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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作者:区区某某 当前章节:1197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01

本来请安都还能蹭一顿早饭的, 故而先前都是喝几口汤水先垫垫肚子, 免得有人来太晚亦或是聊天时间太长, 饿着了。可万万没想到贾史氏忽然画风歪了,非但他们大房,便连心头肉二房都一块儿赶出来了。

贾赦百思不得其解这种突变, 很想找贾政聊聊。虽然他觉得自己可以加入“父母皆祸害”小组, 可不管怎么样,若是能够彻彻底底斩断对母爱的一丝牵挂, 他又何必时时刻刻看着贾史氏待贾政好的时候,拿麻麻来安慰自己?

还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有个人不管过去多久,还是能够牵动他贾赦的心绪。

否则,他也不会因为《都挺好》气得自爆马甲了。

因为苏明玉最终还是没有斩断原生家庭,让他怒其不争恨其不幸又……又忍不住也带着一丝的希冀,假设他贾赦成材了呢, 贾史氏会不会高看他一眼?假设贾史氏也老年痴呆了,他贾赦……

他感觉自己那一刻真正的人如其名, 做了万千的假设,有四千九百九十一条报复逆袭打脸碾压的暴爽,就有五千零一条的希冀。

而且一闭眼就是贾史氏那一句的质问—“你们难道就没替你们亲娘想过吗?”跟利刃一样扎着。

张氏敏感的察觉贾赦落座后, 情绪有些不对, 飞快扫了眼贾政, 就见人也垂头耷脑的, 当下垂了垂眼眸, 遮掩住心中的瞬间掀翻的万千思量,开口和声道:“相公,你……”

听到耳畔的呼唤,贾赦猛得回过了神来,努力挤出一抹微笑来,“我没事,你先吃,吃完后咱们去看看瑚儿的院子,然后你去管家,我先去书院拿今日的功课,再跟你汇合。”

知晓贾赦接下来的安排,张氏闻言松了松提着的心,道了一声好,便帮着给贾赦舀粥布菜。

贾政哼了一声,有样学样着开口:“我拿完功课,王氏我们带珠儿出去转转。爹和娘都说了,孩子要出去转转,活泼外向点。”

他也觉得,相比打小就被带着出去宴会玩耍的老大还有珍儿,他可真是太文静了。以致于都没啥青梅竹马的友人。

王氏听到这话,眉头微微一簇,小心翼翼问道:“去……去哪儿?”

“去书坊茶馆……”

“老二你自己想去别打着珠儿的名义。”贾赦听到这话忍不住打断贾政的诉说,“你特么小时候爱去书肆?去戏园子啊,多热闹。嫌不好,直接在家里开一场戏,要不然天桥,实在不行你带着你媳妇回娘家,王子腾在家吧?别跟王子胜在一起,你让王子腾教一教贾珠练武,珠儿我还是喜……你们夫妇这个表情看我干什么?”

“相公,二弟和二妹是怕我多想。”张氏放下碗,擦擦嘴角,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慢条斯理着开口:“但事实也胜于雄辩,发生的事情谁也没法挽回,只有去面对去改变。”

“媳妇说得对。”贾赦瞥了眼贾政,“你以为你嫂子是你这思想境界啊!我媳妇儿可是学富五车,饱读诗书,若是男儿早就高中了。”

“相公。”张氏拿着帕子捂嘴,一脸羞涩,“你这完全夸张了。”

说着,视线飞快扫了眼贾政,心理闪过一丝的笃定—果真只有独苗才不会有兄弟矛盾,否则还是时时刻刻针锋相对。

“哪里夸张了。人这辈子什么都能被抢走亦或是改变,但脑子是自己,学到的知识是自己的。”贾赦振振有词着开口,“我们都要活到老学到老呢。媳妇,你也要保持住,继续学习。”

“那你就闭嘴吧。”贾政瞧不得人嘚瑟说教的模样,只觉得是魔音在耳,冷声着:“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我们武将人家,哪里有这规矩。”贾赦习惯性怼一句,“老爷子们都是饭桌上联络友谊的,不是还有个酒桌文化?否则哪里来这个宴会一词啊?”

