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 屋内刹那间落针可闻。
贾赦如遭雷劈, 愣愣的看着眼眸闪烁着泪光, 却是决然毅然模样的张氏,脑中空白了一瞬。
贾珍回过神来气愤不已,语速噼里啪向倒豆子一般哗啦啦的一泄而尽:“大婶婶,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不就张家出点事情吗?又不是九族都不在了, 我娘都还活蹦乱跳的,反正差不多这个意思, 我娘都还好好的,一对比你这叫个什么事儿啊?还有个叫什么三不去的,我爹就说过了,我贾家又不是那种为了权势丧心病狂,要把你暴毙的,你好端端的自请下堂,对得起瑚大弟弟吗?对得起我们那些天忙忙碌碌, 我还中、毒喝了好几碗药呢。”
说到最后,贾珍都气红了眼, “我白给你通风报信了,早知道就不给送什么家书了。一看就哭哭哭的。”
听着恍若雷阵雨而来,令人始料不及的贾珍的一番话语, 贾赦深呼吸一口气, 幽幽的看了眼垂眸含泪的媳妇, 目光带着锐利横扫了眼屋内的仆从一眼, 沉声喝道:“谁敢说出去一个字, 我把你们全部卖到矿上去。全体连带家眷都连坐!”
话音落下,原本有些沉闷的氛围愈发冷硬僵滞,仆从们纷纷敛声屏气,连眼角余光都不敢胡乱瞄一眼。
“都出去。”贾赦一挥手,扫了眼仆从。许是为了家书之事,屋内也就张氏的奶嬷嬷还有张氏和贾珍的大丫鬟们在。
“奴……奴婢告退。”仆从们面色带着些苍白,小心翼翼的敛裾行礼,一退出门,飞快的便跑开了,活像背后有狗在追一般。嬷嬷临出门前看了眼张氏,面上欲言又止的,最后还是深深叹口气,给关上了房门。
屋内,贾珍气鼓鼓的,还跺跺脚,表示自己不走。他可气了!想当年宋家出事的时候,他娘病了,生病了故意不喝药,他爹没办法直接给人掐着脖子灌药不说,还把人提溜到宋家的尸堆之前,说死了就真没人给宋家敛尸体,活着最起码还有她这个外嫁女,还有个外孙……
看着默默红了眼圈的贾珍,贾赦揉揉头,见过没眼色的,但没见过这么没眼色的!但贾珍话糙理不糙,留着还能当参照组啊!
挥挥手做手势示意人安静,别跺着脚刷存在感,坐着静静喝茶。
而后贾赦不去理会贾珍,目光定定的看向眼泪又不知不觉落下的张氏,语调难得的肃穆,语重心长道:“琳琅,不管这家书里写了什么,你情绪如何,但是自请下堂的话不能开口,一辈子都不能。你长大的环境与我们可能不同,我们勋贵爵爷没有休妻的说法,原配就是原配,哪怕继室进门,那也是以原配为尊。哪怕出了事情,也只会身染疾病,暴毙而亡。”
张氏惊骇的抬眸看向贾赦。
贾珍也不可置信的看向贾赦,惊讶不已,“叔……叔……哪有这么劝的啊?直男癌啊。”
本来好好的四目相对,岂料插进个千万瓦的灯泡,闪瞎人眼。
贾赦斜睨了眼贾珍,“要么闭嘴要么滚。还有你能不能学一点好的,不要学这些没什么用的词汇那么快,成吗?”
