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腹们听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算计, 纷纷带着些崇拜看向他们的主子—七皇子。七皇子有才有智, 且相比其他已经入朝的皇子, 还有一点优势—外家是武勋新贵。简言之,有军权。哪怕地方是地方驻军呢, 却也是能耐的。而且人驻扎的地方在川蜀,那完完全全是兵家必争之地。
进可攻退可守。
想想都有些激动,觉得大业指日可成。
七皇子迎着众人崇拜的目光,矜持的昂了昂首, 声音却是压低了一分,“接下来,我们就静静等待着晋王……”
晋王府里,晋王躺在床榻,看着拨弄佛珠的王妃, 深深叹口气, “真真富不过五代。老爷子临终前就担心,没想到没在我们兄弟身上应验,反而富贵了就忘根,才四代啊,就这么下作的讨打了。”
回想当年, 老爷子把皇位给大哥家的崽, 其他兄弟心理不舒服是有。可到底是大哥家的孩子,他们这些当叔叔的, 也算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人拉扯长大, 泰安帝勤政爱民, 又是个铁血霸君,光是瞅着都是满满的成就感。
王妃面无表情的看了眼碎碎念的晋王。虽然理解,但有些事到底发生了,终究还是有些隔阂在。
晋王默默闭上了嘴巴,但没一会儿又忍不住醉醉念起来,换了个话题跟人诉说:“那个小神医你看见了没?竟然是贾代化那老匹夫的儿子。”
说起孙忘忧,晋王妃面色柔和了一分,“珍儿他们也是个好孩子,只求那些秃鹫似的,别盯着他们玩什么挑拨离间,坏了情谊。”
“你是说认祖归宗爵位继承问题?”晋王听到这话,臭着脸,“实在不行,老子豁出去脸皮把珍儿过继过来。”
太、祖爷就他们六个孩子,战亡的也有两,剩下的更稀罕了。故而亲王爵是可以传承五代的。嫡长子继承亲王爵位,其余嫡子是郡王,庶子也有国公爵。兄弟们开枝散叶的,而他晋王府人丁稀少的可怜,想想都呕得慌。
“捞不着郡王,国公总得捞一个,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晋王妃:“…………”
把佛珠转动了一圈又一圈,晋王妃还是忍不住眉头微簇,开口:“世子的婚事你打算过吗?”
“交给皇帝指婚就好。”晋王说完,还颇为莫名其妙的看了眼自家发妻,“这不是说好的吗?人都交给皇帝养了,还不包婚姻?我记得泰安说过,明年选秀,就给指一个,完全不用我们愁。”
晋王妃:“…………”
行叭,这样也好,朦朦胧胧的,也许就过去了。
各有各的家族与责任。
想着,晋王妃又笑了一声,“荣府那孩子好像蜕变成长了不少,不过也越发有趣了。这行叭之类的用此,倒也通俗易懂。”
“不,你怎么话题转得那么快?”
“因为你不配与我同一水平对话。”晋王妃面无表情,“之前给小辈颜面,却不代表老娘要给你颜面。”
她想当年,也是个女将,无比风光的,褪了铠甲专心后院,无非是爱而已。没了爱,呵呵,不怼怎么可能。
人活到老学到老,时髦用语要率先用在某个人身上,才爽。
难得听到时隔多年的自称,晋王抱着个枕头,美道:“你是母老虎,而是我猎人,想当年过家家的时候得亏……嗷……”
一声带着些欣喜又有些喑哑的尖叫声陡然飘荡开来。
隔壁书房内,贾代善面无表情的揉头。
孙忘忧惊颤了一下,抬步想要去查探一二。
就连叶素问眼眸都瞪大了一分,示意贾代善给他解开穴位。
正说着机密过往的晋王世子更是不带停顿的,直接寻声而去,但没一会儿又面无表情的回来,迎着众人担忧的目光,轻轻咳了两声,一本正道:“没事,就是母妃遇到个蟑螂吓到了,父王想要英雄救美,忘记身上的针灸。”
“世子继续说吧,”贾代善配合的转移了话题,道:“贪污案我也知晓,昔年我因此还被派去江南,名为修建海堤,却是训水师。就是因为这贪污背后还有茜香等过的身影。但怎么又跟你二哥有关系了?”