王氏瞧着面色一黯的张氏,不急不缓的开口,抢占了一下贾赦的注意力—让你相公打击我相公自信心,道:“我觉得大哥说得还挺有道理的。说到学习,公公不也是请了老书吏教我们律法,若是我是男儿,定学成当讼师,哪得多日进斗金啊。”

贾赦差点把筷子给甩了。

他觉得自己挺冤有头债有主的。上辈子种种的大房的落败,贾家的衰败,还是归咎在自己。

想着王氏能够被他蝴蝶翅膀煽动,给一个机会。

但万万没想到,原著还挺有魔力的。

王氏这……这锐眼啊!

连自己的职业规划都想好了。

【普法,你有没有发现问题所在啊?得先来一个思想教育,才是根本啊!否则这种纷纷钟为了钱成为法棍啊。】

【大赦赦啊,你没发现问题吗?】

【什么?】

【你媳妇和王氏互相针锋相对不说,你好几次戳着你媳妇了,好几次脸色都变了。】

【你确定?】

【我可是专业的保姆……不,专业的普法系统。寻找证据,也是我具备的本能。】

【…………】

贾赦回想这先前被夫妇两看着的那一幕,默默闭上了嘴巴,乖乖吃饭。而后带着张氏寻了个地方,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媳妇,你是不是在饭桌上强颜欢笑了?我有时候吧就是嘴巴快了点,我……”

“相公,你的性子我能不知晓?我的性子你难道不知晓?”张氏瞧着望着她小心翼翼,满眼都是自己身影的相公,带着些笑意,反问道。

“当然知晓了。琳琅你从来都是顽强不屈,面面俱到,心细如尘,从容不迫。”贾赦笑着给自家媳妇拍着彩虹屁,拉着人一同去前院看贾瑚的院子。还顺带diss一句普法系统。

【你好更新更新系统了,别拿审讯的姿态来看问题。】

到了安排好的小院,一应俱全不说,屋内的摆设都还焕然一新,带着些童趣。

“相公,就用来午间休憩一二,会不会有些夸张?”张氏看着院落,眉头微微一簇。

“一点也不夸张啊。这你相公小时候住的。”贾赦笑着,熟门熟路带着人往里走。

宁府,其实他们荣府,也一个样,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院子。毕竟,人少啊!两府所有的主子合在一起,连四胞胎都算上了,连神医哥还有那啥叶素问囊括在内,没准都没旁人家一个房的数量多。

想想,曹爸爸还挺计划生育的。

“赦叔,大婶婶,你们看看着院子还要添置什么的?”郡主带着人过来,带着些笑意开口。

“多挺好的,”张氏含笑感谢过后,神色带着踌躇看了眼桌案上一排排的算盘,在阳光照耀下带着些珠光宝气,亮得都有些刺眼了,眉头微微一簇,“这些算盘?”

“相公知晓叔祖父的安排后,派人寻出来的。”郡主说着有些无奈,“等瑚哥儿过来后,看看喜欢什么材质的,其他的瑚哥儿都收下当个玩器?”

“郡主辛苦你了。”贾赦听到这话,揉揉头,扭头给张氏介绍道:“珍儿当初淘气,不乐意学习,我大伯没办法,就寻工匠打造了一个小蹴鞠模样的算盘。学了两天后,这熊孩子喜新厌旧,然后就有红烧猪蹄的算盘……现在这些不过宝石算盘,已经是很正常的了。”

郡主讪讪点点头。当她打开宁府库房的时候,也被惊诧住了。

张氏闻言笑笑,等贾瑚带着一串仆从前来,摆着小脸蛋一副肃穆的模样学习如何检验白米,学习秤杆称斤两,眉头微微一簇。

宁府准备给贾瑚学习的秤杆是象牙做的。

心事重重回到了荣府小院,张氏拉着贾赦,小心翼翼开口问道:“相公,咱家公公一直战功赫赫,又经营有方的,可以理解。宁府这般……这般算奢靡了吧?”

