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代善回眸看了眼巍峨高耸的乾清宫, 一步步泰然自若的出了宫。还先去了一趟府衙, 处理好公务, 才不急不缓回了荣府,径直去了贾赦的院子, 都不用跨进门,以他的耳力就能够将书房内那脆生生的讨伐之音听得一清二楚的。
“都怪我爹娘他们,要是我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 跟三舅舅一样就好了。否则就不会一知半解了。还有哦,那些文官可讨厌了,之乎者也的,听不懂。要不是有柳叔祖父拉了我一把,我差点就睡着了。”
贾赦:“你可憋着别说话了。若是让外头人听进去了, 个个想套麻袋揍你。”
“没有人问血月魔教的事情?你不是御史大夫?”秦楚涵挺纳闷, “拿着你和贾赦一个身份共用的事情做文章不是更好中伤贾家吗?还一箭双雕呢。”
“这种摆在明面上的把柄了。”贾珍解释道:“今日是大朝会,各部门都要总结这半个月内发生的事情,还轮不到问我啦,按着安排我还要去督察院汇报的。不过在待漏室,应该有人旁敲侧击过了, 我看找叔祖父聊天的特别多, 他忙得连口茶都喝不上。但你们也知晓,那些人肯定不会直接说, 我又困又饿的, 更听不懂了。”
“是听不懂问题?是你心思就在吃上。”贾代善听着, 都不用侍卫开门,自己推门而入,瞧着满桌子的果壳碎屑,眼皮跳了又跳。
待漏室就那么点大,座椅也就那么几把。贾珍是爵爷,当然能够进去,也能末端陪坐。跟皇子得朝臣礼待一个道理,靠爹靠祖宗。只不过皇子们是拼了命的想要出阁讲学,站列朝廷听政,也不放过像这种光明正大可以和朝臣相交的机会。
而贾珍……
当着满朝权臣以及能入朝的皇子跟前,把待漏室的果盘全都吃干净了,还要豆浆不成,要了壶奶茶(许是听闻了,皇帝派戴权特意赐的)。迎着无数诡异的目光,还能打个饱嗝,说自己是个孩子还在长身体,饿不得。
那一刻他能够清晰感受到无数隐忍不住的怒火—神他么的孩子!都当爹了!
“叔祖父。”贾珍扁扁嘴。
贾赦豁得一下站直了身,眸光迸发出一抹强烈的亮光来:“爹,珍儿说得稀里糊涂的,到底怎么回事?”
秦楚涵也跟着站了起来,抱拳行了礼,喊了一声“老爷”。哪怕声音被旁边的忧愁覆盖了过去,但秦楚涵嘴角弯了弯,觉得美得慌。
虽然不怎么理解这世家规矩,好好的爹娘不叫,也有叫老爷太太的,弄得跟下人仆从差不多,可四舍五入,他还是光明正大喊了爹了呢!
激动过一瞬,将这愉悦压在心底里,秦楚涵面色也带着凝重看向贾代善。贾珍这传话传得的,不管他自己着急,就是他们听着,不上不下,火大想打人了。
“牵扯了些前尘旧事,皇帝还在问。这一次不像是突发的,而是特意算准了,打个措手不及。”贾代善揉头,“一起去晋王府吧,一块儿说。”
“晋王?”贾赦闻言,眉头拧成了川,一手拽着一个,而后眼神催促着贾代善,赶紧的。
贾代善:“…………”
来到了晋王府,贾代善看过躺在病床上哼哼唧唧,但却是美得慌的晋王,嘴角抽抽,将晋王世子,以及两神医都请了过来,才开口:“这事幕后黑手来势汹汹的,陈芝麻连故事的事情也被掀出来。”
“说重点。”贾珍比贾赦还急呢,“我明明在现场我却听不懂。”
“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晋王世子不急不缓的开口,还抬手给人手里塞了一把核桃,“多补脑。”
贾珍仗着满屋就一个外人,反手就把核桃朝司徒宝扔:“司徒宝,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你们两个别以为是珍宝组合,就没人打你们了。”贾赦猛的一拍桌案,“闭嘴!要不然我让无名来揍你们。”
惹急了,我真买、凶、杀、人,先弄死那些黑、手那些皇子!
