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敬许是人如其名, 浑身上下诠释着什么叫“安静, 闭嘴, 听我号令”的话语,故而一行人难得没有拖延症歪个话题之类的, 在安排好常柏一行看好贾代善和泰安帝后,就直接目标明确,行动果断的奔向了内御膳房。
当然,也没用轻功之类的。贾敬在这点上难得父子心有灵犀, 请了玄铁军老首领, 休养在家的老晋王爷。且还尊老爱幼,等拿了号令后,就请老人家回贾家客院坐坐。
“敬哥, ”贾赦眼瞅着晋王从顺如流的听未来老丈人的话弄昏亲爹,声音压低了一分,“为什么啊?”
请老晋王,他懂,一来进御膳房方便,二来也有个担保,回旋余地, 怕贾家团灭了。可如今这般架势, 有点过河拆桥了吧?
贾敬正与秦楚涵摆着祭祀所用的物件, 闻言头也不抬下, 轻飘飘道:“不怕一万, 就怕万一。老爷子岁数大了, 受不住。”
秦楚涵听到这话,幽幽倒抽口冷气,下意识抬眸看了眼神龛里的灶君神像。皇家的工艺在某些方面的确是顶尖的,一尊神像雕刻着栩栩如生,还流光溢彩,瞧着就有些不染尘埃的仙人之气。哪怕肚皮略圆润,都叫丰满,略增慈爱之气了。
扪心而论,相比半路出家的贾敬而言,打小就在道观长大的秦楚涵对于神灵,还是心存敬畏之心的。现如今乍然听闻,就连贾敬都在做最坏的打算—砸神像,秦楚涵不可避免的心情有些沉重起来。
与此同时,贾赦闻言也不受控制的视线扫了眼在场另外一个穿道袍的秦楚涵。看着人昂头望着神像,一脸黯然模样,缓缓吁口气。
靠近了秦楚涵,贾赦郑重无比的抬手拍拍秦楚涵的肩膀,绞尽脑汁的想想自己肚腹中的墨水,终于寻出一个分量挺重,就连普通老百姓都耳熟能详的的例子:“济公说佛祖心中留,酒肉穿肠过。这道理也差不多,你不是常说修道在心嘛。”
最后一句,贾赦尽量的语调上涨,带着些欢快气息,想要让氛围尽量的宽松愉悦些。
听得耳畔响起着脆生生的话语,秦楚涵缓缓转眸看了一眼贾赦。看着人那扬起的笑容,似阳光一般灿烂耀眼。尤其是在如今黄昏晚霞的照耀下,跟晕染了几分的红晕,瞧着便有些生机盎然。
秦楚涵眼眸闪了闪,缓缓带着一抹笑意,道来:“并不是因此。只是先前触景生情,想到了主持师叔的话语。现如今仔仔细细回想,有些事情在不经意间早已露出了真相。他曾经教导我,要看开杀一人救千人之事。”
这个故事的设置条件,无非便也是在危机关头,让人心甘情愿的服从“大多数的义”,去救千人而牺牲他人亦或是自身。正如自己知晓的身世版本—双生子不祥,暗流涌动,皇帝便可以舍得“早殇”一子,以求稳定。也正如此时此刻,若能寻查出盘龙的真相,断绝和合族多年的阴谋诡计,莫说砸一个灶君神像,便如历史上“灭佛”运动,不光贾敬会提出,他也会。
可理智上能行动,但情感上终究还是有些苦闷。
“人嘛,不都这样?”贾赦闻言,笑着宽慰道:“芸芸众生皆苦啊。这神仙也不见得有多开心。想想玉皇大帝,都得防闺女私凡给他生个大胖外孙!如来佛祖当场被吃了,还得捏着鼻子认娘。不管什么位置,总有每个位置的忧愁。”
“也对。”秦楚涵看了眼说着眼睛都眯着了一条缝的贾赦,感觉人的像似太阳一般能驱走心中的阴霾。即使这话听起来有些通俗易懂,并没什么大道理可言,也寻不出确凿有力的证据能够佐证,但看人举手投足间带着的关心与自信,莫名的就有种迎头前进的动力在。
看着秦楚涵似有开悟的模样,贾赦再接再厉,扭头从抱着麦芽糖果碟的叶素问手中,虎口夺食,抢过一串,递到秦楚涵跟前,“心情不好,吃点甜食就好。”