【普法,你不是把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词汇都消音了吗?为什么为什么啊!】
【那得问你自己啊,大赦赦新词解说,你值得拥有。】
【…………】
发现diss普法系统,会让人愈发烦躁气闷,贾赦继续面色带着一丝的凝重,开口道:“琳琅,你说下堂定然是为情感。所以,我们先来说一下利益关系。珍儿先前的话虽然直白些,但是他基本的点都说对了。光从利益上来说,我们贾家,尤其我爹陪着老脸求情保全张家,为的就是瑚儿,他的嫡长孙,贾家的继承人。”
一想起自己的长子,张氏咬了咬唇畔,眼眸带着浓浓的哀恸。早一个月前,她还信誓旦旦的想着把自己的孩子送到张家的族学里去,可岂料几乎是一夜之间,全都变了,向来待她和蔼可亲的二叔三叔,还有在她眼里强大睿智的爹,那些兄弟姐妹,堂兄弟姐们……
往昔张家和睦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里,张氏便觉得自己的心愈发的疼痛难忍。
见状,贾赦走到桌案上,侧手摸摸茶壶,而后去外间翻腾了一下倒了两杯茶,一杯示意贾珍自便,另外一杯却是小心翼翼端送到了张氏跟前,不容置喙的塞到人手心里。
“揪着帕子不好玩,喝杯甜的蜂蜜水,这心情不好就吃甜的。”贾赦说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拍拍张氏的肩膀,缓缓的开口:“我知道张家向来很和睦,毕竟不像我们贾家。我们有个爵位,早就兄弟间有些龌龊,反倒是好接受些。但也正因为家里有爵位,很残忍的,我们之间的资源分配,看得就是出生—嫡长嫡孙。这是千百年来律法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的。不说家族传承之法,但起码是爵位传承之道。”
“哪怕咱们还有个琏儿,但说句不客气的话,瑚儿只要不是幼年丧,到了十三四出点事,那也只有过继琏儿子嗣来传承的份,没有琏儿自己上位的可能性。”说完,贾赦朝地上“呸呸”了两声。
虽然很迷信,但这种话语,还是挺有flag之感的。
即使过继的法则就是这般。
上辈子贾宝玉那么受宠,从礼法来说也只是二房次子,王氏就想觊觎爵位,能够搞事的也就是在贾琏夫妇身上动点不孕的手脚。为的就是贾宝玉能够生个儿子,过继给大房。
张氏眸光闪了闪,定定的看了眼贾赦。先前她总觉得丈夫是不是提及嫡长子,家里有爵位继承很不靠谱,可现如今这嫡长孙却也是成了她,甚至整个张家所仪仗之人。
掌心内那一杯带着些温热的茶水流淌入心尖,却是最冰凉的寒意。
—嫡长孙瑚儿!
瞧着张氏似乎听进去,渐渐止住了哭声,面色带着些沉思模样,贾赦再接再厉,郑重无比道:“因为勋贵是与国同富贵,尤其本朝四王八公一派。皇家自己子嗣有些乱斗,但对外的礼仪总得做到位,用勋贵来体现嫡长子继承制便是最好最方便的办法。”
说着,贾赦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润润嗓子,继续道:“说完咱们瑚儿身份的重要性,接下来得说说我贾家武转文这关键过渡期。我贾赦只是承上启下的一环,所以我交得都是武勋子弟,但娶的却是文人之女。瑚儿这一辈,才是关键。”
点点在一旁的贾珍,贾赦道:“所以容不得瑚儿名声不好。”
“你现在自请下堂,哪怕我贾赦同意,我爹也不可能同意,”贾赦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顿,“甚至暴毙,这个更不可能。你要是病逝了,我爹没准都会找个手下来冒充你。”
张氏愣怔的看了眼贾赦,语调带着结巴,“冒……冒充?”
