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我贾赦, 还有贾家也有自身的缺点。这书房纸笔都有,有什么事情你不好说你写, 写出来我们一起去想办法解决。”贾赦说完,定定看了眼神色还是惊骇着的张氏, 深呼吸一口气, “我不喜欢玩什么你猜我猜的事情, 我本就不是个心思细腻之人, 当然我愿意为我们这个家, 为贾家去花费所有的心思。只不过这世上还有牛头不对马嘴一词,我贾赦实话实说, 对于什么份例之类都不在乎, 我就在乎太太为什么偏心眼。”
在乎钱财富贵, 上辈子莫说贾政能住荣禧堂了,便是贾宝玉, 在有贾兰的情况下, 不过一二房嫡次子,哪里凉快哪里呆着去。
当然, 他上辈子也挺不对的。
手紧紧捏成了拳头掐着掌心,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些。贾赦声音带着些喑哑,柔声着开口:“可若你觉得这样分配不对, 我们没法去改变爹的想法, 但是我们自己可以自省。毕竟有朝一日, 我们会是家主。”
张氏闻言, 不期然的想到了先前贾赦坐在梳妆镜前柔声安慰的一幕幕,眼眸闪着泪光,直勾勾的盯着贾赦看。
—先前是人列举种种的利益勾当,说着瑚儿的重要性,现如今却又如此,跟她说什么情感。
看着静默不语的张氏,贾赦眼眸闭了闭,再睁开眼时,眼里带着些无可奈何,转身去把笔墨纸砚拿到桌案前,“就知道你这性子,不说话写吧或者画也成。不管如何,琳琅,夫妻一体,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有什么事情我们直接摊开说个清清楚楚。”
声音依旧带着些温和,神色也依旧如同往常,但……张氏迎着人的目光,却是垂眸错开了视线。
“接下来一段时期,我要去学习。虽然我没法像正常才子那般,高中状元探花。可祖父辈的努力,让我有更多的选择,我同样也能够干出一番事业来。故而,若是因你娘家之事,我能帮的会去帮,拉扯年轻一代起复,对于瑚儿他们是有好处。可这前提,必须是忠贞爱国,且没啥旁门左道小心思的。”
“至于贾家内部,太太现在在宁府呢,她养着四蛋的心思一开始我们没猜着,但想想也理解了,为了个颜面,为了四蛋蛋的外家,为了晋王,简言之她的目标很明确,为了权势,现在定然不会出手对付你的。因为秦楚涵在荣府,她怕有帝王暗卫。”
贾赦正滔滔不绝,忽然间发现张氏身形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当下“刺”得一声倒抽口冷气,而后努力控制住自己因此偏飞的思绪,继续交代道:“至于二弟妹,我也跟你说过了,爹给了二房商号,又派了教养嬷嬷让她识文断字念书来着,比老二都还忙,没时间也没能耐来给你使绊子。至于仆从,谁不听话,全家老小的卖身契都在手,你自己看着拿捏便可。”
将自己脑海里能够让人有些敏感心思的都列举了一遍,贾赦看看还是垂眸不语的张氏,眉头拧成个疙瘩,“至于我自己,自问自答,我算一个很负责的丈夫了吧?琳琅,你说句话成不成?”
听得最后一句带着些不耐的话语,张氏抬眸,红着眼看向贾赦,缓缓开口,一字一顿,“相公可知二弟妹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只不过月份尚浅,对方一直瞒着。”
贾赦彻底惊诧住了,“所以呢?”
“所以呢?”张氏看着贾赦似一脸真挚震撼的模样,嘴角勾出一抹冷笑来,“您还问我所以呢?”
贾赦闻言愈发不解,“你好端端的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我不问你问谁啊?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琳琅,你走什么啊,你把话说清楚。”
拉扯住人坐下,贾赦看着又咬着牙闭嘴不语的张氏,只觉得自己心理簇着火苗,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自己先甩手离开。
他要冷静冷静再冷静!
