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朝臣腹诽的王八羔子之一的秦楚涵—踊跃表示自己可以提供出题者, 此刻跟着帝王漫步在御花园里还颇为不适应。
作为张天师的徒孙, 他当小道士的时候也进过宫, 但那时候没啥身份压力,权当皇宫一日游玩。可现在吧, 皇帝神情复杂,满含愁绪,时不时看向他时,还欲言又止, 惆怅万分, 搞得他像那下九流的骗子,拿亲爹来上演卖身葬父骗钱财的。
嗯,虽然……虽然他帮贾赦搭腔了一下, 觉得人主意不错,恳求皇帝采纳,但他真不算上踊跃。
踊跃的明明是皇帝自己,采纳了贾赦的综合题。顾名思义,一道大题目饱含若干小点,囊括古今中外,牵扯政治军事经济民生律法裁定的这种。虽然很多政务的确如此, 可对于士林学子而言, 这种题目还是超纲的。
想着, 秦楚涵就觉得自己万分的无奈。
血脉, 完全不能够决定一切。这么扭扭捏捏的何必!
“皇上, ”秦楚涵瞧着皇帝是越走越偏, 这景色不像先前那么秋日凌寒盛开,透着蓬勃的生机。而且在往里走,鹅卵石铺就的道路都狭小了不少,周边也没什么巡逻的侍卫,不由得面色带着些凝重。秦楚涵清清嗓子,上前一步,打算破罐子破摔,直接道:“您能够有话直说吗?我……不,贫道……草民……”
迎着帝王锐利的视线,秦楚涵校正了好几次的自称,最后还是咬牙坚定,“贫道没学过算命,当不得您肚子里的蛔虫。”
贾代善明明说了,让他进宫只不过走一个过场,当个鱼饵,吊一吊背后是不是有人知晓盘龙。但是救命恩人也不是个靠谱的,就这么撒手把他给丢下了,自己跑了!
贾爹果然是假的,也不靠谱儿。
泰安帝瞧着秦楚涵一脸豁出去的表情,嘴角弯了弯,和声道:“年轻人,耐得性子些。在往里走一些,看见没了?这一片果树林,是昔年太、祖爷命人种下的。不过现如今也渐渐衰败了起来,子孙后代……”
“也就是朕。”泰安帝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目光从果林转眸看向了秦楚涵,又像是透过了秦楚涵,看向了身后那层峦叠嶂的皇宫,望向了帝王权势的象征—乾清宫。
“朕爱兰花高洁,闲暇多喜赏兰。御花园中便有兰花苑,世上所有珍稀的兰花品种应有尽有。”泰安帝缓缓开口,带着七分的霸道还有三分的怅然迷惘,“这后宫啊,有贵妃爱梅花,就种了一大片的梅林,有宠妃要牡丹,就开始种牡丹,渐渐的御花园也就真是御花园,像是了前朝那般的繁华,一年四季都是精致。若不是得到了你练成龙吟剑消息,朕想了很多,否则也都忘记了昔年皇祖父还命人种过桃子杏子李子梨。”
他虽然是大周第二代的帝王,但却是太、祖爷的孙子。他的父王,太、祖爷的嫡长子,随着一路打天下的少帅,亡在争夺天下最后的一场战役中。可以说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也是因为此,哪怕随着天下大定,大周创国,其他叔叔们是有登宝野心。可随着太、祖爷立下皇太孙后,谁也不敢有异心。一因为互相制衡,二也是因为其他开国的勋贵们也信奉少帅。
想着过后,泰安帝喃喃了一声,“乱花渐欲迷人眼。”
秦楚涵随着帝王的视线看了眼周边那各种光秃秃的果木。虽然相比先前枝叶繁茂的花草树木而言,这边人烟稀少,地方也小了些,的确而言破落了些,可瞧着树枝缠绕着草绳,做着入冬防病虫害的工作。完全还是可以推测得出来,宫里仆从还是万分尽职尽责的。
“不管是阳春白雪,还是下里巴人,都是艺术,用来抒发情感的。”秦楚涵想了想,还是想不到帝王葫芦里到底是卖什么药,可听得人感叹时透着的落寞与一股无法辨认的悲伤,只得挑着不出错的开口,道:“我觉得御花园种什么都好,帝王也是人,有自己的偏好很正常。您只要是好皇帝,是个明君,能够带领百姓过好日子就好了。”
一直在后头小心翼翼跟随的戴权吓了个哆嗦。
“你觉得朕是个明君吗?”泰安帝闻言,眉头一挑,带着些微笑看向秦楚涵。这一眨眼,孩子就这般长大了。
说起来,对他而言,这孩子,还是代表着他的懦弱。
毕竟是,被“逼”这送出去。
一个帝王啊!
