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认命地举着一根足有我手臂长的长棍跑出家门,当然不忘死命瞪了眼正饱得瘫死在电视机上的破鸟。
路过隔壁家的时候恰巧看到黄濑爸爸夹着公事包出门,打了个招呼刚想走,我忽然想起昨晚给凉太发的短信到现在他都没回,想了想还是开口问了句。
“那小子一早就出门了。”黄濑爸爸似乎有点意外我的提问,“跟平时一样啊。”
“哦,没事,就随口问问。”
我笑着跟黄濑爸爸告别又加速向学校奔去,可心里面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奇怪,因为按以往的惯例来说每次发短信最后一条肯定是他的,更别说像昨天那样没回。
……叹气。
所以说,有时候,习惯会变得很可怕。
记事起似乎就已经习惯了黄濑凉太在我身边晃悠个不停。
印象里,他从小就长得好看,又特别容易哭。我那时一直天真地以为隔壁家的是个长得像洋娃娃的妹妹。结果后来知道他不但比我大几个月还是个男的时候,我对这个世界绝望了很久。
……好吧,我承认绝望过后,我嫌弃了他一阵,但天知道这份心情传递给他的时候怎么就是反效果。
我闪得越起劲,他就粘得越紧,到最后我只得默默看着他甩着两条眼泪飞扑过来。
你问然后?……啊,然后我就习惯了,习惯了隔壁家住着的那个看着挺聪明其实骨子里有点二,偶尔粘得还有点烦人的家伙,习惯了他每次一看到我就笑得灿烂过了头,习惯了他时不时会爆发一下的泪腺,习惯了他一口一个小枝子的挂在嘴边,习惯了他——
“所以说你就因为凉太昨晚没有给你回短信就联想了这么多?”
小鸟美月第一节课后溜过来霸占了我前桌的位置,然后跟我一样瘫了半个身子倒在课桌上,只有斜过来的眼睛透出深深的鄙视。
我嘴巴一张却发现自己无力反驳,愣了几秒直接拿额头砸在桌面上:“……嗯。”
“你是白痴吗?”她似乎有点不忍看我地闭上眼,无力地回道,“直接去问不就行了。”
“……手机落在家里了。”我嘴角抽抽。
小鸟美月闻言从桌上爬起来,一指我抽屉板里露出大半截的面包,上面的两个牙印充分说明至少我曾经努力过。
“你不要告诉我你没记得拿手机只记得那这东西。”
“……也可以这么说。”
事实上,我就是早上被这吓死人的长棍给吓得忘记拿了手机。
小鸟美月扶着额,仿佛在冷静,最后继续瘫在桌上没了声。
我抬眼奇怪地看她,怎么总觉得她比我的心情还沉重,居然连嗓门都比平时轻了。
我问她是怎么回事,她埋头在座位上扭了两下,很纠结的样子,等她抬头的时候皱眉抿嘴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被她这样的表情弄得只得眨巴了眼挺直了背,等着她到底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其实我——”
“小香肠~~~”
门口忽然传来的男声打断了美月接下去的发言。
紫原敦从教室前门自然地走进来,自然到他好像回的是自个儿的教室一样。
完全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出现已经一下安静了所有人,他转了两下头毫不费力地找到了我的位置,眼睛一亮三两步就朝我走了过来。
“噢~发现了~”紫原走近后我才发现他提了个东西,可不就是我的便当盒。
他把它放到我的桌面上:“昨天忘记还给你了。”
“哦,没关系。”就是我中午只能去食堂吃了。
紫原没接我话,头一撇往我后面走了两步:“诶~原来小黑子跟小香肠是一个班的啊~”
我转过头看到的是紫原正兴致很好地一把一把揉着黑子同学的脑袋,而后者本在好好看书,这会儿也难得露出了略有困扰的表情。
“那个,阿敦,黑子同学看着挺困扰的。”我忍不住开口提醒紫原。
紫原低头看看快被他揉成鸡窝的脑袋,却没有收回来的自觉:“是吗~?”
