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法系统对此也无法回答, 沉默以对。
而贾赦一行, 除个欢呼的贾珍外, 其他人对着守卫的三连击—点头,洪亮的嗓门, 与有荣焉的表情,不受控制的齐声喃喃—“四胞胎。”
这得全大周都罕见了!作为一支专业的“产妇”调查小分队,其他人家不说,但是多子多福好生养的家庭, 他们还是走访收集资料比较多的。那么多的家庭中, 也仅仅碰到过一户人家媳妇生了三个。那可都是整个县都鼎鼎有名了,而后也因为种种因素,诸如婴儿身子骨弱照料不周生病啊等等的, 只活了一个,哪怕精心养着,也有些瘦弱。
嗯……
在联想就连出家的贾敬都回府去了,侍卫们瞧着欢呼着“可以凑七仙女”的贾珍,面色就有些凝重了。
贾赦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控制住所有的胡思乱想,就一个指令—快马加鞭赶回家!
孙忘忧坐上马车, 目光定定的看着叶素问, “是不是你搞得鬼?”
“孙忘忧, 你当我是送子观音不成?”叶素问惊骇上下打量了眼人, 不可置信:“四胞胎?说真话, 我也没见过。”
“那你之前不还是说一举得男?”孙忘忧面色冰冷无比翻旧口供。
“孙忘忧, 你是不是跟贾家人呆多了脑子进水了?”叶素问冷声,“是,我是有消息不假,那也顶多卖个药。男欢女爱生子怀孕,虽女子有病不孕不育也有,但这世上,妻子嫁过来三年没怀上,丈夫不就立马纳妾了。当妻子的不肯,还会被人嘴碎不贤惠?所以那些求子的,大多不就是男人的问题。男人的问题在于津液。”
孙忘忧面色沉沉。
叶素问继续道:“这些个道理贾赦不也是挂嘴边的?你身为大夫,更应该清楚才对。我是因为手札,从一线牵这蛊虫里得了些灵感。但你也别给我扣这么顶帽子。就贾珍那媳妇,不是说有御医请什么平安脉的,还配了个医女时刻照顾着。这么些人都言之凿凿的双胞胎,一落地翻倍,你觉得是检查有误?还是有鬼?”
说着,看着孙忘忧依旧板着脸,还愈发面色阴沉漆黑的,叶素问眸光闪了闪,语调和缓了几分,“当然他们医术不佳也有可能。这产妇怀孕生产,是男是女,生几个,不到最后一刻呱呱落地,谁也不敢拍胸脯保证。”
“…………谢谢。”孙忘忧眉头拧着,告诫自己一码归一码后,道个谢,目光转向了窗外。不用掀翻帘子,随着马车飞快的行驶,也有些风声伴随着议论声飘了进来。
排起的长队渐渐远去,但是不受控制有些话语却依旧在耳畔回旋飘荡,就像钩子一样,勾着人心跳一下一下的跳动加快了起来。
“这可真白粥啊,真香,还有这白面馒头!贾家为了个丫头片子,可真够下血本的。”
“你都得人小小姐的好处了,说句好话不会?再说了,这是四胞胎,京城头一例!金贵得很!你以为是你家那赔钱货?”
“那也太金贵了,据说贾家还在道观寺庙都去求了不少平安符,撒了不少钱呢!要是男孩子,那就好了。听说啊,相比其他四王八公的将军家庭,就贾家子嗣最少呢。要都是男丁,日后跟战神贾将军那样,多神气啊。咱老百姓不更有安生日子过了。”
“贾将军那是荣国府,今日这小小姐可是宁国府。”
“荣宁一贾啊,可听说了没,郡主娘娘难产的时候,就连贾将军都从营地里回来了。荣宁两家的少爷们在外头立功了,忙碌着。所以老爷子们可急了,连王妃都好些来宁府帮忙。”
“…………”
“你爹娘很爱你很疼你,你家人也一样。为了救你,为了一丝的希冀,求遍了漫天神佛,你祖父宁国公,还有荣国公,他们自己陪着老脸,从亲朋旧友手里淘换了不少的珍贵名药,宁公拄着拐杖亲自三跪九叩恳求神佛开恩。”
“为了你,两老都信佛,怕真因为自己杀生太多报应到了子嗣身上。”
话语渐渐的重叠在了一起,孙忘忧眼眸闭了闭,浮现着自己猛然知晓身世后,师父语重心长的宽慰劝解。
他本不信的,挑衅般的进京,看见了长明灯,看见了自己亲娘内疚懊悔—怀着孕还打架,因贾珍受伤又陷入伤痛之中,没有半点肆意傲然的侠女风范;看着亲爹那么魁梧的壮汉,唉声叹气,没有任何话本传奇的威风五虎将之名。
还有那个弟弟。
孙忘忧想着,捂了捂自己的心脏。他能够活着,也的的确确是因为家人亲人们的爱,支撑着他。
叶素问本嘴角随着一声谢谢弯了弯,但转眸又瞧着孙忘忧西子捧心般的动作,眉头拧了拧,他最最不耐看见孙忘忧这番的动作,眸子一沉,抬手一挥诊脉的丝线朝孙忘忧的胳膊一卷。
这一番动作行云流水的,看着随车伺候的药童,还有个负责记录的书吏都心惊了一下。
叶素问带着眼刀子横扫了一眼,看向缓缓回过神来的孙忘忧,鄙夷着开口:“你担心什么?有鬼没鬼,你一上手把脉,难道会辨认不出这是不是真四胞胎?”