秦楚涵不躲不闪,点点头,道:“是个好皇帝。就比如吧,武林很多世家子弟都乐意去从军了,下九流的门派越来越难以招收到子弟了。老百姓有安居乐业的生活,谁乐意去干那些下三滥的勾当。当然,吃饱喝足了,自然也就少不了一些勾心斗角的利益纷争。但总体而言,我觉得您是个好皇帝。”
难得听到这个评判的标准,泰安帝笑了笑,抬手拍拍秦楚涵的肩膀,“再陪朕走走吧。”
“是。”秦楚涵看看肩膀上的手,哪怕是上了年纪的,但也足以见证保养良好。哪怕是经常握笔的关节,也只有淡淡的薄茧。整双手,瞧着连鸡爪的锋利也没有多少。瞧着,秦楚涵微不着痕迹的心理长叹息一口气。
对于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出去,他理解也谅解,但让他喊爹喊父皇之类的,还真办不到。毕竟,习惯了是孤儿,被师父教养大不说,真得,在他幻想中,亲爹不能长这个样子的。
太弱了,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的弱。
哪怕有帝王威仪呢!
气质和身体外貌,最起码和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幻想是完全分开的,还有啊在他最最最绝望的时候,他幻想中那样英武帅气的爹骑马飞奔而来……
偷偷眼角余光打量了身披龙袍的亲爹,秦楚涵看着人递过来的匣子,面色惊讶了一下,回过了神来,“这……”
“每个皇子出宫开府,宗正寺都会给五万银两做安家费,还有敕造的府邸。其他的不过是些皇庄田铺商品。”泰安帝沉声道:“你母妃是昔年顺天府尹独女,也带了些嫁妆入宫。这些折合下来,都给你兑换成银两了。一个人在外,有钱起码好办事。”
秦楚涵推却:“我有钱,玉皇阁的产业刑部都清理好返还给我了。”
“那是历代玉皇阁的积攒,你会私用不成?”泰安帝笑了一声,看着一晃眼都比他还高的儿子,和声道:“先前是觉得你没钱,得寸步难行,朕在设计威逼,你乖乖的回来。但朕想过了,也不是谁都乐意有这么个家世。当然,按着礼法继承,你其实也继承不到多少。你别看朕是帝王,坐拥天下的,但私产也不多,也别觉得朕对你愧疚对你好,多给你。只是按着礼法,你应得的份例而已。”
泰安帝客观的开口:“一共三十万两。连贾赦继承的家产,六分之一都没有。从这件事上,朕已经深刻认识到少生优生的好处了。”
自嘲的笑了笑,泰安帝道:“这些钱,你拿着,起码让朕安心,也别让老贾难做。到时候他给你准备家产,若是因此闹得人后宅不宁,反倒是结仇了。”
说完,怕人还拒绝,泰安帝面无表情的强调了一句,“现在拿着这么个紫檀木匣子出去,保准什么鱼儿都能上钩。”
瞧着帝王不容置喙的模样,秦楚涵想了想,看着帝王饶是保养良好,却也不免带着些岁月痕迹的眼角,缓缓垂下了头。
天子,其实也真挺难为的。
双膝跪地郑重的接过木匣,秦楚涵叩首道:“多谢……”
舌尖转了又转,秦楚涵沉声,“对不起,多谢您。有些事情,您……您给我些时间吧。”
“起来吧。”泰安帝看着乖乖巧巧的秦楚涵,眸光闪了闪。果真有时候得顺着来,否则小年轻就倔强。
“戴权,送秦道长出去吧。也省得贾代善在外头还在上蹿下跳的煽风点火,组织反对考试。朕在这再静静。”
“是,老奴遵命。”戴权行了个礼,扭头打了几个手势,当下有宫侍瞬间而来,站立不动,恍若石雕,与假山树木完美的融合。
秦楚涵见状,愈发佩服的看了眼戴权。他原本觉得贾家的侍卫就已经够能耐的,能打能骂能哄孩子讲故事跳舞甚至还学化妆,但万万没想到跟皇家的一比,还是差了一点。
这瞬移啊!
