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识开口道了一句后, 泰安帝捂着鼻子, 又立马追加了一句,“传太医院判。”
“皇上, 这等污秽之地……”德妃看着泰安帝拧眉的动作,面色带着些惨白, 小心翼翼的开口, “臣妾斗胆, 您龙体要紧, 先行回宫, 免得触了些晦气。这……”
露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来, 德妃拿着撕扯掉的帕子遮了遮自己的面庞。
七皇子也被惊吓住了,看着深红的木牌, 再扫过神色苍白的戴权,思绪转得飞快。自古以来巫蛊之祸,都是牵连慎多,尤其是他们母子俩, 可没准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毕竟这可是在她母妃最爱的梅树底下挖出来的, 到时候万一拿他们当顶罪羔羊可如何是好?到底是谁想出这么诛心的手段来对付他们?
这件事……
七皇子横扫了眼贾赦, 带着怨毒之色。都是贾赦这扫把星害得!
贾赦迎着人剐过来的视线, 毫不客气瞪了回去。需不需要给你剧透啊, 你母妃都黑化了!直接标注成boss了。
【普法,你真把自己网游副本更新啊?说好的宫女受害案, 怎么刷出个巫蛊boss来?】
【存在就是合理的。《红楼梦》的世界, 有些玄幻因素存在也无可厚非。】普法一板一眼的开口【但是这更新的速度真是有点令人始料未及。现如今该我念叨一句, 都亏了曹爸爸这设定。】
【也真的。说不是在天有灵,我都不信了,珍儿怎么就能一鼓作气直奔重点呢。你检查的过程中都没发现过那木牌。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吓得戴权都直接屁滚尿流了?】
贾赦好奇的心痒痒,但又不好直接凑过脑袋去旁观,无比好奇。
普法系统察觉到贾赦那颗蠢蠢欲动的心,忙不迭给人显示了一下积分。
【不是还没刷爆吗?你抠门什么?我又没想要个监控去窥伺帝王,我只是想着能不能自拍一下,让你调整一下角度,用航拍,把皇帝拍进去。】
【…………】
【我接下来还有放足呢,解放妇女儿童的,功在千秋,积分不能多算一些?还有四胞胎的抓周礼,以及四胞胎接下来的教育,我努力刷一把女孩儿的教育,难道不算积分吗?实在不行,我一口气开个法律专业的学校,我就不信还是亏欠的状态。】贾赦瞧着那置顶的一行红字,巨红巨红的﹣4356,哼哼不已。
【还有别忘记了我之所以欠下这么多,都是你利用我情绪失控担心珍儿的时候,给他用了死贵死贵的一万积分的身体检测!你良心真被狗吃了,普通的任务积分都是一分,两分,三四分!】
【那来八卦一下为什么珍儿会对御花园那么熟悉?能够直接找到梅林,甚至德妃娘娘的爱树?这素白台阁梅,大赦赦你恐怕都不了解吧?听说你以前从来不逛植物园。】
普法系统赶紧转移了话题。贾赦没欠账的时候,做任务一点都不积极。想想千蛛手这任务,完全就是积灰了大半年。
【我没投诉你,吃了这哑巴亏,你还给我放红戳戳的欠款单?】
撤掉了置顶,普法系统孜孜不倦【对比贾家的教育,就越发奇怪贾珍如数家珍,还有兰花品种也说得头头是道。】
【这本来就是如数家珍啊,他家里都种的啊!我敬哥和我嫂子,就这调调。】贾赦翻了个白眼,眼角余光飞快扫过面色漆黑的帝王,打算继续开小差,勉强有心情回道【忘记红楼设定了,贾家就是从我敬哥开始歪画风的。御花园,他小时候经常来玩,毕竟小孩子眼睛亮,又救过驾。先太子妃在没有嫡子的时候,特爱用珍儿来争宠。有时候,我祖母还有大伯母,带着我们去城外上香,去庄子里玩。一回来,都能够看到直接派过来接的车驾,特没分寸的。】