黑子同学抬眼回了句:“是这样没错,紫原君。”
紫原这才撇撇嘴收回了手。
“嘛~嘛~我先回去了~不过在那之前——”紫原说着从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摸出了两根棒棒糖,“便当的谢礼,草莓味和柠檬味,小香肠只能挑一个哦~”
“诶?”谢礼也是可以自己挑的吗。
我看了看紫原手里的棒棒糖,又抬眼看看他,然后把手伸向草莓味的那根。紫原握糖的手微有一抖,不明显但我还是能看到。
……还真是孩子气啊这家伙。
最后我手一弯拿走了柠檬味的那根:“那我要这个。”
“嗯,小香肠好眼光~”紫原冲我比个GJ,心情大好地拆了草莓味的棒棒糖往嘴里一塞,再揉把我的头就走了。
目送他离开,等我收回目光的时候才发现全班都一副八卦之神附体的样子,冷场了好一会儿才又转回去各聊各的,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吵闹。
我轻摇着手里的棒棒糖塞进校服口袋,转回头再看美月:“继续说——”
可我后面的话没说下去,因为我看到美月脸上的表情显然还在刚才的事上没有回过神来。
“……枝子跟紫原君很熟吗?”她歪了一下头,很疑惑的样子,“之前都没有听你提过。”
“呃,这个,也不算特别熟吧,不过也快了吧。”毕竟在同一个社团。
“枝子你该不会是……加入篮球部了吧?”
我有点意外她还猜的真准:“正解,不过准确点说我还没有交申请表。”
话音刚落,旁边那些刚还在愉快聊天的家伙们一下就“诶——”地转过来了。
就知道他们刚才其实都竖着耳朵。
几个好事的干脆直接冲过来了。
“班长,你加入篮球部了?!”
“我就说班长生气的时候超像个男人,果然没错!”
“别乱说!再像也不可能真进去吧,一定是因为班长她就是——”
“嘭——”
我猛捶下桌子阻断他们接下去的话,再收回手微笑,“再说下去杀了你们哟。”
瞬间场面井然有序多了。
原本以为没事了,我刚想去跟美月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结果一个尖细的女声冷不防地就冒了出来——
“班长大人,你好大的官威啊。”
闻声我眼角一跳,是我认知里最受不了的“我家祥吾”小姐。
意识到马上要听到刺耳的声音,我赶紧一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一定要保持微笑。
“昨晚就听我家祥吾说起原是篮球部经理的三浦突然不干了,这么巧班长你就几乎同时进部替上了。”刻薄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还越走越近,“说起来,班长你不就是之前跟绿间告白失败的那根树杈吗。不会是你干了什么好事吧。”
这句话的信息量略大,可是真不巧,我对这种耳熟能详的恶意脑补没有任何反驳的意思,反正她不是最近看多了狗血向的校园剧就是已经闲得恨不得长出个蛋来疼。
我有点无趣地扭了扭脖子,估摸着她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不过我家祥吾说你已经不止一次在训练时间跑去一军那儿了。”
“我家祥吾昨天说你之前已经被他们队长给拒绝过一次了,班长你还真是越挫越勇。”
“噢噢噢,不过我家祥吾最后还是有夸班长你的,说是至少在打扫方面要得比清洁大婶强。”
“我家祥吾——呀!”
她的喋喋不休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结束,看来已经有人比我先受不了她了。
“……你再给我说遍‘我家祥吾’试试。”
小鸟美月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连声音都没了以往的清亮,更可怕的是一向乖巧示人的她居然在这会儿站起来一把扯过了对方的头发,而且还是整只手直接抓上的,从对方凄惨的尖叫声中可以听出这力气还不小。
用二次元的画面讲我甚至都可以看见她长长的公主卷一下跟八爪鱼触手似的漫天飞舞,背景还是熊熊烈火。
“……好……疼,你在干……什么?”
对方伸出手要还击的样子,只是才刚做出动作就被美月拉头发的手给扭转了方向。
“都说了,我叫你再说下去啊。”美月说话的时候连瞳孔都开始缩小了。
……再这样下去就不是闹着玩儿可以说得过去的了。
我拿出抽屉板里的长棍,对准小鸟美月的头就拍了下去,没有什么大的杀伤力还意外的顺手。
美月一下就放开了抓头发的手,摸着自己被砸到的脑袋转过头眼泪汪汪嘟着嘴看我:“枝子你打我干嘛?”