“那我就告辞了。”秦楚涵朝帝王背影颔首了一下,才顺着戴权的引领离开。
走着走着,秦楚涵脑海不由得就闪现贾珍的哭诉—好大好远不能跑不能坐轿子,脚酸酸。
“戴公公,你们这宫里能飞吗?”秦楚涵拿着紫檀木匣子,抬手敲了敲,眼眸一转,看着都垂首恭敬路过的宫女太监们,一副好奇的模样开口问道,“能像话本那样,绝世高手决战紫禁之颠吗?”
“秦公子,您……”戴权失笑了一声,“这可慎言。绝世高手哪怕进京城,都不许用轻功越城墙。敢轻功进宫,那完全就是按着刺杀来处理的。”
“是吗?”秦楚涵眉头一挑,从荷包里掏出几个铜板来,“那青天白日的飞来飞去的,也不怕自己胖闪到了腰。”
说着,秦楚涵将铜钱“洒”了出去,一副财大气粗的做派。
戴权就见伴随着几道凌厉的破风之声,而后某个地方就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当下心中一僵,“这……”
秦楚涵压低了声音,“这一男一女的气息,跟你们的呼吸吐纳都不一样,抓了问问吧。”
“是。多谢秦公子。”戴权擦擦额头的汗珠,紧张得腿肚子都有些抖起来了。
这深宫内还若是还藏着高手,青天白日的就敢活动,那……那完全想都不敢多想。
戴权一面安排着御林军赶紧过去,一面又带着紧张,派人去前朝阁老办公的文渊阁请了贾代善,亲手把秦楚涵送到,都顾不得寒暄几句忙不迭的离开。
贾代善瞧着戴权那慌张的模样,纳闷,“怎么了?”
秦楚涵简单述说了一番,听得贾代善抬手拍拍人肩膀,无比欣慰:“这下马威杀得好!”
“走,先回家。”贾代善说着扫了眼人手中捧着的紫檀木匣子,“这是?”
“宝贝。”秦楚涵言简意赅的开口,视线回旋扫了一圈,最后定定的看向贾代善,重复了一句,“宝贝。”
贾代善所有所思点点头,“走吧。”
其他人视线若有若无的看着贾代善带着人笑着离开,眉头簇了簇,左右窃窃私语着—
“那就是荣公私……庶子?”
“据说此子可是玉皇阁唯一的活口,张天师的徒孙。”
“练成了龙吟剑。”
“那人拿在手里的可是紫檀木箱子?”
“…………”
无数的流言蜚语伴随着贾代善失散多年的庶子秦楚涵进宫与帝王密探,又拿着匣子出宫,随之散播开来。
“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在宫里出手伤人,戴权还扼令御林军不许多管,奉若上宾,这秦楚涵到底是谁?”
