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完全全没法跟秦楚涵好好沟通交流, 甚至旁敲侧击的打探消息, 指挥使目光扫扫史世爵, 示意人送秦楚涵离开。
史世爵抱拳领命后,慢慢引着秦楚涵往外走, 边走边幽幽打量着秦楚涵,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冷声道:“你既认祖归宗,那也算我的表弟。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像你先前这般行事, 只会给你,给贾家惹来祸端。”
“多谢史总兵。”秦楚涵看着一脸认真为贾家担心模样的史世爵,态度相比先前那油盐不进的模样,缓和了不少,但话语却是依旧带着决然:“但是有些事情, 我也不得不为。毕竟, 按着伦理来说,贾赦的命令我的确不能违背。要不然, 我不得有包藏祸心之举了?故而, 有什么办法呢?只能是听之任之,宠着呗。”
原本对于秦楚涵软化的态度, 史世爵微微舒展了眉头, 心理隐约带着些得意之色, 但猝不及防的听到最后一个词, 旋即面色阴沉了一分, 急声喝问道:“什么叫只能听之任之?像昨日那种几乎危害了自己又祸连贾家的举动,你明明可以提前朝姑父说明。以姑父之能,岂会同意?!你这种行为,简直就是在煽风点火!”
说着史世爵被气得不行,胸膛也颤抖了起来。他知道的,就贾赦那性子,完全就是有奶便是娘,顺着他的意思就是好人,一旦不顺着他,就是坏蛋。完完全全没有辨别好坏之能。
现如今,贾赦除却家族宴会,都很少来史家,更没有私下邀请过他。平日里都是跟着秦楚涵行动,想想,恐怕也就是这个庶子暗藏着祸心,挑拨离间着,否则怎么贾赦和贾政,还有奇葩的贾珍,都乐意与人同行?
“他们现在在哪里?”史世爵负手,冷喝道:“你不敢告诉姑父,我去!”
秦楚涵嘴角一抽,不可置信的看了眼史世爵。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听到的竟然是告家长的话语,思绪转了又转,秦楚涵觉得自己依旧不太理解着思维方式,目光左右横扫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送客,抬手一引:“史总兵,您请。”
看着摆手指向门口的手,史世爵面色一沉,追问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
“那你今日为何迟到?”
“因为我一夜未睡。”
“为什么一夜未睡?”
“修仙。”
史世爵一噎,逼近了秦楚涵几分,目光死死得看着人,一字一顿,咬牙切齿着:“你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儿耍?”
“道碟为证。”秦楚涵从怀里郑重无比的拿出自己的道碟朝人眼前一晃,铿锵有力:“爱信信,不信史总兵自可以去告诉您姑父,让他调查调查。”
史世爵气得额头青筋都迸了出来,咬着牙道:“别以为姑父对你心怀一分内疚,你便可以在贾家耀武扬威!”
秦楚涵眉头一拧,颇为不解的看了眼目光对他带着些仇视的史世爵,有些转不过弯来。他仔细想了又想,还真没怎么得罪过史家人。
他以贾家庶子身份参与的宴会也仅仅限于贾家内部的族会,以及与四王八公子弟的宴会。但贾赦都只是为他朝公子哥们引荐一二,混个脸熟,就打发着他去与庶子和旁支玩耍了。嫡长的圈子,贾赦跟他解释过,都是打小就一起玩的,像贾政这样的嫡次子,都难以融入进去。
所以,他出席的外人宴会,还是很符京城官宦子弟的圈子。
至于史家,贾史氏亲自带着他登门拜访过家主夫妇,而后也神色淡淡就把他打发走了。
可若是史家人替贾史氏抱不平,那也说不过去啊!贾史氏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必然不会跑娘家诉委屈去。况且,也是残酷的一件事,贾史氏也真真干过打庶子的胎。所以真得莫名的,史世爵比刚开始的贾赦,甚至贾政都还防备他这个庶子。
难道就因为他是贾代善的儿子,也许会入伍抢占贾代善军中的资源不成?