“二哥是拿到了暗账。”想起自己翻看查阅到的资料,晋王世子眼神带着些冰冷,一字一顿道:“被人毒、杀的,而后伪装了一番因打击水匪而亡。皇兄觉得有异,彻查之下才连根拔起。当时给二哥送暗账的便是余家人。”
“余家不是被抄家灭族了?”贾代善闻言,也忍不住好奇反问了一句,“涉及贪污啊。不是主犯,好像是从犯来着。”
“是余侍郎的二子大义灭亲。口供说以为是贪财,可万万没想到还牵扯了卖、国,就不敢了。故而当初余家年幼的子嗣活了下来,算法外开恩。”
“那……”贾代善扫了眼都气红了腮帮子的贾赦,道:“今日三司说得就是余家二子的长子余仲卿,也就是那啥娃娃亲的对象。此人据传是个书生,文采那个斐然,下棋更是一绝,但无奈因为祖上有罪,不得科考。于是谈及了是不是要放宽科举审核的标准,毕竟明年要开恩科嘛,就牵扯出了余家与张家的所谓娃娃亲。”
“不是死刑复核?”秦楚涵扭头看了眼贾珍。这传话差距也太大了。
“这就是个引子。”贾代善神色一冷。
“你们大朝会还跟闲话家常一样?不是说半月总结会议吗?”孙忘忧闻言忍不住了,“这话题也差太远了,怎么引得出来啊?不可能就这么吧唧吧唧只给一人说话?就算有一唱一和的,难道没人反应过来打断?”
贾代善诡异的沉默了一瞬,视线直勾勾的看了眼贾赦,“他岳父的亲弟弟说的。”
屋内所有人:“…………”
贾赦憋不住了,“爹,你说真的?”
“能有假吗?”贾代善咬着牙,一字一顿,“否则就贾珍能跑得出来吗?直接御史都来参一本的。不就是这事闹得,完完全全就震撼了所有人。”
“这什么魔鬼剧情?我岳父的亲妹妹想着套路我,还备好了一举得男药,得亏提前被发现;可这岳父的亲弟弟当朝自爆亲侄女算二嫁?”贾赦深呼吸一口气,但还是没忍住,呼呼喘气,浑身像是被点燃的炮、火一样,散发着浓浓的硝、烟、味:“给我来一套卷子,我要冷静冷静。”
亏他还想着借重生的金手指,跟老岳父旁敲侧击一下,能捞一把是一把呢,岂料这张家也不是铁桶,反而一家子都是塑料亲情啊。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痛痒,伤不着贾家根本,却又挺恶心的。”秦楚涵眉头直接簇成了个川,“这样子图什么?至于张家,顶多也是被道德谴责几句,但都生米煮成熟饭,过去二十几年了的事情。难不成余家的事情,张家推了一把?”
晋王世子果断道:“不可能,调查得特别仔细。张家从情义上来说,还帮扶过一过一把。”
“那最重要,娃娃亲的信物呢?”孙忘忧问道。
晋王世子懵逼了一瞬,摇摇头。哪怕是指腹为婚的,那也得孩子能活下来,十岁之后往外透露,否则半途早殇了怎么办?像贾家嫡四小姐的婚约,因为牵涉了些利益,才八岁就往外透出了口风。也的确,除了亲近,其他人不可能知晓。
“你们这些人可真矫情的,还说我口手套白狼,煽风点火。”叶素问翻了个白眼,而后又瞪了眼贾代善,“有实力才是根本。”
贾赦看了眼傲然昂首挺胸的叶素问,莫名都觉得人可爱多了。毕竟,叶素问是凭真本事在拽啊。
哪里像幕后那些狗屁倒灶的,各种利益牵扯一块,活脱脱嗅到肉的苍蝇,嗡嗡乱转。
孙忘忧静静的垂眸看了眼叶素问,不受控制的嘴角弯了弯。虽然说屡次三番的“破坏”了一下,但也的的确确话在理。
且叶素问也的的确确有这个资格如此鄙夷。
相比他被师父捧在手心上,顺风顺水,叶素问的傲骨都是自己的血汗一点一点堆积而来的。不管什么时候,叶素问那微笑的面庞,尤其是那双眸子,带着火焰,带着吞噬苍穹的魅力。
从前只觉人有些愤世嫉俗,可到底没经历过叶素问的人生,没有资格去评判。
况且,一对比,叶素问到底还真真实实些。
叶素问超级敏感也超级的见缝插针,抬手牵了牵孙忘忧的手。
孙忘忧迎着叶素问那望过来的眼,白皙俊朗的脸庞上神色依旧带着些冷肃,眉头簇起,薄唇紧紧抿着,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
怎么办?作为一个拥有纨绔的伯父和大哥,他是看过话本的。
话本说……
瞧着两人旁若无人打情骂俏的,贾赦深深叹口气【普法啊,你是不是偷摸上线了彩虹系统啊?】
【这个锅不背。你们古代人节操本来就没多少。】
【算了,吃吃狗粮也算调解心情了。我现在更关心的是张家这塑料情谊。上辈子卷入夺嫡的时候,我还在守孝,具体怎么卷的不清楚,可我那老岳父是因为吏部尚书这位置而亡。可现如今他才二把手啊。难道一把手要退休了?】
被贾赦一行心心念念的张岳父张吏部侍郎小心翼翼的跨出了御书房的大门,都顾不得礼仪,直接抬手用袖子擦了擦额头密密麻麻的汗珠,而后仿若一夜苍老,身形都有些佝偻起来,缓步离开。
泰安帝端坐龙椅,看着人颤颤巍巍离开的背影,抬手敲了敲桌案,“戴权,你觉得往日张爱卿表现如何?”