“有点过分了。”
她一看边上正抱着头往后缩的,嘴嘟得更高了:“明明是她先说的过分的。”
“乖,不要生这种莫名其妙的气。”摸头。
“……枝子。”回蹭。
所以说如果我的里人格是个只动嘴吓唬人的,那小鸟美月就是直接动手的,各种意义上她可比我凶残的多,不过她发作的频率要比我低得多,要不然早就是帝光大魔王的存在了。
安抚好美月,一边的“我家祥吾”小姐也光顾着为自己的头发感到悲伤,班上的其他人也显然看不惯她很久,全程都抱着看热闹的态度,我忽然感慨到这些日子我这班长做的还算有点回报。
闹剧结束的时候也快上课了,“我家祥吾”小姐好像又要爬起来刷存在感,不过在美月一个瞪之后只得哼了声回自个儿座位。
随后美月又跟个金丝雀似的蹦跶着回自己班级去了,我这才想起来到最后她还是没有告诉我她今天到底怎么了。
不过要说的话她自然会说的吧。
这么想着,我收回了法式长棍,诧异于它被我这么来一下居然还没事儿。
“神器吗这玩意儿。”我抽着嘴角,脑补了一些奇怪的画面。
“……应该说女生真是可怕吗。”身后的黑子同学忽然飘出这句话,还是那种脱离尘世般的淡定语气。
我惊悚地回过头,不禁思考不会这么来一下把他给吓得恐女了吧。
“青木同学,请你先把那根东西收起来好吗?”
“啊?……哦。”
我转回头乖乖坐等老师来上课。
……说起来,他是怎么看出我也想拿这玩意儿捶他试试的呢。
英语课,身材高挑的知性美女老师操着一口还算地道的美式英语讲课,留美归来的老师就是不一样,英语听起来可比之前的顺溜多了。
介于我的英语成绩向来是名列前茅,所以一般课上我偶尔发个愣,美女老师也好心地当做没有看见。
没了板刷伺候的威胁,坐在靠窗这种主角标配的位子上,我不眺望一下美丽的风景还真是可惜。
操场上有班级正在上体育课,从校舍三楼的位置看过去,视线很快会被锁定到最招眼的地方。
而现在最招眼的地方就是被好些女生围观着跳高的那个黄脑袋。
黄濑凉太出场不慌不忙地扭扭脖子转转脚腕,一路走到踏跳线还兴致很好地跟旁边的女生挥手致意一下。
虽然很想说等下跑到一半摔跤就神作了,但是他确实也没给我这机会。
远远地不是看得很清,但也能知晓黄濑凉太刚才越杆一跳根本就是毫不费力,从隐约还能听到的来自少女们的欢呼声也能看出近距离的画面一定更养眼些。
我撑着下巴看着黄濑凉太突破向他递水擦汗的少女们的包围后,信步走到校舍方向的水池那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其实有发讯号的功能,黄濑凉太走了两步忽然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我一吓,连下巴都没托稳,头往前一冲。等我再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黄濑凉太竟回身跑回了田径场。
虽然也知道他从那个距离也看到我的可能性很小,也告诉自己他更不可能是因为看到我才突然又往回走的,再说我哪儿有这么吓人。但是这种微妙的失落感还是在心里放大了好多,最后我心里不是滋味儿地一下瘫在了桌上。
所以说,有时候,习惯会变得很可怕。
作者有话要说:某种意义上加了二黄的戏份=W=……好吧,这其实就是个过渡~(摊手
☆、14 和好如初的关系
之前已经说过了因为昨天便当盒的缺失,中饭我很难得地打算去趟学校食堂解决。
这倒也不是说那儿的饭不好吃,只是这一来我妈做的更好吃,二来我实在受不了人挤人的食堂,再加上现在教室的位置离食堂挺远的,等真到那儿基本上也没座位了。
不过一个人去食堂吃饭会不会略寂寞?……美月那儿是指望不上了,她大小姐的比我还受不了人挤人的场面。
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再在教室呆会儿,等食堂人走得差不多了再去好了。
没一会儿功夫教室的人也走了大半,只有三三俩俩凑堆在教室吃便当的还在。
这不看还好,一看肚子都叫唤了。我低头搜索下食物,只剩下了一根凶残的面包和紫原给的棒棒糖。
“……总比没有好。”我说的当然是棒棒糖,撕掉包装纸往嘴里一丢,倒是意外的发现柠檬味儿的还不错。
“青木同学还不去吃饭吗?”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差点没惊得直接把糖给要成渣渣。
我回头就看到黑子同学一脸淡定的模样,那两根翘起的毛告诉我这是他刚睡醒要去吃饭了。
“这不是食堂人多没位置嘛。”我叼着棒棒糖的棍子无奈极了。
“那一起吧。”
“……哈?”我挑了个眉,一时没转过弯。
直到去食堂的路上,黑子同学才告诉我原来是他和那几个奇迹有事没事会一块儿在食堂吃个午饭,位置早就有人占好了,也不差我一个。
“这样不太好吧。”我叼着早没了糖球的棒子朝他笑笑,其实也就是客套客套,脚下别提走得多快了。
“没关系的,桃井同学她有时也会跟我们一起吃饭。”黑子同学看过来,盯着我嘴里的棒子,忽然一转话题,“青木同学应该更喜欢草莓味吧。”
“诶?”我对他忽然扯到这事儿感到有点意外。
挠挠后脑勺,我想了想才伸手拿出嘴里的棒子朝黑子同学晃晃,“这个,喜欢归喜欢,可谁规定了最后选的就非得是喜欢的啊?”
