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没有悬念,黄濑凉太所在的队伍刚开始几分钟就拉开了分数。
无论是速度还是球技,黄濑凉太都显示出了惊人的实力,这也只是我在看到他与其他人的鲜明对比后得到的结论。
难怪他敢放话说一定能进二军呢。
我撑下巴看着几乎既定结局的比赛。
因为不久前才看过青峰打球的缘故,我对二三军其他部员表现出的实力有点失望。
果然还是黑皮兄比较正点。
“啊拉啦~二三军什么时候多出了个还算看得过眼的家伙了~”
身后突然响起的男声把我吓得头皮一阵发麻。
正想要回头看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背后灵,可是随之成片从头顶上方撒下的残渣让我已经忘了自己原本是想干嘛来着。
“同学请你不要仗着自己长得比别人高一点就随便在人家头顶吃东西好吗?”
篮球部的高个子满馆子跑,真不知道是哪个寂寞了才会在后面吃……呃,美味棒。
“哟~小香肠~又见面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节操不是一天养成的、就让我大胆地假设那年的二黄对真心暗恋的女生情商为-∞
☆、07 喜闻乐见的香肠
一般人叫我青木或者枝子。
二黄叫我小枝子。
最近又多了树杈子和小青的新别称,但这都还算在理解范围以内。
但是,真心的,最新的这个外号我有点接受无能。
“小……香肠?”我嘴角狂抽,眼前仿佛一下子闪现了一排打马赛克的棒状物质正在集体冲我扭小腰的画面。
……实在是太糟糕。
我扶额一把,强忍住吐槽的欲望,抬头仰望下到底是哪位仁兄能叫出这种破廉耻的外号。
结果我一仰望差点就没直接往后栽倒。
不是我平衡感差,只要是后面这位的个子实在太高了。
但等真看清身后人的脸和充满特异性的紫色半长发,我马上就想起来他是谁了。
“是你!”我指着他有点惊讶。
他不慌不忙地嚼完嘴里的零食,只蹦出两个字:“是我。”
我眼角一跳:“……哦。”
他似乎不在意当下诡异的对话,很自然地抱着满怀的零食从后面一步踏到了我的座位旁坐下。
“小香肠,今天没有便当吗~?”他食指抵着下巴打量我的上下左右。
我一头黑线:“……你为什么会觉得在放学的时间我身边会有便当?”
然后,他“诶”了一声就瘫到了前排的座位,但很快又抬起身子继续吃:“没关系~明天再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这都什么逻辑?这年头身高和心智都是成反比的吗?
不过,我也大概懂了他叫我小香肠的缘故了。……我到底是多么不起眼才会只给你留下个章鱼小香肠的印象啊?!
算了,做人还是不要较真比较好。
视线再次投向黄濑的比赛,已经是第三小节了。
至于分数我就不说了,大家都懂的。
不过——
我看了眼旁边还在吃吃吃的高个子。
他应该也是篮球部的,在观众席吃吃喝喝真的没有关系吗?
没有抑制住好奇心,我开口问了他。
高个同学只是淡淡撇了我一眼:“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打球~?”
“你不是篮球部的吗?”
“是啊~”
“那不就得了。”
“可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打球~?”
“……”
兜了大半个弯我才算弄清楚事实真相,于是我又暴走了——
“你也首发?!!!”
“啊~小香肠的嗓门好大~”紫原敦往另一边侧了大半个身子以示对我的不满。
“不好意思。”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我赶紧放低音量正坐。
但表面上的端正掩盖不了我奔腾的内心——
最近到底是怎么了?整整一年都没有撞见过的传说这两天怎么都组团跑到我面前蹦跶刷存在感?
桃花吗?……才怪,明明才刚告白遭拒。
“呐呐,那个个子很高的不是首发选手里的紫原吗?”
“真的诶。”
“……他怎么也认识那个女生?”
刚才的那声大嗓门引来了妹子们的围观。
包括正下方教练席上的人也回头看了一眼,可是也只一眼就转过了头,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位兄台的突然出现。
似乎又招眼了。
我干咳一声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不去一军的篮球馆啊?”
