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头骄傲着, 贾赦觉得自己还真挺客观的, 尤其是看着急赤白脸跑回来了的贾政, 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修罗场来了!
“老二,你跑回来干啥?爹不是让你照顾弟妹还有珠儿去了?”贾赦哥两好的揽着人的肩膀, 意味深长的问道。
虽然一场弹棉花,惊吓着贾家鸡飞狗跳的,但也就一句话吩咐完的事情,可他爹偏偏打着一颗曾叔祖父的慈悲心的旗号, 跑去看蛋蛋们, 把他们也各自打发回房。这老奸巨猾的,无非是想避开贾政。
缘由嘛,在后世呆了那么多年, 用脚指头都能猜透三分—眼高手低。
怕等会怼起来,牵连伤了贾政。
“我派人把珠儿送瑚儿院里了。至于王氏,也挺好的,只不过说要去国清寺求个什么府来的,怕腹中女儿被琴音给影响了,日后也这般……这般技艺精湛。”
贾赦随着贾政的话,脑补了一下—若是日后的贤德贵妃抚得如此一手好琴, 那红楼没准彻底被扭转过来, 不会成悲剧, 反而是喜剧了。
不错不错!
尽量往好的方面脑洞扩展了一下, 贾赦揪着贾政前半句话不满起来了, “我瑚儿都睡了, 你把珠儿送过去几个意思啊??”
“他是哥哥,照顾弟弟怎么了?” 贾政喘口气,理直气壮地反问了一句,“你以为他像你啊!瑚儿可待珠儿好了!”
“你……”
“我什么我。”贾政抬手指指还被五花大绑的史世爵,一脸愤慨,却又压低了声音,“说正经事呢。本来没抓个正着,爹或许还会给几分颜面。现在若不是宵禁,以爹的脾气没准直接揪着人去舅舅家了。到时候彻底撕破了脸皮,娘该怎么办?”
说着,贾政看着面色明晃晃不虞的贾赦,翻了个白眼,咬牙切齿着:“贾赦你是不是傻?不管爹的态度如何,你我还有娘,能跟史家彻底断开吗?娘亲舅大。”
“舅舅待你有多好啊!”
瞧着浑身上下带着焦躁不安,恍若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十全十美解决的贾政,贾赦深深吁口气,缓缓抱拳与胸前,冷漠的瞥了眼还在昏迷的史世爵。
“舅舅待我好,这大表哥也待好,可这一切的基础是爹在。”
亲爹一走啊,一走啊……
保龄侯支持着妹妹贾史氏,立主让贾政住荣禧堂。绕是偏殿,这借口却也是冠冕堂皇的好听,一则为孝顺,二则贾政勉强得了实权的官职,住荣禧堂面上好看,无人轻视。
他贾赦只感叹老天有眼,曹爸爸开恩。
保龄侯晚年白发人送黑发人,而后膝下另外两个儿子争爵,最后史家虽有一门双侯的荣耀,可保龄侯史鼎(因为史世爵当时是殉国,故而爵位算平袭),忠靖侯史鼐(自己靠着战功得爵位),老死不相往来。
这史家,细细想来也就三表哥史鼐算正常聪明官吏。靠自己得了爵位,而后又乖乖上交国库欠款,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戍边在外。
当然,史湘云只觉自己没有侯门大小姐的风范,不愿跟三叔,跟着二叔,跟着贾史氏。
往事浮现脑海,贾赦转眸,目光带着冰冷扫了眼贾政。觉得人可恨又带着些可怜—被推着当棋子走却也乐在其中。
秦楚涵眼角余光撞见贾赦的眼神,冰冷绝情,一眼扫过令人似身在寒冬腊月,带着油然而生的冷意,不由得心中一叹—他就说嘛,一遇到家务事,这贾赦情绪就是完全无法揣测一二。
不过这眼神中却是意外的带着一抹的怜惜。
瞧着瞧着,秦楚涵越发有些不解了,抬手小心翼翼的拉着了一下贾赦的袖子。
与此同时,直面贾赦目光的贾政完全被这样眼神吓得冰冻住了,脑海便想起去年他莫名其妙的被贾赦绑到了郊外。贾赦那时候掐着他的衣领,那眼神疯狂血、腥的可怕。
“你……”
贾政唇畔颤抖了两下,刚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开口问个清楚明白呢,便听得垂花门外响起的请安声音,当下一扭头,目光都带着惊喜望了过去。
贾代善带着贾史氏过来,一跨入门口,就瞧着贾政嗷嗷待哺的小眼神,当下头疼不已,怨自己耳力太好。
看着刹那间安静下来的院落,就连夜风都带着些肃杀剐向在场的每一个人,秦楚涵缓缓吁口气。虽然理智告诉他,不好参与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务事中,但……
秦楚涵眼角余光扫了眼眸光依旧带着冷漠的贾赦,又看看满眼希冀的贾政,抬眸掠过了面色阴沉滴水的贾史氏,最后看着直接都抬手揉额头,一脸疲倦的贾代善,眸光闪了闪,上前一步,出声打破了一时的静谧。
抬眸横扫了眼抱拳文质彬彬行礼的秦楚涵,贾代善努力嘴角挤出一抹微笑。说真的,就这么一对比,他也会觉得旁人家的孩子好。
贾赦听得请安声,斜睨了眼自己身侧的秦楚涵,再抬眸看看前来的夫妇两人,敛了敛对往事的复杂心虚,也跟着出声问好:“老爷,太太。”
听得院落内接二连三响起的声音,贾政跟着行礼,声音还透着一丝的期盼。
贾史氏听着贾政话语中带着的一丝颤音,若是往日,还有心情安抚一二。可此时此刻,她全身的注意力都被不远处那一身黑衣的史世爵给吸引去了注意力!