来到了隔壁厢房,看着四仰八叉在地上的贾珍,挥挥手示意仆从不用抬上床,贾赦哗啦扔了一床被子盖住人,自己躺在床上,闭着眼假寐。
【普法,给我放个摇篮曲,先睡一觉,否则我觉得起床气都要犯了。】
普法【…………】
一觉无梦,贾赦醒来已是半夜,看着把自己裹成个蚕宝宝的贾珍,身形都钻进八仙桌下了,嘴角抽了抽,示意仆从把床垫多铺一些。
就这狂野睡姿,整个房间都铺满了,也不够人打个方向。
也的确就皇家能够养得起了。
毕竟,床能够更大。
多年后回想今日,贾赦恨不得给自己封个能掐会算老神仙的名号。这吐槽成真,这天下间也只有龙床够大够人打滚的,不由得感叹万千,他贾赦竟然养出了个“祸国妖姬”来,在贾皇后的一次次无力取闹之下,完成了马路运送贡梨,冰箱储存各种零嘴,远航寻找鲛人泪;天上飞机……
没有什么工业化创新是贾皇后解决不了,如果有贾皇后还能脱小凤袍当御史,亲自怼。怼完下朝,回个家,独留皇帝冷静冷静。
当然满朝文武也没一个敢跟情报出生的皇帝谈国家大义。
此为后话,暂且不提。如今贾赦用过晚膳加夜宵,贾赦听闻据说已经入睡的张氏,自己没事负着手站在假山上赏月。
【普法啊,追根究底还是三观不一样吧。我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现如今看着月亮,都没想起几首诗词歌赋来,可琳琅呢,她还会自己做诗词歌赋呢!我要不是这出生,老爹成器,还真没法娶到人。】
【一切抛离时代背景都是耍流氓!】
【你……你安慰我啊?】贾赦笑着【还真是高智能的有情有义的好系统!】
【不,我是说你所谓的温柔体贴,绅士风度都是耍流氓啊!大赦赦啊,能不能成器点?我都听懂了,你媳妇儿怀疑你不是断袖就是外边有人了。回来一晃眼都快小半年了,贾政媳妇都怀上了,你媳妇呢?】
【你是说因为同房问题?可琳琅身体不好啊,又不是我不禽、兽,把人当妹妹哄着宠着就下不去嘴之类的。你怀疑什么都别怀疑男人的二两肉啊!尤其是我贾赦,原著自带色、鬼人设。我这么正青春年少的大男人,每天都升旗,好得很。可我忍着憋着连合法小妾都不去,为的什么啊!不就是想好好过日子吗?】
【这点她也知晓的。】贾赦说起来还来气,【是她产后身体不太好,又被压了管家的重担,我非但努力花费积分,也请了神医哥来相看。最后还让神医哥给我开个方子,说我要养精蓄锐,连小妾都削了不少,送庄子上去。免得让外人说是因为当妻子嫉妒之类的,也杜绝贾史氏给赐个丫鬟。我们这封建社会,女人身孕前后,老太太赐个通房丫头伺候,是正常的规矩,懂吗?我这么绞尽脑汁想主意,你还这么说话。隔壁珍儿那是真真被怼了要养精蓄锐,郡主啥事也没有,瞧瞧还给神助攻来着。总不好说人就没个生理欲、望吧?】
贾赦怼着做最后总结【你是个正经的普法系统,别满脑子黄色肥料,想点正常的。我们封建社会,说起来,男人不会隐忍欲、望,但是女子却从来被压制着生理欲、望的。经常就是夫妇分离,远的不说,就我爹一戍边,起码三年才能回一次京,若是打起仗来,在外五六年都是正常的。贾史氏成婚七年后才有我,就是因为我爹一成婚,没三个月就去战场了,回来都是四年后了,留家不过三个月,又带兵离开了。】
普法系统原本冰冷的电子音此刻都带着些沧桑,缓缓开口【那也许她爱上你了?女人嘛,因为爱情很容易有些钻牛角尖。像郡主,她便理智客观的。】