反而跑到这儿来凑热闹。
没有停下嘴,紫原抬眼想了想后回答说:“因为出来买零食,然后迷路了。”
“……”
无话可说。
面对这么彪悍的回答,你还指望我说些什么。
“啊~说起来,小香肠你上次撞到小赤了~”紫原忽然眼睛一个放光。
“诶?确实有这回事。”那位红彤彤的同学也不知道是否安好。
紫原敦忽然凑过来,以他二米多的傲人身高成功在我身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从我现在这个角度往上看,他两眼半吊,背着光咀嚼的样子简直就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生啃人骨似的。
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我往后退退才问道:“呃,有什么指教?”
“小香肠不应该去跟小赤道个歉吗?”
那倒是,我上次道的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去再好好道一次歉也是应该的。
“可我不知道那位小赤同学在哪儿诶。”
“哦。”紫原用美味棒一指百米开外的另一处体育馆,“小赤在那儿。”
那边是一军训练用的体育馆,所以换句话说——
“那位小赤他也是……那个啥?”
“嗯~还是队长哟~”他用懒洋洋地眼神瞥过来,“小香肠居然不知道赤司征十郎,果然好笨~”
瞧我这人品,随便撞撞都是BOSS级的。啊哈~啊哈哈哈~
我一脸皮笑肉不笑。
想起当时队长那种恨不得一刀捅死我的眼神,我忽然觉得自己其实已经死了。
“小赤那天回去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莫名其妙流了一个下午的鼻血~看得我好心疼啊~”紫原捧着一边脸开始长吁短叹。
“诶?这么严重?不是就撞红了一点吗?”
我心惊肉跳,这篮球部的队长可是堪称帝光校宝的存在好不好,撞坏了我拿什么赔啊?!
紫原看着我的脸,表情开始发木,隔了好一会儿才做恍然大悟状:“哦~是内伤~”
“……真的是这样?”我斜眼。
“真的是这样。”一点儿都不见脸红。
紫原忽然站起来一把拉过我就要往外走:“教练~垃圾你收~”
我当然是奋力抵抗,可是面对山一样的敌人,我溃败了。
但我仍旧一步三回头看场上已经打到末点的比赛:“紫原同学,那个,不是,那……”
“小香肠叫我阿敦就可以了哟~”脚步没有停下。
“好吧,那阿敦你能不能先别走这么快啊?!我的比赛还没有看完呐!”
“没关系没关系~那个黄毛小子赢定的啦~现在是小赤的鼻子比较重要~”
“诶?诶!”
我就这么在百来号的群众面前被一个才见过两次面的人生生拖走了。
没有人关心,没有人阻止,甚至那边几个小姑娘还一脸嫉妒地看着我。
不要啊,人家忽然好怕看到那位队长大人啊。
会□掉,绝对会□掉的。
但肉体上的实力差距明白在那儿,洒家纵然心如钢铁,也只得默默无语两眼泪,耳边响起驼铃声。
被紫原拖进一军练习的体育馆时,我拿手捂着脸,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怨念过自己的脸怎么就长得那么大。
从指缝间偷瞄外边,很好,似乎没有红色头发的家伙在,可是边上那个以很帅气姿势投篮的绿毛不是绿间真太郎还能有谁。
哦~差点忘了这位同学也在。
“……”
我瞬间死鱼眼化,默默小米步挪到紫原无比宽厚的背后。
在队长出现之前,各位请务必当我不存在吧。
相比较二三军训练用的体育馆,这儿的场地更大了,人却只有二十来个的样子。
真是奢侈啊,一军的少年们,这种体育馆平时都能塞两三个班上体育课了。
“小赤,不在啊~”紫原做了个远望的手势头转啊转地找他家小赤。
我赶紧探出个脑袋接话茬:“对啊对啊!天色不早了,我也该……”
领子被人一揪,又往里走了:“啊,还是等等好了~”
紫原同学你到底有多在意你家队长,不就撞了一下嘛,犯得着的着我不放吗?