心中带着困惑,秦楚涵目送史世爵远走,打算寻个机会与贾代善交流交流。他是真真不想顶着“贾代善后继有人”的光环出现了。这样子,对于贾代善的亲子,尤其是贾赦这个嫡长子,荣公继承人而言太不公平了。
世人总是爱对比的。
压下心中对于贾赦因此遭受委屈的忧愁,秦楚涵认认真真回去站岗,继续留神寻找是否还有可疑人员。就在秦楚涵兢兢业业之计,史世爵却是寻了个机会,前去荣国府摆放。
当然,大白天的贾代善自不在府中,史世爵在宁府见到了摇着摇篮,笑得一脸慈眉善目的贾史氏。
一番行礼寒暄过后,贾史氏听闻来意,失声笑了笑,“青楼?小爵啊,你的担忧姑母知晓,但是呢老大他们也大了,你姑父既然让他们历练,自有他的道理。至于在青楼,老大他们在青楼很值得奇怪吗?又不是去南北城那种肮脏下贱的地儿。在西城放松放松,听歌看曲,不都是正常的。这段时间,他们也累了。”
史世爵闻言颇为惊讶的看了眼贾史氏,面上带着些困惑,“可……可是今日赦儿都未去城门值守,唯有秦楚涵在场。这般下去,怕是被人议论纷纷,觉得恩侯不堪。”
贾史氏嘴角的笑容一僵,“老大那孽障!不过罢了,既然敄理在,老爷又没派人训、诫老大,那自然也有老爷的用意。”
说着,贾史氏抬眸看了眼史世爵,意味深长的开口:“小爵,姑姑呢希望你记住,老爷既然都让人认祖归宗了,那我便是敄理的嫡母。”
倘若秦楚涵日后真登上大统,那她贾史氏算得上无形的太后了。生恩养恩,都是情谊。且秦楚涵本就没了娘,也没有了外家,只有贾家,只有他们养父母了。
越想,贾史氏带着些愉悦,矜持的挺了挺胸膛,“你别一口一句秦楚涵了,显得我们对人生分。知道吗?”
“姑姑,您这……”
“话不能说太多,只能说你,甚至史家都不能得罪了去。”贾史氏说着揉揉额头,看着神色有些暴躁的大侄子,面带告诫,语调都肃穆了几分。
史世爵眉头一拧,急声:“可是姑母,他不通世俗人情,还语出……”
“这不是更好?”贾史氏再一次打断史世爵的话语,不容置喙着开口:“他不懂人情世事,老二他们懂不就好了?这样子互相有商有量,日后才能更好辅佐啊。”
史世爵闻言神色一僵,有些呆愣得看了贾史氏,眉头簇起。在他印象里,他的姑母对于庶子,可从来没有任何好颜色的。如今这般慈眉善目的模样,且“辅佐”,那除非……
脑中想起暗中的流言,史世爵脑中空白了一瞬,结结巴巴的开口,“姑……姑母您的意思是说,那……那……”
史世爵不可控制的抬手手指朝皇宫指了指,眼睛睁大了一分,牢牢的锁定着贾史氏神色的变化。
贾史氏见状笑笑,“终于想起来了?我之所以在宁府看着小曾孙女们,就是这个意思,懂吗?”
她若在荣府,理所当然的会因为管家之职,干涉到秦楚涵身上,到时候管多了,会让秦楚涵心生不满,若是不管,那就会跌了她当家主母的威严。索性退一步,甚至还能因此得到宁府上下的好感。
宅斗,不是看一时,而是看一世的荣华。
史世爵咬咬牙,低声说了几句,听得贾史氏眉头一拧。
看着人面带踌躇的模样,史世爵弯腰,带着些希冀看着贾史氏,话语都带着一丝的委屈与无奈,“姑姑,还望您指点一二。现如今局势诡谲,我在京城,在五城兵马,因姑父的身份,到底是束缚颇多。我若是不能建功立业,那史家未来便也是岌岌可危。”
贾史氏闻言,半晌之后,看着自己自幼看着长大的大侄子,望着人眼里的浓浓的信赖与希冀,深深叹口气,但又不受控制的挺直了脊背,带着些傲然开口:“这些道理我自然懂。可你姑父近日公务颇多,我也许久未见了。你且等等吧,让我想想。”
虽然没有笃定的回复,但是既然贾史氏都松口了,料想也定有办法。史世爵心中闪过一抹笃定,面上的笑容都灿烂了一分,“多谢姑姑。”
“都是一家人,需要客气什么?”