“也就咱们瑚儿面子大。”贾赦道:“他先国后家,家里以瑚儿利益为主,你记住了,这是他老人家的行事原则。”
贾赦反问道:“你若下堂,那在他老人家眼里简直就是不分轻重,真给你弄个替身也是轻而易举的。想想瑚儿才几岁?若是我贾赦娶了继室,再生个儿子怎么算?他自己两个儿子都有些矛盾呢,是绝对不会在犯这个错误,只会抓紧时间给瑚儿相看个未婚妻,跟珍儿一样的操作,大三岁,甚至童养媳都可能,荣府内纬在敏儿出嫁后,太太不给,老爷子他会开口,可你不撑得起来,那就是瑚儿媳妇来。”
“说句残忍的话,张家前车之鉴近在眼前,我爹是不会在让老二媳妇分管。因为本来就不平衡,那么索性就不给他们任何的希冀,不许碰荣府。至于我爹私下怎么给二弟他们私产,你还有我,也不许干涉。”
贾赦面色带着冷酷,沉声道来。
“那不是挺好的,大婶婶就别想胡思乱想啦。”贾珍忍不住插嘴一句,“有叔祖父在,咱贾家的天就踏不下来。”
“可婚两姓之好,”张氏视线幽幽的看了眼被她反覆盖住的家书,咬着牙:“当初贾家求亲,为的就是张家是文人世家,为的就是文人资源,为下一代谋划。可现在都没了。”
听到这话,贾赦松口气,“你以这点事就抛夫弃子的?瑚儿才几岁,接下来几年的发展谁说得准?没准老二珍儿还有你相公我自己考上秀才举人进士呢?你放宽心。实在不行,把瑚儿往皇家上书房塞呗。我爹,我敬哥都是这么蹭成材的。”
看着刹那间眉开眼笑的丈夫,张氏在看看欢欢喜喜喊着“就是”的贾珍,唇畔蠕动了好半晌,依旧难以启齿。
“琳琅,你怎么了?”贾赦见状急的,“是不是家书写了什么?让你情绪一瞬间的崩溃,才有先前那一句话的?你放心,张家也不算落败啊,只是相比先前退了一步,可官场不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再说了,你丈夫我可是刷功劳攒政绩小能手,万宁寺啊血月魔教都不在话下,而且现在还有一个超级妇联计划。到时候给你刷个功劳,咱们也弄一个县主郡主的,谁也不敢小瞧了你。”
听到这番话,张氏泪如雨下,眼眸闭了闭,含泪着开口:“娘……娘想让大姐儿他们住在贾家。”
此话一出,贾珍莫名其妙,“住就住呗,大婶婶你哭什么哭啊,还说得那么严重?贾家那么大,又不缺个院子,人多还热闹呢。”
张氏幽幽看了眼贾珍,愈发泪流满面。
贾赦顺着人的目光看了眼贾珍。
贾珍百思不得其解,“你们看我干啥咧?”
贾赦后知后觉回过神来,小心翼翼的看向张氏,吞咽了一下口水,轻声问道:“给珍儿还是我当妾?”
“什么?”贾珍跳脚,捂住自己的腰带,紧张兮兮道:“我神医伯伯说了一滴精十滴血,我要再养养的,四仙蛋蛋孱弱,也与我们夫妇行房之前蹴鞠喝酒有点关系。而且赦叔也说了,要三十五无子才可纳妾。而且,大婶婶,你们家那姑娘不是最漂亮的,跟我家里的戏班子那花旦都不能比呢,只是相比一般而言略漂亮而已,养着花瓶都不算好看,纳妾要纳美的,所以我不要,要不然让赦叔收了吧。”
“你还有理有据的?给你闭嘴!”贾赦感觉自己太阳穴都疼了起来,谨慎无比的看着说出崩溃根源的张氏,“琳琅,我也改邪归正了,不纳妾,而且就算色迷心窍了,我也不敢这么行事啊,我爹非打断我第三条腿不可。这事你便不用担心了,到时候岳父他们离京的时候我去送,说个清楚。”
“可如何说个清楚?你也说了……”张氏感觉自己喉咙都生疼,“瑚儿是贾家的嫡长孙,却也流淌着张家的血液。”
听到这话,贾赦气得火冒三丈,感觉自己要拿机关枪的突突突突突突扫、射一下。说句恶毒的,还不如整整齐齐九族干干净净好。
也太没分寸了!
