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素问懒得再废话, 这事的后续处理, 自然而然落在了贾赦身上。毕竟, 先前在苏州也算打过交道了。
贾赦“啧啧”了两声,神色扫过一排规规矩矩似小学生上课般认真的江湖豪侠们, 从贾政这个现如今专业的师爷手中拿过记录册,翻了翻。旋即,贾赦便神色带着茫然,忍不住转眸看向贾政, 带着求证开口问道:“老二, 你没写错事情的起因经过?”
若是记录为真,眼前这排江湖豪侠们包括有过几面之缘的李天霸显得就是一群傻逼,超级大傻逼。
据供述, 这帮江湖人(经调查,都是江湖三四流的门派)一开始是在茶摊喝茶歇脚,遇上李天霸一行。双方因言不合干架,言语的内容涉及了五毒教的同命,以及因为先前在处理血月魔教之前,李天霸与贾家人相处过,还留下大名鼎鼎丑小鸭地雕。故而在某些江湖人眼里, 李天霸那是江湖败类, 朝廷鹰犬了。
这好巧不巧, 打着打着, 两帮人打到了驿站。
至于为什么不在官道上打呢?
因为李天霸被罚款过。
官道附近最平坦地方也就驿站了, 周边是农田。作为江湖豪侠, 自然也知晓农民伯伯种田不容易。且挑着驿站附近打,是因为江湖人要……要劫富济贫。再也没有比脚踹驿站更能名震朝野的事情了。且“天公作美啊”,还遇到了全江湖人的老仇家—贾家。相比先前的游玩队伍,如今这还钦差了,这队伍还越发壮大威武起来,瞧着就挺像螃蟹横行,仗爹耀武扬威的。于是乎,这便情仇旧恨一同涌上来了。
贾政迎着贾赦的惊诧,面无表情的开口:“没写错,叶神医就差给他们下实话实说的药了。我核对了两遍。原因就是因为同命,而后脑补呗。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你不见多识广吗?”
说到最后一句,贾政还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贾赦。像贾赦也很容易话赶话,就情绪激动的!
看着贾政那饱含深情的小眼神,贾赦捏了捏拳头,“贾政,你……”
“正事要紧。”秦楚涵看着这兄弟俩一言不合又怼上,忙不迭拍拍贾赦的肩膀,和声安抚:“赶紧处理,要不然等敬哥来了,后果可不堪设想。”
说话间,秦楚涵还朝餐桌上那努力扳着脸,坳着杀气的珍大御史扫去,寓意不言而喻—护短!
听到这话,贾赦缓缓吁口气,末了想到某些事情,又有些不满,“你喊敬哥喊得那么顺口,怎么就不会叫我的小名呢?”
反正都捅破了,有些便宜还得占的!
时时刻刻得宣布主、权所有!
秦楚涵迎着贾赦认真笃定中带着一丝打趣的眼神,身形一僵。但转眸间想起自家两个爹的教育,一本正经回答贾赦的问题:“因为他正经且靠谱,足智多谋又美貌。”
话音落下,偌大的驿站大堂内弥漫着无声的杀意。
贾政急急后退两步。一扭头,发现周边的侍卫们都跟着后退了,于是又后退了几步,熟能生巧往柱子后头躲去,边给秦楚涵投之最高的敬意—真不愧是贾赦看中的男人,就是敢说!
与此同时,被神医用银针盯着不敢乱动的江湖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自己的茫然—这……这哪里来的杀气?
虽然被抓了,可他们也知晓,朝廷人办事忒文化的,也讲究规矩,不会轻易打打杀杀。只要他们抗住了,顶多被教育一通,不会有其他皮肉伤。
可忽然这么一下,让人心怪忐忑不安的。
与贾赦打过交道的李天霸见状,眼眸闪了闪,带着些懊悔—我就不该逞口舌之快!
将在场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贾赦眉头一挑,声音不急不缓,嘴角还带着微笑,远远瞧着是无比的谦逊,端得是君子文雅之气。但只要稍稍一凑近,便能够察觉贾赦的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反而眼眸里还簇着小火苗。瞧着就是笑面虎的架势。
江湖众人迎着贾赦望过来的冰冷视线,心中一惊,连先前互相打量的小动作都不敢再有,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这就是轻轻松松解决了血月魔教的贾赦啊!