“老六,管他秦楚涵是谁,那暗中的人手是谁,眼下的当务之急是你媳妇怀孕了没有,必须是嫡子,懂吗?子嗣也是其中一环。”
“母妃!儿臣压根就不喜欢李氏,死板呆愣,没有任何的风情。”被训诫的六皇子面色带着些烦躁,开口。
“那又如何?李氏的娘是张家女,张家……”
“那是张家二房的。嫁入贾家的那是张家大房一脉。”六皇子听到这话,愈发不耐,“贾代善那老狐狸,会因为姻亲关系支持我不成?母妃,娘。”
说到最后,六皇子语调重了一分。
他母妃是九嫔之首慧嫔,出生不算得太好,昔年选秀的时候不过五品同知之女。但这么些年过去了,外家依旧没个能耐的人,最厉害的外祖父不过是三品官,还是工部那等清闲之地。
也就胜在慧嫔,他的亲娘,下得一手好棋,才在这百花争妍的后宫立稳脚跟。但也仅仅仅限于下个棋,陪帝王一乐罢了。
把自己当做执棋人,六皇子觉得她娘还真没这个本事。
“母妃,儿子虽然是有些野心,但丑话说前头,您可别心思动歪了。”六皇子面色一沉,褪了对外显露的暴躁急性,沉声开口:“先太子为什么会失败?追根究底不就是动到军权上了?我们相比他,那是完全没有任何的实力。贾代善不说,其他将军,也也不是个傻子。仅仅因为什么姻亲,是不可能拿自己命豁出去的军功,还有情同手足的弟兄来所谓的从龙。他们靠着军功,踏踏实实的得爵位。”
“可这些提前不是有战争?若是没了战争呢,那将军不就是无用?”慧嫔说着语调都压低了一分,瞧着六皇子郑重其事的模样,漫不经心的开口反问道:“若是某些将军为了战功,私自养寇自重呢?”
一听这话,六皇子眼眸都睁圆了一分,咬着牙,压低了声音,逼近了一分慧嫔:“娘,您这话什么意思?”
“贾代善手底下的小将也不是全都一心啊,若是有人谎报军功了呢?”慧嫔看着亲儿子大惊失色的模样,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将手中的棋子摆了摆,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开口道:“我儿放心,为娘还不会那么傻的。接下来就是万寿节了,本宫最近得到一棋谱,摆出个寿字眼,好得你父皇龙颜大喜。”
“那您就明明白白的说,不要找……”六皇子心急如焚,斜睨了眼端坐在上首的慧嫔,后怕的心跳都加速了几分:“母妃,不要让儿子把话说得太难听了。我们还没有任何的资本去触碰军权。我已经按着您的吩咐娶了李氏。所幸李家不过四品知府女,其外祖父张也只不过是韩林学士而已,我还好借口一见钟情,让父皇许婚。否则,你不要在给我拖太多的后退了,知道吗?”
“放肆!你以为你很厉害吗?这些年,若不是为娘在,你能够轻轻松松去吏部行走见习?”慧嫔气得面色一黑,将棋盘一推翻,冷声开口,声音带着些嫉恨:“看看那些没娘的不得宠的什么下场。再看看那些家世好亦的又有什么待遇?你父皇那偏心眼的谁人不知?你以为后宫前朝都是堂堂正正的来?你也就是读书读太多,太过拘泥了。”
“母妃,正因为孩儿知晓。”六皇子迎着亲娘的怒火,声音压低了一分,打算不如撞日的说个明白,“所以我们没有资本,这不争不抢才是本分,守着规矩,我们才是清清白白的。到时候他们黑了,我才好动手啊。现如今,我们在怎么用计,上蹿下跳的。您想想汉武帝的传承之法,最后谁得利?”
正怒火的慧嫔心中一惊。虽然没读过太多史书,但是钩弋夫人她还是知晓的,自然也知晓钩弋夫人之子继承了皇位。
“父皇这年纪,还能再生呢!”最后一句,六皇子意味深长开口,“他自己六岁继承帝位。说句胆大的,您算一算,他还有多少个六岁,我还可以有多少个弟弟?明年又是三年一度的选秀了,宫里可得进不少新人。”
“你……”
六皇子耐心得开诚布公谈了又谈,最后带着一丝的威胁开口,“我好您才能好,不是您好我才能好。而您出错了,却是会连累我的。必要的时候,您说我该怎么办?”
慧嫔一惊,“你……”
“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之前说的,到底背后折腾了什么。”
慧嫔看着那杀人的眼神,又惊又怒,但介于孩子都已经成年,那般气势汹汹的看着她,当下脑子跟浆糊一般,思虑了片刻,还是结结巴巴吐露出了一些事情来,“听说……听说江湖有一种药,能够确保一举得男的。我……我听说你媳妇娘家……这过年了,尤其是初二,在怎么招贾赦作为女婿都得陪媳妇归宁。到时候喝酒喝多了,没准干出什么事来,也说不准。”
“这样反而惹怒了贾代善。”
“可……可贾家内宅本来不就是挺乱的?那后院……”
“也许就故意乱给你们看呢?亲娘跟亲儿子真会有隔夜仇吗?”六皇子沉声:“有点错有点软肋的人,用起来更放心啊。这道理您不懂?”