【你把这件事处理好,能不能别把我当百度搜索情感问题了。】
【爱?】贾赦眉头拧成了个川【可能吗?爱情不是会让人变得更美好,我爸爸妈妈不是一起努力一起奋斗改变。这变成这般……有种说不出来的敏感,有点像电视剧里黑化的前奏。我不信!还有搜一下怎么了?你难道没有《婚姻法》不成?!后世的婚姻法还没现如今的保护女子呢!我们三不去,就花式吊打碾压后世!那些暴发户休原配,还弄什么破产转移财产的,简直就是让我这个古代人嘲笑。私生子还敢登堂入室,垃圾!】
【……那是为保障人权。】
贾赦翻了个白眼【切!】
【跟你也三观不合,起码在婚姻法上咱三观不合,得找个人问问。】贾赦说着,又抬眸看了眼高悬的月亮,想来想去发现除却一首耳熟能详的“床前明月光”,在这心烦意乱之计,脑子糊成一片,真一点也想不起其他的诗词来。
深深吁口气,贾赦把自己能说知心话且嘴巴严实的都想了一遍,最后鼓起勇气,翌日天蒙蒙亮,就去敲开了梨香院的门。
果真,就见秦楚涵一身道袍,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瞧着就想让人抬手拜两下。
秦楚涵缓缓睁开眸子,幽幽看了眼贾赦,直言无比,“无事不登三宝殿。”
贾赦谄媚得笑了笑,挥挥手示意仆从都退下,靠近秦楚涵耳畔,悄声问道:“你那个爹有没有给你安排一些人手,我想收集一下家里仆从的消息。”
秦楚涵果决无比的摇摇头,“皇帝的暗卫,你爹就是。贾家有两个玄铁军,一个在你爹亲卫队,一个在太太的院子里。你爹他应该知道。”
“你确定?”
“因为每当贾珍尖叫的时候,他们呼吸频率加快,很好辨认。”
“…………”贾赦闻言,揉揉头,斜睨了眼秦楚涵,“你武功很好,换句话说是不是能够方圆几百里都听得见?”
“那我岂不是成神仙了?也就晚课若是在院中运功,偶尔听得见几句。若是在练武场,则一句话也无。”
“为什么?”
“不聋不哑不瞎,不当家翁。”秦楚涵一板一眼开口,“贾将军武学在我之上。练武场上墙体与摆设,应该有特殊秘法。”
贾赦身形僵了片刻,而后颓然往秦楚涵身旁一坐,也盘腿打坐,问道:“我现在剃发修行来得及吗?家务事实在太烦忧了。”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你是坐着说话不腰疼!万一那啥逼你成婚,放弃道碟,你乐意?”
“道法自然,万物随心。”秦楚涵眸光带着坚毅,“我的道,修心。”
贾赦嘴角抽抽,问起自己来的另外一个目的,“秦楚涵,你为什么姓秦?你师父不是姓张?是张天师一脉?”
“周岁抓阄。”秦楚涵面无表情的解释道:“我也问过师父,最后还是帝王解惑。师父顾念身份,不好取名字,索性一切随道法。”
贾赦:“老秦啊,你哥我如此忧愁呢,你能不能别这么表情冷淡的,说些开心的事情,成不成?”
“回答你的问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便已是看在你忧愁的份上。”秦楚涵冷声,“世人皆苦,皆有自己的立场。你如何能度化世人?”
贾赦头疼,“大佬,我不用度化世人,只求家和万事兴。”
“那你为何参与到后宅之中?按着世俗规矩,没有男子协管家务之理。”
“那不是因为……”
“对你而言是怜惜张氏,对张氏而言,”秦楚涵抬眸看向贾赦,道:“与黑暗中的一道光,不管男女都想抓住。”
“啊?”