贾赦微笑:“大家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美貌与智慧并存的,且极具效率的贾赦贾恩侯!诸位呢……”
故意拉长了调子,贾赦缓缓开口:“也是江湖豪侠,最基本的,都长这么大个,听得懂人话,不是智障!”
说着,贾赦狠狠拍了一下桌案,斜睨了对面排排坐的一行人,目光带着锐利:“能耐啊,朝驿站动手,那就是宣布与朝廷为敌,我朝可以分分钟出军、队灭了你们!我看你们真是太平年间活得太闲,没事找抽。”
被训的众人面色青青紫紫的转变,在听到贾赦最后一句的质问之时,其中有一个人涨青了脸,怒喝着:“我们这是为了江湖道义!就是素问门出手盗取了同命!整个江湖人都知晓,叶素问……叶神医,对同命志在必得!五毒教因此都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除了他,还能有谁?”
此话一出,在场的钦差队伍看向江湖众人,个个视线往人脑袋瞅去—这得注水成什么样啊?光叶素问曾与血月魔教有所合作,足够人在大牢行一辈子医了。眼下朝廷,又不是什么软弱可欺的,面临乱世,岂容江湖人撒野。
“证据呢?”贾珍手紧紧抓住惊堂木,让自己竭力冷静下来,问道:“捕风捉影的事情谁不会提及?我还说是五毒教贼喊抓贼呢。没准他们就不乐意把同命送给你们呢?五十年前他们不就是上贡给了帝王?可帝王压根就看不上。”
“叶素问真想要,以他的性子,需要遮遮掩掩吗?”贾赦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横扫了一圈众人的脑袋:“他说一句想要,你们这些所谓的江湖豪杰敢跟他抢?一个药就把你们药倒了,摸摸你们脑袋上的针。再深一分,可就去见阎王爷了吧?”
还被扎着银针的众人:“…………”
“也就他现在性子好,知晓律法的重要性,也给本次的钦差大臣一个颜面。”贾赦说话间,目光看向钦差大臣,借着记录本遮挡,飞快张口说了四个字—血月魔教,而后又指指自己,再指指贾珍。
—这对付江湖人,偶尔还得用江湖逻辑才能说得通。否则这么一串人乌压压送进京,没准就是个定、时、炸、弹呢。
忽然之间得到个眼神暗示,贾珍使劲想了又想,也有些不太理解动作之间的涵义,茫然的眨眨眼。
秦楚涵见状,回想处理血月魔教的点点滴滴,又横扫了一眼江湖莽汉们,倒是懂了贾赦的目的,干脆无比靠近贾珍提醒了一句“指挥权”。
—昔日用的可是贾珍的名义,拿到的指挥权,但理事的却是贾赦。
听到这三个字,贾珍恍恍惚惚回过神来,眸光一亮,抄起惊堂木重重的一拍,端着官威,冷喝道:“放肆!在驿站公堂,岂容尔等恍若菜市场这般吵吵嚷嚷!我们论的可是国法!来人,把一干人等全部押入京城,交给三司会审,树成典型,昭告天下,以儆效尤!”
听到“三司会审”这个有些陌生但对于他们而言也算熟悉的名词,众江湖人心中皆是一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了贾珍,七嘴八舌开口—
“这不是有专门的江湖稽查司吗?”
“三司会审?那是不是就是传说中最严厉的朝廷刑罚?”
“这不是未遂呢?”
“…………”
“放肆!”贾珍冷笑了一声,逡巡了众人一眼,声音冰冷无比:“整个江湖人都知晓血月魔教是本官带人剿灭的!”