快走了两步,贾史氏甚至还从仆从手里抢过了灯笼,逼近了昏迷的史世爵。原本就院落内算灯火通明了,此刻再如此近距离的看,也依旧是如此容貌!
“不……这……这怎么可能呢?”贾史氏喃喃自语着,脑海刹那间浮现出史家若是因此倒了,她该如何的念头,下意识的失手松了灯笼。
灯笼“咣当”一声落地,虽然不是很重,但在此刻静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的清晰响亮,不亚于晴天霹雳一般。
贾政瞧着身形颤动的贾史氏,赶紧上前搀扶着人的手,宽慰道:“娘,您别动怒了。”
“老二说得没错,您现在浮想联翩也没有用,还不如您想想该怎么让史世爵交代个清清楚楚呢。”贾赦弯腰捡起灯笼,不急不缓的开口道:“爹既然没有派人去找府衙中人,到底也是给我们一个面子,毕竟保龄侯府的嫡长继承人夜半联合外人来亲姑父府上行窃。这事说出去,我和老二脸上也无光彩。”
这话乍一听,贾赦挺理智的,还想着替贾史氏说话,可仔细一转弯,却是带着坑的。贾代善听着,心中颇为不是滋味,目光幽幽的看着贾赦。
从前他便知晓贾赦和贾史氏这母子俩有些龌龊,连带着贾赦和贾政这两嫡亲的兄弟也不怎么对付。可随着贾赦带着贾政去游学,这一路下来,贾赦虽然时常挤兑贾政,可行事章法却也是妥帖的,甚至比他这个亲爹还操心一分,替贾政攻克心理难关制定目标。即使这目标有些好高骛远的,可贾政到底算有些主见了。
一点也不像在家时,一遇到意外事件,就六神无主,脑袋转悠着要找娘。
所以,他贾代善一直以为经历过游历,贾赦又知晓些夫人姨娘间的旧怨,知晓两代荣府当家主母之间的恩怨,可以尝试着去理解亲娘,体谅亲娘。哪怕不理解,那也尝试着去无视,履行好自己为人子,为家主应尽的孝顺。
毕竟,贾赦是荣国府未来的继承人,若是被旁人抓住了不孝来攻讦,也会有损颜面。
这权贵中人,会演戏也是必然的。
他贾代善扪心自问,要求也不算很高。母子俩无法和解,那便相忘,做一对皮影戏的母子。可万万没想到贾赦这话中有话,这……
就在贾代善心中感叹万千的时候,贾史氏闻言恍若溺水儿童抓住了救命稻草,原本有些茫然的目光刹那间变得坚定了起来,抬步朝贾赦走了过去。
“娘,您……”贾政看着自己原本搀扶的手就这么轻轻一抬,朝贾赦而去,话语戛然而止,愣愣的看着。
贾赦侧避了一步,朝秦楚涵身后一站,扭头看向了贾代善,直接催促道:“爹,还是先叫醒问一问吧。这马上就天亮了,要知道这大表哥可是要上朝的。”
贾史氏眼眸飞快的闪过一丝的惊诧,心中也涌起了恐慌来。
刚才贾赦这孽障的话,不就是在话里话外提醒着她?