宁府贾代化在临终前虽也是京城节度使,但他很少在外历练,因为有伤,除却年轻时候,就很少有战功。没有战功,也就意味着没有大额财产来源,光靠一些产业经营,经不起贾珍这么折腾败家吧?

贾珍去岁娶妻之时,那实打实的聘礼,流水似的,她这个帮忙搭把手的婶婶也看得见礼单。

“不算啊。”贾赦摇个头,看着张氏忧心忡忡的模样,忽然灵光一闪,笑着问道:“你怕是贪、污啊?放心好了,不会的,马场多来钱啊,我大伯他们都上交国库呢。宁府就这么一根独苗苗,我大伯怎么可能害他孙子呢。虽然宁府没战功了,可光马场,皇上每年给分红的,比我们还有个稳定的收益进项呢。再说了,我爹和大伯,那是一内一外,才有我爹的战神威名。看见没,没了我大伯,他本来挺爆的小脾气都被家庭生活给磨搓的,老了十来岁。有些东西,自然是绑定一起的啊。”

张氏:“…………”

“理是这个理,敬哥他们也能持家有道。可我到底有些十年怕井绳的,万一有人借此诬陷,将此与先太子联系上该如何?宁府的家产远远超过他应有的积累。珍哥儿打小在外,据说就没在银钱上缺过,出手阔绰。不像您,年轻的时候不还是有月钱限制?”张氏说到最后,敛下心中腾起的希冀,一脸忧愁的看向贾赦。

“你相公年轻……”贾赦听到这话,脑袋左右转悠了一圈,压低了声音,道:“我跟老二互相攀比着买东西,把你公公气着了,才规定了每月月钱二十两的。但是老二不还是有太太私房贴补吗,我才气着在外哭穷。其实,祖母给我的更多。”

“像你相公这种好古玩的烧钱爱好,不是一般人养得起的。”贾赦一脸傲然,“自家工匠做定制款的算盘压根不是个奢侈,我才是大富翁。只不过我现在低调了。”

张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来,同样压低了声音,“先前一直没胆问,祖母的私产真全给您了?”

说完这话,张氏感觉自己心跳如雷,那剧烈跳动的声响,快要涌出了胸膛。

“那当然了,我是祖母心头宝。”贾赦骄傲无比的昂首叉腰。

张氏静静等待了一会儿,见贾赦依旧笑呵呵的,却没有话语,感觉自己就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淋得透心凉。

努力挤出一抹微笑,张氏笑转移了话题说起宴会之事,看着眉飞色舞头头是道说着安排的贾赦,眸光带着黯然。

她也知晓贾家有钱,知晓贾赦有私产,但万万没想到贾赦还是防着她。成婚后,按着一般的规矩,丈夫的私产都会陆陆续续交给妻子搭理。哪怕不搭理,也会透个口风。毕竟,在未彻底当家前,小夫妇两的社交往来,除却公中支出外,大头还是得靠自己经营的。

荣府的公中,一个月给一百两银子,若在贾家办宴,还可以走公账。

但自然撑着一口气,不管是她还是王氏,都不会要走公账。也只有贾赦和贾政等到逢年过节,代表贾家宴会,才会用。平日里,这兄弟俩也不会走公账,为得就是争一口气,看看谁得宠,要私产更多。

争宠……

张氏揉揉额头,脑海浮现出家书的内容。

明面上看起来很简单也很过分的一封信,但作为张家女,还是读过书的人,自然看得懂藏头诗。

爹娘怕她没了张家这个娘家,在国公府邸过不好,让她以退为进,示弱抓住贾赦的心。

毕竟,一开始是门当户对的。

可现在没了家世,也只有牢牢抓住男人这颗心了。

只有她在贾家站稳了脚跟,哪怕十年二十年后,张家的子弟入朝为官,也不怕朝中没人。

可这个男人的心……

回眸看了眼贾赦,张氏浮现出贾赦各种温柔的画面,拼命回想着他们婚后的场景,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而另外一边,贾赦还真没万万没想到一封家书还能这么搞,他是看过家书内容的,故而等到给张家送行之计,就筹划着给自己的大舅兄一个麻袋,让人好好脑子清醒清醒—把闺女当妾,他贾赦上辈子再混蛋,也没干过这件事啊!

