
我用力擤了下鼻涕,给他哀怨的眼神:“是糟糕透了。”
连声音都有点毛毛的了,看来还真是病了。
这天部活的结束得早,全中在即,赤司跟着教练去开大会了,刚缓过来的日子很快也就要结束了。
早早回了家,母上怎么说都是医生,给我看了看,马上就从抽屉里拿出了药,嘱咐我今晚吃了药就早点去睡,另外又把准备好了晚饭碎碎念了好一会儿才匆匆赶去医院值班。
我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肚子咕咕叫了才磨磨唧唧地起来找饭吃。
粥早就凉了,我开火重新热热,又顺手看了看母上留的药,都是普通的感冒药和消炎药。
没一会儿,粥热了,准备端出去的时候,客厅的电话忽然响了,我只得放下碗去接电话。
“喂,凉太?怎么了?”
“……等等,你说什么?”
“……”
“……这是真的吗?……嗯,我知道了。”
“她现在在哪儿?”
我猛地挂上了电话,连外套都没有穿就开门赶了出去。跑上街,一辆出租车正好下客,我坐上去急忙喊说去车站。
刚才的电话是黄濑凉太打来的,他本人正在街上,刚刚跟小平头分开,黄濑从他那儿得知了一件我一直都在疑惑的事。
小鸟美月其实一直都有为了灰崎祥吾去收拾烂摊子,包括之前在驹木中的事也是她出钱去摆平的。
灰崎祥吾,所有问题的忽然都有了交点。
“美月,美月她居然喜欢灰崎祥吾。”坐在车上,我的叫仍在止不住地轻颤,“开什么玩笑。”
搞了半天,居然是为了灰崎祥吾。
“啊啊啊!真是太晦气了!”
我拼命忍住捶车的冲动,拿出手机,在联系人中查找灰崎祥吾的名字,所幸我没有删掉他。
连续嘟嘟了好几声,就在我以为这个死人是不会接电话的时候,他就接了。
低沉沙哑的一个“喂”,十有□刚睡醒。
“灰崎祥吾你个人渣!”我张嘴就是一声大骂。
“哈?……你特地打电话就是来骂我的吗,枝子妹妹。”
“你少给我乱叫!我告诉你,灰崎祥吾,我只说一遍,小鸟美月今天就要走了,他们一家都要去秋田了,你要还有点良心就快点滚去车站,别让我鄙视你一辈子!混蛋!”
手机最后一格电到此正好用完,我没有听到灰崎祥吾的回话,只能祈祷他的良心还不至于一点儿都没。
我放回手机,叫司机能有多块就跑多快。
估计这个司机年轻的时候也有过赛车手的梦想啥的,我越是催,他越是快,一路杀过无数个红灯。可等跳下车,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一笔亏本的买卖,车站大得要命,我不知道在几号入口,也不知道是哪一班车。我越过人墙,跳过围栏,望向那无边的候车大厅,最后老实地喘着粗气先去找咨询台。车站的服务人员就是态度好,我打听完就大叫一声谢谢奔走了。
我跑过去的时候,检票口早已空无一人,工作人员正无所事事的聊着天,看我走过来对我说:“这班车检票结束了,要提早二十分钟,你来晚了。”我盯着铁栏里面的空地愣愣的望了望,再望了望,转身退走三步,又回头望了望,除了一个扫地的阿姨正好路过以外,依旧什么都没有。
耳边来来回回都回荡着“你来晚了”。
嗯,我来晚了。憋在心里的气一下子没喘上来,眼睛缺氧的厉害,连着鼻尖一起酸楚起来,我委屈地蹲下来,揉着疼得要命的脚。“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上就走,不清不楚的好玩吗?你给我回来啊。”我知道现在自己的形象很可笑,头发蓬乱,衣服也歪七歪八地挂在身上,低声喃喃的对着冰冷的大理石地面自言自语。“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那个没节操的混蛋。明明知道会受伤害的还是那么固执。为什么不告诉我呢?真是个……大白痴……白痴……”说到最后我说不下去,重复着两个字,慢慢地也没了声音。“你在骂谁白痴啊?白痴。”面前传来熟悉的女声。
我抬头看到的是熟悉的笑脸,没了陌生的味道,眼前的人仿佛还是那个跟我嘻嘻闹闹、嗓门又大的小鸟美月。
我揉了揉哭丧着的脸,一边还嘟囔着:“什么啊,原来你还没走。”
她摇了摇手里的手机:“凉太打电话给我,叫我等一等,我就猜到你会来。”
我看着她的脸,却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明明有很多话想说的,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起。
车快进站了,没有多的时间可以再等,小鸟美月的家人在稍前些的入口处等她,她转头看了眼身后,然后对我莞尔一笑:“谢谢你,枝子。”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谢谢你到最后还能来送我。”
“我还没有原谅你。”我出声打断她的话。
她一愣,看着我没有说话,一时四目相交,谁都没有说话。
我笑了一下,接口道:“所以要记得回来找我。”