“小青?”旁边传来声熟悉的声音,和……嘹亮的称呼。
“小桃你好。”被紫原拎走的半路上,居然还有功夫跟熟人打个招呼。
桃井惊讶地看着我,手里拿着笔和本子像是正在记录数据。
不过,显然那位被记录的人已经被她抛到脑后了,因为她的脸上正写着八卦两个大字,且目光在我和拎着我的紫原间打转。
用黑子同学的话来讲,我应该说出这句台词了——
“桃井同学,请不要进行无谓的妄想。”
桃井一愣,苦恼地拿笔点点头:“怎么觉得小青说话的样子在哪里看到过?”
“不用在意~不用在意~”我摆摆手。
一旁的紫原终于想起松手了,我跟着也松了口气。
他低下脑袋又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根美味棒叼在嘴里:“小桃子跟小香肠认识吗?”
“刚认识的新朋友。”
“诶~~”他语气上扬了不少,“这样就更好了~”
什么意思?
我疑惑地瞥了他一眼,他却可疑地抬头看起了天花板。
这样的反应反而让我更在意了好不好。
桃井似乎想到了什么正要说,可是身后突然冒出的黑影直接在她开口前拿球拍了下她的头。
“啊!阿大你干嘛?!”桃井鼓起脸转身拿笔戳青峰。
“谁叫你不好好工作,前面根本就没有记我投的球吧。”说话间他还抬手跟我打了招呼,“哟,青木。”
我干笑着回了声招呼,总觉得我好像打扰到正经事了。
那边桃井已经跟青峰开始你一句我一句了。
青峰君,你不是才怪人家不工作,你现在怎么倒有这份闲情雅致了?
“没关系的啦~小峰这算是在休息~”
“……哦。”这儿的人是不是都喜欢给人取外号?
所幸这一角落发生的插曲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我跟着紫原坐到休息区的长凳上。
场上的部员一个两个都是执着坚定的脸,专心致志地完成训练项目,球鞋与塑胶地面摩擦发出的声响尤为刺耳。
汗水与喘息交织在一起,这种为了梦想拼尽全力的表情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好神奇。
说起来,上次在这样的位置看到这样的场景已经是多少年前的事来着?
……嗯,忘了。
目光转到在体育馆的另一边仍在专心致志练习投球的绿间君。
准确点说是到最后都会不由自主习惯性地往他在的方向看过去。
一如既往的有准头,不断改变距离和角度,但他手里的球却无一例外被投进了篮筐。
绿间真太郎。
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然后沮丧地垂下,我爱的人他不爱我,这种少女式的忧伤再次把我碾碎了一次。
……不是说已经淡定了吗,青木少女?
低垂的目光触及长凳另一端摆放的一样奇怪的东西。
我一愣。
……没有看错的话,那个应该是……威猛先生?
为什么在篮球场会有厨房清洁用品?
好奇心地驱使下,我伸出爪子就要拿过来看看那玩意儿是真是假。
只是刚伸了一半就被人拍了下来。
我一惊把手缩了回来,揉着被拍得红的地方,怒目罪魁祸首。
而后者显然感受不到我的和杀气,还神秘兮兮地低下脑袋凑过来说:“碰到那个,会死的~”
“诶?!!!”
不顾上手,我张大嘴看着那瓶其貌不扬的威猛先生,勉强要说有些出彩的也就是柠檬清香型了。
这样的东西碰了以后会……死?!
“阿敦你在说什么怪谈?”篮球场上永不消逝的威猛先生吗?
可是紫原的脸看上去严肃极了,连一直不怎么有精神的眼睛都透出诡异的光。
似乎在内心挣扎了几百个回合,紫原又垂下眼恢复原样说道:“碰一下的话大概没有关系,不过小香肠千万不要吃哟~”
“……”
天然呆吗?……这似乎已经超出天然的范围了吧,这根本就是智商平均线往下走的表现啊喂!
因为柠檬清香就表示披风紧身衣下肌肉感十足的威猛先生是可食用的吗?