套麻袋打岳父的,他敢,侍卫不配合。

所以只能尴尬的送走岳父一行人,揪着晚一步离开的张大舅子喝杯茶了。

“能不能踏踏实实当官了,你都是能够从万千读书人中高中进士的人呐,脑子比我聪明,怎么就不比我踏实呢?”贾赦气愤不已,将拳头揉得咯咯作响。

“就是啊!”贾珍朝人肚腹揍了一拳,“还利用我利用我,伤害我的心!我叔怕你伤面子,给你套着脸,要是我直接就揍脸了!”

说着,还起身踹了一脚屁股,“皮、糙、肉、厚。”

“以后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贾赦也跟着踹了一脚,而后拦下贾珍,恶狠狠的告诫了一句,“否则我不怕瑚儿他们没个外家!”

上辈子也没有,贾琏不还是茁壮成长了?

想想,相比后世那些动辄打打杀杀的宅斗文,贾史氏也真是……也真是贾赦亲娘无疑了,否则直接伤个风寒,贾琏就活不成了。

可人哪里是理智的?要的就是情感,不患寡而患不均。

心理流淌着酸涩压根没法用岁月时光来治愈,贾赦瞥了眼麻袋里挣扎着的脑袋,扫眼呆愣的小厮,面无表情的开口:“你们解开吧,我们走!”

小厮神色带着些恍惚,颤颤巍巍的把麻袋解开。

当适应了明亮的光线后,被人捆绑堵住嘴巴的张大舅子一抬眸,看着居高临下的两人,松开嘴里的抹布,语调都带着些惊诧:“你……”

“你们有本事去告也成啊。”贾珍叉、腰,展现一番自己姣好的玲珑身材。像他们这么机智的,怎么可能用本相来揍人呢?那若是张家,亦或是其他人瞧见了,说他们没礼貌。

“好自为之吧。”贾赦俯瞰了眼张大舅子,冷硬无比的开口道了一句,“我跟你可没多少情谊。下一次再敢如此,也就别怪我贾赦翻脸不认人。”

说完这话,贾赦压根不去理会自家大舅子,侧身看了还摆着造型的贾珍,一抬手,从贾珍的肩膀往下,勾着人胳膊:“走!我们姐妹逛庙会去!难得有一天的空闲。”

他不小心打开了珍珍新世界的大门。

人在被皇帝怒而拒绝成为皇姑姑后,就闹腾着要炫耀一回,成为全京城最漂亮的女崽崽。

仗着还没人看过女装,使劲的浪,小馒头都要大号的,一点都不考虑身材发育!

珍珍看了眼自己胳膊的手,挑剔:“主仆才一手搭一手呢,要牵牵手。”

“牵手牵手,你特么步子迈小点。”贾赦拉住要狂奔的贾珍,语重心长道。

“我看那武林盟主女儿就是这样大步走。”

“可你穿得是裙子啊,漂亮裙子啊,大佬。”

“…………”

张大舅子沉默的目送叔侄两……姐妹两离开的身影,揉揉自己的肚腹,闭了闭眼,回想着半个时辰前亲爹离京的话语。

“张家经此一遭,唯有你的孩子,我的孙子努力,出人头地,才有希望重新崛起。想想越王勾践,老大你接下里的岁月也只有忍耐。至于孩子们我都带走,小六她们这年纪不尴不尬,也没有好得婚嫁了。但……”

“但还有最后一用途。”

一字一顿的扎进了自己的心窝,张大舅子看看那消息的倩丽背影,忽然间有些动摇起来。就贾赦这样的,光天化日男扮女装的国公大少,按着所谓的宅斗方式可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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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陪着贾珍浪了一回,也就全身心投入到帮助媳妇处理好家务事中了。年底的宴会说复杂其实也简单,基本上都是有例可循的,唯一没法按例的也就是张氏的身体素质了。