贾赦双手紧紧捏成拳头,眼里闪着火苗。非逼得他拿重生金手指怼吗?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朝政斗争方向,但是作为古玩爱好者,那些落败家族的古玩可收过不少,自然而然知晓些罪证。
按图索骥,他贾赦还是办得到的。
那话语透着的浓浓威胁,让贾代善眼眸都露出了一抹的惊讶,上下打量了眼贾赦。虽说他作为父亲,没有陪伴着孩子长大,但自家孩子到底有几斤几两,作为将军,他看人的基本眼光还是在的。
他敢笃定,贾赦真不是个扮猪吃老虎的人物,真放出去朝斗,水平只比贾珍好一些,不会心大的当小猪仔,吃得赛认真赛开心,还挑食。
贾珍……贾珍真带不动啊。
揣在裤腰带上,搂在怀里当大孙子没事,但培养人接班,能先把自己活活给气死。
哎……
要真是个女孩子,他贾代善厚着脸都给塞宫里去。
就人这所谓的凤凰鸟命格,皇帝肯定乐意在立一个皇后,养着漂漂亮亮当金丝雀……金凤凰。
缓缓吁了一口气,贾代善沉声:“老大,遇事沉着冷静些,尤其珍儿你给我记住,哪怕天塌下来了,也别给我一跨出乾清宫就跑成吗?你这一骑绝尘的活泼身影,已经把满朝文武都震撼住了。明儿奏折少不了,乖乖认错知道吗?”
被点名的两人点点头。
“晋王中毒自然牵扯军权问题了,当然根据推测,还约莫与龙血亦或是同命以及龙吟剑有关。”贾代善斜睨了眼在场的众人,满脸明晃晃的“闭嘴”两个字,言简意赅道:“这只是揣测,但根据现有的资料盘龙的确存在。”
“五十年前,大周才初立两年,太、祖爷患病,立下皇太孙,满朝哗然。前朝余孽自以为找到报仇的机会,想要挑拨太、祖爷和武将关系,尤其是北静王。北静王为太、祖创国,功劳最大,故而他这一脉是世袭郡王。当然,不少文臣也觉得这关系,有点危险,各种上奏。四王八公武勋与皇家关系紧张起来,唯恐步入狡兔死走狗烹的结局。”
顿了顿,贾代善目光带着锐利,又横扫了一圈,“前朝余孽给北静王下了虞美人。南疆苗族无意中得到了此消息,挟五毒教送上了同命,想要问朝廷要一个自治权利。北静王联合太、祖爷前脚收了礼物,后脚就派兵把人打老实了。”
听闻的所有人眼眸都瞪圆了一分,叶素问扫了眼都互相捂着对方嘴巴的叔侄两,仗着自己有实力任性,开口:“北静王姓水?水疍户?”
贾代善看了眼叶素问,点点头,“没错。北静王觉得太、祖爷驱逐强掳,护一方,护一国百姓,算祖训中为民的帝王,便将传承中的金银财务拿出来全力支持。直到一年前冒出个血月魔教夺盘龙,泰安帝百般查探,才从皇家暗军密档里知晓一二旧事。”
“那水伯祖父他是不是知晓啊?”看着叶素问开口没挨眼刀子,贾珍掰开贾赦的手,好奇的开口问道。
贾赦也奋力点点头。
叶素问说他是敛死门的传承人,但是具体的事情呢,却是一问三不知,还不如小翠,起码有一根簪子,亲娘还说过几句话。
“你们两个总有一天让好奇心给害死了。”
“贾将军,这事我也好奇。”秦楚涵说着,还递上一杯茶,尽量不去看贾代善的眼神,沉声道:“我必须要查个清清楚楚。”
看着秦楚涵那一抹初次求情露出的尴尬心虚,贾代善接过茶盏,灌了一口润过嗓子,不跟自家两败家孩子计较,和声开口:“根据泰安帝转述,水有田……就现任北静王的确知晓些事情。盘龙其实便是秦始皇皇陵所在。公子扶苏是个仁心,觉得民乃君王的根基。于是在皇陵守门人的选取上,推荐了当时是贱业的五个行业人物。秦始皇接受了公子扶苏的提议。”
“什么?”在场其他人都惊骇了。在他们眼里,秦始皇从帝皇角度来说,是个霸主,可对老百姓不算怎么友好,会认识到“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应该是唐太宗一类的明君才对。
