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偷偷摸摸打滚利用了保护证人制度的贾赦:“…………”
耳畔重复着殿内两人的对话, 贾赦只觉得自己胸口堵得慌, 有种难以言说的苦涩从心尖朝四肢百骸弥漫开来。咬了咬牙,贾赦抬眸看了眼神位, 认认真真朝行了大礼。
他爹真怂怂啊!
看看隔壁大胖侄孙子,那是左拥右抱!
要那么高道德感干什么?
期待来生当小猪仔,不如抓住眼前啊。
【大赦赦,你这个思想, 是不是太危险了?】普法系统不得不出声强调一句。《婚姻法》规定可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的。贾赦这种带头撬自家爹娘婚姻的合法性,简直是耀天奇葩了。
【爹和娘,当然选择爹了!】贾赦说完, 语调弱了一分【是我娘,是贾史氏先不要我的,先偏心眼的!我为什么不能哔哔几句,替我爹想想?!!】
【感情都是相互的,再说了我就放心里哔哔一下,不成?】越说,贾赦觉得自己挺委屈的。他爹要是宠妾灭妻, 那他定然要踹老爹一脚, 为嫡脉争一口气, 捍卫权利。可偏偏, 他爹很规矩啊, 就是这个心有些飘。
可在封建时代, 这种飘算不得什么。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况且,他也没有与帝王有越界之行,反而半生为国,半生为家,连命都能豁出去。
可上辈子,他爹命豁出去延续的富贵,被他活生生的糟、蹋了。
普法系统感受着贾赦那快要溢出来的内疚之情,一时间搜寻万千,都没法寻到合适的劝谏话语。
跪地反省的其他人斜睨着忽然磕头的贾赦,互相大眼瞪小眼一会儿,齐齐看向贾珍—于公,是族长;于私,小孩子嘛,贾赦最宝贝的大侄子。
贾珍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抬手想要戳戳匍匐跪地的贾赦,忽然想起了什么,手一缩,靠近了秦楚涵,压低了声音,悄声道:“秦三叔,我刚被赦叔批评睡懒觉呢,万一又想起什么拖后腿的事情来,多惹赦叔生气啊。你表现最好啦,而且当着太、祖爷的牌位,肯定不敢骂你。”
秦楚涵嘴角一抽,但望着忽然间落寞,浑身笼罩着一层抑郁之色的贾赦,点点头,积极接过这锅,清清嗓子,小心翼翼递过手绢,连声音都放柔了一分,问道:“贾赦,你怎么了?”
贾赦起身,幽幽的看了眼秦楚涵,红着眼看着那手绢,把自己眼泪给憋回肚子里,咬着牙开口:“没事,就是看着祖父的神位,忽然间想起些年少往事来。”
说着,贾赦努力嘴角挤出一分笑来,问道:“秦楚涵你小时候幻想过爹是什么样子吗?”
秦楚涵听到这话,回想着好几次因为贾代善的事情,贾赦忽然间的“抽风”,尤其是初见时,人一听到“庶子”两个字,眼里闪现出的怨念与落寞,还有三分的狠厉,那不亚于山林间护崽子的母老虎了。越想,秦楚涵心中一软,坦白无比的点点头,“当然想过了。看着香客携儿带女的,尤其是求平安符啊,我就在想若是我有爹娘,会如何。”
贾赦缓缓吁口气,压下心中万千的感叹,道:“祖父说我爹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跟你说过的,小时候我挺熊的,因为生病了,不见爹娘在身边,我就挺怨念,甚至有些恼恨的。可后来,长大了懂事了,才释然一些。但看着祖父的神位,忽然间,我又觉得爹老了,英雄白头。”
“啊?”贾珍惊诧,“不可能。赦叔,你感叹什么不好,怎么会感叹叔祖父老了呢?叔祖父还年轻着呢,他单手拎我揍我,都轻轻松松不喘气儿。”
贾政闻言不禁附和一句,“都没被你气个好歹来,反而一声吼就声若洪钟的,一看就是很健康长寿的。”
贾赦神色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深深叹口气,“我就是觉得京城水深,且又面临诸皇子夺嫡,政治诡谲,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斗争不适合爹。觉得爹更应该更喜欢边关。在京城,很少见人笑脸的。而且被我们气的都有些暴躁了。”
“赦叔,那你放宽心啦!不是说叔祖父归来是为震诸皇子的吗?等事情结束,叔祖父肯定会去东南或者东北。”贾珍欢欢喜喜着:“毕竟战神搁哪都是威慑一方的。接下来这两地的邻居,都得好好被训一训。我们就再也不怕挨揍了!”