但在贾赦有普法系统的协助下,也锻炼得不错。

等过了正月十四,张氏看着哪怕带着偏心眼的婆婆都跳不出错处来,带着些自傲与矜持的开口,“其实太太您谬赞了,儿媳能够处理妥当,也多亏了相公跟着忙里忙外的。”

贾史氏闻言,面上神色不变,笑着:“这也是他应该的事情。你再接再厉,接下来春分耕种的,还有些田亩经营之道,也该上手历练了。将往年的账册往来多看看学学,该种什么不该种什么,还有粮食等等的价格,也该心中有数。做到了这些,厨房采购你可以先管起来。”

听到这话,非但张氏,便是贾赦也有些愣怔。要知道这采购,尤其是厨房采购可是油水最最厚的一部了。

“太太,这……”

“就这么定了。你们自己也算算,敏儿还有几年在家?听说林老夫人不太好了,懂吗?今年恩科,若是林家小子顺顺利利高中,明年敏儿就要出嫁了。”

说完这话,贾史氏扫了眼贾赦,带着些秋后算账的不虞,“你们哥俩也真是个能耐的!”

贾赦心中一颤,垂头,“我觉得林家仆从真有些奴大欺主,我和老二才给林海提醒几句。林海有能耐,咱把妹妹嫁过去,要不然这林家顶头有个婆婆,还有些自大的管家之类的,岂不是让妹妹难做?这苏州啊多远……”

“自然在京城成婚了。林家若是高中,不呆京城十年八年的,就外放?”贾史氏面无表情的看了眼贾赦,“那当初求娶贾家,何必?为的就是贾家扎根京城。跟你这孽障说话,也真是看着就火气大。你们好生办事吧。”

说完,贾史氏挥挥手,带着不容置喙的语调让两人离开。

等人一走,贾史氏扫了眼身旁的赖嬷嬷,开口,“瞧见没,这儿媳妇跟我炫呢,也真是笑话。”

“太太您莫气,这大少奶奶……”

“我气什么?”贾史氏嘴角一弯,“哪怕贾家有个所谓的神医在,治得了病,也治不了心病。我这儿子魅力也挺大,够让人爱上的。”

爱上一个人,这就当不成当家主母了。

会嫉妒的!

贾史氏笑着,“说着都想二丫了。”

那群庶女,尤其那群姨娘,不管进府之时是什么性格,最终不得看着她贾史氏的面色行事。

她也不需要张氏去死,万一来个性子野的儿媳妇倒不好收拾。况且,贾瑚也的确聪慧,让她这个当祖母的面上有光。幼年死娘,让他日后说亲都不好看。

但她得让张氏明白明白,一个家只要一个女主人。

连备选的都不需要。

贾史氏寻了个机会,问贾代善,“老爷,秦公子的婚事到底什么章程?一晃眼过了年,都十九了。老大这么大的时候,瑚儿都能跑了。”

贾代善一听这话题,头疼。他难得休沐日在家含饴弄孙,喘口气呢。

“他还带着大理寺学仵作呢。在等等吧,晋王恢复得挺好,到时候腾出空来,非但那小晋王,便是小秦,皇帝才有心情去管。现在别看表面算风平浪静了,但暗地里还是有些汹涌诡谲。”

贾史氏闻言,面色凝重的点点头,“要不然先在他屋里放两个人?到底道观里长大,万一清心寡欲的,到时候若对抗起来,我们也不好交代。这潜移默化影响一二?”

“把他送敬儿道观去?”贾代善一脸真挚道:“让他看看什么叫神仙眷侣?”

