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小翠便觉得耳畔冷风剐过, 吓得她整个人都瑟缩了起来, 连连磕头:“皇上,老爷, 息怒,奴婢……奴婢……”
“冷静下来,慢慢说。”泰安帝瞧着瑟瑟发抖,整个人比鹌鹑还鹌鹑的小翠, 揉揉头按压住额头的青筋,沉声道:“拿出你当年护主的勇气把舌头给朕捋直了说话。再敢结巴,朕赐死你家小姐。”
一听这话,小翠恍若寻到了脊梁, 深呼吸一口气挺直了胸膛,眼里带着警惕抬眸偷偷看了眼贾代善,见人一脸信任的模样,而后清清嗓子,坦诚无比道来:“奴婢谢……谢皇上提点。奴婢梦见的鼠疫是发生在素问门。素问门内出了叛徒韩承,其与和合族联手还有沈嘉欣联手,想要借着百姓的命来威胁少爷们……”
瞧着娓娓道来的素问门发生之事的小翠,贾代善看看戴权给帝王披上风衣, 自己想想倒杯茶水。
一杯给帝王, 一杯留着给小翠润润嗓子。
还有一杯给自己, 降降火气—这贾家都什么人呐!本来就一群奇葩了, 还找了更奇葩的。这些奇葩(褒义词)还吸引一群贬义上的奇葩。
与此同时, 泰安帝挥挥手示意跪着的小翠起身喝口茶,自己却是喃喃将名字重复了一遍:“李契?”
小翠接过戴权递过的茶盏,小心翼翼的捧住了,垂首叩谢。只觉得茶盏带着的温热都流淌到心尖里了。
飞快一口饮尽后,小翠依旧捧着茶盏,面上带着愤慨,继续说来自己所梦:“回皇上的话,那李契也不过是一枚棋子,幕后的和合族是冲着珍哥儿来的。因为事发突然,还导致珍哥儿被绑走了!”
“什么?”贾代善面色一沉,“贾珍被绑了?贾敬呢!”
“回……回老爷的话,奴婢本因此也气愤不已,可……”小翠结巴了一下,而后颤抖着开口:“可结合来看,好像是道长故意用……用……珍哥儿钓鱼的。那些人是冲着盘龙去的。”
“那不是应该绑贾赦或者贾敬更有用吗?”泰安帝百思不得其解:“若是和合族与戴家有所勾、结,难道会不知晓珍哥儿的天生凤命?珍哥儿身上带着的长命锁有生辰八字的,若是和合族连此等都参透不了,又有何颜面寻盘龙啊?”
说着,泰安帝一脸了然的模样:“难怪失败了上千年。”
“可……“小翠听得帝王的感叹,难得胆大的插、嘴:“容……容奴婢斗胆,接下来的应该算……算噩梦了。和合族是不容小觑,可是还有人借和合族的手想要威胁赦大公子他们。说……”
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小翠怯怯看了眼贾代善。
贾代善沉声:“直言,不得有任何的隐瞒,否则若是信息有误,反而救不了他们!”
听到了此话,小翠手愈发捧紧了手中的茶盏,一字一顿,带着豁出去的勇气,道:“皇上,老爷,小翠的梦里还出现了玉皇大帝。他们说……说大公子是昔年封神榜中那条被剥皮抽筋的龙。现如今想要恢复龙身,比有些历练。而和合族,以及万千士兵,便是对他的历练。且……”
咬了咬牙,小翠眼里带着愤慨,“且赦大公子要成龙,还需找到昔年遗失的皮和筋。因万物都有灵气,这两物积年累月之下也成精化人了。此刻需要……需要他们的献祭回归。”
敏感的察觉到殿内的氛围带着凝固冷意,但相比先前的惧怕,小翠想想自己的主子被人如此欺负,也压根没有先前天然奴对主子的畏惧,反而眼里闪烁着反抗之情。
一字一顿,小翠带着恨意开口:“否则今日的困局依旧解决不了。这素问门上下数万的士兵,大抵是得按着敬道长原先的办法处理,得灰飞烟灭,烧个彻彻底底,拒绝病毒的扩散。”
贾代善听到最后,面色阴沉若墨砚。
泰安帝不怒反笑:“朕的子民,还容不得他们布局。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
听得耳畔传来豪迈傲然的话语,贾代善面色和缓一分,带着些审视看了眼小翠,开口问道:“小翠,你确定在你的梦里贾赦是龙?”