就连他爹都看错了,不是一开始会感激贾家,是直接把贾家当肥肉啃着了。
张氏看着贾赦刹那间阴沉下来的面容,抬手紧紧捧着有些凉下来的茶盏,沉声道:“所以还是我……”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贾赦道:“你已经是我贾赦的妻子,我贾家的大少奶奶。不管娘家人。”
张氏闻言苦笑了一声。
“哎,”贾珍深深叹口气,“大婶婶,要不然你干脆出家得了,落个六根清净,像我娘一样,多好啊,也没耽搁她和我爹一起叫什么采菊东篱下悠然见三清的,真神仙眷侣啊。回家还能抱孙女,多好啊。”
“哪又不一样,大嫂和你爹就你这么一个崽,而且你都大了?娶个媳妇立马管家上手内务,而荣府呢?”贾赦眉头拧了拧,“瑚儿才几岁啊。琳琅,你不要多想了,桥到船头自然直,再说了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们在想想,总有办法的。”
看着忧心忡忡的贾赦,张氏垂眸,目光带着些黯然。
没了可以当清流顶梁柱的娘家,她在荣府之中除却一个名分,一个已经被公公接到自己院子里去的嫡长子,一个在婆婆膝下养着的二儿子,还能如何?
能熬到自己成为当家主母?
正思绪恍惚之时,听得屋外有脚步声传来,而后便是一声清脆若黄鹂的声音:“大少爷,大少奶奶,奴婢鸳鸯求见。”
“鸳鸯?”贾赦扭头,斜睨了眼贾珍,“出去。”
贾珍鼓鼓腮帮子,看着面色灰白还带着显而易见泪痕的张氏,点点头,疾步出去,而后咣当一下把门光了,“鸳鸯姐姐,你找赦叔啊?”
“奴婢见过珍哥儿。”鸳鸯看着被关上的房门也不在意,笑着行礼,回道:“奴婢是来传太太的话,接下里便是冬日了,各府宴会往来频繁,想要将一部分宴会交给大少奶奶和敏姑娘一同处理。敏姑娘也大了,该学会理些家务事。”
鸳鸯说着还朝贾珍笑了笑,“郡主奶奶产后身子骨有些虚弱,四位小姐也需要照顾,太太这些日子便在宁府住着了,帮着搭把手照顾一二。毕竟郡主奶奶还得管着偌大的宁府以及贾家的族务。”
说着鸳鸯深深叹口气,“但太太毕竟也上了年纪,分、身乏术的,无法照料珠哥儿和琏哥儿,便让两位奶奶带回身边抚养。”
“这样啊,那鸳鸯姐姐替我多谢谢叔祖母呀。我一定帮你把话带到。”贾珍乐不可支,见人说完就行礼离开,当下欢快转身朝屋内禀告去。
屋内的夫妇两人:“…………”
宁府后院内,贾史氏笑着看着摇篮里的四个闺女,跟郡王妃叹道:“也不是我多说,这孩子一天天的长大,眉眼间足足的郡主风姿,假以时日定也是知书达礼,稳重大方,女儿自来像娘。”
“不管像爹还是像娘,等她们长大后,一定得要好好感谢史家姐姐你。”郡王妃说着,一脸的内疚道:“接下里郡王府事务繁多,也就得劳烦姐姐您多多帮村一二了。”
这门婚事,说好也挺好的。
女儿上头有婆婆跟没婆婆一个样,一嫁进门县主爵位将军诰命,还有宁府的管家权甚至宗妇的权利,都有。旁得女人得争一辈子的事情,她这个次女顺顺利利都得到了。
也就是丈夫孩子气些。
可丈夫有个有能耐的叔祖父在隔壁,也算勉强抵了这缺点。
可万万没想到女儿这福气更好,一下子生了个四胞胎,晋了郡主。
只可惜这孩子有些孱弱,也就只有贾家,或者说宁府能够这么源源不断天材地宝的养着。毕竟,就这么根苗苗在。像他们王府,哪怕在富贵,却也不会这么宝贝着如此孱弱的闺女。
哎,枝繁叶茂,有时候也不是件好事。