我装得语重心长,说完就坏笑着把手里的糖果棒子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
黑子同学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最后丢下一句话就走了:“青木同学的歪理真多。”
我的背景一下就暗了大半。
这家伙说话就不能委婉点吗?
和黑子同学走到食堂的时候,人正处在高峰期,打饭的窗口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整个食堂更是座无虚席,倒是远远的就看到了奇迹几个正坐在不远处的位置,主要是因为他们的发色太夺目不注意都难。
坐在最外边的小桃远远就看到了我们,放下筷子就朝这边扬手致意了。
我也回过去一个露白牙的笑容。只是刚想走过去时,身后大门处一人高喊的名字让我止住了步子。
“喂,黄濑你不吃饭了啊?”
我一愣,可等回头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那人走出食堂的背影,但那一头黄毛的大高个我是绝不会认错的。
“刚才不还在说快饿死了吗……啊!不好意思!……咦?”
黄濑的同伴见他真走了,回身的时候还在奇怪地嘟囔,一不注意就撞到了我。
但此刻我才没心情去管撞到我的家伙,因为我现在满脑子都是某个混蛋潇洒到不行的背影。
第二次了,已经是第二次?!之前我就当我不知道你眼力劲儿其实好得很,那这次呢?又看到我就跑路?我到底哪里招惹他了啊!
“那个、同学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旁边的人还在噼噼啪啪说个不停。
“你先闭嘴。”我脸一沉。
想想又侧头对旁边的黑子说:“不好意思,午饭我先不吃了。”
黑子同学眨了两下眼才带着了然的表情点头,转身就去排队了。
我见他走了又问另一边已经僵了的无辜人士:“黄濑凉太会去哪里?”
他整个人又是一抖,明明我问的那么温柔:“诶?……啊,黄濑的话应该会去天台吧。”
我拍拍他肩:“很好,多谢。”
然后他就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跟凉太在一起的家伙泪腺也都这么发达的吗?
虽然自诩温柔,但我自己也清楚这会儿冲上天台的时候一定是杀气腾腾的。
我发誓连上体育课跑步时我都没有这份气势。
“哐——”天台生锈的大铁门被粗鲁地撞开。
“黄濑凉太!你个混蛋快给我滚出来!”
伴随我的一声怒吼,室外刺眼阳光下,一对正在做愉悦嘴部运动的男女正惊恐地回望过来,身体还保持着痴缠姿势。
场面凝固两秒——
冷场过后我的脸哄一下就熟透了,感觉还冒着热气,连眼睛都不知道该往上还是朝下看,到最后只得退一步手忙脚乱地把可怜的铁门再带上。
“打扰了!你们继续!”
等门关上了,我还没收回握着门把的手就先垂头加个叹气。
……这实在是太丢人了。
捂住脸,我转头的时候庆幸着还好没被其他人看见,希望那对小情侣把这一撞当做是老天对他们的考验什么的吧。
“真是不知道该对你说什么好了。”
某个混蛋的声音在跟前响起。
虽说是想表达无奈,但微有上扬的语调似乎在告诉我他其实心情还不错。
我放下捂脸的手,看到的果然是笑得比花还娇的黄濑凉太。
视线对上后,他还额外附送一个抬手问候——
“哟~小枝——啊!”