贾史氏笑笑,又问了几句史家各人的境况,才让人离开。等到了傍晚,收到贾代善回府的消息,贾史氏琢磨了一番,端着人最爱的黄豆猪脚汤前去看贾代善。
“老爷您尝尝,这可是敏儿那丫头亲自煮的呢。”
贾代善闻言,神色带着些欣喜,接过汤蛊,笑着开口:“就是她亲自看着人煮,我……不成,看着猪蹄,老子就焦虑,好好的大白菜被猪供了。”
“老爷,您浑说什么呢!”贾史氏嗔笑了一声,“您先前还宽慰我来着,说林家少年郎前途可期。现如今来这么一句,这不是活生生割我这当娘的心尖肉吗?在家金尊玉贵的娇娇女,一出嫁,都不知会过得好不好。”
长叹口气,贾史氏带着些羡慕,真心真意的开口:“我倒是希冀着咱那未来女婿有珍儿几分的混不吝,时不时的,还能撒泼打滚,甚至都在郡王府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就为把王妃还有郡王爷都接过来小住,宽郡主之心。”
一个女人若是嫁了人,若不是逢年过节,娘家有事,谁能时不时的往娘家走动。走动勤了,都能够招惹风言风语,被夫家,甚至娘家都能指责。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也唯有郡主倒是好福气些。
贾珍从来不着调,又是自己哭天抢地的,说带孩子人手不够,闹腾的,郡王妃这才时不时往宁府来。舆论也不会说着郡主什么,都是冲着贾珍而去。可偏偏贾珍人还小呢,且也孝顺岳父岳母的。
贾代善拿着汤勺的手一僵,抬眸看了眼贾史氏,笑着:“同样少年当家,海哥儿没珍儿这么幸福,到底爹娘都在,我这个叔祖父也罩着,不像人得靠自己支撑门户。敏儿都能把荣国府管得好了,这林家自然也不再话下。我现在担心的是海哥儿的性子。以赦儿他们所言,这书院,还没他们哥俩混得开,结交的朋友多呢。”
“你去信宽慰宽慰林老夫人,别把海哥儿看得太紧,该让人出去浪,还是得去的。我们当父母的,不可能替孩子安排好一辈子,未来如何,还得靠他们自己走出去。”贾代善语重心长,“结交些同龄人,对他们都有好处。”
“可就怕结交了些不三不四的。”贾史氏眉头一拧,手抓了抓帕子,小心翼翼看了眼贾代善,问道:“听说老大他们又去青楼玩了?老大就罢了,可老二怎么也跟着去了?这……”
贾代善不急不缓喝口汤,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女、色也是其中一关。否则万一日后办事,被美人计迷了眼,怎么办?还有,你真别把老二看太紧了。这文人风流没听过?有时候玩得比所谓的纨绔还野呢!”
“纨绔纨绔,”贾史氏听着就有些焦躁。她是更喜欢自己一手养大听话乖巧的贾政一些,可明明白白的儿子立下功勋,没点奖励,也是让她心生不满的。
“老爷,您就不能想个办法,让老大得个官?他不也是很正经的办了些案子,都还是大案呢!”贾史氏脱口而出:“那万宁寺的案子,最后莫名的把小爵调回了京城,老大他们出力出名的,就没个奖赏,这还算不算赏罚分明了?”