她这个当娘的,再疼女儿,哪怕贾珍再来请她,在冬日她也必须回王府坐镇。否则儿媳妇们闹成一团不说,这丈夫没准一豪迈又随随便便收礼收女人的。
至于贾珍亲娘,也得避居回道观了。毕竟是宋家后裔,在宴会上总有些闲言啐语谈及过往。
所以也就贾史氏搭把手了。
“郡王妃,你这说得是哪里话,该是我们贾家多谢您这些日子以来忙前忙后的。这闺女,可是我们贾家嫡支主脉的。”贾史氏板着脸道:“论起来,你可是外祖母呢,而我是曾叔祖母。咱们这内外有别。”
“对对对,是我客气了。到时候还得给姐姐你下贴请客赔礼。”郡王妃失笑了一声,道。
“哪用这般郑重,咱们也都是亲连着亲的,到时候也就在宁府我们家孩子们都在一起聚聚,亲香亲香。”贾史氏说着笑意更甚了一分,“让那些当叔伯当哥哥的,给孩子们好好取个名字。不满王妃,我现在还气不顺呢,咱们可是看着孩子一点点肉乎乎起来,敬儿那孩子淘的,小名好养活但也不能这个取法。”
“姐姐这话也说到我心窝里去了,这亲家公是个韩林啊,富贵喜乐寓意挺好,可女孩儿唤蛋蛋,听着便像丹药。”
“对啊”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定下了年节过后一个聚餐,贾史氏送走郡王妃后,视线扫扫摇篮里依旧呼呼大睡的婴儿,眉头微微蹙了簇。
说实在的,这孩子瘦骨嶙峋的,声音呜咽的跟个弱猫一般,也真真不如自己嫡亲的孙子贾琏那般白胖可爱。
可偏偏贾琏的娘也着实扫把星一个。
要是贾珍这媳妇年长几岁,倒是合她的心意。出生宗室,祖父还是宗正寺寺卿,爹虽然是次子,却也是郡王爷,还是个文人,这娘也是书香世家出生。
只可惜好媳妇都是别人家的。
正想着,贾史氏看见鸳鸯进来的身影,自己踱步到外室,语调压低了一分,问道:“都按着吩咐办了?”
“是,太太,奴婢未进东院便发现有些静寂。”鸳鸯小声附耳在贾史氏耳畔说了几句。
贾史氏闻言冷笑了一声。
她这个儿子性情,甚至丈夫的性子她能不清楚?
既然不能换个大少奶奶,自然要好好履行大少奶奶,未来当家主母的职责了,提前交出去,也得个清闲。
“让老大家的也跟她侄媳妇好好学学,同样生产过也难产,郡主这边还得忧心着孩子,可也已经在管家理事了。”
都怕被个对比,尤其是一家人的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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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府正厅内,贾珍一阵风的跑进来,看着黑压压的一堆身影围着他媳妇儿,挥挥手,“你们都退下,本老爷有事儿。”
“老爷,您先喝口茶,看您急得都满头大汗。”郡主放下手中的账册,掏出手绢来递给贾珍,语调温柔的活像对待三岁幼儿一般,“您先擦一擦。”
边说眼神扫过身旁的管事婆子们。
所有人都颔首称是,鱼贯而出。
瞧着这一幕,贾珍“哇”了一声,“媳妇儿,你真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相公您吩咐的,他们身为您的仆从下属,自然是照着办了。”郡主微笑着开口,将茶盏递到贾珍手边。
贾珍接过茶盏喝过之后,脑袋左右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看向郡主,声音压低了一分,“我有些悄悄话,能不能让教养嬷嬷们都走?”