御膳房出品的麦芽糖很精致。
颜色金黄,绕着木棒一圈圈缠绕后,围成了圆滚滚的蹴鞠型。相比民间有些软绵的粘稠而言,这麦芽糖虽然有些软,却也是有些硬度。故拿在手上,也不曾有拉丝的出现。
且只一眼瞧着,便透着一分少年人特有张扬与甜蜜。
毕竟,晋王爷公器私用啊。让大厨起炉做糖,除却专供灶君的,因为贾珍要求,还给人烧了一锅。
不过未料贾珍是借花献佛,给爱甜食的伯母。
所以,再一次借花献佛,好像也没什么。
“谢谢。”秦楚涵伸手,郑重的接过。
当指尖触碰到贾赦的手指时,忽觉得有一股炙热顺着指尖流淌全身。
“不客气。”贾赦笑笑,催促道:“尝尝。这味道应该不会太甜腻,正正好的。”
几乎是一个指令一个动作,秦楚涵当感受到弥漫在口腔内的香甜,下意识的看了眼贾赦,觉得自己好像有些不太对。他竟然可耻的觉得这份甜,似贾赦。
贾敬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桌案上眉来眼去的两人,再一次熟稔且麻木的挥挥手:“你们也站一边吃糖去。”没一个能够干正经事的。
贾赦听到这声命令,压根没多想,拉着秦楚涵乖乖站一边,自己扭头从叶素问手中还想再抢一根。
“你要不要脸?”叶素问拔出银针,“小心我扎你们了。我大侄子孝敬我的,我的!”
这盘对他来说,意义很重要的。先前给秦楚涵一串,算看在人身世同病相怜的份上了。
要知道,这可是孙忘忧通过细心的观察,才发现他挺喜欢吃甜食的。而贾珍呢,又是个听话的乖宝宝,从孙忘忧的安排中发现一二的。而晋王爷也是因为贾珍的一句话,就吩咐御厨做了出来。
这不是麦芽糖,一圈一圈缠绕着的都是爱意的表现。
他要带回去,放在药箱里抹上药膏冰冻成标本!
孙忘忧失笑的看了一眼叶素问,瞧着人眸光笃定的眼神,嘴角一弯,带着歉意看向贾赦,“恩侯,我给你削个苹果吧?叶素问挺喜欢甜食的。”
叶素问幼年,因为贫穷,很少能有机会吃零嘴的,尤其是盐与糖,对普通老百姓来说完全是奢侈品。虽说长大成名了,又端着神医的架子,很少有些小性子。
等入了宁府,各种闹腾,还直接借着制医嘱的名义将什么贡品梨一扫而空,他也是在无意之中发现了。
那个时候看着人将梨仔仔细细一罐又一罐煎熬成浆。除却给四蛋他们,自己要了一罐,却不曾尝一口,反而对着牌位傲然的开口,“老仵,我出息了,能请你吃贡梨了。权贵人家的梨,很甜。你再也不用为了我去偷梨园的梨了。”
他知晓叶素问不需要任何的怜惜。
但每每回想,每每对比起来,总心中泛着酸涩,恨不得尽己所能,把最好的放在人跟前。
瞧着孙忘忧身上带着无限的宠溺与柔情,贾赦笑着点头应下,边好奇问道:“哥,您能削一条皮吗?你用惯了柳叶刀,拿菜刀是不是没手感?秦楚涵就不能用剑当菜刀的,但是那……你,还记得我们初遇吗?那个鸭子大厨,不,鸭子刀客,咻咻就雕了个小鸭子。”
听得自己被埋汰的厨艺,秦楚涵转头拿了个苹果,抬手掂了掂。他剑法挺好的,削苹果肯定没难度。
“记得。”贾珍道了一句,“还立碑了呢。司徒宝,那知府人可好了,他还指点了一下我书法。你去检查血月魔教改造的教育基地的时候,记得帮我去看看丑小鸭亭子建好了没,也帮我给他带些礼物。”
晋王闻言点点头,抬手在唇畔比划了一下,指指在祭案边已经沉默了的泰山大人。
泰山大人,有点严肃。
孙忘忧笑着抬手递过自己刚才闲暇削好的鸭子,“敬儿,这……小鸭子可爱吧?你不知道这事吧,我讲给你听?”