不过后来的事实表明智商不高的那人其实是我。
再次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紫原说的是威猛先生旁放着的一个桃色食盒。
好吧,神一般的误解。
紫原君,我对不起你。
为了满足我接下来的好奇心,紫原虽然在表面上看不出有很大的变化,但我依旧能感觉到他拿起食盒时的沉重感。
打开盒子,在里面静静躺着的是——
“对不起,我眼拙,这是……什么?”
他马上又面无表情地把盒子合上放回原处,似乎一刻都不想多看:“唔,原型应该是蜂蜜柠檬,现在是不知道~”
紫原君一边啃美味棒看球场上的人练习,一边告诉我说这其实是篮球部的名产,补充精神力的圣品。
“精神力?”
“因为看到它我就有了觉悟~”
好像有点懂了。
回忆了下刚才堪称黑暗料理的球状物体,不知道为什么泪水忽然在眼眶里打转。
难道这就是青春运动励志剧吗?
“阿敦,你们受苦了。”拍拍肩。
没有什么大反应,紫原只是随着场上被追逐的球从左到右地转头,若无其事地说道:“所以才叫小香肠你来当我们的厨娘咯~”
诶?
我停下悲秋伤月,一下子卡机了。
刚才似乎又冒出神理论了。
或许是看到我没了反应,紫原转头看了我一眼,缓了两秒后他“啊”地轻叫出声:“说出来了~”
我一下就被吓得跳了起来:“纳尼?!”
我激动得一下你你我我说了好半天都蹦不出句利索的话。
紫原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挥挥手:“冷静~冷静~”
“谁叫你们把那种东西放在我的幸运物旁边了?”
所有机能仿佛一瞬间停止了,身后传来了最不想听到的声音。
“你是……”
身后的人应该是在看我,我都觉得背后已经被他的目光烧出了两个洞。
“不好意思,我先走了!”
摔下一句话,我几乎可说是落荒而逃,身后还传来了紫原和桃井的声音。
不管是因为绿间的突然出现还是紫原的奇怪言论,总之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离开这里。
匆匆要奔出体育馆,可是刚一推门往外走就撞上了人。
真是人背起来干什么都出错,难道杯具君也是过周末的,到了周一就一堆麻烦接连着上?
“不好意……”我赶紧退开,向撞到的人道歉。
“已经是第二次了。”
话被打断了。
我一愣,抬头看眼前被我撞到的人,异色瞳的双目冷冰冰地看着我,确实已经是第二次看到这样的眼神了。
啊,我又撞到BOSS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给女主开金手指啊啊啊~!
☆、08 沉浮不定的心情
然后我想好好说说现在的情况,但是我发现自己的语言组织能力其实已经完全失灵了。
相反被我撞到两次的队长大人,倒是一派沉着冷静,果然是大将风范一点儿都没有跟我这种小人物计较的意思。
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我下意识脖子一缩。
“我不希望有第三次。”
他留了这句话就绕过我推门进了体育馆。
“小赤,你回来了~”没等关门声,倒是紫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拔腿要跑,可刚抬起脚就被拎了回来。
“小赤我找到厨娘了~”
赤司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总觉得被这种眼神盯上就会连底裤都会暴露无遗。
……好吧,没人会对我的底裤感兴趣。
“她是什么人?”
“小香肠~”
“……”
紫原应该也发现了他家队长脑袋上具现的六个点,才想起了自己对我的称呼也就他一个人听得懂。
“哦~小香肠是……唔,小香肠你叫什么名字?”