当然,提议者是公子扶苏,好像也可以理解。
“这个我知道,我学过,”贾珍迫不及待的开口,“史记说公子扶苏【刚毅而武勇,信人而奋士。】挺有政治远见,还为人仁厚,经常劝谏秦始皇不要滥杀无辜,火气那么大,而后因为“犯禁者四百六十余人”一事,触怒了皇帝,被派到去监督军队,协助大将蒙恬修筑长城,抗击匈奴来着。我觉得这是明贬暗升,掌控了军权,在立个军功,那样子文官本来就喜欢,加上武官,太子位置稳稳的。可惜后来啊……”
深深叹口气,贾珍还脑袋摇晃了一下,“所有人提及的时候都遗憾,为什么不带兵自立,或者直接杀回咸阳。后来陈胜吴广,还以公子扶苏的名义鼓励老百姓造反呢。”
“明贬暗升,这一句话憋着别再说。”贾代善将茶盏搁在桌案上,冷声告、诫,“珍儿你点评诉说任何的观点,尤其是历史事件,都闭嘴。在本朝哪怕立下了太子,以你的身份,也不许说。”
此话一出,尤其伴随着“嘭”得一声,屋内氛围陡然一沉。
叶素问左右看了一圈,非常踊跃好奇,直接开口问道:“为什么?”
孙忘忧也拧了拧眉头,视线扫向被吓得一颤,直接眼圈都红了的贾珍,“珍儿读史书,以史为鉴,不好吗?”
“是因为珍儿是先太子妻侄的关系?”秦楚涵若有所思的问道。
“爹,你别那么凶,我们懂的,特殊敏、感时期,若是被人断章取义了,定会祸连贾家。”贾赦拍拍这记吃不记打的贾珍,扫了接连开口的三人,瞧了眼望着贾珍的晋王世子,深呼吸一口气,眼角余光偷偷朝亲爹看了一眼,觉得人满脸写着“王炸,要不起”的话语,眉头一挑,张口无声道:“先太子没有军权。”
其实不光先太子,皇子们都基本碰不到军权。哪怕逼宫,也不过几千人马而已,在泰安帝跟前,就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到后来泰安帝退位成为太上皇,日子过得那么滋润,还能罩着四王八公,就连继位的十皇子,都得等到太上皇驾崩后,才把贾家抄了,杀鸡儆猴。
根本原因也是与此有关。
不管到底是不是高鹗续写版本太过流行缘由,但在他贾赦记忆力也的确北静王西平王等人在贾家抄家的时候的确来帮忙过。为得也不过是唇亡齿寒,那贾家投石问路,试探帝王心意。
“哦,那就相当于古董花瓶?”叶素问闻言,总结了一句,“看着漂亮珍贵,一摔就碎。”
“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孙忘忧咬牙,斜睨了眼叶素问。
“我都不跟人利益合作了,你让我说说还不成?”叶素问哼了一声,“要是把我逼疯了,我干出什么都有可能的。”
“不是说好了死刑犯的尸体你能挑拣的,你还想要什么啊?”贾赦听到这话,气噎,“别仗着自己是疯狗,就威胁我神医哥。会医术会毒了不起啊,我也会去学!”
叶素问这狗日的,拿什么自己都不知道传承还有所谓的医术,跟皇帝做交易,要人头。真字面意义上的人头,还从骨子里透着的淡漠—跟血月魔教合作就是因为人会杀人,现如今一学法,发现朝廷是每年都会杀人。
那在差不多的情况下,谁给他新鲜尸体,为他研究提供便利更多,就决定他是做好人还是做坏人。
拽上了天。
“你能耐什么个劲,闭嘴没人当你哑巴。”叶素问一脸委屈的看向孙忘忧,“我们两之间的情趣,你懂什么?对吧。”
“叶素问。”
贾代善换了一只手揉头,这届猪队友太多,贾家的风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了?