“……嗯。”小鸟美月的眼泪在说话间流了下来。
小鸟美月的妈妈在身后催促了起来,她应了一声,拿起行李箱,对我挥了挥手说了再见。
我在最后的时间拉住了她的手:“美月。”
她疑惑地看我。
我转头扫视了一眼候车大厅和大门口,最后收回目光摇了摇头:“没事,一路顺风。”
小鸟美月最后还是走了,灰崎祥吾到了最后还是没有来跟她见上一面。
我果然不能对他抱有什么太大的期望。
从车站走出来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个人,那个标志性的头发和帝光的校服不会有错,是灰崎祥吾。
他坐在离大门口不远的台阶上,叼着根烟,一副生人勿进的欠揍模样。
说了是欠揍,我当然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上去。
他一惊,烟蒂也掉了下来,直接烫到了身上,抬头的表情摆明了是要找架,却在看到来人是我以后,脸一扭曲,忍了再忍才又坐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进去,明明来了很久。”我面无表情地质问灰崎祥吾。
可他却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沉默了很久才低沉地说了句:“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我呵呵了两声。
“我确实不知道。”他这时抬头看了我,带着嘲讽的笑容,“那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进去?”
“去跟她说再见,去跟她道歉,去跟她说,其实你也喜欢她。”
“我喜欢她。”灰崎祥吾复述了这话,仿佛是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他猛地站了起来,直接拽了我的衣领往上提:“我喜欢她?开什么玩笑!”
我冷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回答他:“如果你不喜欢她,你为什么要来?”
他愣住了,眼眶微睁,难以置信的样子,却连一句回我的话都说不出来。
灰崎祥吾松开了手,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表情,他张口只是又一次肯定地告诉我,又想是在告诉他自己:“我不喜欢小鸟美月,一点儿都不喜欢。”
他说完这话就走了,背影混入在人群中,直至消失不见。
喜欢一个人却不怎么也不肯去承认,世界上原来还真会又这种别扭到了一定境界的人。
小鸟美月或许喜欢错了人,但是所幸,她喜欢的那个人应该也是喜欢她的。
可惜的是到最后,她都不知道,为了一个或许不喜欢自己的人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好辛苦啊,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走在回去的路上,没有坐车,也当做是去散散心。
走过两条街,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红色的头发,个子不高却看上去相当可靠。
对啊,这边的话,还是联赛组的
我摸摸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并没有上前叫住他,只是很自然地跟随他的脚步。
他从后门上公车,我就从前门上。他坐在靠前的位置,我隔着两个座位坐在他的后边。他抬头看窗外的时候,我马上埋头。
只是我忽然很怕看到他的脸。
下了车,我依旧默不作声地跟在他后面。
天色很快就暗了下来,路灯投映下的斑驳光影开始点缀眼前的景色。
从人来人往的大街跟到小巷,我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居然会像个痴汉一样跟着美少年回家。
算了,不要再走下去了,还是回去吧。
停下脚步,我站在原地,那人的背影却越行越远了。
直到此时我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希望他可以转头回来看一眼。
或许我再等一下,走在前面的人最终会发现在人群中有个狼狈不堪、一脸纠结的笨蛋,此时正呆呆地站在橘色昏黄的路灯照耀下看着他。
只可惜,到最后,我也没有等到。
有时候故事的发展就是那么奇妙,用最常见的说法就是——
我在等你的时候,你没有留心多看一眼,等你察觉时再回首,我已不在很久了。
我想很多年之后,我会很霸气地对他说:“——赤司,老娘以前其实看上过你!现在?——哭去吧!小样!”