我看着面前这张无辜又纯真的脸,真是连个白眼都不忍心丢:“……青木枝子。”
“小赤,她叫青木枝子~”
“……我听到了。”
赤司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侧头对紫原说:“我不同意。”
他说完又作势往里走,紫原左顾右盼似乎还有点不死心:“小赤,再考虑下啦~小香肠很好吃的啦~你也受不了小桃子的整只整只的柠檬吧~”
“……”虽然表面上镇定自若,但我的眼睛告诉我赤司刚才绝对颤了一下。
“你根本没有吃过她煮的东西吧。”赤司似乎有了耐心,连正推门的手也放了下来。
“……闻着很好吃~”心虚。
“而且那个只是便当吧。你怎么知道那个不是她家里人准备的。”
“……”心虚地没话了。
“而且。”赤司一顿,面对紫原的脸也向我看过来,“篮球部根本不需要没用的人。”
根本不需要没用的人。
不需要没用的人。
没用的人。
没用。
青木枝子,你是没用的人。
这一句话将我否定得还这够彻底的。
这个人确实只一眼就看穿了我,无意识地把我最害怕承认的一点摆到了台面上。
头埋得很低,眼睛看到的只有自己的鞋尖。
耳边传来赤司对紫原别忘了训练的嘱咐声,然后是推门声、关门声,接着是紫原的一声抱歉,然后又是推门声、关门声。
一扇门好像都把一切都隔得很远,里面的世界跟我完全不相干。
只是那些篮球与地面碰撞的声音却在不断回响。
——阿虎,跟你一样生的是女儿,怎么枝子一点都不像你们家丽子那样,是不是太没用了。
八岁那年偷听到的话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耳边响起了老爹如同梦魇般的盘绕在心里散不去的话,然后一下一下重复着。
——四肢僵硬对不起,球感很差对不起,投球不中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所以请不要说我没用,请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那次之后,我对篮球的态度只剩下不喜欢了吧。
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大声喊出我最讨厌篮球的时候,我却只能说一句不喜欢。
慢慢演变到现在成了无所谓的态度。
明明不想承认自己是没用的,我也想冲进去对着刚才否定我的混蛋大喊:老娘才不是没用的人!
可是然后呢,我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不会有,哪怕是强词夺理。
伸出的手缩了回来,我隔着透明的大玻璃抬头看着里面的篮球场,那些本来就是我只能看却碰不到的东西。
放弃吧,回家吧,不要再丢人现眼了。
桃井站在离门口很近的地方担心地看着我,似乎后面有人在叫她,她回头应了一声又把目光转过来。
我勉强笑笑,冲她作唇语说“没事了再见哦”后,装作轻快地转身离开。
“说起来,凉太那家伙应该打完了吧,差不多是时候过去坑他一笔了,升入二军怎么可以不庆祝一下呢。那去吃什么好呢?不行,只吃一顿太便宜他了……”
我拎着包往另一处体育馆走去,嘴巴也像收不住了一样唧唧歪歪说个不停。
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模糊,最后脸上湿漉漉的一片告诉现在我要做的不是去找人吃大餐,而是找棵大树抱住哭。
可还没等我转身真去找大树,我整个人就先被人当大树抱了。
“……凉太?”
我诧异地叫出他的名字。
“第一次。”他的声音在头顶上方响起,“这样的表情是第一次看到。”
他说着两只手收得越来越紧。
“小枝子,不要哭了。”怀抱更紧了一点,手压在我的后脑勺上摁在他胸前,温热的液体打到我的后颈,“看到你哭,连我都想哭了。”
他说话的声音带了点哽咽,我真的在怀疑他是不是真的会在我流出眼泪的下一秒跟我一起抱头痛哭。
我没有多的动作,只是呆呆地任由他抱着。
一切似乎都停了下来,静得似乎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
我闭上眼睛,糟乱的心开始慢慢平缓下来。
再睁眼时,我告诉自己再矫情下去就是自己的错了。
从黄濑的手掌下奋力挪出双眼,抬起来看他。
他是把我的头当篮球了吗?摁得那么牢。
眼入眼帘的是他满头大汗的样子。
当下我很怀疑刚才什么温热的液体根本就是他的大颗汗滴。
我木着脸揪起他胸前的一块儿篮球衣的布料,扯啊扯啊:“……凉太,你打完球洗澡了吗?”
他浑身一抖,连带着我也一抖。
松开我他迅速退开两米,还抬起胳膊各种猛嗅自己。
果然浪漫这种事离我远得很。
我摇着头一阵感慨。
上前一步,我拿书包捶在他大腿上,嫌弃地说:“快点去洗澡。”
“但是……”
没等他说出口,我赶紧把他往前边一推:“没事啦没事啦!你快点收拾完一起回家!”