一听到这话,慧嫔面色难得露出了一抹的慌张,“这……你……”
“说说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情。现如今还早,我去收尾来得及。”六皇子说着压低了声音,“以及母妃,还有一件事,听说江湖大名鼎鼎的两位神医南忘忧北素问都住进了宁国府!”
“没事。我都还没来得及布置太多。”慧嫔心中一咯噔,左右看了一眼,小心翼翼的开口,“我得到消息,德妃……德妃想要谋取兵权,买……买了个药,但想怎么样,却不清楚。但是我听说晋王……晋王年老体弱,一场风寒倒下了。”
晋王是太、祖爷六子,掌过兵权。其长子,次子都是战亡的,也没留个香火。故而又努力开枝散叶的,最后四十五岁时,得了个庶子,唤做司徒宝,立做了世子。
现年不过十四岁,文武斐然,就是不知哪根筋不对,跟贾珍对着干。
“我觉得这德妃恐怕想趁机挑拨。晋王据说就是帝王暗卫的培养人,而且他明面上也是军功赫赫,颇受将士爱戴。”
“我的亲娘哟。”六皇子揉额头,牙根紧咬:“你可别淌这浑水。贾珍哪怕是个傻子,您没看出来,父皇护着的?福王叔祖父都把孙女嫁过去了,最明摆不过了。难不成还得在人脖子上写一行字,提醒所有人贾珍曾经救过驾还佐证了父皇真龙天子?还有您也说了,司徒宝脑子不错,贾珍那没脑子的,就会嚷我祖父我叔祖父如何的,能跟人结仇,还一次次活蹦乱跳的。哪怕靠着贾家靠着宋家,但是晋王府也不好惹啊,你忘记自己说得话了?”
六皇子再三强调了一番,“所以最基本的一个道理,司徒宝纵着!亲娘啊,行行好,成吗?别想着从中还能捡漏的。”
慧嫔:“…………”
“还有听过一句话吗?扮猪吃老虎,贾赦从他的行动来看,可不只是富贵闲人那般简单。”六皇子喝口茶润润嗓子,打算苦口婆心跟亲娘说个透彻。
这说句诛心的话语,老娘在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的,也头发长见识短了,以为所有的阴谋诡计,像后宫那般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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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国府梨香院内,贾赦牵着贾瑚,看着贾政同样带着贾珠过来欢迎“假”三叔,笑着介绍着:“以后跟着叔叔练武,好不好?”
贾瑚和贾珠乖巧的点点头。
秦楚涵十分阔气,一人给一张千两银票当见面礼。
贾赦和贾政互相对视了一眼,齐齐看向秦楚涵。
秦楚涵拍拍紫檀木盒子,朝东边指了指,“见面礼。”
“什么?”贾赦眸光一亮,挥挥手示意奶嬷嬷抱着两孩子出去玩,凑近了秦楚涵问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免死金牌,空白圣旨,甚至虎符兵符之类的?”
贾政一惊,“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秦楚涵也瞥了眼贾赦,“为什么会这么说?就钱啊!银票,说是存在票号里,里面是一套四合院,还有田亩农庄的文书。”
“…………”贾赦闻言,撇撇嘴,不可置信:“只有钱?这些你贾爹也办得到啊。”
贾政点点头,发自肺腑不理解:“连个官身,比如国师,赐你一个什么天师的尊号都没有吗?你要钱干什么?有官身才是保本啊。”
“给玉皇阁求一个天下第一道观,都没有啊?”贾赦痛心疾首,“老二都懂啊,小三乘三啊,你太对不起你这身份了。”
好好的名正言顺的九皇子,哪怕当年因为双生不详之事出宫。可现如今都活得活蹦乱跳了,不好认祖归宗,但起码得拿一点符合实在的东西啊。
“什么叫我都懂?钱相对他那身世而言,本就是死物而已。”贾政冷声回怼道:“就比如我们,你觉得我们会缺钱吗?这往外一喊,有得是商贾送钱给分红,求我们罩着。也就是爹管得严而已,我们也不缺钱,犯不着拿爹的威名去干这种事情。其他世家子弟,谁没个门人?”