“听说史家小子来过?”贾代善看看终于进入正题的发妻,开门见山道:“他我可没法调动。说简单现实一些,富贵险中求。他说得好好的,你哥他们也说得好好的,去边关历练几年。可谁料前脚边关,后脚就调到地方上了,那阴差阳错回到了京城,抓抓小毛贼,守护百姓的,也挺好,不是?踏踏实实按着资历升迁,不好?别以为五城兵马司便不重要了。”
听到这毫不留情的话语,贾史氏面色一僵,知晓贾代善约莫猜到了她的来意,咬咬牙,语调带着些忧愁,“可是老爷,婚两姓之好,这史家若是成材,到底也可以抚照老大他们吧?这军中……”
“我贾代善也是从小兵做起。”截断了贾史氏的话语,贾代善直白了一分,不留情面着开口,“不提这事还好,提起来我想新仇旧账想一块清算了。”
贾史氏一惊。
“家世提供的只是自身的实力和眼见,还有长辈的阅历与对朝政的分析。这便是所谓的家学渊源,而不可能直接因为家世被喂功勋战绩。哪怕是按着最最最潜、规则的流程,那也是家里出人派遣亲卫护着他,为他杀敌争军功。关键还是得人在战场。”贾代善咬着牙强调又强调了一遍:“关键还是得人在战场!”
“我难道不给他机会?把他往东北调,觉得我在害他不成?原先西北大定,东南沿海一带,算得上太平。唯有北方红罗刹虎视眈眈的,伺机与大周为敌。你要军功,要保证爵位,甚至还想要升爵位的,去哪里是最合适不过了。可他呢?可史家呢?这笔账我真忍着没跟你大哥算一算。”
贾史氏面色彻底刷白了一分。
“当我贾代善的人情是大白菜不成?我自己都在东北吃风雪整整五年,我靠着这五年的风霜,帮人算打点得妥当。可他呢?若是在内地升迁能够顺顺利利的,我为什么不把赦儿塞过去?我贾代善缺亲卫缺心腹缺给亲儿子保驾护航的?”贾代善望着面色带着苍白的贾史氏,深呼吸一口气,想想自家老大的那团乱事,决定吸取经验教训,先说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省得日后生怨念。
“你可以为你娘家筹划,我贾代善行有余力,自然也会帮扶一二。”贾代善定定得看了眼贾史氏,道:“现在就明明白白告诉你,去东北,十年内有纷争,但东北苦寒。或者东南沿海,三年之内有战,但东南得先学会浮水,潜深海。你回去转告史家,让他们自己选择吧。总要有付出的。若想着直接喂功勋,那我贾代善有两儿子,还有个族长呢,还有亲孙子呢,轮不到他们。”
觉得贾代善态度软和了下来,贾史氏眉眼间带着些喜色,连连点头。
“你现如今是贾史氏,是我贾代善的妻子,不求你护国、安、邦,可你必须牢记你是贾家的当家主母,你得把赦儿和政儿的前途放在首位。”
看着贾代善难得肃杀的模样,贾史氏还没弯起的嘴角当下又垂了下去,压着砰砰直跳的胸膛,努力挤出一分笑来,结结巴巴开口:“老……老爷,您这话可……可就折辱我了,我何时不曾将贾家利益放在首位?只是……只是就想着能不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小爵那孩子到底是你看着长大,那……”
“我连老大都没看着长大过。”贾代善第三次截断贾史是的话语,沉声道:“老二也没,唯有敏儿,我看见过襁褓中的模样。所以,我对你有愧疚,可不对史家有内疚。这世上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你要是护着史世爵呢,又想让史家继续沾染兵权,那就让老二老三去。那老三史鼐,武功性情倒是尚可。”
他的大舅子,膝下三子。除却老大史世爵外,剩下两小子,他逢年过节的时候看过一眼,老三史鼐,相比两个哥哥,倒是有些锐气血性,瞅着到可以入眼。
“至于我贾代善所谓的军中资源人脉呢,我可以明确说,不用多想。我哪怕是有些人脉,那也是得给两儿子,还有孙子换富贵的。不可能留给外人。”