“我知道大明湖畔的夏雨荷。”
孙忘忧:“…………”这个弟弟不合群,没法要!
一句话将脱缰了的话题强硬的拉回了残酷的现实后,贾敬挥了挥拂尘,面色愈发冷淡了一分,“你们吃喝的赶紧拿走,清场。接下来,跟我一个动作一个动作来。”
所有人一同行动起来。而后认真无比的跟着贾敬行礼。
刹那间,紧张弥漫开来。
贾赦甚至感觉,有一股令他都难以喘息的压力悄然无息的压在肩膀上。
不管如何玩笑,但接下来这事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对于古人而言,若是出了些与灶王爷职责有关的天灾,那总会有负罪感。
这种感觉,没来由的,他贾赦就觉得贾敬啊,秦楚涵啊,孙忘忧,甚至贼凶的叶素问,亦或是丝毫不掩饰,带着破釜沉舟的晋王,都会有。
至于贾珍有没有,他倒是不敢百分百保证了。
毕竟,这小星星牌凤凰鸟的,天生人设难以揣测。
还有个早已被吓楞的贾政。
这倒是敢百分之两百笃定了,思绪早就写脸上。
将一行人的心思全都揣摩了一遍,贾赦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中的香,在心理郑重无比的开口【普法,靠你了。若真有神灵显灵,立马接帝王亲情网啊。】
【主世界按规矩不能干扰三千小世界的运转。】
【我懂,我懂。接这个世界的也可以!殊途同归就好。】
说完,贾赦怕普法系统拒绝,压根不会理了,直接语调肃穆的跟着贾敬念了起来,“【三天之上,以道为尊;万法之中,焚香为首。今以道香、德香……】”
这个步骤呢,叫敬神。相当于拜贴,就是借着这香火烟气上达天听,告诉灶王爷他老人家一声,标明事情的原委。
等说完之后,若是香能够插进香炉里燃尽。
表示事情可以办。
若是不可以……
贾赦思绪骤然而止,心理泛起一抹冰冷的寒意。
等一板一眼随着贾敬念完之后,贾赦敏感的发现众人的呼吸声都放慢了一番,不由得也跟缓慢起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插、头香的贾敬。
完全不用往后看一眼,贾敬都能够感受到背后那一道道有些好奇希冀又紧张的目光。不由得深呼吸一口气,贾敬一迈步,忽然觉得心中一震,像是被人从天灵盖打了一掌,晕眩感席卷了全身的理智。
看着微微身形一僵的贾敬,秦楚涵眼疾手快,搀扶了人一把。
“没事。”贾敬仰着有些白皙的面色,冷声,“继续,你归位。”
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贾敬目不转视,目光直勾勾的看着前方。
看着贾敬这番模样,跟在身后的一群人心中一惊,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运功。大有一言不合,就打的架势来。
贾赦目光带着一抹冷意,狠狠剐了一眼灶王爷神像【普法,赶紧查!】
贾敬此刻也顾不得众人是如何思索了,继续往前走,每走一步,便感觉自己愈发喘息不过来。但不管如何,贾敬目光愈发坚毅,一步步靠近祭台,最后眼角余光看了眼似乎比先前更加熠熠生辉的灶王爷神像。神色带着一抹决然,一口气运功将香毫不犹豫的插、进香炉之中,一、插到底。
先前是未曾防范!