一想,就脑仁疼,贾代善猛得一抬手,震得桌面上的果仁齐齐飞、射,除却孙忘忧,秦楚涵,晋王世子外,来了手动闭嘴。
贾赦和贾珍身形猛得就僵住了,眨眨眼看向贾代善。
叶素问虽然反应挺快,直接银针反击了回去,但纯论武力,还是架不住贾代善。气得眸光刷刷燃烧着火焰。
还能活动自如的其他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下意识的捂了捂嘴。
秦楚涵无比殷勤的抬手给贾代善倒茶,还掏出扇子给人扇扇风。这才是他幻想中的爹啊,瞧瞧多能耐啊,如此收放自如,一点都不伤害“无辜”听众。
贾代善:“…………”
贾赦:“…………”
【普法,这秦楚涵光明正大当小三,看见没?这么谄媚,就是想趁机抢夺父爱。给我揍他。】
【我让你开的正当防卫保护系统呢?就这么看着我被点穴?】
【真香,你亲爹点的,要不然你试着动一下?嘴上说着不要,这心理嘛,你动啊,我防卫系统开着的。】
【大赦赦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要稳住人设!】
贾赦哼唧了一声,只用自己一双无辜的眼睛看向亲爹,祈求亲爹能够心灵感应一下。他对于这些集齐七龙珠召唤神龙的剧情不是很感兴趣。毕竟,人都是自私的,能不能进入张家剧情了?
贾代善抿口茶,慢条斯理的开口,“不说清楚一些背景,等会你们越发闲扯。多点耐心记住了没有?”
所有人一起点头。
“开国之初,武强文弱。尤其是像本朝,所有的武勋都富贵无忧的活着。哪怕到现在,到了盛世,其实论实力,还是武勋更甚一分。”贾代善沉声道:“相比流传的杯酒释兵权,本朝关系最紧张的时候,太、祖爷和北静王直接脱了衣服,带着武勋们泡澡堂。当然,这些事情,贾赦你们也知晓,珍儿你还参加过呢。每逢过冬,帝王赐汤浴,就是因为五十年前的事情。每个人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都不计其数,大家没了所谓的帝王将军规矩,坦诚相见,说了个清清楚楚。”
贾赦闻言,眸光闪闪,看着傲然的亲爹,眸子黯淡了起来。可是渐渐的,君臣有别啊,还是规矩了起来,分开泡了。再后来,怕武将勾结,也就没了这传统—没有什么事,是搓一顿澡解决不了的,如果有搓两顿。
贾珍扁扁嘴,他……他去年进大澡堂子,在京的老头子们都调、戏他,白白嫩嫩,跟汤圆一样,还使唤他当搓澡工。
看着哪怕不能说话,但是面无表情十分丰富的叔侄两,贾代善语速加快了一分,“而后他们假装不合,太、祖爷假装得志猖狂,享受奢侈要下江南,北静王因此动怒,问国库借了一笔银子,其他四王八公也跟随,号称要同富贵。前朝余孽因此上钩,算得上一网打尽,但是北静王因此亡故,太、祖爷也病情加重了一分。那白莲教等余孽知晓盘龙,恐怕也是因为北静王临终的时候听闻了去。”
“回京后,户部尚书请归还欠银,太、祖爷雷霆大怒,道这一笔银子就是他赐给诸公的,闹得挺僵。现如今这一笔银子还是各家的烫手山芋。”贾代善说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荣宁两府,各借了五十万。
那一年明面上国库的税收,都被四王八公给掏空了。但实际上,这一笔银两,到手是打对折的,用的还是帝王的私库。还有北静王那什么水疍户一脉护着的宝藏。毕竟,前朝的炼金之术,跟现金相比,完全看得出不一样。