贾史氏闻言手抓紧了帕子一分,“这……这事自然。这亲疏内外,我还是懂的。”
说完,贾史氏怯怯看了眼贾代善,想想自己心中那一丝的念想,鼓足了勇气,弱弱开口试探问道:“那……那秦楚涵呢?老爷您怎么考虑?毕竟他身份特殊,这外头都议论纷纷,都说他接替您入军中。”
话音刚落下,贾史氏敏感的发现屋内的氛围凝重了起来,便垂头不敢去打量贾代善的颜色。
贾代善定定看了眼贾史氏,抬手喝口汤润润嗓子,不急不缓开口:“贾家下一代不会入军中。贾敄理自然也是如此。别忘记了他现如今的名字。”
贾史氏听到这话,只觉得一语双关,立马点点头,抬眸目光带着坚毅看向贾代善,沉声道:“我懂了。”
敄理这个表字可是皇帝定下来的,这表字寓意可丰了。
浑然没察觉表字寓意很内涵的泰安帝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当下掏出手绢捂了捂鼻子,一脸了然的模样开口道:“去给朕探探,那熊孩子团又惹出什么妖蛾子了。”
说着,看着缓步退下的戴权,泰安帝感觉自己左右眼皮都一块儿跳动,当下拍案,追加了一句:“让他们给朕记住,胆敢再敌我不分,所有人都去国子监读书,不金榜题名,一辈子呆书院里头。”
戴权:“…………”
收到消息的贾赦一行:“…………”
贾赦一脸乖巧的领命,“戴公公,您看看这帮俘虏,我们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所以,您得让皇上放心。”
朝北方向拱了拱,贾赦肃穆无比,“我们就是请暗哨们泡泡澡堂子,搓搓澡,而后也就是酒、色、财、气这种纨绔手段了。跟正常刑、讯相比,我们都显得是过家家了。”
说到最后,贾赦还有些小委屈。
戴权回眸扫了眼屋内被绑的排排坐的暗哨一行人,再看看人跟前摆放的碗碟,那一颗颗硕大的杨梅在昏暗的光线下都显得格外的殷红,眉头微微一簇,有些不解问道:“您这是?”
“怕他们饿着啊!”贾赦理直气壮的,“我们几个都没武力,这大白天的只能用药让他们昏迷,等秦楚涵值班下岗后过来再开始审讯啊。所以,戴公公你不信我们,也该信秦楚涵啊。那小道士很正经的。”
戴权听到这话,回眸扫了一圈屋内,愈发忧心忡忡:“那敢问三公子人呢?”
屋内除却暗哨一行,就贾赦和贾政,没旁人了呢,这看起来就令人挺不放心的。
“哦。”贾赦对答如流:“小道士那性子你也知晓,忒认真了,白天呢他要忙着去站岗,说是做一天和尚就撞一天钟,很敬业!等下值后,他还得甩掉一些尾巴,我们也让他好生吃个饭,等夜深了再过来。毕竟,这可是秘密任务,不是。”
戴权看了眼在一旁静默的贾政。
贾政鼓足勇气,迎着久经宦海的内相审视,点点头,小声着开口:“且……且秦楚涵不太认同老大这种风流方式。他没进过青楼,要做一些心理准备。”
“…………”戴权眉头依旧簇着,“赦公子,您可别唬老奴了,那珍小将军呢?”
“珍儿坐不住嫌无聊,闹腾晋王去了,想要问一些审讯秘法显摆一下,顺道那啥小年轻嘛,如胶似漆,谈谈人生。”贾赦还动动大拇指,摆着对拜的姿势:“我们没法干涉。”
戴权神色复杂的看看有问必答的贾赦,又转悠了一圈,发现除了捆绑,个个暗、哨还真活蹦乱跳的,且最为重要的一件事,据帝王暗卫禀告另外两人的去向也真如同贾赦所言的。
一行人,看起来是真认认真真对待考核,要自立自强的模样。
“那两位公子,恕老奴多嘴一句,叶神医没给什么特、殊的药物吧?”
“没有。这种捷径我们才不走呢!”贾赦豪迈无比拍拍手,“我们要靠自己。否则日后陷入危险怎么办?又没人给我们送吃送喝的。现如今在京城,出了纰漏,到底还有补救之法呢。”
“您也没花钱雇佣一些江湖人士吧?”
贾赦把脑袋摇晃成了拨浪鼓。
“贾将军的亲卫确定是远远守着,不会动手帮忙吧?”