“当我遭遇绝望的时候,是贾将军和帝王带兵马前来。”秦楚涵沉声,“若非他们来得及时,我恐怕会入魔。这天下苍生与我有何关联,我必定屠杀血月魔教,寻找不到,那就杀苏州满城。”
贾赦听到最后,倒抽口冷气,“你……你你你……你这话夸张了吧。”
“江湖人不杀则已,一杀,尤其是报仇,自然是按着灭门的法子来。”秦楚涵叹道:“也就太、祖爷整顿过江湖,稍微有些约束了,但私底下也是血腥的。但那些血腥之气,离我们都甚远罢了。”
贾赦揉揉被激起的鸡皮疙瘩,“足以见证读书还是很有必要的。想想《珍珍宝贝图》啊!全江湖整一个文盲!”
秦楚涵默默垂了垂脑袋。他……也是啊!自以为算博学多才,过目不忘了。岂料连一句“求平安”的话语都不认得。
“看……不对,歪话题了,”贾赦跟着垂了垂脑袋,“我们马上就要学习去了,家里事情不解决,我不安心。老秦啊,说实在的,你又没有听见只言片语?”
秦楚涵耐心无比,“你真想知道?”
“那不废话?”
“太太会送两个通房丫鬟过来,你可以借机男扮女装化作嬷嬷,亲自潜伏,听一听。”秦楚涵不急不缓开口,“你知晓的,我作为一个道士,很不理解你们俗世的一些规矩,说出来也许会让你误判。”
“等等,通房丫头?”贾赦语调飙高了一分,“给你?”
“世俗规矩,作为世家子弟,年到十三四岁,屋内有两人伺候不是很正常?”秦楚涵道:“我现如今对外的身份是贾家庶子,太太不给我安排,你让外人如何去想?与人方便自己方便。”
“也对啊。”贾赦猝不及防的想到一声“你们难道就没替亲娘想过”的话语,黯然垂了垂眸,恹恹开口:“就连我……贾史氏都能被流言蜚语所影响,那琳琅是不是也有此顾虑?恶语伤人六月寒啊。”
秦楚涵听得贾赦中间的停顿,挑眉看了眼人,试探着问了一句,“抛却帝王身份,你觉得我该如何待血脉上的父亲?”
“你……”贾赦一惊,“你怎么话题转得那么快?这还需要说?抱大腿啊!”
瞧着刹那间眉飞色舞的贾赦,秦楚涵嘴角稍不可查的抽搐了一下,问道:“抛却帝王身份。”
“那还是抱大腿啊!”贾赦毫不犹豫开口,“皇上个人魅力难道没有吗?他也不是故意抛弃你啊!生恩养恩都是恩,多个爹,以后孩子压岁钱多都一份。这个道理,你问珍儿,他也会选啊!再说了,你这个亲爹,还用不着你去赡养,你只要伸手管着数钱就好了,多爽!”
“你这思维对其他兄弟不太友好吧?”
“怎么就不友好了?”贾赦左右转悠了一圈,压低了声音,“皇上偏心先太子谁都知晓的,你哪怕是皇子了,待遇也不会超过太子。跟其他皇子相比,你又不惦念龙椅,那他肯定更疼你啊!知道有爹疼意味着什么吗?”
秦楚涵摇摇头。
“横行京城啊!而且最为重要的一件事,你不骄傲?”
“骄傲?”
“想想你爹,幼年帝王,拳打番邦脚踹奸臣,带着天下人迎来繁华盛世,想想就有些小激动。”贾赦说着,捂嘴偷乐了一下,“告诉你,其实我小时候特恨我爹,觉得其他朋友,尤其是文官家的那帮富贵闲人们爹都在身边,就我爹不在。但后来,看着我爹班师回京,那时候说真的我是想捣乱来的,让他丢个脸,可老百姓们夹道欢迎,真的,甚至有人还把家里头的特产之类的送给军人,忽然间我就有些懂了。”
“打那以后啊,我没事有事就嚷着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贾代善!”贾赦托腮,“可我发现不惹祸,没法炫耀,于是就时不时惹点小祸闹点事,尤其爱跟其他的纨绔子弟打架,毕竟这样子也算维护老百姓嘛。然后等我爹戍边回京的时候,我想让他多关注我,我就惹大祸,还带着珍儿一起惹。说句不要脸的,京城治安这么好,还真跟我有关。”
“你脸皮厚过头了。”秦楚涵噎了一下,而后忍不住开口强调。
“我和珍儿偷偷离家出走看庙会,而后碰瓷了一下拐子,说自己差点被卖到小倌倌去的。我爹一怒之下,整个直隶范围内,拐子已经消失好久了。当然,现在也有些死灰复燃的架势。”
秦楚涵嘴角抽了一下,“真的?”