若是贾赦知晓贾代善心中的腹诽,定然要感叹一句—洗“黑”钱啊!妥妥洗钱手法。
“后太、祖爷病重驾崩,晋王,北静王,文渊侯,首辅上官蕴为辅政大臣。虽然文渊侯当时是吏部尚书,但人也是军师出身。可以说,就上官蕴是纯种的文官,那种正儿八经考上来的。这四人对于泰安帝的教育,那完全是从乾清宫互相骂到御街,好几次还直接在朝上就打了起来。”贾代善说着,神色带着些眷恋,“那时候啊,我们真是……”
猝不及防的童年回忆一幕幕的,恍若开闸的洪水一涌而来,最后的画面定格极其理智的一幕。
“朕是皇帝。”
“我是荣公继承人。”
贾代善眼眸恢复了寻常的深邃,平静的让人窥伺不出任何的想法,笑着微微接口:“论起来,我们才是第一代的京城小霸王。不过那时候靠拳头说话,哪里像你们。真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贾赦和贾珍鼓着腮帮子,似有万千的话语想要倾诉。
“接下来皇帝亲政,第一次矛盾,其他三辅政大臣都退下来了,毕竟都有爵位嘛,完全可以抚照后人,且那时候天下也不算太平,还是有仗打有军功立。可上官蕴只是阁老而已,没有爵位可以荫蔽后代。尤其人儿子甚至孙子,都不怎么成器,即使又姻亲,有师徒关系,乡缘。可若是退了,就什么也没了,肉眼可见的衰败。但偏偏吧,上官蕴的曾孙,却是个天才,据说三岁就能将三字经倒背如流。可文官成长,不像武将。武将一场战功,十三岁就可以扬名天下,成为少将军,手握兵权。”
“那时候我第一次领兵,那草原部落休养生息过后又找抽,我抽回去。第一次上战场,狂了些。”贾代善说着深深叹口气,“把人给刺激到了,而后军需出了问题,铠甲以次充好,兵刃诡异的会使人疯魔。前线兵败,死亡无数。上官家以通敌叛国,满门被抄。”
“那不是理所应当的。”秦楚涵和孙忘忧忍耐不住了,开口。
“这是理所当然的,还是故事背景。上官家落败后,张家逐步崛起了。”贾代善道:“当时,张家第一代,就是老大岳父他祖父,娶的是上官蕴的孙女。当然祸不及出嫁女,且张家老爷子也没什么利益之心,两人扶持着一辈子那种。张家第一代官不高,四品就退下来了。张家第二代,有些才华,相比其父,却是看过上官家繁华的,心有野望,想要当阁老,那所谓的一女二嫁,源头就在这张二代身上。”
也知晓在场一半人不知朝政记不住人名,便用了简称。至于自家两个崽,贾代善也不敢太过奢望把姻亲家祖宗三代记个牢。毕竟,贾珍都在现场,除了一个一女二嫁,什么都一问三不知。
“那赶紧的啊。”叶素问开口催促道,说着还颇为有同情心的刷刷两下,给贾赦贾珍解了穴道,边回怼了一句,“就这老太太裹脚布一样的,我都冲开穴道了。”
“叶素问,”贾代善摩挲了一下茶盏,视线看了眼端坐在轮椅上还能蹦跶的人,沉声道:“奔着妾,可懂?孙忘忧,我是不会太过插手,但也不是不敢插手。没我的点头,莫说贾家,便是孙家,你也别想嫁进门。”
—本来就一群好奇惹祸的分子,添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那真真瘟神群体。
“谁说我是嫁,我是娶,懂吗?”
“除了一身还算入眼的医术,你有什么值得我贾代善点头的允许的?”贾代善斜睨了眼人,“年轻人,我贾家从乱世杀出一条血路,不是让子孙吃糠野菜的。我就是个俗人,门当户对。”
“我素问门可是医门,传承了百年,不比你贾家底蕴深厚些?”
