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代善将手缓缓合拢捏紧成拳, 充当对贾赦的回应。
见状, 贾政也跟着眸光黯然, 垂下了脑袋。贾赦不想放弃,眼眸飞快扫了族长。
贾家的族长清清嗓子, 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老贾啊,这事你是不是……”
看着近在眼前的拳头,贾珍身形一软, 直接往下一趴, 双手抱住贾代善大腿,熟能生巧开嚎:“叔祖父,您可怜可怜我吧!弱小无助又可怜,珍珍命好苦啊,肩不能挑手不能提, 磕着碰着很容易就脆了。您想贾家的希望啊, 全族的希望就这么啪叽一下脆了?”
秦楚寒听着就觉得挺嘈心的,不敢去看贾代善的颜色, 目光打量了眼贾赦。
看到同伴求助的小眼神, 贾赦飞快的给予了一个肯定的回复—绝对能成!这样哪怕拒绝,也会给一个明确的理由!因为贾珍是需要暴揍的!可暴揍过后, 不说理, 族长是不会记在小本子上, 是会直接在族谱上来一笔的。
【感谢万恶的封建社会, 族长威武霸气!】
普法【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贾代善也真是挺惨的。】
【有一个历劫的侍瑛神者,把贾家当做棋子的,不更惨?】贾赦理直气壮的反驳。
与此同时,贾代善已经忍无可忍,直接抬手掰开族长拽着裤腰带的手,“贾珍,你能耐见长啊,拽哪里呢?”
贾珍嘿嘿一笑,“叔祖父,您都说了那么多陈年旧事,多一件秘密也不是事啊?为什么要截掉我们的珍珠粉?”
因为小药丸的特殊性,外加都已经被磨成粉了,故而都用珍珠粉来代称。
“还问我为什么?”贾代善看着还有闲心眨巴眨巴眼卖萌的贾珍,回眸横扫了眼另外三个偷偷打着眉眼官司的,语调丝毫不掩饰心中的怒火,“你们是不是傻?难道连最基本的不明物体不能入口都不懂?那先前烧野菜之前来一个尝菜的干什么?”
此话一出,屋内诡异的静默了一瞬。
旋即,贾赦憋不住为自己,也是为贾家的子弟喊一声冤枉,“这不是您都提及了,小翠的梦,或者说她约莫有些预言能力?我这才旧事重提的。毕竟……”
声音弱了一分,贾赦讪讪解释道:“毕竟若是我们有了武功,您就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
“那我得担心全天下人的安危!”贾代善毫不客气开口,“你要这么能耐上天啊?”
撇开某些狗屁的潜规则问题—手握重权,深得民心的大将军嫡长子继承人是允文允武,会被帝王提防,大将军的拥趸所拥戴不谈,就贾赦这性子,真让人无意之中,跟人自己所言是开了挂一样的,不懂武学的艰辛,那么人没准飘飘傲然,跟山间的野猴子一般,难以管教,迟早仗着一些小聪明惹出大祸害来。
也不管屋内还有个帝王亲儿子在,贾代善将自己所思的问题,一五一十的剖析给贾赦,也是给其他人听。
“这世上万事,都是付出过后得到的回报令人踏实。这所谓的神药,即使有小翠的梦,我也相信小翠那丫头不是个弄虚作假的,可是我不相信这世上真有此等所谓的长生不老。这代价,也许会发生在一年,甚至十年之后。”贾代善语重心长:“万事万物都有存在的规律,我们必须对天地存在敬畏之心。”
随着贾代善的话语,屋内流淌着一股肃穆的氛围。
贾赦闻言,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过。也许他爹没有戍边从军,也许他爹多活几年,多教导他们一下,他,甚至贾政,就不会走上辈子的老路了。上辈子看似是贾家的赢家,但贾政也依旧是仕途上的失败者,也是个妈宝男。
“爹……”贾赦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开口道:“我们还是回归正题,说正紧事儿。您能不能教我们几招审密探的,我们还得完成任务呢。当然现如今也三更天了,您明儿还得上朝呢,要不然先去休息?”