“老爷,跟您说正事呢。”贾史氏面色一冷,沉声道。

贾代善揉头,直言:“老大他们挺好,老二他们现在相处也不错。在赐个妾之类的,这不是让小夫妇不合吗?我等他们给我生个嫡长孙女。”

—多年夫妻了,这种基本套路,他还是懂的。

“老爷,谁说我要给老大老二赐个丫鬟了?”贾史氏面色不改,“我都在族长家里住了那么多时日,最新的族规三十五无子方可纳妾,我还是学到的。”

闻言,贾代善一愣,“那你……”

“原以为秦公子在过年期间,会出席几个宴会,可他除了除夕和大年初一现身过贾家,其他时候依旧是早出晚归,忙着学习,连正式上宗谱都还没上。我这是怕他真偏执钻牛角尖了。不提他身份,就这么个身世,不惹人心疼的?”

听到这番话,贾代善面色带着些内疚,朝贾史氏一弯腰,“先前是我误解了。”

“老爷,您这说什么话。”贾史氏避开,看着彬彬有礼的贾代善,心中冷哼了一声,继续娓娓道来:“毕竟我先前也的确用这方法敲点过儿媳妇。可这样的方式,也是代代相传下来的,否则哪里来的长者赐,不敢辞之理?流传下来的,总有些规矩在。也就打着这旗号,给人两个小丫鬟,老大老二没份!我还等着他们专心学业,能够参加下回科考呢。”

“可给他两丫鬟有用?”贾代善眉头拧成个疙瘩,“不开窍还是不开窍的,况且人打小就是个道士。”

“唐僧还是和尚呢,不也是女儿国动凡心了?”贾史氏毫不犹豫反问着。

贾代善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发妻。这例子不像人能够说出口的。

“珍儿找了个说书人给孩子们逗乐,其实就是孝敬我这个叔祖母呢。”贾史氏说着,明晃晃表达自己的不满,“看看珍儿还有郡主,老大老二也真是白养了,除个请安,也真什么都不会干。”

“那也不是你宠的。这女儿还有儿媳妇不贴心着?对吧?”贾代善微笑,“我下衙回家,看见好几次给你这个婆婆备着吃喝。”

他忙着收尾,安排军中小将,稳定因为戴家一脉出事空出来的位置,还有盯着皇子龙孙,除却过年,还真没怎么在家呆着。

但基本的话还是听得懂的。

自家媳妇又不满意儿媳妇了。

“没办法,儿媳妇都是别人家的好。”贾史氏意味深长的扫了眼贾代善,凉凉开口,“这也是病啊,我们都治不好。罢了,还是不说这些陈年旧事了,秦公子的事情您也上点心,既对外说是贾家人,不按着世俗规矩,那就是我的失职。”

“好好好。”贾代善忍住回想自己昔年被婆媳夹着的苦楚,沉声道:“反正当花瓶也成。我去找小秦说,对了,这小秦名字定了,表字敄理。对外贾敄理,从贾家的辈,却多个字。也算折中之道了。”

贾史氏闻言,笑笑,带着些困惑喃喃了一遍,“敄……”

“古同“劺”,勉力的意思。”贾代善以为人没想起来,道:“为这个名字,又被泰安埋汰了一姓氏。对了,你也跟珍儿媳妇透露一下,那四胞胎人皇叔祖父想着给孩子取名……”

听到贾代善的话,贾史氏默默闭上自己未念的“理”。

这个理,可是有管理治理的意思。

这表字,可有意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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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朦胧,秦楚涵踏进梨香院,瞧着贾代善一副喝酒聊天的模样,也颇为淡然坐下,在听闻人的话语后,点点头,没什么所谓的应下来。

他所谓庶子身份,也的确给贾史氏添了不少流言蜚语,能够帮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专门来也不是说这事,就是想问问你这个道士,”贾代善小心翼翼问道:“我记得是能够娶媳妇的吧?”

“是能够娶的,但是老爷我不想娶。我不懂也无法承担婚姻家庭责任之前,我不想娶。”秦楚涵面色带着些郑重开口,“诚然,我若是开口,您一定会挑一个四角俱全的。可是结果如何呢?说实在的,就我所目睹的,郡主和贾珍压根不配。”

听到这话,贾代善给自己灌口酒,叹道:“那个是特殊特例,你看老大和老大媳妇多好啊,相互的平等的你帮我我帮你。小秦啊,婚姻就是这样,门当户对。你别看老大现在有点谱了,在珍儿那年纪,比人还淘气……”

秦楚涵嘴唇动了动,但最后看着一脸慈爱的贾代善,还是忍住没说出口,抬眸看向了漆黑的夜色。不光后宫险恶,便是这贾家,在夜色的笼罩下,又有多少的小心思?