“骗你是小狗。当然珍儿不知道,被我忽悠的。”贾赦挠挠头,“我再纨绔,那养我的也是祖父祖母啊!贾家第一代,创出荣华富贵来的,再宠孙子,也不会想着败坏贾家。只是我习惯了有他们在,天塌下来有他们顶着。我做不到,没勇气去面对。就像我祖父说的,他回忆自己一辈子不后悔,但是怕孙子走上这条老路,用性命去争荣华,所以还是干脆转型,读书好,哪怕贾家退出权贵中心了,但有功名在,也依旧受人敬仰,不求翰林阁老,但求代代是秀才。”
“贾家没有世世代代富贵的心,但猛然放手一切也难也让人怀疑,所以我就这个性子,关键时候帅不过三……三炷香时间。”贾赦说着说着自嘲笑了笑,“总觉得自己背后有人。就像你说的绝望,我……”
上辈子接二连三的出事,他把贾史氏当做了救命稻草,拼命的想要抓住。
“你绝望过?”秦楚涵原本不想多问,但见戛然而止的贾赦忽然间眼中闪过一抹的猩红,眉头紧拧,开口问道。
“当然,在你们眼里也许我矫情,悲伤春秋。”贾赦咬咬牙,“当祖母离开我的时候,我爹当时还在戍边,虽然早已病危送了信,但却没有及时赶回来。家里我娘忙着主持祭祀,宽慰着贾政贾敏,明晃晃不待见我,不安慰我,那时候我觉得自己整个天都塌了。就因为祖母把她私产跳过他们给了我。”
“那个时候,我觉得我的余生只剩下了钱。”
“…………余生?”秦楚涵左右看了一圈,起身寻了一方帕子递过去,“冒昧问一句,多少?”
“折算起来,两百多万。”还两金矿呢!
秦楚涵浑身一僵,“冒昧问一句,贾家没贪污受贿?”
“我祖母是商女!”贾赦听到这话,来气,“商女!赚钱好手!她随军的,自打太、祖爷开始打天下,就与其他随军的妇人们一同赚钱的。算太、祖爷的钱袋子,懂吗?我爹打仗,打一半朝廷说国库空虚,要议和为主了,都是我祖母想办法满足军需粮草的,否则就他光打仗不善后的性子,哪里来的战神之名啊!在我爹身上,我祖母败了好多,否则能给我更多。”
秦楚涵恍然大悟点点头,“你别气,我懂了。难怪皇帝都开始检讨生太多了,我那啥亲爹亲娘的产业合一起,才三十万两。用你的话来说,是贫穷限制了我想象能力。”
“这不废话,不想想你亲爹几个崽?”贾赦说完,又垂头一脸无奈,“你说现在怎么办啊?我套路了一下琳琅,琳琅好像被张家两房之争束缚了思维。我哪怕解决得了外部言论,也没法解决这心灵问题啊。你说说怎么就会攀比呢?”
说着,贾赦昂头看向秦楚涵,“你听到我们私产的差距,不生气啊,就没点想法?”
秦楚涵果断摇摇头,“没想法。以及你这问题,建议问一下贾政。”
“贾政也不差啊,我爹提前给了个商号,我也不去惦念贾史氏的,加起来,也有一百万出头吧。”贾赦道:“他得到的少,那是贾史氏不会经营啊,有什么好觊觎我的?本来就知晓偏心眼,说好了一人一个嘛。我还不嫉妒我爹提前给私产呢。”
“…………我彻底没想法了。”秦楚涵幽幽抽口冷气,感叹:“富贵啊。”
“当然富贵了。”在没了贾代善这顶梁柱,产业逐渐落败的情况下,这些钱财支撑了他们贾家浪了将近三十来年呢,能不底子厚?