然后他就会一脸震惊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各种捶胸顿足悔不当初,再借酒消愁醉上一晚,不,太便宜他了,至少三天。
最后哭喊着发出“原来自己当年错过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儿啊”之类的感叹。
这么想想我似乎感觉好了很多,连嘴角都不自觉上扬,但我知道要是现在谁借我面镜子照一定是丑极了的。
可惜的是,或许连上帝都觉得我刚才的脑补太崩坏人物形象了,所以他老人家一点都不给我机会把那场景在将来化作现实。
转身要走的瞬间被捉住了手腕,我回头看到的是他疑惑的脸。
莫名其妙的,我竟然会在心想事成的时候流出了眼泪。
“你……”
没让他把话说完,更是不顾他错愕的目光,我整个人甩出全力扑到他身上。
在这个动作前我已经做好了决定,不管结果怎么样、他会说出什么话,我都要拉着他一起。
“我喜欢你。”
只是想要坦率地转达这份喜欢的心情,不再掩藏。
犹豫纠结了很久的话终于脱口而出,整个人都忽得轻松了,脚下一踉跄就往前载。
赤司大概也是被我吓着了,可能是我的告白,更可能是我忽然扑向他,好半天都没有动静。
我的下巴搁在他肩膀上,脑子慢了一拍才惊觉,这样是不是有点告白不成还吃人家豆腐的意味。
我犹豫着要站起来,可整个人都没有力气了,这边刚撑起一点儿,没站稳又扑了他一次。
想再尝试的时候,我被阻止了。
赤司的手伸过来直接摸了摸我的额头。
这个动作我懂,一般这表达的意思就是“你今天是不是烧糊涂了,乱说话”。
于是我激动了。
我拍开他的手,大声说:“我是认真的!”
诶?是不是刚才说的太大声了?……怎么天有点儿转悠?……赤司变成了俩?不对,是仨。
我看到三个赤司同时叹了口气,然后又同时向我伸手扶住我的肩膀。
我晕晕乎乎间被他带了出去,走到大路旁边,然后叫了出租车。
被塞进车里时,我还在奇怪,这果然是拒绝的意思吧?让我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直到我看到赤司也一脚登上了车,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的肩上,又对司机说了句去医院后,我才恍然间醒悟。“我还真的发烧了?”
答案是赤司面无表情的一瞥,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觉得自己弱爆了。
我虽然没有指望过自己的告白能是多么浪漫,但至少不会这么惨白,嗯,比这医院的墙还惨白。
总觉得我告白的前后过程总结起来就两句对话——
“我喜欢你。”
“你有病吧。”
……我果然弱爆了。
东京都立医院。
跟前的白大褂老爷爷正跟我絮絮叨叨问问题,而我整个人都处于放空状态,倒是赤司左一句右一句替我回答的起劲,弄到人家医生都忍不住在我们俩之间打了个转,然后说:“让她自己说。”
我一愣,脱口而出:“医生,我病了。”
结果跟前的俩人都沉默了。
最后医生就给配了些药,我插嘴说我家都有,结果又被赤司无言的一瞥中生生把话又吞了回去。
在与医生就我要不要打个点滴的问题上交流一番后,赤司终于接受了医生那番“小毛病,回去睡一觉就蹦蹦跳跳了”的言论。
我坐在走道的凳子上等着,赤司叮嘱我别又瞎转悠后自己跑去拿药。
眼睛明明一开始是对着天花板的,几分钟后就已经垂到了地面。
脑袋重重的,只想要一张好软的床睡上一觉。
肩膀被人一拍,我以为是赤司回来了,刚想说快走快走,就听到了那人发出的女声,还挺耳熟的。
意识到哪儿不对劲,我头一抬正好跟她对上眼。
“……妈妈?”