一听到这话,郡主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嬷嬷,笑着,“老爷您说笑了,这完全命令便好。要有威严。”
她这教养嬷嬷也是定了婚约后,宫里赐下来的,为得也就是帮贾珍,帮宁府稳定内务。说实在的,大三岁而已,可一见贾珍,她总有种大三十岁的感觉。
可以说她是童养媳了。
“媳妇儿,你觉得叔祖母怎么样啊?”贾珍问道:“能不能说说为什么叔祖母让大婶婶出面管家呢?这个时间点很微妙。我跟你说叔祖母向来不太喜欢赦叔,当然也就相比较二叔而言了,自然也不喜欢大婶婶,更喜欢二婶婶,我两个婶婶都挺喜欢的,毕竟他们都对我挺好的,可是呢我跟瑚儿弟弟比较熟一些,因为珠儿弟弟太内向了,一点都不好玩,我……”
郡主耐心的听着贾珍的话语,时不时点点头,鼓励人继续,还在人说得口干舌燥前递上一杯茶。
“所以,媳妇你怎么看啊?”
“相公,这件事我们不能掺和。”郡主沉声:“内院有内院的规矩,且不可否认叔祖母对我们有恩,是她在产房外守着一天一夜,直到孩子们出生,也多亏了她泰然自若的指挥,没让孩子们因为准备不足,出事。这些天,也是她多番照顾孩子。在我眼里,她是一个合格的甚至优秀的当家主母,在没有损害贾家利益的情况下,我们身为族长宗妇,并不能说什么做什么。”
“可是我跟赦叔更好啊。且赦叔不说,叔祖父也是支持嫡长子继承制,换句话说就是希冀婶婶接管……”贾珍说着挠挠头,“好像现在也是接管内务。就是我也说不出来叔祖母哪点待我不好,可……”
“就是觉得这么爽快放权,觉得有异常是吗?”郡主说着失笑了一声,“那相公先前那般爽快放权,有异常吗?”
“但我们可是独苗苗啊,不一样的。”贾珍一脸认真道。
“不患寡而患不均。”郡主沉声道:“当娘的,相公不可否认,我也会有所偏心,喜欢乖巧的,觉得孩子有时闹妖折腾的简直……”想打你啊,你干脆还是出去玩吧。
贾珍看着人停顿,敏感的伸伸手,小心翼翼道:“媳妇,我们现在不生了,等二十岁以后身体长结实了,一举得男。所以你不要被外界某些风言风语给影响了,女孩儿好得很。我们就生一个男的就好了,生多了都是讨债的,我还得给他攒钱,太亏了。真得,小仙女们都四个,我都养不起了,一想到要给陪嫁戏园子,各种漂亮的衣裳首饰一库房一库房……”
郡主嘴角抽抽,把深深忧虑感的贾珍拉回现实中来,“我们还是说婶婶吧。赦叔也帮过你,我们回报他们夫妇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但以我所见,这解铃还须系铃人。”
“怎么解?”
贾珍哦哦的点头后,立马又朝隔壁跑。
到最后,贾政看着抱着厚礼而来的贾赦,忍不住眼皮直跳,“你什么意思?”
“帮我打探个消息呗。”贾赦道:“贾……太太有些偏心眼,我也认了,反正我也不可能把祖母给我私产吐给你,但我也说了我不要她的。所以咱们一个是祖母的掌心宝,一个是娘的心头肉,也算资源合理配置了。可现如今,她觉得有些不患寡而患不均,是因为爹这个爵位分配问题引起的。可这种千古难题,我们也没办法。”
“说重点。”
“重点就是你去给太太问问,旁敲侧击一下,我想知晓为什么会让琳琅管家,这事很蹊跷,而且过年啊,其他不说很累人的,你大嫂身子骨还没好啊。”
贾政听到这话,斜睨了眼贾珍,“你媳妇呢?”