黄濑叹了口,但还是回体育馆去了,走两步又回头看看,直到我抡起个大拳头比划了两下才让他安心走了。
等他连背影都不见了,我才心累地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
抬头看看已变黑的天,我对自己说:不要再想了,不是已经习惯了吗?现在这样也挺好。
只是仍旧泛酸的眼睛像是提醒着我自己的真实心情。
回家的时候,黄濑陪我走到家门口,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再提之前的事。
但我分别前,他突然很正经地冲我伸出一个手指,对我说:“一周。”
“诶?”我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一周的时间,我会进一军的。”他看着我的眼,着重了语气,“绝对的。”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回了自己家。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体育馆那儿听到了什么。
但是就算是这样,黄濑凉太跟我也是不同,他进得了一军只是证明了自己的天赋与实力。
于我没有任何关系。
回到家。
老娘因为今天在医院值班的缘故,晚上只有我跟老爹两个人吃饭。
饭桌上,我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我逃避了很久问题:“爸爸,你是不是——”
“叮铃铃——”
客厅里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我的话。
老爹起身去接电话。
客厅里,他说话的声音传过来——
“诶~丽子酱去参加了篮球部吗?真是好福气啊,阿虎。……嗯,我知道了,我会帮忙的。”
我默默放下饭碗,收拾了餐具后,走回二楼。
站在楼道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还打着电话笑得好大声的老爹。
……似乎没有什么必要问了。
我的抗打击强度似乎比我以为的要弱得多,所以第二天一大早起床我发现自己变成了潘达。
而接下来在学校的半天我也像潘达一样赖在座位上不肯动一下,恨不得连走路都用滚的。
“青木,下课把作业发下去。”
“嗨~”
看来连榎本都不忍心看我死得那么彻底,来叫我运动一下了。
发到最后一本作业,封面的名字是黑子哲也。
他的作业一定又是最后一个收的,可现在他的座位上没人,应该是去吃午餐了吧。
干完活,收到小鸟中午有事不跟我一起吃饭的短信,我望着便当盒,不由自主想起了紫原叼着美味棒叫我小香肠的样子。
而打开饭盒以后看到的菜色更是对我补了一刀。
……为什么今天偏偏吃章鱼小香肠呢?
啊~糟糕~微妙想死的感觉又要回来了。
到最后我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我要去找些刺激拍醒自己。
很显然在学校这种地方找刺激除了端着饭盒跑到最看不顺眼的老师那里直接甩他一脸以外似乎根本就没有。
而且身为班长的我怎么可以做这种事呢!
所以最后我的目标锁定了那个见鬼的图书馆。
来吧!最好把我吓到失忆!
重复着前几天的一幕,我以死得更透的姿态一步一步挪去图书馆。
都说是重复了,于是我又重复遇到了某两人。
……这是孽缘吗?
“小绿绿~又不一起吃午饭吗?”
“他说今天巨蟹座不宜群聚。”
“切~又是奇怪的理由……哦~小香肠~”
走廊对面走来的其中一人看到我后算是友好地招手打招呼,而旁边的那位只是把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会儿。
“真巧~又跟你(的便当)相遇了~”
我眼神再差也看得出他跟我说话的时候全程都盯着我手里的盒子。
反正胃口也消磨没了,我干脆把饭盒放到他手里:“记得洗干净回给我。”
然后抬脚继续向前。
紫原凭借自己的大高个一弯腰就挡住了我:“小香肠心情不好吗~?”
“……嗯,心情差到爆。”
“诶~为什么~?”