“这不废话。”泰安帝听到这话,都不等小翠开口,自己立马接了一句:“你觉得哪个皇帝有闲情替别人养儿子?贾赦要不是敖丙的转世,纣王真闲的蛋疼?是游戏不好玩还是妲己不能生?再说了,他缺儿子吗?剁儿子比朕还积极呢!”
“…………”贾代善听得最后一句,看了眼泰安帝,静默了一瞬开口:“你……你不会觉得敬儿还有孙忘忧是他的儿子。就因为三十年前那些批文?”
“朕是皇帝。且……”泰安帝拉长了音调,看了眼小翠,沉声道:“朕大抵也知晓皮筋是谁了。动贾珍还有秦楚涵,朕光是想想,就觉得这天道在作死。”
“贾珍秦楚涵?”贾代善冷不丁的听到这两人名,眯着眼看向神色带着笃定的泰安帝,难得有些狐疑看了眼小翠,带着一丝的希冀开口道:“小翠,你的梦呢?继续往下说。”
小翠迎着贾代善的威压,抬手紧紧掐住了自己的掌心,让自己不露怯意,咬牙沉声回道:“回老爷的话,奴婢就只做梦到困局。至于到底谁是转世,奴婢也不知晓。”
“那你知晓为何会今夜做梦?是这个梦已经发生了还是尚未发生?”贾代善听得这话,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发问道。
“应是今夜发生。”小翠斟酌了一番,沉声回道。
瞧着向来唯唯诺诺的小丫鬟满脸写满了毅然,贾代善缓缓闭了闭眼,再睁开之时,眼里带着一丝的决然,笑着感叹了一声:“说起来也真是怪我。若是知晓有今日,让珍儿他们把你那珍珠粉服下,珍儿也不至于孤零零被绑走,没个傍身的。”
听到这话,小翠忙不迭抬手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一精致的盒子,双手奉上:“奴婢……奴婢一直存着。”
“你这小丫头别闹,继续仔仔细细想想还有什么遗漏的消息。别光关注着他们开口说话,这举止还有周边的摆设啊草木虫鸣等等也是线索。”泰安帝边说边挥挥手,示意戴权先将人带下去。
与此同时,泰安帝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贾代善,想了想还是决定开门见山质问:“贾代善,你这阴恻恻的,想要干什么?”
“动我的儿子,贾家的族长,这天下的百姓安危,”贾代善后退一步,单膝点地,行了个礼:“皇上,末将出征过无数次。这一次,于国于家,末将要征。”
“贾代善,你疯了?!”
“我贾代善活着一日,这天下是你的天下。不管是神还是鬼,都没有资格设局。”
泰安帝静静的看着跪地却身姿挺拔,恍若王者之剑的贾代善,沉默不语。
偷偷帮小翠做了梦的妲己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悠了一圈,而后嘴角弯弯。
凭啥哪吒就能够有师父兜着,哪怕有父亲捣乱,最后父子俩还和好,一起伐纣呢?他们家赦儿为何就不成?就要自己做选择?!还辛辛苦苦的?
凭啥?!
想着,妲己笑着看了眼帝王气运突变,美滋滋的甩甩尾巴,深藏功与名。
—人皇,人间国运,哪怕是天道,也插手不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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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众神的视线一直集中在素问门,谁也没发现那个屡次被提及爱屋及乌的妲己是悄然来到了京城,还借着小翠之梦挑起了泰安帝和贾代善的反抗之心。
一群神看着众人明知纣王身份了,还各个出言相怼,神色也是带着明晃晃的不喜,不由得开始泛着嘀咕。最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瞧着也被禁言了的小胖灶君,最后你看看我看看你,直接推了一把月老出面做回答。
在红楼梦原著中,出现最高的术法者便是警幻。因警幻乃是司风月之事,故而演绎出来的世界里,自然此类管理者,也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月老乃是姻缘主位,相比风月而言,那是天道的正统。因而人在知晓此事后,便一直提心吊胆的。此刻迎着众同僚期盼的眼神,仔细想了想,又掐算又掐,出列回到:“玉皇,那僧道不过是凡世修炼的妖,此番作恶多番,若是被龙子所杀,也是罪有应得。至于那警幻小仙,既暗中指使,颠倒黑白,按着天规处理便可。”
“如此轻飘飘的责罚,月老你觉得贾赦一行能够接受?再者,这天道好像借此想要磨炼龙子,我等都无法相告实情一二。那龙子……”开口之人指指萦绕在外越发威猛的龙,沉声道:“缺失的筋是谁我们也知晓。光贾赦因为贾珍便如此动怒,在知晓自己的爱人乃是筋,那动怒之下会如何?我们不得不慎重考虑。”
此话一出,在场众神仙皆是哑然无言。
“既然如此,那便交给天意抉择吧。”玉皇大帝瞧了眼仙境,直接一挥袖,冷冷道。
而和合族内,浑然都不知晓自己的命早已被定下了,癞头和尚终是控制不住,带着愤怒看向了和合族族长,咬牙道:“族长,此人妖言惑众,再不处理,恐怕有损您的威严。”
美滋滋讲故事的贾珍听到这一声的指控,气愤难耐,纠正道:“你应该用异端邪说这个词!妖言惑众,这是歧视妖。妖吃你家大米了?”