“哟你个头啊!”我黑着脸直接一拳头打上他的胸口,直接让他把后面的话给咽回去。
“还不都是你个混蛋的错!要不是你没事给我耍性子!谁有这个闲功夫来管你啊!混蛋!你个混蛋!黄濑凉太你个大混蛋——”
我想疯了一样对黄濑凉太拳脚相加,外带恶毒的语言攻击。
只是从头到尾,那个我口中的混蛋就这么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面对我蛮横的攻击下也不过是一连说了好几遍“好好好,我是混蛋”之类的话,弄到最后我都没兴趣去打他了。
无趣地收回手,我朝他哼了一声,就绕过他要下楼。
“还生气啊,大不了再让你打两下啦。”紧随在后的某人后一句的声音又马上低了八度,“……反正也不疼。”
我眼一斜:“你后面一句说什么?”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懒得理你。”
最后,这场青梅竹马间莫名其妙开始的别扭就是以完全颠倒的结尾收场的。
但更让我在意的是黄濑凉太的那个莫名其妙到底是什么。
于是换了处没人的天台,在场面基本得到控制后我问他原因了。
黄濑凉太闻言只是一愣,没有直接回答我,身体一转挂在了栏杆上开始装文艺。
就在我以为他开始要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一下的时候,他闷闷的声音才传出来——
“……因为小枝子忽然进了篮球部。”
“诶?”
“明明一直没有兴趣的。”他的头埋得更低了,“所以我想会不会又是因为绿间才……”
……这家伙最近是不是也电视剧看多了?
我无奈叹了口气,抬手往他的脑袋上一摁:“白痴吗你,我会因为这种原因去干一件不喜欢的事吗?再说,我也是有点崇高追求的好不好!”
黄濑凉太化作死鱼眼地转过头,透着微妙的质疑:“……”
“……去死。”
“不过也没关系了——”黄濑凉太摆脱了我的魔爪,直起身子忽然又对我咧嘴一笑,“我现在已经不在意那些了。”
“哈?”这又哪出?
“……这个嘛~”黄濑凉太眼神飘过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欠揍模样,下一秒又马上笑得一脸傻气,“还是先不告诉你了。”
怎么会有种一口老血卡在喉咙的感觉?还有——
“你笑得会不会太刺眼了一点。”嫌弃的一瞥。
“哪有~”
嘛,至少他又变回了我熟悉的黄濑凉太。
午休时间快结束的时候,黄濑跟我一起走回教室。
“说起来,小枝子是篮球部经理的话,那不是以后每次部活都能看到你了吗?”
“嗯,理论上是这么没错。”
“诶~那我就得更快进一军才行了呢~”他个尾音拖了好长,透出的自信像是明天一早就能换场地报道一样。
我白了他一眼,忍不住提醒他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与其想这些,你不觉得我们更应该考虑的是食物吗?”
黄濑一个疑问的眼神过来,但很快也意识到了我和他根本没有吃午饭,但用他的话来讲是饿过头反而没感觉了。
不过,说到食物,我那儿好像还有一点。
嗯,就是那玩意儿了。
于是在我表明跟姐走有肉吃后,黄濑凉太同学就啪嗒啪嗒地跟过来了。
……
然后?
啊,然后就是我看着他举着一根凶残的长棍像死了一样拖着步子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
果然,暴力是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与其靠肉体上的痛楚作为复仇倒不如从精神上彻底摧毁一个人。
啊,还得祝愿他的胃足够坚强才行。
心情大好回到座位上的时候,聪明善良如黑子同学已经为我带回了一份三明治加牛奶。
感谢了他及时的食物支援,我开始吃了好久的午餐。
“把那种凶器给黄濑君吃真的没有关系吗?”
我咽了口牛奶,朝黑子同学无所谓地摆摆手:“他又不是笨蛋,会自己去小卖部买东西吃的啦。”
那不过是跟他开个玩笑罢了。
黑子同学没接话,默默看了我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回捧着的书:“青木同学最好还是不要把他想得太聪明。”
我塞食物的手一顿:“诶?……你跟他很熟?”
“不认识,但就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呃,怎么说呢?