但站在各人的角度上,却又是极其正确的。

只恨自己练功的时候耳朵太灵,听到了不该听的。

似乎知晓他的心情,就连先前还亮着的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给遮掩住了,只剩下若墨一般浓稠的黑,像是能够将整个大地笼罩成黑色。

喝口酒,秦楚涵斟酌着想把话题转移开,就听得突然响起一声撕心裂肺却又无比熟悉的呼喊:“叔祖父,赦叔,二叔,你们快来,出大事了!”

贾代善握着酒杯的手一僵。这梨香院是他为自己养老所准备的,一门通着街道,方便自己找老朋友们喝酒聊天,免得从府里进进出出,麻烦。

换言之,他这个大侄孙子,是从外头进府的。

他就说这个休沐日,贾家怎么能这么安静呢。

感情该来的还是得来。

“常鸣,去把珍儿逮过来。”贾代善举起酒杯,将酒一饮而尽,开始在心理默默念着:“我是个慈祥的祖父。”

与此同时,贾赦听得那熟悉的一声哭喊,吓得身形一僵,结果又听得咯咯咯的笑声,不由得失笑了一声,点点摇篮里的胖娃娃,“你这胖小子。”果真跟贾珍关系好的一条裤。

“琳琅,你看着琏儿,继续给他讲故事,我去看看,这嚎的。”

“相公,”张氏看着眉眼间带着焦虑的贾赦,忙不迭拿过衣架上的大氅,道:“相公,当心凉,披上。不过这珍儿不是与侄媳妇归王府参加元宵宴会了吗?这出事了?我也一同去吧。”

“谢谢。”贾赦接过大氅,随意往自己肩膀上一披,道:“外头凉,你别出去了。”

话一说完,就听得院外头脚步声嘈杂的,一扭头,就见这惹祸头子已经冲进门来了。

“把门关上,还大冬天的。”贾赦说着,瞧着衣衫单薄,连披风都不罩着的贾珍,赶紧把还没披好的大氅解下,给人披上。

见状,张氏眸光一黯,深呼吸一口气,扫扫还有些哆嗦的贾珍,“文嬷嬷,去备些解酒汤。”

“没酒气。”贾赦嗅了一下,道:“去那杯热核桃牛乳过来。喝口热茶,慢慢说。”

说着,贾赦还真挺万分不解的。贾珍明显一逃难的小白菜一样。

挥挥手让奶嬷嬷抱着贾琏先行离开,贾赦还拍拍人的后背,安抚道,不怕:“不怕,你叔祖父也在。”

贾珍闻言一扭头,立马冲贾代善狂奔过去,“叔祖父,赶紧进宫,我不要嫁人。”

此话一出,现场诡异的死寂。

秦楚涵赶紧上前搀扶住身形都不由晃了一下的贾代善,目光带着冷厉扫了眼贾珍,一字一顿:“喘口气,慢慢说。”

“秦三叔,你也在啊,帮帮忙。”贾珍一见秦楚涵,狠狠松口气。有皇子儿子,那进宫妥妥没问题的。

“到底怎么回事?”秦楚涵追问了一句。

有了这两主心骨,贾珍在看看给他塞了一杯茶的贾赦,彻底缓过神来,“我……我长话短说,我陪媳妇参加家宴,嫌他们聊天都是国家大事诗词歌赋,无聊之下,我穿个女装混进内宅听戏。无意中碰到了两个落水了的熊孩子,我也不知晓到底哪一家的小孩,但毕竟撞见了,又是在福王府内,我就很英勇无畏的跳下去救人!”