贾赦揉揉有些盘麻了的腿,站直了身来,“那你会不会觉得这富贵会让你不适?现如今高床软卧,甚至你一句话,也可以像我敬哥一样,直接自己造一个道观,富富贵贵当道长,然后你会不会觉得这一切就是你应得的?”
“贾赦,你到底想说什么?”
“消费观念。”贾赦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秦楚涵,深呼吸一口气,“爱情这种东西,我觉得有些遥远,我们还是得说些实在点的。对了,你说出去,你永远无法成仙啊!”
秦楚涵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边喝边说吧,嗓子都哑了。”
“谢谢。”
贾赦饮口茶,而后嘴角一弯,“这是贡品狮峰龙井。”
“应该吧,太太给的,说都是你爹因为身份地位,皇帝赏赐下来的东西。”秦楚涵不明所以,“你喜欢?那就拿走吧,反正我喝来喝去,也没喝出太多的特异味道来。”
“大概,这就是我和琳琅问题所在了。”贾赦说着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来,“还记得我和珍儿去张家,珍儿那混小子拿起果盘上的御梨,只吃了一口就说水分不够不好吃不上乘。我要的是情感,她要的是权势加情感。”
秦楚涵似懂非懂点点头,“那你想到解决之策了?”
“没有!先男扮女装查探一下有没有外部压力吧,至于内部,这种三观的事情,还得循序渐进。”
两个时辰后,贾赦挥了挥手中的绣帕,忍不住唏嘘:“果真,女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都怪珍儿这小混蛋,打开了我的新世界大门。怎么会有我这么美的人!”
秦楚涵轻轻咳嗽了两声,“你就不能装嬷嬷,低调点吗?你这模样,你爹看见过吧?小心他直接打你。”
“放心。”贾赦起身,“三少爷,奴家先去大少爷院子。”
秦楚涵眼皮跳了两下,“你先发个誓,若是被发现了,不许说男扮女装是我给你的建议,我不想破坏我在你爹眼里的形象。”
“你觉得你还有形象嘛?”贾赦呵呵笑了一声,靠近秦楚涵,抬手挑起人下巴,嘿嘿开口:“没听过子承父业?想当日,你亲爹让我们男扮女装,他就有数了。你肯定也有不靠谱的因素在。”
秦楚涵没好气的挥开贾赦的手,“那你怎么就没你爹正经可靠的因素呢?”
“那我有钱有才有家世,最重要的还有盛世美颜,岂不是让全天下男人都没活路了?”贾赦挥了挥袖子,“你这种小道士不懂!别以为我贾家子弟好看,就觉得其他世家子弟长得好了。这世上,就我贾家独美,还一代美过一代!”
“赶紧走。否则我改主意了,不借你名义了。”
“多谢,奴家这就走。”贾赦敛裾行礼,柔柔弱弱着开口。
一炷香后,贾赦站在大房后院,微笑的给张氏行礼,“奴家是太太赐给三少爷的丫鬟。三少爷……”
“你的来意,嬷嬷已经禀告过。”张氏语调带着些冰冷,“相公房里的姬妾已经遣散去庄子,恐怕不能给你什么建议。你可以去二房寻找姬妾为友。”
“多谢大少奶奶,那奴家这便告退。”
“等等,抬起头来,让我看看。”张氏微笑着开口问道:“太太只赐给三叔两通房?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了?”
“回太太的话,小丽会刺绣,正在给三少缝补衣裳,奴家……”贾赦抬眸,小心翼翼看了眼张氏,怯怯回道:“奴家只长了张脸,什么都不会干。三少爷才打发奴家出来,名为走动,实际上也是朝两位少爷的房里人学点本事。”
“本事?老话说得好纳妾纳美,你有美貌便足够了。”张氏定定看了眼算得上倾国倾城的脸,嘴角弯了弯,“真要学习,宁府有一歌舞班子,且去学些吹拉弹唱,看你身姿过于丰腴了些,不堪盈盈一握,该是好好练一练。”
“什么?”贾赦听到这话,不可置信的喃喃了一句,“去宁府?”