“你这不是说笑话?谁不知晓是贾赦?你那个叔叔用你的名义?”一听到血月魔教,有江湖人受不了,脱口而出道:“我们好不容易召个武林大会,结果风头全被你们抢去了。”
听到这话,李天霸小心翼翼抬眸看了眼贾赦,而后垂头耷脑的,颇有些无颜相见之感。虽说他李天霸也不信叶神医南下抢同命之事,但对于朝廷,说实在的他心理也有气的。可现在想想,按着规矩办事也是应该的。要不然,贾家一行人也不会如此耐心跟他们说话,且叶素问和孙忘忧他们早就按着江湖规矩行事,直接杀了他们都无妨。
哎,得跟恩公好好磕头认错。
李天霸正思忖着,这边恩公便拍拍掌,一脸欣慰的看向渐渐有些明白过来的江湖众人,语重心长开口:“问你们证据,你们只会干嚎嚎。现如今有实例摆在你们眼前,你们嚎啊?没证据,直接冲进京城,还冲撞钦差,闯入驿站,你们厉害。”
难怪都是三流小门派的,就只会莽夫之勇。
听到这番话语,在场的江湖众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其实,说到底,也就是酒壮怂人胆,挣来整去为了颜面。一开始被叶素问抓了,早就有些怂了。可有一句话说得好,这法不责众啊。
再说了,若是能够争口气,到时候往外说出去,那可是一条好汉,名震江湖!
看着此时此刻,一群人还能眼眸乱转,带着一抹的小心思,贾赦眼眸划过一道冷意,示意贾珍继续。
贾珍收到示意,继续开口,“本官之所以能够号令地方驻军以及官府,就是因为本官身上穿得这身爵袍官袍!”
“而今!”
贾珍豁然一下站直了神来,双手撑在桌案上,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俯瞰着眼前的一群人,傲然着:“很荣幸的告诉你们,本官升官了,如今是代天巡狩!所到之处,如皇上亲临!”
朝北一拱拳,贾珍朗声:“而本官仪架在此,你们明知晓是钦差队伍,还敢继续打打杀杀,便是刺杀钦差,罪加一等!”
“且,本官如今乃是郡马爷!你们今日胆敢冒犯皇亲,谁知来日会不会冒犯皇上呢?”
话音落下,江湖众人额头都冒出冷汗来了,结结巴巴着:“你……你……你……胡说八道!”
“这逻辑,不是你们自己开口说得吗?谁都知晓叶素问心心念念同命,那既然同命出事了,那定然就是叶素问干的!道理完全一样啊。”贾珍一脸无辜的开口:“你们今日都直接动手刺杀皇上最最疼爱的小郡马神威将军,巡逻御史,还敢闯驿站,谁能保证你们不会闯入皇宫大院呢?!”
此话之地有声,似能绕梁三日,听得众人耳根子都开始泛红起来。不敢再撑着能耐,纷纷拉下来脸,求饶:“贾大人,我……我们就是一时意气用事!”
刺杀皇帝这个罪名,谁都承担不起。
“对啊,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们吧。”
“我们都已经被封住内力了。”
“李门主,您不是跟贾家人熟吗?赶紧说几句啊!”
李天霸面无表情的开口:“错了,就该罚。”
众人:“…………”
“来人,将所有人都带下去!”贾珍丝毫不为所动,一拍惊堂木,冷声道。
“是!”
贾家的侍卫们毫不犹豫的上前,将所有人都带走。
正求饶的众人看着连同李天霸一行也被不理情面的带下,心中咯噔一声,不由得想到了先前贾赦处理的风格—就连武林盟主的女儿,五毒教未来的长老,都没有任何的颜面可以讲,按着律法来处理。
想要趁机逃跑,可一运功,这脑门的疼痛似钻入骨髓之中,让人浑身疼痛难忍,事情了力气。且除此之外,侍卫们也是威风赫赫,武功高出他们一大截。
李天霸起身,朝贾赦一行弯腰行了个礼后,便沉默的跟随侍卫们的步伐离开。
目送着人离开,贾赦托腮,一副深思状。
而另一边,贾珍小心翼翼将惊堂木放下,后怕的拍拍胸膛,自我笃定着:“珍大御史可真帅气!对了,赦叔,你现在有秦三叔,说话暗示都婉转起来了。像刚才,你直接跟我说不就行了?要不然都耽误事啊?”