“几万年前妖才是天下之主呢!现在气运在咱们人身上。可是做人呐,还流传一句古话,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老祖宗都说了做人不能太得意,否则风水轮流转。你一个仙师,说话办事竟然如此不严谨,处处是破绽,你到底怎么修炼的啊?”
贾珍带着鄙夷瞥了眼癞头和尚,目光看向族长,语重心长劝道:“族长你那么相信盘龙,那还真是不要叫这两人去了。否则万一这龙出来了,被两人言语之间得罪了,不理你。你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和合族族长听得贾珍又噼里啪的一连串,只觉得自己脑仁都嗡嗡嗡生疼起来了,侧眸看了眼军医,也就是燕六公子,带着一丝不耐吩咐道:“你带着他回去一探究竟。”
说完,族长面上还带微笑朝僧道两人鞠躬:“有劳两位仙师亲自走一趟了。”
癞头和尚和跛足道人互相对视一眼,笑着鞠躬还礼。莫说和合族族长了,便是他们对于贾珍的气运也是好奇的。这不亚于小儿捧金于世,令人觊觎。再者,还有那玄而又玄的盘龙,那好不容易收集齐的五门信物,光是想想也觉得是功德。
贾珍听到这话难得的配合,昂首挺胸:“说实在的,族长你不一起回去吗?回嘛,没准我爹也想跟你聊聊天呢!”
族长飞快打了几个手势。
燕六公子立马上前那一块破抹布堵住贾珍的嘴巴!
贾珍:“…………”
这一次回去,僧道好像是铆足了劲想要显示自己的仙人之姿,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镜子来。那镜子瞧着样式不过是世家小姐常用的梳妆镜模样,有些精致。但是随着僧道念动了术法,忽然间镜子便迸发出万丈光芒来,完全刺破了原本笼罩的黑云,带出了强烈刺眼的白光来。
贾珍眨眨眼,待适应了这光线后,待要细细去观察,想要利用战甲将这诡异的画面记录下来。就发现自己已经被人架上了镜子之上。
贾珍难得沉默下来,使劲的拍拍拍。
恍惚不过一瞬,穿过重重云层,便来到了素问门。
僧道两人离素问门越近,瞧着那显而易见在空中腾飞的巨龙,丝毫没在意龙身上的血色,眸光迸发出灼热的觊觎来,“这……这果真是盘龙啊!”
“这龙气大盛,若是全都吸收,那立地飞升。”
说着,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自己的接下来的目标—先混淆黑白,而后趁机图谋。
僧道两人开始整整衣冠。
燕六公子一行虽然没有天眼无法窥伺贾赦变化的气运,但是瞧着僧道两人的神色,面色幽幽一沉,下意识的靠近了贾珍,将人质团团包裹住。
在素问门内的众人得了贾珍的情报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贾赦万万没想到就如此这般撕破脸皮的情况下,那僧道还敢演戏。
半空中传来阴阴的木鱼声,紧接着便是一道带着些高雅与慈爱的话语:“【南无解冤解结菩萨!有那人口不利、家宅不安、中邪祟、逢凶险的,找我们医治。】”
贾赦冷笑了一声,刚想开口,就岂料后头紧接着脆生生的一句,也是耳熟能详的话语—“呔,何方妖孽作祟,快快出来吃俺孙爷爷一棒!”
在场的所有人:“…………”
“贾珍,你爹要生二胎了。”贾赦气噎,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