要知道贾代善是最重视嫡长子继承制的,况且,贾代善也好颜面,不会传出有损贾家名誉的事情来。所以,若是贾赦开口求情了,这件事便可大可小。顶多日后史世爵得不到贾家的某些资源而已,可史家年轻的子弟还有很多。
可若是这件事因此被闹大了,那莫说贾家了,便是其他家族,尤其是这边还杵着一个秦楚涵。史家若是因此败了,那她贾史氏哪怕是荣国公诰命夫人又如何呢?一个女人失去了娘家,看看张氏,看看隔壁那贾宋氏。哪怕儿子都摇身一变成郡马爷了,有个郡主儿媳妇,可宋氏却依旧是龟缩在道观。
哪怕对亲孙女喜爱至极,却也不敢亲自来教养的。尤其是到了逢年过节的又缩了回道观。这无非是怕了世俗流言,怕了规矩。要知道,若是贾宋氏亲自养着,这四蛋日后选婿的门槛就平白能跌好几层。因为—五不娶。有点家门傲骨的人,不会来求娶一个罪妇教养的女子。
即使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一个女人若是娘家被刑罚了,这罪妇还是最好听的污蔑词汇了,若有攀龙附凤的小人还能一口一个贱、人。
越想,贾史氏面色由青转白,带着些怒火,恨铁不成钢的横扫了眼地上的史世爵。哪怕现如今,她也依旧想不通,这史世爵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其他不说,不提由她这个姑母在,贾家子弟又不从军,故而这资源或多或少都能支撑其一二,让人仕途走得顺畅。便是史家,也不赖啊!堂堂的保龄侯嫡长子,哪怕文不成武不就,却也能够顺顺利利继承爵位。更别提,这孩子还是文武双全,为人处世都极其妥帖的。
宴会上听人提及,都是赞誉有加,变着法来夸耀。当年娶妻之时,满京城大半的妇人都乐意结亲,把掌上明珠许配,这人情关系都托到她这里来了。
她贾史氏听着都有面子,哪里像自己这两混账小子,诰命夫人绞尽脑汁想来想去,只能夸个孝顺,好看。
心中带着怒火,贾史氏也没分神去思索贾赦为何会有避让的举动了。毕竟在现实的一句话,这毕竟都是亲生子,十月怀胎生出来的。
眼下,还是如何妥善处理史世爵,保住史家最为重要。
“还不把人弄醒。”贾史氏心想着,抬眸看了眼面无表情的贾代善,对左右侍卫催促了一句。
侍卫们看着点头的贾代善,拿出叶素问临走前留下的药瓶。
贾赦瞧着这一幕,嘴角噙出一抹冰冷的笑容来,而后眼角余光扫过一眼还愣怔的贾政,深深叹口气。
贾史氏有心情偏心眼的基础是建立在自身权势无忧的情况下。
============
一股难以形容的酸臭味直冲天灵盖而来,原本被牛肉味迷魂过去的史世爵只觉得肚腹中翻腾着酸水,待意识回笼,缓缓睁开了眼眸,透着摇曳的灯笼,就见眼前站着一盛装的妇人。努力瞪大了眼睛去看,史世爵眼皮猛得跳动了两下,而后飞快的眼角掠过后头站着的贾代善,心中咯噔了一声,缓缓垂眸,喊道:“姑姑。”
“你……”贾史氏看着人黯然垂眸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喝问道:“你还知晓我是你姑姑!这里是荣国府!这千防万防,岂料家贼难防!你是猪油蒙了心不成?怎么会……”
说到最后,贾史氏被气得胸膛都一起一伏颤抖了起来,声声悲切:“小爵,姑姑姑父都待你不薄啊!”
贾赦听得这话,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脚步缓缓的朝亲爹走去,压低了声音问道:“您熬夜是来听这些废话的?”
贾代善抬手拍拍人肩膀,沉声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家务事你都捋不清,如何处理其他?为官者,尤其是审判之时,最忌讳带入私人情感,公平公正,客观理智。”
“耐心。”贾代善说完,又抬手揪了一把想要开口的贾政,抬手使劲将人耷拉的脑袋往上抬,让人目视前方。
“倘若你有朝一日为官,是县令,该如何处理?”说完,贾代善迎着惊骇的眼神,觉得也有些强人所难,便缓缓补充一句,“假设你与他们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
贾政依旧泪眼巴巴的看着贾代善。
贾赦依旧惊骇无比的看着贾代善。这……这亲爹骨子里还是个魔鬼啊!在线出考题!