这“叮”得一声,听得在场懂武功的人面色微微一变。这得戳破香炉底面,直插、进祭台桌面里去了。
果真皇家教育,就是出人才!
不过换一句话说,则是真有某种神灵控制着,连早已准备过的轻松好上香的香炉都不顶用。
思绪拂过脑海,众人面色凝重。
而另一边,贾赦却已经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防御程序。
【别给老子省积分,我有那么多超强队友,肯定能够完成各种任务的。现在,只管给我抓住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
一声清冷的带着嗤笑的声音飘荡开来,不像以往在脑海中想起,仿若朋友的聊天,反而像是某种居高临下俯瞰的蝼蚁的鄙夷。
贾赦当下紧张无比的横扫了一圈,发现自己这方队友都已经被保护起来了。有一层淡淡的保护罩笼着,便狠狠吁口气,昂头四处巡视,“谁在装神弄鬼?出来!”
“难道不是你这个小鬼改了此界气运?”
看着神像微微红光一亮,有个人影身着一身红袍而来,一手提溜个捧着罐子的小胖子,贾赦神色依旧带着提防,“我有穿越证,受法律保护的。”
“法律让你带人砸本君的场子?”
“我什么时候带人砸你场子了?”
“贾赦,帝辛没教你,到别人家做客的礼仪吗?祭祀有祭祀的规矩。帝王祭祀在天坛,尔等私下不年不节设祭。红楼暗指帝王的是谁?你告诉我!现如今气运顺势而改,未来帝星花落谁家,你个小鬼不知道?”
“叔叔好。”贾赦脑中空白一瞬,而后从顺如流,“小鬼不知道是叔叔您啊。感情您跟我爸爸认识啊。那咱们老乡见老乡……”
瞧着贾赦竟然还能临危不惧的拉关系,来人嘴角一弯,含笑自我介绍道:“本君祝融。看过洪荒小说吗?本君原是十二祖巫。你知道你爸是谁吗?”
“纣王帝辛。”贾赦骄傲无比的应了一声。哪怕再怂,也不能坠了老爸的脸面。
“被本君麾下后羿射死的大金乌转世之魂。”祝融好整以暇的看了眼贾赦,缓缓开口:“老乡啊。”
贾赦:“…………”
我是为自己陡然飙升的身份背景感到高兴。
没错!
不怂!
贾赦清清嗓子,道:“小子无礼了。敢问一句,是因为我们这些人的气运导致此界的小灶君……”
扫了扫依旧被提溜的大胖纸,现如今细细瞧了,倒是有几分神像的模样,倒是胖乎乎中透着一抹小可怜。
叹口气,贾赦接着道:“通俗而言就是误会,对吧?我们是来祭拜的,但是这各方气运叠加,导致小灶君吃撑着了。对吧?祝融灶君,您大人有大量,就这误会,不用惊动您从天而来。我们小辈的事情,自己能够妥善解决的。”
“倒是伶牙俐齿啊。”
“那是,咱们论关系,按着世俗关系法来说,那都是前、朝、遗、老。妖族和巫族何苦互相为难,该团结互助,是吧?”贾赦笑着,“祝融大神,不是我这个小鬼说啊,您既然是巫族,我可听闻过巫医老有名了,是优秀的传统文化。您看,我这边孙忘忧和叶素问,都是神医,专业的。我敬哥和秦楚涵也会基础的医术。您既然百忙之中难得下来一趟,也别空手回去啊,要不然传个巫医,也要发扬光大咱巫族。当然,我也知晓您担负检查百姓的使命。您看,这不巧了,看看珍儿和晋王。”
贾赦道:“监察御史!从职能来说,都一样呢!只不过一个神仙公务员体系,一个是百姓的公务员。但经验可以互相交流的啊。您看看他们资质如何,若是入您法眼,也可以带一带。”
“对对对,还有我和老二,我可以用现代的知识教导百姓们懂得如何安全用火。”贾赦铿锵有力的开口道:“我们都是很有用的。而且与您专业对口。”
所以,求、别、灭、口、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