【我大伯把珍儿送晋王府,这种情况才稍微减轻了些。只不过当时觉得珍儿还小,没怎么跟人说,而且我觉得大伯态度很奇怪,像我只要守成就好,基本上四书五经不乐意就很少碰,但学习还是硬要学的,学习社交礼仪,精专古玩爱好,以此为特长。可珍儿呢?不乐意,是我大伯带着人翘课。】
【要不是看到珍儿的身体检测报告,跟我的血型一模一样的,我都怀疑珍儿是不是什么还珠阿哥了。】贾赦气鼓了腮帮子【我小时候甚至还羡慕过呢,觉得我是独苗,也就可以向他那样玩耍了。可现在想起来,太奇怪了,不像一个正常的家主,甚至不像个祖父,可以说是毫无原则的溺爱了。珍儿才智你也看见了,其实还算聪明的,背三遍就会了,尤其像长辈说的,他用心去记,一遍就会。可好像就故意养废的那种。】
【但这种养废,也很不符贾家武转文的套路。若是贾珍有才,是直接冲着状元,给人定个阁老小目标了。例如我瑚儿有些聪慧,我爹就琢磨着能不能刷一个探花郎成就呢。】
普法系统沉默了半晌【你就因为血型一样,就抹灭了还珠阿哥的揣测?要不然我们刷些积分,做个亲子鉴定吧。】
【你当我傻啊,要先做叔侄鉴定,先确定我爹和敬哥是不是叔侄。我觉得这源头还是在敬哥身上。】
【冒昧问一句,您生物怎么学的?】
贾赦捂了捂心。作为一个封建古代人,他真得很努力了哇,但是生物认识他,他不认识生物。而且他爸妈硬要他学理科,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即使他交白卷,他们交钱。
特霸道固执的家长。
就像迎面走来这个他生物学上的亲爹!
贾代善熬了一宿,率领帝王暗卫调查,忙得脚不沾地的,连朝会都请假了。岂料刚成功请了亲家喝口茶,就有下属急匆匆而报除草除出大事来了,然后……
造儿子的时候没看黄历啊!
怎么能这么坑爹呢?
回扫了眼梅花园,原本争奇斗艳的园林现如今弥漫着浓臭的死人味道,贾代善眉头紧锁,瞥了眼带着些泥巴的,但是还精神奕奕的熊孩子,甚至还眼咕噜转转,使劲往坑里瞟,气得贾代善觉得心窝簇火焰,给了“等会算账”的眼神让人好好领会后,自己顶着个青黑的熊猫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沉默的帝王,抱拳行礼,“末将贾代善见过皇上。”
说着又扫了旁边梨花带雨的德妃,还有面色沉沉的七皇子,毕恭毕敬的行礼。
“荣公,你劝劝皇上吧。”德妃一见贾代善的身影,眸光带着些喜色,开口哀求道:“有道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种污秽……”
“德妃,七皇子。”贾代善客气行礼过后,毫不犹豫回道:“那哪来的身先士卒,一马当先?”
瞧着就差来一句“你头发长见识短”的钢铁直男癌亲爹,贾赦咳咳了好几声,戳戳自己还跪着的双腿—刚才他磕头,皇帝没喊起,他就一直没起来呢。跪了大半时辰,很麻了。
德妃眼瞧着贾赦又冒出来打乱计划,气得指甲都快掐进掌心嫩肉了。
贾代善充耳不闻,视线扫了眼不置一词的帝王,又看了眼神色焦虑惶惶然的钦天监和太医院一行人,和声开口:“皇上,气大伤身,还望保重龙体。这调查恐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一听这话,德妃不受控制的握紧了一下拳头,心理噗通噗通直跳。可岂料紧接着人就来了一句“气不顺那就打打孩子,反正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
德妃好险一口气没喘上来,若非手心里的疼痛刺激着她,早就摇摇欲坠,昏倒了过去,不由得眼眸带着些气愤横扫了眼贾代善。
要知道她的三哥跟贾代善算得好兄弟。在她一个人离家入宫时,贾代善还抚照过。可万万没想到这刀子插他们母子俩最狠的,还是这贾代善。
七皇子:“…………”
贾赦:“…………”亲爹,你有点皮啊!