听得耳畔传来带着埋怨的话语,贾赦从思绪中回过神来,直接屈指去弹贾珍的脑门:“亏老子一手带你长大的啊,这么点心有灵犀的感应都没有!真是白疼你了!”
“谁晓得你手指头哪个意思啊?”贾珍捂着头,哼哼着往秦楚涵身后躲。
秦楚涵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开什么玩笑,以贾赦刚才那杀气,肯定会将矛头转移到他身上来的!
贾珍:“…………”
贾赦:“…………”
贾赦静静的看着“咻”得一下,轻功都用上了的秦楚涵,失笑了一声:“看在刚才你我也算心有灵犀一点通的份上,我原谅你们了。”
秦楚涵闻言,神色无比复杂的回眸看了一眼大堂的一行侍卫们,颇为有些尴尬,“你……你……你就不能低调些吗?”
“不能!”贾赦应得极其果断,不过还是将话题岔开来,神色带着些肃穆,吩咐道:“常鸣,马上联系稽查司,将那个小鸭子李天霸好好调查。最好能够查清楚苏州一别后,他在干什么。速度快点,我有用!”
“什么用啊?”贾珍瞧着站着老远的未来赦婶婶,怕人还处于尴尬之中,自己上前凑贾赦身边,一脸好奇的问道。
“还能什么用啊?”贾赦捏了捏笑得一脸灿烂的贾珍,“你好不容易上进乖巧又遵纪守法,还有个靠谱的契兄弟。我这不得好好保护好晋王,要不然你以后怎么办?我这个叔叔总不会一辈子看着你。所以呢,就琢磨着那李天霸能不能用。毕竟,他的刀法,不是都说好嘛!多一个意外的武力,也是保障啊!”
闻言,贾珍垂了垂头,认真道谢:“叔,您真好。”
“我就你这么一个大侄子啊。”贾赦揉揉贾珍的脑袋,语重心长,展望着未来:“我还想等你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青天,带着琏儿他们,带着贾家走向律法世家!”
“我一定会的。”贾珍铿锵有力,掷地有声的回答。
叔侄两中间开始弥漫着一股异常肃穆,端庄的氛围,看着周边的一群贾家侍卫们都纷纷有些激动的落泪。这样的画面,真是好难得啊!
贾政在一旁看着,颇为酸溜溜的。贾赦自己也是个偏心眼的,明明他们兄弟两本该更亲密的,但贾赦什么事情都是率先想到贾珍。
不过……
贾政眨眨眼,拒绝去回想自己所知晓的一切,清清嗓子,打破了叔侄两的正经氛围,开口道:“等你想到黄花菜都凉了。敬哥早就吩咐常鸣去办了。”
听到这话,常鸣尴尬的点点头,“赦少,敬道长的确已经吩咐了。”
“老丈人还是疼女婿的。”贾赦闻言,到没有想其他,反而拍拍贾珍的肩膀,替人开心道:“赶紧上楼好好给你爹捏肩捶腿敬孝心去。”
“嗯。”
催促往贾珍上楼,贾赦挥挥手示意众人随意,自己朝秦楚涵走近,压低了声音,无比低调的开口问道:“秦楚涵,我爹是不是找你私聊过什么?要不然你怎么忽然间那么刚呢?”老丈人疼女婿,约莫是贾家的传统。看看贾敬,平时都对晋王黑着脸的,但私下呢?
所以秦楚涵会怼人,现在想想还挺不符人风格的。瞅着就像拿了不靠谱的攻略。
秦楚涵果断点头,面不改色,沉声回道:“贾将军让我看好你们。仅此而已。”
“你后面这四个字叫画蛇添足。”贾赦越发靠近了一分秦楚涵,“说说,咱回屋好好说说他老人家到底说了什么啊?”
“我……我练功去了。”
贾赦看着仓皇又跑的秦楚涵,磨磨牙,缓缓看向了贾代善的两大亲卫,“你们说说,你们老大这么坑儿子的吗?”
练功,练什么功?
觉得他这小身板就那啥吗?
就不能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