……确实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二黄戏份满满的一章结束~(摊手)
☆、15 帝光篮球的秘辛
有人会问最后黄濑凉太到底有没有磕下那根啥啥的,但是我想说的是人生总得留点空白,所以还是让我们把这一张给揭过去吧。
至于他牙龈肿了两天,连杂志的通告都推了那些都是后话了,我们先不去管他。
我放学后在参加部活时递了社团的申请表,这下才是真正意义上入了帝光中学篮球部。
虽然是不可能披着篮球服跑到球场上打球,但我想至少自己可以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经理人,哪怕是从打杂开始做起。
随后桃井过来向我交代清楚篮球部的日常安排——
一般情况下,周一至周五下午三点半到五点半是基础训练和练习赛的时间,五点半后是自由训练,没有规定时间,有事或者不想训练也可以直接走。
无论是一军,还是二三军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安排,只不过一军会相对自由度大些,在注重基础的同时,会根据个人在队伍中的定位分别加以训练。
周末有时也会安排部活,尤其是赛事将近时,训练的时间会相当密集,比如这周末过后就要开始的地区大赛的预选。
与高校篮球不同,国中阶段的全国性比赛只有全国中学生篮球联赛,简称全中。
全中与高校的IH大会时间相契,各县在6月份进行预选赛,决出1到2队,参加8月上旬的决赛。不过在全中之前,还有地区大赛,这个是地区各郡、道、府、县高校球队参加的比赛。一般各县在4到5月份各自进行预选赛,根据各县的篮球水平决出2-4队,共32队参加6月份的决赛阶段。
这项比赛就在全国大会县预选之前不久展开,所以是各队试验打法,锻炼队伍,为全国大会做准备的赛事。不过,对于帝光而言,目光更多的还是投在全中上,地区大赛更多的是二三军检测实力的比赛,除了进入决赛阶段或是遇到在意的对手,预选赛一般只会派出几名一军队员随行以防万一。
还真是相当自信啊。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连这份自信都没有,帝光也不会被称作是篮球豪门中学了。
我刚合上笔记,一边的桃井又不知从哪里拎出了一堆毛巾,朝我笑吟吟的。
于是接下去,又是新的工作。
跟桃井一起在体育馆外边搓毛巾的时候,我脑子里过了一遍刚才她的话,突然想到如果全中八月份就已经打完了决赛,那直到第二年四月份之前不是都很寂寞。
像高校还会有冬季杯和国民体育大会,不过老爹好像说过就算是职业队的选拔也会更看重高校生之间的赛事,更不用说那些赞助商了。毕竟国中生无论是身体发育,还是技术经验都太稚嫩了,全中更像是高校在筛选有潜力的选手。
这么想着,眼睛不由自主瞄到了体育馆内的场景,但也就那么一眼,就看到了一个黑影以肉眼不及的速度闪过,回过神的时候就只看到了一个橙色的球从框中掉落,旁边站着的是笑得正欢的青峰大辉。
“哦——青峰刚才的灌篮实在是太厉害了!”
“对啊!小泽他根本还没反应过来!”
……灌篮?还是那种速度的灌篮?
好吧,似乎前边说的那些国中生欠缺的地方在帝光完全不成立。
“喂,小青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桃井的声音一下在耳边炸开来。
转过头看到的就是她鼓着脸一下一下快要把手里的毛巾拧烂了。
“呃,要不你再说遍?”
桃井无力垂头,再把手里的毛巾一放:“我在说教练啦教练!”
没错,刚才桃井说到的就是教练。
在帝光篮球部,包括仅负责一军训练的总教练在内共有四人,全是学校高薪聘来的在业界有口皆碑的金牌教练。
尤其是总教练冈本雄一,更是一度参与过国家队的教练团。虽然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退下来转而做一个普通的校篮球教练,但无疑有了他的加入,几年间使得本就拥有全国水准的帝光一跃成为中学篮球界真正的超强豪门中学。
“诶~怎么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我抱着一堆毛巾,跟在桃井后面走回休息室。
“不是好像,是确实很厉害。”桃井回看我,又干笑了两声,“不过自从赤司入部做主将后,某种意义上冈本教练他就更厉害了。”
我一下子没理解她在说什么。至于她口中那个很厉害的教练,我这两天根本就没有见过他,倒是作为副手的教练还会时不时往一军这儿跑。
或许也是看出了我的疑惑不解,桃井叹了口气,抱下我手里的毛巾往桌上一方,随即摆出了一副教授讲座的模样。
“你也看到了,虽然一军人也不算少,但真正拥有号码的仅十二人,而其中作为王牌首发的清一色全是刚升入二年级的,分别是身为主将的PG赤司,SG绿间,PF青峰,C紫原,还有SF灰崎。无论他们是多么有天赋,但当时他们不过是一年级的新人,二三年级的前辈里也不乏全国级别的选手在,所以多少还是有不满和异议的。”
“但如果他们确实要比那些人厉害的话,新人什么的根本就不是理由吧。”
“这么说也没错。”桃井说着转身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本笔记本,翻了几页后抽出了一张东西,“哦!在这里!”