虽然是带着些请示的语调,但是贾赦的面容却是带着些不容抗拒的决然,大有不答应,我也抱大腿哭给你看的架势。瞧着贾代善嘴角一弯,抬手揪着干脆顺势坐在地上的族长,道:“也的确都晚了。先去休息吧,天大的事情都明儿再说。”
“珍儿,把宁府西库房的钥匙给我,我需要派人重新筛查一遍宋家的遗物。”
被提溜起来的贾珍一愣,而后眨眨眼,讨好着解释道:“叔祖父,宋家的遗物能到我手里的,都是其他人的名家字画古籍之类的,这种玩意我自己又不太爱看的,嫌……”
冲着人笑成了一朵花,贾珍道:“我本来也想移一移的,可偏偏吧一回家事情多,我就给忙忘记了。这也是情有可原……”
“说重点。”贾赦催促道。
“重点就是我觉得它们摆在库房挺触景伤情的,我就……我就命人把他们移动到废弃的老库房了。”
贾家两府公中库房设置相同,都是有新旧两库房。老库房相当于备胎,是储备类型,放得都是主家看不上眼,亦或是用不到的皮毛等物件。但也具有保险库的作用,每一年都得放一笔银两入库。
故而,贾珍这也真是败家子啊!书放老库房,等于放着生灰,甚至喂老鼠了!
贾政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贾珍。贾珍若是嫌没地方放,他不介意放他书房里啊!据说宋家的藏书,可是能够与国子监比肩的!以他爹的能耐,最后周旋许久,也只能保留下三分之一来。
贾代善面无表情松了手,面无表情的看着“啪嗒”一声摔地上的大孙子,“我……”
骂一声你大爷的,都怕自己被大爷给托梦了。
这世上最最最最最无奈的便是眼前的,想好好揍一顿的人,竟然是自己人,还是族长!
要了老命了!
“算了。”贾代善一脸淡然的开口,“反正也不差这么一天,提前跟你打声招呼,会有人去检查。”
“是在库房里还是需要拿到外边啊?”揉揉摔疼的屁股,贾珍积极补救道:“若是在家里,我亲自派人好吃好喝招待他们?”
“低调!”贾代善冷声,“秘密行事,可懂?”
“那您跟我说什么啊?反正老库房那地偏的,就算有贼,我们也听不到响动啊!再说了,那地方乱的,有账本也翻不出个花来。”
贾代善努力挤出了一丝微笑。
见状,秦楚涵眉头一拧,“荣公,您已经派人,或者说皇上派人查过了?”
贾代善神色淡然,“总要知晓更多的信息。”
可万万没想到一件很简单的事情,竟然碰上了这不着调的。
“那就说除尘,给仙女蛋们腾地方堆嫁妆,将老库房归置整理一下,有用留下没用赏赐仆从或者低价卖了。”贾赦道:“这样混一队人马进去可行?反正珍儿干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当然,没外人会怀疑。”
这宁府自打出了个进士继承人入道后,干啥,旁人都觉得是正常的。
“赦叔说得对。”贾珍也不甚在意点点头,甚至反而还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胸膛,“叔祖父,本族长是不是很有提防意识?这个叫乱中有序啊!”
贾代善:“…………”
秦楚寒目光来回在贾家众人身上扫了眼,看着似乎都毫无芥蒂嘻嘻哈哈的模样,垂眸敛去了心中的异样。
他是真觉得这种……党、中、有、派,派中有别,挺伤人的。这样层层提防下来,人与人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贾赦正嘚瑟自己的主意是一举两得呢,眼角余光不期然撞见了秦楚涵。就见人浑身上下笼罩着一种学渣难以描述的惆怅,比寻常的时候更沉默寡言,甚至哪怕是垂着脑袋的,但光从人的侧脸,也看得出紧绷的下颚,带着些冷硬来,当下眉头微微一蹙。
贾代善横扫了眼众人,直接挥挥手将所有熊孩子赶了出去后,仰眸看了眼高悬在天空的皎月,而后缓缓吁出一口气。
以秦楚涵的心性,的的确确不适合皇家,不适合官场。
与此同时,被引荐到客房院落。
贾珍捏着鼻子,一脸挑剔,“空气中都弥漫着粑粑味。”
贾赦直接示意常鸣一个手刀把贾珍砸昏过去。
目睹着一幕,贾政捏了捏拳头,鼓足了勇气,站在了常鸣身前,“麻烦了。”
常鸣一愣,而后又熟能生巧将人砸昏。待将贾政搬上床榻,常鸣万分淡然的看了眼贾赦。
贾赦挥挥手,“我找小三有话要说。你们退下。”
闻言,屋内其他人都惊愣了一下。
“是。”常鸣抱拳,带着其他亲卫离开。
秦楚涵神色带着不解,愣愣得看了眼贾赦。
贾赦叹道:“老秦啊,我也知晓从小生活环境不一样,有很多事情不能相容。但是呢,有一件事,我觉得是可以求同存异的。”
“嗯?”