“你清楚就好。”贾赦对着贾政冷哼了一声,反手拍拍秦楚涵肩膀,自我宽慰道:“不过,你也不是红尘中人,也不用按着我们红尘俗人思维来考虑。毕竟嘛,你贾爹也挺牛逼的,够罩着你横行京城了。对了,他人呢?”
听着贾赦话语中带着的一丝自豪,秦楚涵深呼吸一口气,微笑着解释道:”你爹回去跟同袍们一起求帝王收回成命。实在不行,他们武将请求文武分开出卷,顺带请求带个崽陪考。毕竟武将打仗,也是可以有军师的。”
“带个崽。”贾赦下意识的指了指自己,然后毫不犹豫的抬手指向贾政。
贾政努力的抬手,把指向自己的手指头拨向秦楚涵,一字一顿:“军师是靠实力的,不分嫡庶。”
他四书五经都没参透的,神经病才去考《道德经》。
秦楚涵沉默的把两手指头指向东边,“你们觉得贾将军与我当面上演父慈子孝,挑衅不成?”
京城的文武官吏考试的时候,皇帝监考的,考场就在乾清宫。他其实挺乐意的,但恐怕贾代善不敢。
“那什么意思?”贾赦和贾政异口同声,“他不会真有私生子吧?”
“…………”秦楚涵惊骇的看了眼两人,咬牙,“东府贾敬,正儿八经的道士啊,还精通四书五经,政治斗争的。”
贾赦后怕的拍拍胸膛,“那……那不对啊,珍儿也是爵爷啊!也要考试啊,他怎么办?珍儿不许交白卷的,我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小青天!实在不行,我豁出去陪靠,让他这个糟老头子交白卷,也不许珍儿交!”
说实在的,亲爹“老”了,贾家下一代政治上的接班人需要培养起来。起码在贾瑚他们长大有科举的实力之前,贾珍需要在朝堂上说得上话。
本来嘛,按着年龄差,贾敬刚刚好接手贾家的资源。
可偏偏贾敬脑子注水了。
因为原著原形的事情,他贾赦也不敢太推着贾敬,怕人一不留神一个闷雷,自好全心培养贾珍快速的获得名声。翻遍全历史以及电视剧,再也没有比破案杀贪官,让百姓能够迅速知晓,获得民心了。
至于推他贾赦自己,也不是没想过。
可千言万语一句话,他贾赦亲爹还在,他贾赦,字恩侯!
越想,贾赦急得跺脚,恨不得跟亲爹好好商议商议。
“当儿子的总不能带老爹去吧?”秦楚涵看着贾赦焦急得恍若无头苍蝇,忙不迭开口道:“贾将军他们早就考虑到了,说偷梁换柱。反正他们武将凭武功立足,换个考卷很容易,好几个还能内功传音呢。就文官那些老眼昏花的,看见了又如何?他们显摆博学多才,武将显摆武功,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贾政惊讶:“偷梁换柱?”
“他们?”贾赦瞪圆了眼睛。
秦楚涵点点头,“我也被惊吓到了。这权贵还真是比话本描述的活泼……不,机智。”
“把作弊说得那么清新脱俗,也真是牛逼。”贾赦抽口气,“走,我们去隔壁看看武将们的希望之星。”
“现在这么晚了……”秦楚涵说着,看了眼外头渐渐黯淡下来的天色。
这上午见亲爹,下午见假母,哪怕都是礼节性的,但是跟贾史氏寒暄客套,见过相关的仆从,又贾赦贾政院子转一圈,最后回梨香院。一番折腾,天也黑了。
“本来不急的,但是希望之星据说被那叶素问给揍了。”贾赦叹道:“叶素问也真是疯狗似的。”
“什么?”秦楚涵一惊,“揍……揍了?为什么啊?”