桃井摆在桌子上的是一张照片,是一年级时期的他们获得全中冠军时候的照片。
里面所有人都戴着奖牌,捧着鲜花笑得很开心。……好吧,紫原面对镜头纠结着咬金牌的样子还是略违和。
不过,这才是大半年前的照片,怎么会有种跟现在差好大的感觉?
“你也看到啦。虽然阿大他们从小打篮球,但是从国小到国中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个人定位,都会产生细微的变化,就是那种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年不可预测的感觉吧。可冈本教练在他们一入部的时候就一眼看出了他们的潜力,并且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
桃井最后一指照片里站在中间笑得最欢的那个秃顶大叔:“所以一定要说他厉害的话,那最厉害的一点就是他的眼光了。”
“诶~”我恍然大悟地点点头,愣了一会儿后又是一个歪头不解,“所以那个厉害的教练他人呢?”
“怎么说呢?……就像是那种世外高人总有那么点毛病吧,冈本教练他比较喜欢神出鬼没。”桃井指着照片的手一顿,话语间透着点无奈:“而且这种毛病在赤司君做主将后更严重了。”
“……怎么觉得这种设定略二次元?”我嘴角一抽。
“不过不能否认他还是一个很厉害的教练,不然学校早就辞退他了。”桃井耸耸肩,抬手叠起了边上的毛巾,“篮球部的大家也都对他很信服。还有不得不提的一点是赤司君。”
桃井说的好好的,忽然一个左顾右盼,在确定休息室只有我和她之后才凑近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在这种教练有意无意的放任下,赤司君他越来越有一种……家长的味道。”
“噗——”我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家长的味道?……那他一定是史上最危险的爸爸。
桃井想来也是看出了我看她时眼神中透出的“我脑子坏掉了才会信你”,她只是坐回去继续叠毛巾——
“不信就算了。总之赤司君能当上主将不只是因为他的实力和领导力外,还有他与帝光完全一致的‘胜利就是一切’的理念,但除去这些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虽然他的表现方式有点个性过头。”说到最后,大概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语气已经弱了。
我干咳了一声,强掩笑意,装得一本正经地说:“好好好,我信你,以后我有时间会去慢慢发掘赤司同学那份独特的内在美的。”
桃井最后只得无言地白了我一眼。
我无谓地笑笑,伸手拿过桌上的那张照片,举起凑到眼前看,映衬白炽灯的光亮,照片中他们暗了些,可脸上的笑容又格外真实,仿佛都能感觉到当时的他们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目光最后锁定在了站在队列中间的赤司身上。
除了紫原在做奇怪的其他事,只有他一个人脸上的笑容是淡淡的,淡到会让我以为他其实一点都没有觉得赢了比赛是件值得他高兴的事情。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是长了翅膀一样,在我的脑袋里来回转了不知道多少个圈。
人往椅背上一靠,头跟着左晃右晃起来,拿照片的手也不觉离脸越来越近。而我的眼睛由始至终都紧盯着照片里的那人,只不过到最后目光莫名其妙地从一开始对笑容的探究转成了对队长异色瞳的细察。
虽然看过很多次了,但这次换成静态的,怎么忽然觉得队长的眼睛也没那么吓人。嗯,似乎还挺……好看的。
果然还是因为本人的气场太强了吗?
拿照片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紧挨着鼻子了,感觉到温热的鼻息,我忽然意识到自己是不是把这照片拿得太近了点。
一连串省略号冒出头顶,眼睛眨啊眨,再看下离自己近到不行的青葱队长脸。
或许是觉得自己有点变态,我的耳根子一下热了。
“你到底在看什么?”
要命,照片里的队长居然还会说话!