“我媳妇在忙啊。”贾珍不明所以,接了一句。
“知道哪里问题了吧?”贾政道:“太太喜欢的是那种爽利有干劲的,本就不好温婉的。大嫂和太太属于三观不合。她放权给大嫂还不好?本来是说等敏儿成婚后的,可现在开始让敏儿练手管家,顺带给你过渡,没准还是咱爹敲点过的。”
“太太什么都不好,却也好颜面,以及二丫过年不回家?”贾政说着看了眼贾赦,“你要是心疼大嫂,赶紧让人锻炼锻炼身体,然后帮人把贾家打理的井井有条,让所有宾客夸,猛夸儿媳妇好,有福气,夸得人开心了,不就是好了?”
“我……”贾赦挠头,“我打理?”
“这不废话。”贾政老神在在的,“我现在可有小目标了,爹说了他不会忘记前车之鉴的。别想我,还有我媳妇帮你。爹说过了,说清楚断清楚,否则前车之鉴啊。”
“爹给你什么啊?”贾赦好奇手肘碰碰贾政,“把这事给你娘说了吧?也许她一高兴,就不那啥了呢?”王氏能被贾政管老实?贾珠成器才有些可能吧?
“那她更想打你了。”贾政面无表情的把贾赦手拉开,一板一眼道:“爹说让我考上举人再说。不过给了我们一个酒馆,烧刀子酒特出名的那家,王氏专心生意去了。”
贾赦:“…………一个酒馆,王氏就撒手不管内宅了?”
“按功奖励,最后荣耀巅峰是西北贩货的永宁商号。”
贾赦点点头,“看着你媳妇,让她守法经营。”
竖着耳朵八卦的贾珍撇撇嘴,“那说重点问题啊。”
“都已经这样子了,还有什么重点问题啊?内宅有内宅的规矩,也许这就是娘对大嫂的考验呢,过了,就掌全部的管家权。当年爹戍边,娘不也是这么过来的?”贾政说着眉头拧了拧,“你可别太过了,就彰显自己这个丈夫特宠媳妇,到时候让爹怎么办?据说不管什么时候的女人都是会吃醋的。”
“对啊,我媳妇儿也这么说。赦叔你就不要愁拉,要不然我问媳妇要两个教养嬷嬷给大婶婶帮村一下?”
“别闹了,你媳妇够忙的。”贾赦把脑袋垂桌面上,“管家也不可怕,可怕的还是闲言啐语啊。”就连敬哥都带着大嫂避尘世的。
“还有张家啊!”
“爹不是帮忙周旋,难道没处理好?”贾政听到最后,纳闷不已。
“就是因为处理得太好了。”贾赦抑郁,三言两语的说一声看上贾珍的事情,“所以说,老二你出门在外宴会的时候管好自己裤腰带啊。别带回个孙子孙女回来。”
“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贾政眉头一挑,道:“我又不是珍儿既是嫡长又是族长,只不过嫡次子而已。”
此时此刻,贾政说这话还真没任何的酸意,还有些洋洋自得的,“毫无压力,还有妥妥的好处。背靠大树好乘凉。”
“背靠大树……”贾赦说着眸光倏忽一亮,左右转悠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问道:”我们贾家那颗隐形的大树呢?”
“大理寺啊。”贾政道:“叶素问不是不乐意干仵作,人自己在学侦查破案验尸的。”
“好吧,也不能打扰他。”贾赦吁口气,“看来也只能献出我的终极法宝了。”
“什么?”贾珍和贾政异口同声问道。
“祖母啊。”贾赦道。
贾珍和贾政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互相伸手给对方探探脑袋。确定没发热听错后,抬手往贾赦脑门一探。
“贾赦/赦叔,你没发、烧啊?”
贾赦两只手一挥,压下在他头上作乱的两爪子,意味深长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