“连这点机警都没有?”说着还叩了一下丝线,叶素问明晃晃的威胁道:“小心我偷袭了贾珍的脉搏。”
“…………”孙忘忧抬手解下胳膊肘上的丝线,毫不犹豫着开口:“他个狗尾巴草儿,你偷袭就偷袭,他进京也定然有御医相看。反正第一个诊脉的是我。我现在关注的重点是四胞胎。”
说着,孙忘忧长吁一口气:“贾珍娶妻才几岁啊?这权贵人家养得好,初、液来得早有可能。但这效率也太神奇了。尤其是第一个诊脉相看的不是我。”
听到最后一句话,叶素问面色阴沉了下来。相比孙忘忧还能见到四胞胎,他没准连见都见不到这神奇的例子。现如今婴儿活着也不容易,尤其像这种多胎的,更是小心呵护的,哪怕是权贵家,诸如帝王,也早殇过一对双生的。
多好的研究例子啊!
手指曲起在轮椅上敲了又敲,叶素问斜睨了眼书吏,“我要跟他一样进贾家研究。”
“叶素问,不是研究,你能不能有点从医的基本良心?”孙忘忧听到这话,面色带着愠怒。
“有区别吗?你不也是想要看神奇的四胞胎如何?不想要他们都活着?”叶素问眉头一挑,“在这方面,我比你有经验有把握。再说了,朝廷人不是皇帝说了算?我有足够的利益让皇帝许诺,你能奈我何?”
“你大白天的做什么白日梦?”
“那就看看我是阶下囚还是座上宾。”叶素问老神在在说着,“听,皇帝的人马来了。”
“你别吹牛上天了。”孙忘忧说着,视线看向车队最前头,就见来的还是老熟人—先行回京的向副统领。
一段时间没见,向副统领瞧着更憔悴了些。
向副统领看见贾赦,眼泪都控制不住要往下掉了。他自打一年前领了个任务后,直接跨专业跨到劈叉了。非但学了破案审讯律法演戏口技等等不说,现在还能包相看奶娘,安排施药,求神拜佛兼卖瘦身丸。
因为皇上说,一事不烦二主。
“赦少,皇上有令,诸位且随我入大理寺,交割些事情。且现如今两府都在忙碌着孕妇。还没有时间给你们打扫住宿之地。”向副统领开门见山道:“敬道长说了,你们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等小姐们满月了在入内,要不然过了病气傻气土气的都不好。”
所有人:“…………”
“我爹呢?”贾赦抓住话语的重点。
向副统领挠挠头:“荣公……诸位随我来。”
见状,贾赦眼眸眯了眯,心瞬间就被提溜到了嗓子眼。瞧着这含含糊糊的说法,哪怕得知自己当爹的贾珍也瞬间冷静了下来,鹌鹑一样的跟在贾赦身后,不敢说多一句。
一行人原本就忧愁,现如今愈发担忧了起来。整个队伍里刹那间带着肃杀之感。
小翠紧紧捏了捏拳头。因为回京的行程又急,还有一个阴阳怪气的神医在,她都不敢动手送药,就怕被叶素问知晓了。现如今这样的宝贝若是被皇帝知晓了,那……那可怎么办?
还有那什么的盘龙,她……她能知道的都说了,不会连累到老爷吧?
越想,额头的汗珠就不断的外冒。
二丫抬手拍拍小翠的手,以作安慰,但自己也是有些惶恐不安,愈发小心翼翼。
两人在队伍里显得格外的瑟缩,贾赦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看着眼前这巍峨雄壮,又带着些肃杀的大理寺府衙,问道:“这两丫头也要进去?”
“进。”向副统领压低了声音,“荣公现如今还没有心情处理二小姐的事情。他们最好男装,也不要回城,在城外住着。”
“为什么?我爹不可能这么渣吧?”贾赦惊骇得瞪圆了眼睛。
“是我表述不清楚,荣公自然是怜惜疼爱二小姐的,只是有些舆论的之情,怕二小姐被卷入流言绯闻之中。”
“京城出了什么事?”贾赦拉了拉向副统领,深情款款:“向大哥,我们好歹同甘共苦过啊。”
向副统领把袖子使劲回扯回来,一脸冷漠:“苦得我都老了。放心,你们进去就知道了,真得。”
“真得?”