“据说兄弟见面泪眼汪汪,在宗祠里说了些什么,而后忘忧兄情绪激动,然后这……”贾政声音压低了一分,“这心疾犯了。”
“那醒来之后不得更心疾犯了?” 秦楚涵感觉自己真无法理解叶素问的逻辑,“把人亲弟弟揍了,孙忘忧醒来后不得气?”
贾政挠挠头。
“我觉得这种疯狗神经病,也许珍儿真相了。”贾赦压低了声音,“醋了。”
“那你们怎么不去劝?”
贾赦也跟着挠挠头,“我敬哥要脸的啊。据说是以喂招,点到即止的方式。否则单挑打不过,在宁府群殴还是很容易的。还有小道消息,叶素问还说我敬哥的武功是小孩子过家家,没见过血。说得可气人戳心窝子了。我想去看看又怕被揍。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带着你过去讲一讲作弊的事情,我敬哥的妥妥把账算我爹头上。”
“这……”秦楚涵惊叹:“你们这是什么兄弟情谊,父子情深?”
“走吧。”贾政点点头,附和贾赦的话语,“再不去可等明天了。到时候没准就是我爹和敬哥打起来了。”
秦楚涵:“有没有觉得贾敬挺苦逼的,怎么就摊上你们这群人了?”
“别嘀咕了,带上瑚儿珠儿一起,就说看妹……不,看大侄孙女去。”贾赦指挥道。
秦楚涵:“…………”
荣府一群人抱着孩子浩浩荡荡到隔壁串门时,就瞅见贾珍坐在一张威风凛凛的虎皮太师椅上,那椅子高的,人另外一只脚都没着地呢,但二郎腿晃得那个深得真传,嘴里还叼着一根的芦苇管,身后一直排开的护卫,贴身两丫鬟还给打扇。
这气势活脱脱的恶霸了。
尤其是人对面只有两人的情况下,更显得十分以及特别的仗势欺人。
“求医啊,可以啊,从今后认我当老大,入我共青团,本老大说一,”贾珍嚣张无比的开口,“你必须说二,乖乖照办。懂不?”
贾赦闻言,忍不住揉头,按着额头青筋。
贾政抬手悄声给秦楚涵介绍,“珍儿青梅竹马的仇敌。打开裆裤起两人就不对付。”
“就是珍儿打不过就哭着告状的那个晋王世子?”秦楚涵好奇的扫了眼。虽然背对着,看不清容貌,可从气势而言,背影也就足够的英姿挺拔了。
的确挺拔,从身高来看,就比贾珍高呢。
“贾珍,莫要忘记了本世子请的是叶素问。若他能够前来治好父王,本世子可以让他免于刑罚,你觉得他会不会乐意?”
“不行。”贾珍闻言,气得直接一个翻身站在了虎皮椅上,从下俯瞰着来人,气着:“司徒宝,不许让叶素问诊脉,你是不是傻啊?我神医伯伯医术更好!还有叶素问可是个坏蛋,晋王叔祖父不能被碰到一根头发,否则人暗中害了怎么办?”
“贾珍青天白日这么说坏话,你爹就这么教你的?”叶素问推着轮椅缓缓而来,斜睨了眼司徒宝,“你有这般能耐,让我免除刑罚?晋王很厉害?世子说话得分量够吗?”
“皇上是我堂兄!我父王是晋王,手握太、祖爷御赐的龙头拐杖。”司徒宝一字一顿,“昔年曾摄政。”
叶素问闻言,不信的扫了眼晋王世子,又抬眸看了眼站得高的贾珍,问道:“既然你这么牛,他怎么敢这般怼你?你们权贵人家,不讲究龙生龙凤生凤?”
说着,叶素问看了眼荣府一行,“难道就因为贾代善?”