……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
好吧,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我几乎是抱着“谁来一拳打晕我”这种基本没戏的想法颤巍巍地挪开了顶在鼻子上的手。
失去照片的遮挡,白炽灯的光略微刺眼地扫进眼里,我不禁微眯了眼睛,恍然间发现赤司正对在我脸的上方,不是很近,也就是在我座位后边随意的一低头。
但就是这么一下,弄得我耳根后的热瞬间蔓延到了脸上。
……你懂那种感受吗?这感觉就像是考试作弊忽然被抓到小纸条一样。不对,似乎比这更糟。
脚上像是装了弹簧一样,我啪嗒一下就从椅子上跳到边上,还身手格外矫捷地一连退了好几个大步。
侧头看到坐在对面的桃井,此时她正在掩面,似乎特别无奈的样子。
队长直起身子,微蹩眉头,但也没有再对我看的东西表示好奇。
“不要再偷懒了,快去把毛巾准备好。”
“明白!”我大声回答。
脚刚踏出一步,忽然意识到手里的照片还在,也不知道是哪门子做贼心虚的感觉,我随手就往口袋里一塞,然后上前两步抱起毛巾拉着桃井就往外冲。
一边把毛巾分好,我一边在用眼神向桃井刮刀,各种埋怨她干嘛不提醒一下。
桃井只是无辜地表示赤司刚来的时候,她不但叫过我,见我没反应还踢了我一脚。
……难怪现在腿有点疼。
最后怀着沉重的心情,我干完了活就挥手先一步走了,其实全程都在想象自己是黑子同学。
到家后看到了桌上留的便签,老爹有事晚点回来,娘亲带着托利去买它的新家。
回了房,我甩下书包,直接挺直倒在床上,身下有点硌,伸手摸过去才发现是我忘了回给桃井的照片,现在已经皱巴巴的了。
拿手机给桃井打了个电话,她说没关系,这照片的底片她有。
默默放下手机,我看着手里的照片发了会儿愣,然后起身坐到书桌前花了十多分钟抬手一下一下把照片捋平。
最后把它夹在笔记本里放进了抽屉。
我试图给自己的这种行为找个理由,哪怕说是方便以后追忆下兄弟们的过往青春,但我发现那个时候,我真的没有给自己找到理由。
嗯,是一点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二黄太多了、于是要均衡下赤司的戏份=W=
这章原创的部分比较多、主要是我想想还是觉得队长他再牛逼,也不可能碉堡到小学毕业就各种霸气侧漏了、应该还是会有师傅领进门的过程。
另外经过再三的翻阅漫画、虽然发现62.5话里藤卷正在给自己打脸、但我还是决定修掉前文已经出现的“奇迹的世代”一词,改为二黄入部灰崎消失后出现。
BTW、黑篮的PSP游戏里、队长的话唠属性把我吓跪了、居然还被阿大吐槽又不是他妈= =、原本我以为队长该是那种话不多的类型、结果……反正我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男人了OTZ
☆、16 总算想通的问题
所以说,喜欢一个人会看他样样都顺眼,但很难会因为看一个人样样都顺眼就喜欢他。
小鸟美月对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撕咬这一根鸡腿,闻言还觉得挺有道理的,还特地鼓励性质地点点头。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告诉我,所以她才会看我这种近似爷们儿的行为很顺眼。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都是因为爱啊。
但这种认知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一把拍上她的后脑勺。
小鸟美月抬起头,跟个没事人似的晃晃脑袋,还煞有其事地对我竖起食指摇摇:“说起来,这句话在枝子这里完全没有适用性。”
我拍开她的手指:“你是指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准确点说是完整的一句话你都给逆了。”
我脸一木,抬起握鸡腿的手就往她脸上抹。
小鸟美月立刻就发出了骇人的尖叫声,从对面校舍各个窗口蹭蹭探出的人影数就可见一斑。
所幸她的这声虽然嘹亮,但特别短促。
冷静下来后,她重新端正坐姿,向我这样解释道:“枝子不就是因为看绿间君样样都顺眼才会喜欢他的吗?”
我一愣,想想还挺有道理,我可不就是看他样样顺眼才喜欢他的吗。
“所以那个时候我才会怂恿你去跟他告白啊。”她咬着叉子,眼睛却紧盯着我的那只油腻腻的手。
“……你真吃饱了撑的。”我就说那个时候她干嘛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我转。
她见我没抬手,像是松了口气:“只是觉得某人有点可怜罢了。”
我白了她一眼:“你说我还是说绿间。”
不管是哪个我都有理由再在抹她一脸油。
她却忽然似笑非笑地扭了两下:“我不告诉你。”
看着她这神神叨叨的样子,也不知道脑袋瓜子里在想什么,我也懒得跟她讨论出个一二。
吃完午饭,小鸟美月最后在回教室的路上问了我一句现在还喜不喜欢绿间。
这个问题我意外的思考了很久,甚至到最后我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真正意义上喜欢过他。
回想起当时我被拒绝的情景,与其说是因为被喜欢的人拒绝而伤心,到不如说是被拒绝这件事本身让我感到受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