闻言,我背脊骨一挺:“还不都怪他。”
虽说回答的是紫原的问题,但我全程都侧头正对着在边上玩沉默的红毛。
看到没有,我已经想找刺激找成这样了,作死程度高达五颗星。
当然我也不会真站在原地等死。
潇洒地挥了挥手,姐要留个落寞的背影。
可是等人走到图书馆门口,握着门把手后我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我这都把午饭送出去了,还来图书馆干嘛。
最后我还是推开了图书馆的大门,理由是反正来都来了。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公共大书桌上,还有树枝叶子不断被风吹动的斑驳影子。
这种地方居然会有鬼?……我只能说这鬼真不会挑地方。
依旧是上次的位置,整个人趴在比教室座位不知大了几圈的桌子,可等头再一侧我就死了。
是被吓死的。
“……黑子同学……你好。”
黑子同学的目光从捧着的书本移到了我的脸上,轻点下头又移了回去。
我想我们都已经神淡定了。
打完招呼也就没了话。
这时间一久,我已经连吐槽他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心思都没了。
时间滴滴答答就在这样一片宁静祥和的氛围下过去了。
在这种地方呆着,整个人都身心一畅,一直堵在心里又说不出的感觉也像被这温暖的光给哄得沉睡了。
而我的眼皮不觉也这样眨巴眨巴地要合上了。
“这样真的没有关系吗?”
快沉入梦乡的时候,身边人的忽然出声,吓得我一颗小心脏扑扑乱跳。
“黑子同学,请你不要再在原有的基础上吓人了好吗?”我拍着胸脯,心有余悸。
黑子同学用他一如既往的纯良表情看过来,没有回应我的话,只是对我又说了一句——
“青木同学是喜欢篮球的吧。”
闻言,我的动作一滞。
我喜欢……篮球吗?
作者有话要说:说过要给女主金手指的!~金手指就是青木爸爸~跟丽子爸爸一样是前国手~
最后是黑子同学人性观察的爱好来了、男主嘴炮加成~结局就是女主要被洗脑了= =
☆、09 重新做出的选择
没有接话,我只是以呆了的表情看着黑子同学。
而对方也不急不躁地看着我,四目相对,彼此却没有一句话。直到他拿起手里的小书一敲我的额头:“笨蛋。”
被骂了。
我两手摸着被敲到的额头,憋屈地看着他:“你敲我干嘛?”
“说过了,因为青木同学是笨蛋。”他放下书,依旧是不变的表情,仿佛刚才骂我的人不是他一样。
“我虽智商不高,但你也别随便把我分好类啊。”
黑子同学忽然用很认真的眼神看我:“连自己喜欢的东西都不敢承认的人不是笨蛋是什么。”
喜欢的东西?
……篮球吗。
摸着额头的时候慢慢放下来,却不知不觉攥成拳。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被告知我应该喜欢篮球。
身为前国手现任PBA属下专业球队主教练青木让次的女儿怎么可能会不喜欢篮球呢?
——如果青木教练生的是儿子的话,长大后一定也会跟父亲一样成为出色的运动员吧。
——……女儿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失望的吧。
——枝子好像不太适合做剧烈运动呢,而且这孩子的球感也不是很好啊。
——不用勉强哦,枝子。如果实在不行的话,也就不用勉强自己了。
那时两只手才刚能环抱住篮球,就傻傻地一次一次对准离自己好高好高的球框。
扔一次,砸到了自己。
再扔一次,还是砸到了自己。
不过爸爸总会过来摸摸我的头说:“不用勉强哦,枝子。”
我知道自己或许长大一点就可以了,就可以跟爸爸一样轻轻一投就把手里的球轻轻松松丢进框里。
那个时候的自己是这样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的。
可是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越明白自己离那个球框的距离是多么遥远。
球感差,四肢僵硬,连最基本的抓球运球都很困难。
与同时开始学篮球的丽子相比,我根本连她的十分之一都不及。
但那个时候——。
“不用勉强哦,枝子。”
“爸爸,没关系的,枝子最喜欢篮球了!”
啊,那个时候是真心喜欢着篮球的。
等回过神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又哭了,一两颗泪珠还滚到了桌面上。
这几天是怎么了,感觉像是几年不哭都把眼泪攒起来一次性爆发了。
我慌张地胡乱抹抹脸,抬头的时候正好对上正在我对面位置上两手撑下巴的脸。
吸了吸鼻子,我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逞强地明知故问:“……你干嘛?”
黑子同学放下手:“如果青木同学可以坦率一点的话,也就不会一次一次像这样哭了。”
他说着伸出一个手指慢慢接近我的眼睛,在离我眼睛两厘米的地方停住,顿了两秒才说道:“潘达小姐。”
“……烦死了!”知道他在说我的黑眼圈,我一扭头不再看他。
可最后我还是没骨气地斜眼过去:“……喂,你怎么知道我之前也哭过?”