泰安帝斜睨了眼贾代善,喃喃了一句“天经地义”,而后冷声道:“那皇帝命令不也是天经地义,□□公你却屡屡抗旨不尊。现如今事实都摆在眼前了!”
贾代善立马反应过了,嘴角抽抽,单膝跪地,“皇上,这就是巧合!”
他当初因为抗议皇帝用贾珍所谓的凤命做文章,设计钓鱼,被打发到大理寺秘牢反省。当然,泰安帝这心思自然而然也就熄了。
这算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吧。
可现在这……这叫什么操、蛋的事情。
“巧合?会有这么巧的巧合?”泰安帝拍了一下桌案,而后起身,亲自拿着木牌,而后又冷喝了一声:“贾代善,监正随朕来!”
被点名的钦天监监正头皮一麻,立马跟上了帝王的步伐。
贾代善扫了眼贾赦,示意人继续跪地,自己起身跟上。
被瞪眼的贾赦:“…………”不是说好了秘密共享吗?为什么我听不懂?
不光贾赦不懂,便是德妃母子俩也互相对视了一眼,写着浓浓的不解。尤其是德妃,心理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得很。
今日这挖出来的木牌,其实她……她心中有数。
二十年前,她和沈雪儿同时入宫,位份也一样,是贵人。相比她,沈雪儿更加的得宠,后来……
手指掐进了掌心,德妃眼眸带着阴鸷。皇帝今时今日,想要动他们母子俩,想要动她戴家也要权衡在权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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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内,钦天监监正头一次怨念自家老爹,为什么把他生下来。这种高危的职业,向来都是世袭为主。
太恐怖了,监正努力的缩小了自己的身影,小心翼翼的看着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的两人—
“皇上,我看过珍儿了,真是男的。“贾代善感觉自己脑仁都疼起来。他都很臭不要脸的,老不羞的,偷偷又确认过一遍的,真大侄孙!
“不是闺女,那所谓的天生凤命,不是搞笑吗?让我信命,首先性别先搞对吧?不是神棍们都常说,男生女相,妖也!”
听着贾代善如此言之凿凿的“污蔑”,泰安帝气得直接拍案,“胡说八道!常言道男生女相主富贵!而且事实胜于雄辩!难道荣公是觉得你的儿子和你的大侄孙算计好了吗?从果林跑到了梅林,就这么掀出了一桩惊天大案?”
“那不是祖宗在天之灵。”贾代善毫不犹豫开口。
“既然你信祖宗在天之灵,为什么就不信天生凤命呢?”泰安帝眉头一挑,“这两者,有区别吗?”
迎着帝王冰刃似乎的目光,贾代善深呼吸一口气, “那你难道就要因此立个后?你们差个辈分的!”
“放肆!”泰安帝直接摔了茶盏,“你就觉得朕这么龌龊不堪?”