“想想郡主之封,好事。”
贾赦听到这话,勉强算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左右望了一眼,带着加油鼓励的眼神,而后一马当先率先入了大理寺。只不过随着向副统领的引领,朝这府牢……
贾赦看着府牢内打开的密牢,听着人介绍“关押重犯,审密案”的介绍,吓得腿肚子都打颤抖了一下。
【普法,我是不是真上上辈子白活了?竟然都不知晓大理寺内还有这么一个牢房。】
【这不是很正常的?都有国家机密,不能被普通的大众知晓。】
【……】
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贾赦揪着脑袋左右乱转,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似的贾珍,压低了声音:“不要命了?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懂不懂?你是太平安乐爵爷。”
“可反正都要死了,为什么不看个痛快啊?”
贾赦:“…………”
贾赦无言以对,也跟着脑袋左右转悠了起来。
“你们脑袋转的速度能不能不要那么一致?跟培训做贼一样。”叶素问在身后,冷冷的开口提醒,“小心面前有人要打你们了。”
“你能不能憋着别说话?这地看见没?就是用来关你的。”贾赦扭头,愤愤开口:“别以为没人治得了你!”
“你……”
秦楚涵拉了拉贾赦的袖子,压低了声音,紧张兮兮中还带着些困惑,“我觉得叶素问有一句说得对,你爹……”
舌尖转了右转,秦楚涵看着不远处那锐利得恍若鹰隼的眸子,发现自己还是挺难为情的,喊不出爹来,颇为遗憾着开口:“你爹在看你。”
—就体型外貌来说,贾将军才符合他对爹的设想。
“你爹在牢房里看着你。”秦楚涵想了想,又郑重提醒了一句。
贾赦嚯得一下转头,抬眸看了眼秦楚涵,看着人小心翼翼抬手指指。缓缓的转了转视线,贾赦定睛看过去,不由得眨眨眼,再眨眨眼,一个箭步冲了上前,就见铁栅栏的牢房内那个端坐打坐的,还真是他亲爹。
虽然牢房内清清爽爽,桌椅板凳都不缺,但是他亲爹在牢房内就很奇怪了。
“爹?”贾赦一手抓着栏杆,一手掐了一下自己的脸蛋,疼得倒抽了口冷气。
贾政也疾步上前,不可置信,“爹?”
“叔祖父,您在体验生活?还是打算关赦叔他们啊?”贾珍紧张兮兮的开口问道:“先看看舒不舒服?”
看着三人齐刷刷抓着栏杆,挨个排序,跟嗷嗷待哺求喂食的幼崽一般,贾代善揉揉头,心头涌上了万般滋味,拒绝回想自己因为抗命被皇帝扔牢房大半月了,反正这种事一回生两回熟的。他其实也挺难以置信一件事,不由得沉声开口问道:“对啊,我冷静冷静,否则想不明白你们怎么就那么牛呢?离家出走……”
“是游学,谢谢。”贾赦颇为惊诧着看着贾代善。万万没想到他亲爹还有牢房play的癖好。
贾代善斜睨了眼贾赦,迎着人认真中还带着些得意的眸子,感觉自己似乎被万箭穿心。
生气吧,但又干了点正经事,且兄弟关系一日千里,还不错。
不气吧,又怎么可能?假冒名义坑爹,一掷千金的坑爹;头一榔头西一棒槌,办事不收尾的,更坑爹。
“你们这些嘈心玩意……”贾代善揉揉头,目光干脆略过众人,看了眼轮椅上的叶素问,带着些质问开口:“叶素问,听说你挺能耐的?让这些孽障都是铩羽而归?”
“哇。”贾珍压低了声音,眉飞色舞,“叔祖父帮我们报仇仇。”
贾赦和贾政斜睨了眼贾珍,而后兄弟两互相对视了一眼,这一刻他们空前的团结了起来。
他爹这绝对不是报仇,没准还是借着人来打击他们两。
“那是自然。”叶素问瞧着贾代善那姿态,完完全全一个眼神,就带出厮杀凌厉来,瞧着人心中胆怯生寒。
可偏生他就不信这个邪!
叶素问抬手抓了抓轮椅扶手,像是抓住了主心骨一般,不慌不忙,甚至嘴角还挂着微笑,不急不缓的回道:“有实力任性,总比某些靠着出生的人好,荣国公觉得草民说得可对?”
“挺对,”贾代善横扫了人一眼,嘴角弯了弯,学着叶素问的强调,不急不缓,字正腔圆的开口:“但偏偏一山还有一山高。比如我,出生和实力都有。甚至还挺有运气的。”
“所以?”
“这牢房是为你准备的。”
“荣公,那可惜了。”叶素问轻笑了一声,带着傲然开口:“我虽然没您那般一手遮天,却也是有些家底呢。比如说琴姬门、盘灶头、水疍户、皂卒门、敛死人,皇帝总有兴趣的,不是吗?”
“年轻人呐,沉住气啊,尤其脸皮得厚啊。”贾代善语重心长,“看看,离家出走都能咬定游学。”
贾赦:“…………”
果真还是塑料父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