身上穿着白大褂,脖子上还挂着听诊器,确实是值晚班的母上。
“枝子你怎么来医院了?”她说着摸上了我的额头,“有点热度。”
职业病一犯就没完没了,她想了想就要从头到尾再来检查一番,还说干脆让我再医院住一晚,到明天再跟她一起回家。
我见状忙喊停,说是有同学陪我一起来的,手往不远处正在排队的赤司那儿一指。
她一愣,顺着我指的方向一看,最后“啊”的叫出了声。
我寒毛瞬间竖起,然后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母亲迈着愉悦的步伐跑去了赤司那边,我拦也拦不住。
距离太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赤司在看到母上的时候微怔,往我这边看了一眼,我就没胆地怂了下去,捂着脸不敢对视。
从指缝间偷偷打量,一个是全程笑吟吟地打量另一个,一个是全程近似面瘫,说话的时候偶尔点点头,再时不时往我这儿看一眼。
……他们到底再说什么?为什么没来由的有些怕怕的?
赤司拿完药跟母上致意道别了下就往我这儿走了过来,而母上就站在原地摆了摆手,笑得连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回去的路上,我乖乖的,只睡觉不说话。
到了家,摸钥匙。
……没有。
再摸。
……还是没有。
脑袋慢了半拍,我似乎意识到自己出门的时候做了件愚蠢至极的事,没带钥匙。
身后伸过一只手,拿着一把钥匙,自然地“喀嚓”了一声,开了我家的门。
面对我疑问的脸,赤司淡定地说:“你妈给我的。”
好吧,母上当真神机妙算,连我个傻急着出门会忘带钥匙都知道。
或许是真的烧糊涂了,脚步晃荡了两下进屋,最后记得的是我躺到了自家房间那张最柔软的床上,盖上最暖和的被子,耳边有人对我说:“好好睡吧,我不走。”
像是听到了最安心的话,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好好睡一觉吧。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纯天然的闹钟把我吵醒了,睁眼看到的是托利立在枕边嘹亮高唱着。
我一愣,而后哗得坐了起来,环视四周。
很好,是我的房间。
身上有点黏黏糊糊的,出了一身的汗,但是亏了这,大脑终于有了点儿运作的意思。
我生病了,这点毫无疑问。
可是……然后呢?
像是小电影在播放一样,黄濑,小平头,美月,灰崎,最后是赤司。
啊,想起来了,我好像告白了来着。
“……”
等等……告白?……告白!
嗯,我做了一件无法挽回的事了。
而且很不妙的是——
“你醒了?”赤司从门口走进来,手上端着母上昨晚预留的粥,“我不会做饭,只能先把粥热一热,你一会儿记得吃药。”
嗯,不妙的是,那个当事人就在我家。
我喊了声“早”,然后乖乖地接过饭碗,一勺一勺地喝着粥。
虽然不是先煮的,但是味道还算不错,至少没像我一样,热粥都能把水煮干。
赤司说帮我请了假,又说上午还有部活,一会儿就走,最后还说要我好好休息,有事的话可以打电话找他。
很好,什么都说了,就是没说我昨晚说的话,他一定也以为我说的是胡话。
赤司拿起包,看样子是要走了,看着他说了再见转身,我还倏地呼出了口气。
“对了,昨天的你对我说的话……”他转过头忽然来了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