“你确定?那也是师徒传承。再者,”贾代善语调冰冷,“知道太医院最高的几品吗?都说我是俗人了。”
“你……”
“你们闭嘴。”孙忘忧面色绯红,抬手捂着心脏,“我……我要被气昏过去了。”
叶素问咬牙,冷扫了眼贾代善,“不跟你这种没情爱的渣男老头子一般见识。”
贾代善直接茶盏飞了过去,再次让人闭嘴。
贾赦紧紧捂住贾珍的嘴巴,他作为亲儿子,他敢发誓,爸爸这次真得火了,那一闪而过的无法形容的眼神,他可没错过。
其他人也惊骇的瞪圆了眼。贾代善的武功到底高到什么境界?比起来,之前那一回,简直就是逗孩子玩了。
这回没有任何招架之力,点穴之后,那茶盏稳稳当当的,又弹回到了贾代善手中。
秦楚涵手脚麻利的添茶。不是他嫌贫爱富,但是从武力值而言,那什么的亲爹真不行啊,还是爹帅。
看着算贾家名义上的,还算乖巧的崽,贾代善抿口茶,继续道:“二十年前的工部侍郎余家跟张家算姻亲关系。张二代为了冲阁老,获得更多的支持,打了个亲上加亲的牌。要命的是,交换了八字信物。不过不到一个月,余家出了事。”
“你没查到?”贾赦惊骇,事关自己发妻。还是上上辈子都前所未闻的事情,贾赦憋不住了,开口问道。
“大理寺机密档案你当四书五经,随便翻?再说翻了,谁会注意到还在襁褓中的奶娃娃。”贾代善说着还来气,“二十年前,你才两岁,那张氏,才满月。”
“那怎么会忽然之间翻出来,还什么涉及死刑复核?”贾赦说着看看乖乖把自己嘴巴捂着的贾珍,扭头看了眼贾代善。
“不知道,我来之前,你岳父只交代到的确与余家有关系。其他的还得等泰安帝那边调查送过来。”
贾赦:“…………爹,合着全都是背景故事?”爸爸,你这样子特没面子的。
屋内众人也忍不住看向贾代善。
“我大概知晓一点。”一直沉默无言的晋王世子缓缓开口,沉声道:“二十年前海堤贪污案,我看过卷宗,因为还牵扯到了我二哥的亡故。”
“你为什么能看卷宗啊?”贾珍怒了,“我叔祖父都没看呢。”
“我祖父是太、祖爷,你说我能看吗?”晋王世子指指叶素问,“想不想向他那样,否则乖乖闭嘴,吃东西。”
“你敢凶我,我告叔晋王叔祖父去。”
“闭嘴。”贾赦捂着贾珍的腮帮子,一脸和善的看向晋王世子。现如今,可是信息战,谁知晓信息多就能够立足不败之地。
这官场没点家学渊源的还真不好混,一环扣一环的,几十年前的事情都能被翻腾出来。
“不对啊,谁那么牛逼啊?爹,你都不知晓的一些私密事,那谁能够知道?掀得血雨腥风的?”
“可怕的不是全部知晓,而是知晓只言片语,就私以为自己掌握了机密,开始耀武扬威上蹿下跳的。”贾代善听到这话,面色凝重了些,“若不是帝王换了一种思维,觉得有些秘密共享也是好事,否则也的确我也不知个中详情,若是去调查,也有些错误的信息。到时候做出了什么事情,比如一怒之下怀疑皇帝是不是故意坑贾家,明明白白约定好了,就贾家嫡长子,跟文人世家结姻亲,其他挑选都是稍微次次几个圈子的。”
“我不会反,但是会请旨,带着全家去西北,远离京城。再惹急了,我自己挑一块无人岛屿,亦或是三不管的草原,圈地自立,完全有可能。”
听到这话,晋王世子面色一沉,忙不迭开口:“荣公,这有话好好说,我……我们先说重点,那余家……”
“对,爹。”贾赦微笑了一下,拉着贾珍给贾代善捏肩,目光扫了扫秦楚涵。
秦楚涵一脸无所谓。贾代善既然敢开这个口,足以说明跟皇帝达成了共识。若贾代善反,他没准纠结,但是另起炉灶的,他不介意当先锋!
而另一边,在贾代善耐心无比诉说那冗长的故事背景,以求让在场所有人都理解前因后果之时,几个人终于寻到了机会私下碰了个头,商讨起了相聚的主要目的—传说的神医有多神,晋王能死吗?
“晋王死了,司徒宝哪怕聪慧,却也年纪轻轻不足为虑。到时候贾代善和父皇之间的矛盾定然会加剧。到时候只要一场战争,那老四向来野心勃勃的,想要获得军功,本王推他一把,我们只要控制了军需。一切不手到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