“我刚才看见你微微蹙眉,而且你也听出那问题来,从荣公皇帝的用词来看,就能够推测出你是不太认同这个做法的。”贾赦说着,抱拳环绕于胸前,定定得看了一眼秦楚涵,“是不是?”
望着贾赦那一双似乎能够看透人心的眸子,秦楚涵眼眸闭了闭,而后睁开眼带着些坚毅回道:“是!”
并且还将自己心理的忧愁娓娓道来,“如此一来,如何能够信任?”
“可是政治有些时候必须是这样子啊。有他们煞费苦心,在黑暗中行走,触碰着人性。”贾赦淡然着:“才有普通人能够光明磊落的过一辈子。否则国不国的,哪里有家?”
此言不亚于晴天霹雳,秦楚涵脑中空白了一瞬,面上带着些内疚,缓缓道:“其实我也是像普通人一般。看见帝王,率先想到的是他无上的权势。主独至天下而无所制也,那样威风凛凛的。可是接触下来,帝王也是难为。当然,比帝王更加难为的,还是将军。”
“皇权,军权,相权三者如何权衡,那都是大人物该考虑的事情。”贾赦看着秦楚涵若有所思的模样,挥挥手连声打断,道:“我们呢,只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行有余力,能够发挥一把光和热便够了。想太多,会老的。”
秦楚涵带着些探究看着语调依旧淡然,但却是一下子从睿智淡然之辈到了消极应对之人,按压不住心中的好奇,“你这为人处世之道,好像挺多变的。”
“哪里多变了?穷则独善其身,达者兼济天下。”贾赦说着转身背对秦楚涵,指指自己的脖颈,“来一下,这味道……哪怕离得挺远,但还是有些味。”
秦楚涵沉默的看着贾赦,目光幽幽的看着人因为故意拉长了脖颈,露出的一截白皙来,眉头拧了拧。
把人衣领拉高了一分,秦楚涵目光带着些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余光扫过已经在大通铺上的两人,声音压低了一分,“我虽然不太懂政治,但是有些道理觉得还是一通百通的,比如在有其他选择情况下,可以不用勉强。”
贾赦楞了一下,扭头看秦楚涵。
“我带你出去,住客栈。”
贾赦眸光亮了亮。超级外卖啊!
“偷偷走。”贾赦毫不犹豫丢下自己的亲弟弟和大侄子,一把抓住秦楚涵的胳膊,“飞!”
秦楚涵点点头。
月影将两人的背影拉得格外的纤长,似乎都融为一体。
让原本就睡不着赏月的贾代善瞅着,是愈发的惆怅。
抬手在栏杆上敲了几下,贾代善自我宽慰道:“罢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由他们去吧!”
原本回过神来想要跟随的暗卫们重新隐匿在黑暗中。
“不过,明儿记得早点把珍儿叫起来。”
暗卫们:“…………”
翌日清晨,贾赦手里拎着些早点,欢欢喜喜的退开房门,就迎来了一声怒吼:“赦叔,我还是不是你最最最最要好的了?”
贾赦拎着吃食,示意了一下,“都是你最爱吃的。”
贾珍昂头看了一眼,目光凶狠的扫了扫也大包小包的秦楚涵,缓缓嘘口气,“那我就原谅你们了。常鸣说你们两个昨天晚上私奔了!”
屋内刹那间雅雀无声,所有人都互相瞪眼,唯有贾珍依旧怒气冲冲的讨伐,“气死我了,你们出去竟然不带我!”
“珍儿,你……”贾赦磨牙,“我觉得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学习,尤其是注意注意用词问题?”
“我的启蒙可是我舅舅和我爹教的,有问题找他们。”贾珍振振有词,“何为私奔?不顾阻拦的逃走啊!你们两个难道是经过同意的?我这个族长,可什么消息都没有收到。”
“可前提是男女因为爱情。”贾赦咬牙,一字一顿强调:“男女。”
“是你说得做人不要那么狭隘,人生除了爱情还有亲情友情,甚至爱国情谊。”贾珍对答如流,“还有也是你常说要四舍五入,且词汇要适应新时代做出改变儿,你还创造了不少新词呢。那我四舍五入一下有错吗?”
屋内所有人齐齐转眸看向了贾赦,目光闪着些亮光,无比希冀着贾赦能够进行有力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