“……”
又问了几个问题,戴权排除了贾赦一行所具有的“金手指”后,微微松口气,弯腰告辞。临走之前,还忍不住强调一遍,“诸位谨记,低调安全,不然都得读书去。”
“知道,多谢戴公公。”贾赦笑得灿烂,“戴公公辛苦了,慢走。”
送走戴权后,贾政没好气的白了眼贾赦,“贾赦,你还真打算用军蚁?戴公公都来查了,万一出了事,爹兜不住怎么办?”
“那是吓唬,好吧?”贾赦抬手猛得拍了一下贾政的心口,昂首挺胸:“这叫心理战!再说了,皇上是怕我们重现烧山之景,可我们现在是对付外敌,性质不一样的。”
“安心坐下喝口茶。”贾赦直接抬手扣着贾政肩膀,让人坐下,也给自己倒杯茶润润嗓子,喝完便瞧着还一副怕事模样的贾政,眉头紧蹙:“老二,不求你胆大包天,多思虑一些,也是对的。可你能不能活泼开朗一些?刚才多好的机会啊,戴公公是整个宫廷内相啊,不说谄媚,但是热情些,可以吧?”
“我不热情?”
“寒暄的话都没一句,叫热情?”贾赦恨铁不成钢,“满朝文武谁不想跟内监,还是帝王心腹的内相结交?有时候他们察言观色的一句话,比枕头风都管用呢!就不信你娘没在咱爹身边安排个小厮长随之类的,时刻关注他的去向。”
“不信,回家找你娘,让她多教教。你将她本事学成了,在努力学习,日后混个四品官总没问题。”
贾政咬咬牙,“贾赦你别一口你娘你娘的,太太也是你的娘。”
“我和你掉水了,假设她会水,你觉得她救水?”
贾政扁扁嘴,而后想起了什么又紧紧捏了捏拳头,愤愤开口,“那不说祖母了,便是爹,也会救你。”
“所以把贾史氏给你不好吗?让她全心全意为你打算谋划。”贾赦磨牙,“你能不能争气点,别让表哥他们抢了属于你的东西?有本事跟我抢贾家,你得先有本事守住咱贾家的资源,别让姓史的抢去。”
看着终于偃旗息鼓的贾政,贾赦趁着等人的间隙,继续教训道:“说回重点,对待内监呢,咱们要热情要尊重些,知道吗?这年头啊,对仆从稍微尊重,很容易收到好感的。你别整天个棺材脸,笑一笑,也挺好看的。”
毕竟男主爹啊!
“我们不求仆从豁出命给我们办事,但起码你得让他们不背叛啊!”贾赦抬手指指外面,“看看咱爹,都是身先士卒,同吃同住同穿也悉心指点将士,很容易就让士兵产生亲近拥戴之心的。”
“你不能因为自持血脉身份就觉得高人一等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咱祖父都是农民的,还落草为寇过,在当时就是匪。”
听着贾赦这“借题发挥”的,唠唠叨叨的,贾政侧眸不去看贾赦,哼了一声,“知道了,你烦不烦?当着暗哨的面说这个?万一被他们窃听去了,到时候混入士卒中刺杀爹怎么办?”
“这批人恐怕都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贾赦摩挲着茶盏,横扫了一排人,侧目看了看摇曳的灯火,眉头一簇,“珍儿怎么还不来?不会真是去看星星月亮去了吧?”
“不……”贾政话还没说完,就听得门外约定好的敲门暗号,当下看了眼贾赦。
贾赦点点头,掐着嗓子核对了暗语后,才打开门。
贾珍拉着晋王进来,拍了拍人手中的铁匣子,“抓到啦。”
贾赦看了眼四四方方的铁匣子,瞧着晋王拎得轻轻松松的,抱拳朝晋王行礼,感谢:“多谢。”
“不客气。”晋王将手中的匣子小心翼翼放在一旁,挑眉看了眼被困得扎扎实实的暗哨,“据说都捆了一天了,还不审?”