“胡说八道。”贾珍气得抬脚跺脚,“我祖父跟晋王叔祖父是拜把子兄弟!救过命的那种,懂吗?叔祖父最疼我了。”
“那你还不乖乖叫叔。”司徒宝冷哼一声。
“不要。”贾珍怒喝,“都说了各论各的!你不能仗着辈分欺负人。”
“那你……”
“停!”贾赦把贾瑚塞秦楚涵手里,疾步上前,站在两人中间,面无表情的开口,训道:“你们一人先少说一句,我……我刚才听说世子您求医治病?为晋王?”
上辈子晋王临危受命,老将披帅,是因为平东海战役,因中流箭而亡,而后晋王世子也是殉国亡故。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求医?
贾赦转眸看向晋王世子,面色带着困惑:“御医呢?”
“御医只说因为风寒牵动旧伤。”晋王世子看了眼贾赦,面色和缓一分,“但我总觉得心不安。听闻两位神医都在宁府,想在诊一诊。”
“世子爷,不是我贾珍不懂事。”贾珍一见贾赦表情凝重的模样,忙不迭开口,“只是晋王是晋王,身份贵重,叶素问这有前科的,万一使点坏,真没法交代。”
说到最后,贾珍又哼哼跺跺脚,“我有脑子的,看看他这积极前来的模样。我得拖到我神医伯伯醒来,否则没人止住他。万一他听到你这般条件,弄个毒,然后假装自己解毒了怎么办?别那么天真懂不懂?你既然心惶惶了,那就更要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人。”
说着,贾珍还语重心长,端着训了晋王世子几句。
晋王世子定定的抬眸看着贾珍。
叶素问闻言轻笑了一声,抬眸打量了眼踩着椅子的贾珍,刺道:“几岁了,小孩子才踩椅子,打架不是这样子撑气场的。小独苗啊,你脑子转弯转得都不往正道上转啊。”
“那不是因为你太可恨了,连我爹都打!”贾珍气鼓了腮帮子,“学没学过做客之道了?”
“那是你爹……”
“叶素问你也闭嘴。”贾赦忍不住吼了一声,“珍儿,下来。你神医伯伯怎么样了?”
“命大。”叶素问面色沉了沉,黑着脸道:“下一次没我在,你们直接准备棺材吧。”
“叔,你看看他。”贾珍话语噼里啪响像倒豆子一样:“就这样的,怎么能治病,还出诊?若是出了点事,还不算我贾家,算我宁府头上?看看这司徒宝来得可真够快的,那其他人呢?谁不知晓我宁府有个神医弟子了?这神医还有个瑜亮一般交情的神医?对外解释他们两个人压根没有关系?谁信啊?这么黏糊糊的。”
“哪里不像契兄弟了?都到当祖父的年纪了还没成婚生子,多铁的证据啊。到时候挨骂的不就是我贾家?”
说到最后,贾珍还抬手抹眼泪,“真得好委屈的,连我爹他能出手打啊,长嫂如母啊,否则我爹怎么会输啊。”
现场诡异的死寂。
“那不是他自己找抽,喊御医吗?”叶素问面色漆黑若锅底,“孙忘忧,可是我的人,这话不是你自己说的?”
“我……”贾珍一听这话,眼泪真打转着落下来了,“我……我没有啊。”
“叶……”贾赦揉头,做了个手势请晋王世子到一遍,低声问道:“世子,您第一时间过来,是真只是因为心慌想确认而已还是因为其他?那明明两位神医一起请的。甚至以贾家的关系,您不是更应该信传言是贾家的长子?实话跟您说,孙忘忧我贾赦可以给您打包票,但叶素问,我们真不敢让他把晋王的脉,兹事体大。”
“黄老怀疑我父王是中、毒,但他无法确诊。”晋王世子深呼吸一口气,看着那坐在椅子上哭着抹泪的贾珍,目光沉了沉,缓缓开口:“我信叶神医不敢私下动手。”
叶素问眉头一挑,“是吗?也许贾珍说得套路是真得呢?毕竟你都言之凿凿很有势力了。”
“你敢动手,本世子灭了无忧谷上下。”晋王世子不急不缓道:“这可是孙忘忧的软肋。你好生治病,我将奉上药泉。此物虽然不像同命那般传奇,却也是世间难得的,对疏通血脉都有好处。而且地方不大却也不小,两个人共浴正好。”
在场的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