虽说贾代善说话声音很轻,但是对于习武之人而言,还是能够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这贾代善这身份地位摆在这,莫说贾史氏时不时的看一眼贾代善,便是渐渐回过神来的史世爵眼角余光也控制不住的看向贾代善。
一听得人这冷漠无比的说话腔调,史世爵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心钻了起来,更别提他现如今还是被五花大绑瘫在地上,害怕与屈辱交织在一起,尤其是一抬眸就能够看得见被贾代善一左一右抓着的亲儿子,咬了咬唇畔。
史世爵无视掉贾史氏的话语,死死的盯着贾代善,一字一顿开口问道:“荣公是想羞辱我吗?要么杀要么……要么就送官查办,何须如此假惺惺呢?”
琢磨着如何压下此事的贾史氏闻言,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睛,“小爵,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就不怕史家都因你受到牵连?你……你是不是被人给蛊惑了?”
说到最后,贾史氏眸光迸发出亮光来,自我言语着,“对,没错,一定是这样子的!肯定被人蛊惑,甚至被什么暗作的手段下了蛊虫也不一定!”
越说,贾史氏越自我笃定,转眸看了一眼贾代善,还开口道:“老爷,您是不是也是这么认为的?!”
即使是带着不确定的疑问词,但是一开口的腔调却是实打实的不容置喙,带着毫不犹豫的笃定,还有夹带的一丝疯狂。恍若贾代善不点头答应,便来个鱼死网破。
贾代善沉默的看了一眼面色带着决然的贾史氏,面无表情的开口:“贾史氏,你现如今是贾史氏。不说让你割舍掉史家,但是你率先应该想想我贾家。别逃避问题,我让你来见他,告知此事,只是想让你明白,权势以及控制,自以为聪明人,下场往往很惨。”
此话一出,现场诡异的静默了起来,所有人都视线诡异的看向贾代善。
“我常年在外,缺了对子嗣的教养,也知晓你管理着贾家不容易,强势是最好的办法。”贾代善沉声道:“但正如同我训练士兵,强势的确能够得一时的敬畏,却得了不了一世,且这样训练出来的士兵,只会奉命而行,没有自我的意识。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要的是有勇有谋。这家庭教育,我觉得也差不多。”
“赦儿闹腾了些,但也很依恋你。你的话,基本上他会听,但也有不听的时候。政儿呢,你一手带大,乖巧听话,甚至以你的话为尊。两个人相比,你自然而然喜欢政儿。而且,你还善于权衡之事,打着的却是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旗号。可这样会玩出火的。”贾代善说到最后一句,声音拔高了一分,横扫了眼自家两儿子,最后目光看向了面色带着冷厉的史世爵,“这史家小子便是前车之鉴。”
“他在京城,顺风顺水,世家子弟,受人尊敬。且自己还听话刻苦,能文能武。也许他有很多不同的看法,可都被保龄侯强势的压下了,被灌输的只有光耀门楣,更上一层楼之念。可偏偏出了京城这个安逸的环境,史世爵……”贾代善说着,深深叹口气,“恐怕便遭受了自以为的打击与排挤,没有走过心中那世家子弟,爵位继承人的坎。以致于左了性子,想要捷径登天。”
史世爵闻言,咬着牙,狠狠瞪着贾代善。
“相比习惯了受赞誉的你而言,政儿算起点很低,也历经过落榜,所以出去一趟,倒也是能够改掉一些眼高手低的毛病,踏踏实实去看看自己的能耐。”
冷不丁的听到一句似夸耀的话语,贾政唰得一下涨红了脸,呆呆的看向贾代善,“爹……您……您……您怎么会觉得大表哥眼高手低啊?”
贾赦闻言,控制不住想要给贾政点个赞。
这话此刻就像油锅里倒水,猛得就能炸开来。也太能戳史世爵的心肺了。不过到底三观不同,圈子标准不同,哈哈哈哈!
若非环境有些肃穆,贾赦真恨不得捧腹大笑一下。即使史世爵此刻被抓了正着,可是他一想起上上辈子,人竟然还想着用他去断袖换取所谓的荣华富贵,就恨不得直接踹上几脚,落井下石。
贾代善神色复杂的看了眼贾政,最后看着人湿漉漉的惊诧小眼神,确定人不是故意的,而是发自肺腑的不解,抑郁的抽口气。
这是他亲儿子!
要是抽一顿,更傻了怎么办?
怎么会?