贾珍反手拍拍自己,“大冬天的水可好冷,叔祖父。”

“乖。”贾代善深呼吸一口气,也抬手拿过一杯茶,暖暖心神,道:“你先把但是说完。”

一听到这话,贾珍委屈的咬咬牙,“但是岂料首饰太重,我自己不小心溺水了,被路过的司徒宝救了,然后那时候我是女孩子嘛,要稳定人设,再说了,我……”

贾珍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贾代善,哽咽:“他都是王爷了,我以后再也不能打他了,所以我就趁此机会打了他一巴掌,说他臭、流、氓。”

在场所有人:“…………”

贾赦默默后退两步。稳定人设啊,这种话绝对不是他说过的!贾珍本来就挺会用珍珍这个名字占便宜的。

见过作死的,没见过这么骚、操作的。

“然后呢?晋王……”贾代善按着自己的胸膛,“他该知道是你吧?何来的嫁一词?”

“其他皇室宗亲起哄,最……”贾珍声音若了一分,声若蚊蚋:“最重要的是我小馒头泡水后扁了,我男儿身就要暴露了,司徒宝送我去内宅。然后福王叔祖父他们误以为那啥,就乐呵呵进宫了。”

“进宫?”秦楚涵看了眼天色,“现在?”

“掉下水的其中一个是七公主,必须进宫解释解释。”

“常鸣,备马。”贾代善按压住额头崩起的青筋,“他们进宫多久了?”

“不知道。是十六给我通风报信的,还说恭喜,”贾珍拒绝回想自己被惊吓的恐惧,道:“我直接跑过来,都有大半时辰了。”

贾代善闻言,直接顺着大氅把贾珍包了个圆,扛着三步并作两步就往外飞。

听闻动静,从书房赶过来的贾政脚步一趔趄,昂着头看着飞着走的亲爹,“贾……贾……”

“你没看错,亲爹。”贾赦望着咻得一下身影与夜色融合再也不见的亲爹,摇摇头:“我也看不懂这什么发展。秦楚涵,你呢?”

秦楚涵面无表情摇摇头。

看到这表情,贾赦微不着痕迹的松口气。

看来,天生凤命这玩意,知晓的还是极少数人呐。

【普法,你说你是不是要变成率先完成男女平权的法律系统了?珍儿要是真那啥……那也不对啊,上辈子晋王……算了算了,不想了,上辈子都被我蝴蝶个彻彻底底了。】

亲爹活着,媳妇活着,宝贝瑚儿也健康茁壮成长。

都挺好的。

“老二,秦楚涵,我们熬夜等等。”贾赦对着两人说了一句后,目光看向自家媳妇,语调带着柔和开口:“媳妇,你先休息去吧。珍儿这事稀里糊涂的,我们等个消息也安心。”

“是,相公。”张氏敛裾行礼,目光扫过在场的贾珍和秦楚涵,颔首微笑了一下,“我让厨房做些宵夜过来?”

“多谢大嫂。”贾政抱拳行礼,扫了眼秦楚涵。

秦楚涵跟着行礼,一字一顿,“多谢大嫂。”

“秦楚涵,会打马吊吗?”贾赦问道:“反正等着也是无聊。”

“不去派人去王府问个究竟?”秦楚涵面色一板,问道。

“珍儿那小子自己穿女装混内宅,王府的媳妇哪一个不是大家闺秀出生?这事怎么容得人打探?”贾赦一脸睿智的开口:“所以福王他们才入宫呢。为的就是做实在了,让贾家拿出一个小姐来,一来调查落水,二来保全闺名。我爹这么着急进宫,为的也是这事。珍儿不打还好解决,一巴掌打过去,宗亲里有多少羡慕嫉妒恨的,等着看晋王笑话。毕竟,都有肌肤之亲了。”

“这作死的,好好一件助人为乐还能得奖的事情,被人一巴掌煽得,不解决好成仇了。”

屋内,张氏看着摇篮里的孩子,脑海浮现着贾珍一声声的尖叫,一个个不落的人员,嘴角喃喃了一声,“独苗啊独苗。”

没了这独苗,这惹祸的独苗,那过继过去,是不是两个孩子都有所继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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