“等秦楚涵的武力。”贾赦解释了一遍,又将戴权奉命来查探的事情跟贾珍诉说了一遍,最后推推人胸膛,示意去搞定晋王。
“皇上就不担心国子监变戏班子啊?”贾珍听完之后,忧心忡忡道:“我连宋家的私塾都能够翘课,踹我舅舅,还剪过我外祖的胡须呢,国子监谁能教我啊?像我这么淘气的,还是算了吧,要不然我怕控制不住自己。那不就是一颗老鼠屎坏一锅粥了?”
“您可真有自知之明。”贾赦幽幽叹口气,而后忍不住目光扫了扫端坐的晋王,他还真想不通想不通啊。
这小晋王咋就瞅上贾珍了呢?
贾珍朝贾赦吐吐舌头,转身毫不顾忌的往晋王膝盖上一坐,勾着人小拇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你不许说出去我们翻墙挖蚂蚁去了,要不然就是小狗。”
“只限今晚,军蚁之事甚严重,且挖掘之地乃……”晋王一咬牙,“是先太子别苑,必须慎重调查。”
“哦。”贾珍拉了拉人手,带着些担心,道:“那你还是得明天去,先找我神医伯伯问他要些药物。你们自己说的这军蚁可凶残了。”
“好。”晋王抬手揽了揽贾珍,“这事一出,我恐怕没时间看着你,你接下来行事小心点。你……你要不然还是不要入玄铁了?”
说到最后,晋王声音都低了一分,带着些希冀看向贾珍。明明贾珍只要当一个富贵无忧的爵爷便可以了,哪怕要为官,那也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入朝。走这么一条黑暗中的路,太危险了。
“放心,我运气可好了。”贾珍扭头,抬手捧着晋王的脸,啪叽亲了一口,“好运气分你一半。”
“可牵扯麻烦的本事也挺大。”晋王抬手揉揉贾珍的脑袋,有些无奈的失笑了一声,“幸亏有我。”
“切。”贾珍撇撇嘴,“没听过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吗?大家都是男人,你不能这样子说的,要不然要不平衡的,要共同进步。”
晋王闻言侧眸看了眼贾赦。
贾赦早已拉着贾政搬了条凳子,默默守着门口,听着内室里小夫夫的话语,觉得自己特凄惨。
他本不是单身狗的,可偏偏媳妇儿钻了牛角尖,以致于孤零零的。当然,他也反思过了,后世某些理念在现如今是行不通的。是他造成了某些不良的影响,加剧了自家媳妇的左性子。
勉强算幸运的一件事,便是这个时代男人之间也是讲个门当户对的,否则不是美谈,而是金主与娈、童。
贾珍若是能够成长起来,顶门立户的,也算大喜了。
至于他自己,单身狗吧。
想着,还有些小酸涩。
尤其是这种秀恩爱,不带马赛克的。
贾赦正琢磨着要不要给自己念一个《金刚经》冷静冷静,就听得门外响起整齐有序的敲门声,当即掐了掐嗓子,抑扬顿挫对暗号:“【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门外的秦楚涵敲门的手一僵。绕是听闻过了,且贾赦话语中还带着一分诡异的杀气,可偏偏传入耳中,再加上接下来的暗语,让他莫名的心就堵着慌。
惶惶然的有些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即使他都学会甩锅了。
但……但夸贾赦美的话,还是很羞耻啊。
秦楚涵正惆怅着,就听得里面的对话—
“贾赦,直接开门不成?你都戳出一个洞来看了?欺负秦楚涵老实人?”
“这是流程,当着咱未来上峰的面,必须妥妥展现出我们的正经实力来。”
“可真谢谢赦大少啊。本王觉得不需要。”
“闭嘴。你是木头人,不许开口,要不然就不是我们自己完成任务了,被挑刺了怎么办?”贾珍捂着晋王的嘴,对着门口,高喊,“三叔,快说暗号啊,我们还等着你武力保障审讯成功呢。来都来了,难道隔着门不成?你忘记了,我教你?可好记了。”
“小道士,加油。”贾赦也鼓励着开口。
秦楚涵深呼吸一口气,一字一字开口:“好……好漂亮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