不踏实攒军功,反而谋取合作,想用军、弩。这与虎谋皮,还不够明显吗?
心理腹诽到咆哮,贾代善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来,问道:“你觉得贾赦想要女子学院,眼高手低吗?”
“这主意还不错啊。”贾政毫不犹豫道:“女子不也挺聪明的?”
作为打小就是挺娘长大的乖宝宝,一直觉得亲娘无比睿智,贾政还真没觉得有不妥的,“世家子女不都这般教育,若是集中起来,就像国子监,不就是互相合作,资源利用。这跟诰命宴会形式也差不多啊。”
“……那我理解了。”贾代善自我安慰,“你回来后,真去国子监好好读书。”
他们贾家眼下不是眼高手低问题,是思维压根就不在世俗的圈子里。一个两个的,应该是道士太多了,都出尘了。
“还有你贾赦!别缩着。”贾代善抬手一指人,“这就是从你开始歪的。”
“不过勉强算利大于弊。”贾代善捂着胸膛,“否则我不是天天被气着,而是得防着一不留神就大义灭亲。”
贾赦听得贾代善畅想未来的话语,嘴角勾出一抹苦笑,悄声嘟囔了一句,“那您也得先活着啊。”
只要亲爹活着,多活几年也好,就多教教他们,也许他压根就不会如此顾恋着母爱,即使母子不和,兄弟不和,他也有顶门立户的责任感。
瞧着如此父慈子孝的一幕,贾史氏手缓缓掐了掐掌心,只觉得分外可恨。明明是她十几年如一日的在家教养着孩子,可这两孩子谁又真正的听她的话语?哪一个不是听闻亲爹归来,就喜上眉梢?
掌心的传来细微的疼痛冲破了对往事的回忆,贾史氏瞧着一行人注意力都在贾家父子身上,目光带着一丝告诫,冷冷横扫了眼史世爵。
若是其他侄子,她没准早就舍弃了,可偏偏史世爵是史家的继承人。
她贾史氏绝对不容许自己的娘家落败,让她遭受奚落。
“老爷,就像您说得那样,是我们当父母做长辈的错了,”贾史氏难得语调缓和了一下,抬手擦擦眼角的泪珠,目光在贾赦和贾政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欣慰道:“就像他们兄弟俩,一年之前,谁能够想得到他们会有今日呢?都文不成武不就的,可今日却也能为国效力。可到底也还是小孩子脾气,整日里风风火火的,谈个琴抓个贼都惊动了一片人。”
贾赦听闻这话,眼眸滴溜溜转了一圈。若是外人,他恨不得给贾史氏点个赞。这脸皮够厚!接下来肯定是经典的一句话—还是个孩子呢!
贾史氏眼角余光飞快扫了一圈,瞧着贾代善若有所思的模样,缓缓吁口气,再接再厉的劝道:“小爵也不过二十来岁,他早早便戍边在外,想要为史家挣个荣耀的。今日是他之过,也是我史家之过。真要处理,到底也要知会大哥,让大哥知晓错在哪里。小爵却也不是最有罪之人,您作为个长辈,到底还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重来的机会吧。”
“这朝中都还有戴罪立功之说呢,哪里能够因为今日这事,便直接喊打喊杀的,到时候伤了贾史两家的情谊是小。可若是因此让人浮想联翩,亦或是让打草惊蛇,让暗中的人又借此蛰伏起来,岂不是愈发养虎为患?不妨,让小爵戴罪立功,深入敌营,到时候也好为国效力,也为自己证明实力。”
贾代善耐心的听自家发妻说完,不假思索的开口,“政儿,你以为如何?”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吓得贾政脑中空白一片,不期然的耳畔就浮现出贾代善先前提及问的假设—你若是县令,该如何?
贾赦听得贾政再一次被cue,蹑手蹑脚的往秦楚涵背后一缩,完完全全遮挡住自己弱小无助又贼可怜的小身板。
亲爹简直是魔鬼。
“老大,你的看法呢?”贾代善负手,“常鸣,去准备三套文房四宝。老大,你们三个不说就直接写吧。”
秦楚涵身形一僵,“我……”我就是个吃瓜群众啊。
“史世爵,给你机会陈情。可若是依旧不说话,等他们写完各自的处理结果。”贾代善冷声,“那就少数服从多数。”
说完,贾代善还抬手指挥着,颇为细心与体贴:“把桌案分远点,防止他们作弊。律法军法的书籍给摆上,让他们参考,免得说不给他们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