“怎么不乐意?”
“我……”听到脑海里的提醒,贾赦掐着声音,柔和了一分,“奴家……奴家听闻歌姬舞姬都……都是没名没分的,奴家可是太太赐下给三少爷的通房丫鬟。且若去宁府,届时该如何说得清楚?据闻这歌舞都是珍……珍大爷用来取乐的。”
“你这小、浪蹄子还敢顶嘴不成?”张氏身旁的奶嬷嬷闻言,冷喝了一声。
“是,奴家多嘴了,奴家这就去。”贾赦缓缓退下,临走前偷偷眼角余光扫了眼张氏,见人垂眸翻阅账册,松口气。
这管家威严在啊!
放下醒来,贾赦哼着歌,美滋滋的换个身份,旁敲侧击了一番。
“大少爷和大少奶奶恩爱是恩爱,可自打大少爷归来后,那大房可从来没有起夜烧水过。”
“莫说起夜烧水了,便是同寝一屋,据说大少爷连伺候更衣都不需要大少奶奶。”
“所以说啊,大少爷也就是因为老爷在,所以才这般。其实貌合神离呢!”
“…………我听说大少爷还给大少奶奶画眉呢。”贾赦掐着嗓子,揉揉的看着一帮叽叽喳喳吃着他蜜饯的小丫鬟们,心中打着鼓。
“小雯,你还小,这画眉则正说明演戏啊!碧霞姐姐伺候大少爷多年,连她都被大少奶奶私下敲打呢,还不是因为少爷拿姐姐练过手?大少画得眉,就跟人当年送的镜子一样多。试问京城,哪个闺秀没收到过了?”
“就是,不收到都是不漂亮的。与大少适龄的京城闺秀哪一个不攀比一番?好些个还托四小姐拿镜子呢。”
贾赦:“…………”万万没想到还是这样的大家闺秀啊!
不对,我这样的绅士风度,造成了误差?
与此同时,张氏屋内,张氏静静端着在梳妆台前,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脸,问道:“赵嬷嬷,我是不是老了?”
“大少奶奶,您这是哪里的话,您正年轻呢!”
“可我终究不如相公,只能说是端庄大气。”张氏回想着“小雯”的容貌,冷笑了一声,“娶妻当娶贤纳妾要纳美。太太是借着那通房丫头鄙夷我呢!肯定是这样。”
“大少奶奶,这怎么可能呢?老奴说句斗胆的话,二少奶奶还不如您呢,面若中秋之月,也看着有福相好生养而已。”赵嬷嬷瞧着自家小姐一脸抑郁的模样,凑近了,小心翼翼劝解着,“大少爷虽然先前是挺喜欢这些妖妖娆娆的,可那些对他而言不过是玩物,玩过就丢了。”
“可是相公浪子回头后……”张氏眼眸闭了闭,看着铜镜内的自己,看着镜子里那人神色无比复杂的开口,道:“不像从前的贾赦了。这中间的差距,好似珍哥儿一朝变成了公公。”
“哪怕十年,二十年,除非他走,除非他心甘情愿,否则如何能帮爹娘大哥?如何对得起一朝沦为民女的张家姐妹?就连相公的私产,他也一直还在防着我。可我却……”不知不觉爱上了贾赦。
“大少奶奶,”赵嬷嬷听闻,面色带着些焦虑,沉声道:“您还有瑚哥儿啊,您不能这般颓然丧气。还是找点想办法,不管如何不能让二房生下国公爷的嫡长孙女啊!”
“嫡长孙女?可相公现如今养生。”说到最后两个字,张氏手指掐进了掌心,“你说这么就相公和贾珍需得养精蓄锐呢?贾政却是孩子都有了。”
“那要不然弄一些药膳……”
贾赦听不下去了,直接一脚踹开房门。麻蛋,果真有个“监控”,万事大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