上好的官窑茶盏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偌大的御书房内显得格外的清脆。四分五裂的陶瓷片伴随着着落地的茶水,也显得格外的触目惊心。
贾代善听着这不亚于晴天霹雳的一声脆响,深呼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跪地,沉声道:“还请皇上息怒,微臣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一时间贾代善都不知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看着贾代善颓然的模样,泰安帝冷哼了一声,斜睨了眼匍匐跪地的监正,语调和缓了一分,开口道:“爱卿,你给这没文化的解释解释。”
“微臣遵命。”监正瑟缩了一下,而后鼓起勇气看向贾代善,一开始舌头都有些打结,而后才捋顺了,“这……荣公您误会了,这天生凤命,也并不意味着一定是皇后,命数是玄而又玄的,且不是一尘不变的。比如吧,民间也有旺夫命的说法,其实就是夫妇两人在一起勤快持家,互相影响,互相上进,而后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了,渐渐便传出这样的说法来了。而一般这样的女人呢,基本上都是膀大腰圆,勤劳勇敢,且还有些善良之心的。说句粗鄙的话语,珍小将军定算不得旺夫命,若是普通人家,有他这么一人,都得败家。”
贾代善幽幽的盯着监正。
“当然,普通人家也养不出他这样的性情来。”监正吓了一颤,忙不迭接了一句,“就好似牡丹花,唯有养在御花园,才有人懂欣赏。而路边的野菊花,进都进不了御花园。这本就是两种天地。对于现如今的皇家而言,需要有一个胆大之人掀开某些事情,锐利有冲劲,且娘……家世实力够。”
监正铿锵有力的总结,“这就是适时而生,天生凤命。”
贾代善:“…………”
他终于懂了,皇帝为什么放着张天师不信,信朝廷专业的神棍了。实在是这神棍举例通俗易懂,且扎心。
合着人的意思,就是他们贾家算有家世有兵权,实力够。至于男娃子也好理解,不会有什么狗屁嫁出去女儿泼出去水之心。当然他们贾家也不会因此断掉所谓的香火,毕竟,放眼全京城,就他们是一贾两府。
“这个命不会是你们故意伪造出来的吧?”贾代善秉承反正都要被关了,索性打破砂锅问到底,“敬儿说珍儿呱呱落地之时,是你们自己找上门,说他是天生凤命,吓得我哥定好的“瑚”都没用。”
监正立马把脑袋摇晃成了拨浪鼓,“荣公,这可真是天意!是老祖宗在天之灵在庇佑!贫道掐算的时候,还吓了一颤,等带人冒昧上宁府之前,令侄媳妇都是难产。等我们到了,这时辰到了,才出生的。”
“冥冥之中注定了的。”
“听懂了吧?”泰安帝冷笑连连,“就像你贾家,适时的武转文,因为外部是盛世太平了。给你儿子安排守成的道路也一个样。但若是你两个儿子不珍惜,没准就像你那亲家一样,为争个资源,好好的一个张家说垮就垮。”
“你觉得朕会信命不成?”说到最后,泰安帝甚至觉得自己还有一丝的委屈,“真信了,会等到现在不成?”
贾代善觉得最后一句话尤其像利刃一样往他心口戳,不由得老脸燥红,低声道:“是末将该死,但皇上您屡次提及这凤命,又所谓何?”
“监正,你且退下,继续去梅林守着。”
“是,微臣告退。”监正擦擦额头的汗珠,维持着最后的理智,走出大殿后都顾不得其他,一溜烟的赶紧跑掉。
而与此同时,泰安帝居高临下的看了眼贾代善,揉揉头,问道:“小宝和贾珍挺好的,你察觉没有?”
“他们不是死敌吗?当然,是珍儿找茬了点,但也多亏了晋王世子不跟人计较。”贾代善道:“珍儿这大一年去外面走走,见过世面,已经很有大人模样了。我在教教,会改的。”
“贾代善你是装傻还是真傻?你儿子都知晓让贾珍去问晋王世子借大周的匕首,你跟朕装?”泰安帝看了眼御案,气得直接将奏折往贾代善身上砸了过去,“你是觉得朕要杀贾珍还是司徒宝?”
“皇上,”贾代善看着哗哗而来的奏折,可没敢躲避,抬手直接接了过去,唯恐奏折落在地上沾了水,到时候可没法复刻一本出来。
“皇上,您息怒,微臣真没这想法。”贾代善急道:“您也知道珍儿就那傻逼性子,旁人家有个通房丫头,有小妾,他也想要,被他叔一教育,他又琢磨着该立宗法族规,要三十五无子方可纳妾;知晓自己媳妇生了,哭闹着不要儿子,闹着要给亲儿子取名狗尾巴草儿的,一知晓是女儿,率先得意自己还是个独苗苗,还要凑个七仙女,这么一个嘈心玩意,心性不定的,哪怕他有找个契兄弟之心,我也不敢把人放出去祸害啊。到时候结亲成结仇啊!我贾代善,两府三代的积累的名望,没准都折了。”
“贾代化不会就是打这个主意,才这么惯珍儿吧?”泰安帝拧着眉头问答。
贾代善:“…………”
偷偷“自拍视频”的贾赦:“………………”好大一个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