黑子同学正直地看着我的眼:“昨天的话,我一直都在。”
我又不会再怀疑你趴墙角了,不用这么严肃吧。
不过确实昨天匆忙间没有注意到他。
一问下才知原来黑子同学不但是篮球部的,还是一军的成员。
他从我被紫原拖进体育馆的时候就看到我了,只不过一直呆在边上没有过来打招呼而已。
“你又看全程?”我眼角跳。
他摇摇头:“因为那个时候青木同学的表情看上去跟平时太不一样,有些在意。不过看到黄濑君我就回去训练了。”
我坏心地朝他一笑:“啊~啊~原来黑子同学这么关心我啊~”
“如果青木同学能换个表情问,我会回答‘是’。”
我一愣,被这么认真地回答玩笑话,这下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
不过真看不出黑子同学不但是一军的,竟还是首发。
在我眼里黑子同学的体格确实不太像是有打篮球的天赋,但能在帝光成为首发队员也就说明了他在后天花了多少气力。
“……黑子同学一定很辛苦吧。”我想想还是开了口。
他点点头:“一开始确实很辛苦。我也差点放弃篮球。但是现在回想起来,我会很庆幸在那个时候遇到青峰君。”
“……”我疑惑地看着他,完全想象不出黑皮兄走的是哪门子治愈路线。
“他说,并不是不放弃就一定能做到,但如果现在放弃的话就什么也无法做到了。”
我没了声。
事实上,我一直觉得这些话不过是说得好听,只有真的去做了才会知道力不从心的感觉是多么可怕。
但是现在面对黑子同学,我忽然没了反驳的勇气。
他确实做到了。
可我呢?
摸摸后脑勺,我哈哈笑了下:“黑子同学真是好福气啊,能遇到青峰君。”
我趁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又补了句“时间不早了”就打算撤。
好吧,我承认是我想溜,继续做一只快乐的鸵鸟。
“青木同学,所以请你也不要放弃自己。”走到门口,黑子同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青木同学昨天在体育馆前的表情告诉我——”
他顿了一下,听声音是推开椅子站了起来:“青木同学是真心喜欢篮球的。”
我离开的步子停了下来,抓着大门的手也不觉微有用力。
那一年是这双手用力丢开了篮球,现在难道要再捡回来吗?
现在的我真的还喜欢篮球吗?……无论再怎么装作不知道无所谓,但最后还是隐藏不了真实的自己吗?
这么多年,我到底——
“啪——”
后脑勺又是一个轻敲。
不用看也知道,黑子同学用了和刚才一样的凶器对我进行了物理攻击。
我抚着后脑勺,看着拿书经过我的某人怨念四溢。
但他对我的强烈抗议视若无睹,绕过我反倒走到前面去了,只留下一句——
“快上课了,青木同学。”
我延迟了两秒也只得跟着他后面向教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蓝色的后脑勺走了几步,我忽然没来由地笑了下,又加快了步子跟上去与他并排。
“……说起来,黑子同学你知道图书馆有什么怪谈吗?”
“没有。”
“诶~”
回去之后我想了很久。
虽然还是没有搞清楚自己的真实心意,但我分析出黑子同学以后没事可以去考虑开个心理诊疗中心。
凭其察言观色,和一戳即中的高超嘴炮MAX,我想他可以拯救很多失足少男少女。
其中包括我。
被一句不要放弃的话击中要害,我做了个不算艰难的决定——
从哪里摔倒,我就要从哪里爬起来。
篮球?……呵呵,篮球是吧。
我会怕一个橘皮小破球吗?我会再被这个玩意儿绊一跤给摔得头破血流吗?
答案当然是——
“不!!!”
放学的时候,我把刘海往脑后一顺,勉强让自己看上去端正一点。
转头对正拎起书包要走的黑子同学发难,不对,是发问。
“黑子同学,你觉得我搞定赤司的可能性有多大?”
黑子同学歪了个头,似乎在深思熟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