戴权心中猛得一跳,边弯腰边脑海飞快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道:“回皇上的话,老奴斗胆,觉得张大人是身在其位,某得其政,很符合其吏部左侍郎的身份。”
“是吗?”泰安帝闻言斜睨了眼弯腰的戴权,哪怕看不清人的面容,却也听得出人也带着些困惑狐疑来。
“吏部。”泰安帝重复了一句,缓缓开口,“朕的吏部左侍郎能够将天下文武官吏的【任免、考课、升降、勋封、调动】等事务管理的井井有条,却当不好张家的家主,可真是够有趣的啊。”
“传给老贾和小宝,给朕查,”说着,泰安帝面色阴沉了起来,“看看这以退为进为了谁。”
伴随着落下的话音,偌大的殿内带着一丝的冰冷,恍若寒冬腊月,令人心中生寒。
戴权弯腰退下,忙不迭去禀告。
晋王府内听闻的所有人:“…………”
贾赦深呼吸一口气,也顾不得礼仪规矩了,打算直接上门,问个清楚。这猜来猜去的,都没个证据。
贾珍无比踊跃举手,“我也要去!我可是族长,扛着锄头冲冲冲。”
贾赦斜睨了眼贾珍,企图从人眼里看到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但仔仔细细来来回回,连金手指都用上了,也没发现啥坏心眼,反而一双眼睛无比的真挚,透着愤慨与担忧。
“把你的心理活动说一下,否则叔没准要先打你一顿。”
“我是族长。”贾珍理所当然的,“这贾家不明不白受欺负了,可不得找上门要个说法,必要时打起来不很常见吗?是你们跟我说的,在民间,直接扛着锄头去砸宗祠了。我们到底是官宦人家,直接动刀剑的不好,但武器还是要带的,必要时候就动手,给他们的颜色看看,让他们明白花儿为什么那么红。当然,若是误会了,那退可守啊,给人花园除除草,说半子女婿上门献爱心。”
“这还是叔你说得啊,让我去岳父家勤快一些,帮忙除除草啊剪一剪盆栽,陪老爷子聊聊天。”
贾赦拍拍贾珍的肩膀,努力微笑:“珍珍啊,以后你说话的时候尽量具体些,不要省略,否则跟不上你的逻辑与思维。”
贾珍“哦”了一声。
“不过你说得也对,叔带着你一起去。”贾赦揉揉贾珍的脸,“进是族长,代表贾家,退一步,还是个宝宝呢。”
屋内其他人:“…………”
贾代善两只手托腮,“你们去吧,赶明儿我们一起去给祖宗烧柱香。”求祖宗保佑啊,这种组合虐旁人家去就可以了,千万不要连带他这个最高辈分的,贾家的家主一块虐了。
当家主,真是太操心,贾家年轻一代各个奇葩。
今天也是想拔苗助长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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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张岳父已经身在了自家的宗祠,面色带着一丝的阴沉看向自己的亲弟弟。
张二叔不躲不闪,迎着亲哥的审视,语调有些尖锐,“不是说好了张家要退出,免得卷入夺嫡风云中吗?有什么能够比深陷绯闻更好呢?”
“琳琅可是你亲侄女啊,她难道不孝顺你,你非得让她置入流言蜚语之中?”张岳父胸膛一起一伏,胸膛的怒火刺啦一下燃烧了起来,“你……”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能够为家族办点事情不是应当的?”张二叔冷笑了一声,“这话还是大哥你说得。当年我的女儿什么下场,你这个大伯如何见死不救,需要我多说吗?你是嫡长子,张家的家主,这清清白白一路顺风顺水的升迁,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我出手。”
张岳父一噎,面色沉沉的看着神色带着冷漠的弟弟。
“是我提前知晓,觉得七皇子不靠谱。盘算着让整个张家提前退出这旋涡。”张二叔直勾勾的看着张岳父,目光似利刃,带着破风之音,朝人扎过去:“你想让我当弃子,我只不过算计你女儿的闺名而已,还只不过是襁褓之期的事情,已经是看在手足的份上了。”
“再说了你装什么?余家的事情若是被牵扯出来,细查,张家讨不了好。那才是真正的伤筋动骨。”张二叔嘴角一勾,带着些自嘲,“是我提前察觉七皇子利用六皇子算计贾家,又牵扯晋王,还妄图算四皇子。毛都没长齐,本事倒不小。而你却看不透,觉得人背后有个当将军的舅舅,就妄自跟风。所幸不过投石问路,还有回转机会。”
说着,张二叔心理簇着火苗,“明明我比你更敏锐,可到头来所有的资源都是给你。就为了个世卿世禄之族,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