将在外,家眷留京城都是潜、规矩。
“那时候赦叔,你说的游乐场就可以造起来,我们早上踢蹴鞠,下午看戏,晚上打牌,快活似神仙。”
“……想想也的确快活。”贾赦瞧着笑成一朵喇叭花的贾珍,侧目扫了眼晋王,忽然间觉得泰安帝也真不愧是从幼年帝王进化而来的铁血帝王。这起码看人就挺眼光老辣的。
以他的性子,若不是为了亲爹入东配殿,肯定不会积极接任务办事情。毕竟,这个世间在他有生之年,是不可能实现WiF自由的。那所谓的工业化时代,对他而言,没有任何的兴趣。
因为权贵子弟,冬暖夏凉,完全可以手工达成。
他也许拖拖拉拉完成普法系统颁布的几个任务,而后怼怼贾政,看看传说中的绛珠仙子,再跟贾史氏打打擂台,把人宝贝玉儿拆散亦或是凑一对。身为贾赦的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偏偏为了他爹,会努力奋斗。
当然,看看这个被他潜移默化影响的贾珍,他自然也不可能就让人因为爱情,就跟晋王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他这个当叔叔的,得指点的着人功勋给造出来。
这可是贾家的族长,贾家的门面。
若人真为后,那就得使劲让大周朝着工业社会发展了。毕竟,这种“开创性”的功劳,比去解决什么收税问题,狗屁的户籍隐民流民屯田之类的,他贾赦更懂一些。
一想,皇帝用人之道还真是符合后世“消费拉动经济发展”的哲理。
贾赦磨磨牙,扫了扫晋王,不顾忌人的身份,直接了当的开口道:“这败家的费用,你出啊。”
晋王毫不犹豫点点头。
贾赦:“………………”
皇上你来看看,这亡国的节奏有木有啊!
懒得跟这对被开了绿灯的小夫夫说话,贾赦推了推秦楚涵,继续追问道。毕竟,封建土著太精明了,他觉得自己很低调了,但是泰安帝却觉得他挺危险的。
什么叫自我感到受委屈啊?
他很自我不成?
讨厌,果真没缘分当他后娘!
秦楚涵身形一僵,但也许是有贾赦的抛砖引玉在前,有让人倾诉的欲、望。况且他也不擅遮掩,便缓缓剥析自己的心境:“他是帝王,是明君,但不是我心目中的爹。我爹可以权衡利弊,但作为一个男人,一个丈夫,哪怕我娘是个妾,可我接受不了,在民间,动女人,这当家男人不住,那就是孬种的。”
“在江湖,那是直接拔刀就杀,不用废话。”
秦楚涵舌尖转了转,勉强给自己血脉的亲爹找了个理由,“也就是你们权贵圈子,行事有些不太一样。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可以转赠舞姬歌女,甚至小妾的。且他作为皇帝,一举一动也不是家务事,是国事,容不得错。”
“敬佩着,却不想活成那样子。”秦楚涵声音压低了一分,说完最后一句,目光横扫了一圈,沉声,“把你们当兄弟才说的。说出去,他找你们算账,我可不管。”
贾赦奋力点点头,而后目光扫了眼他们队伍中的大嘴巴。
秦楚涵随着贾赦的视线扫了扫,就见贾珍此刻眸光那个刷刷亮,一点都看不出先前喊困,要趴在蒲团上睡的模样来。
晋王揽紧了贾珍,带着一抹提防看了眼秦楚涵。
见状,秦楚涵嘴角一抽。他看起来像揍大侄子的人?还是仗着武力去殴打血脉上的小叔叔?
不过,这明明两同龄人,偏偏因为辈分,槽心的。
秦楚涵果断转移了视线。
贾珍捂着自己的嘴,表示自己会保守秘密后,好奇开口问道:“秦三叔,你还没说不知身世之前,幻想的爹到底什么样呢?我就想过,皇上若是我爹多好,这样子我就不用学习了,毕竟当王爷,就不用太成器的。我还朝皇上告过我爹的状呢!”差点就名垂青史,搭上小命了。
“敬哥待你还不好?”一听这话,贾政都忍不住了,“我们家对于学习,要求算很低了。”
贾珍鼓鼓腮帮子,“都说了想象嘛。”
说罢,还催促着秦楚涵,“秦三叔,你可别说你打小就没想过这个问题。我神医伯伯都因为身世问题纠结过呢。据说叶素问就更惨了,他怼我爹很大缘由,就是觉得我爹抢占了原本属于神医伯伯的一切呢,他是替神医伯伯抱不平,也是因为替自己不平。若不是因为腿疾限制,他也许医学成就,还有武功都能更精进一步呢。”
贾赦点点头,眸光带着亮色看向秦楚涵。
迎着众人好奇的目光,尤其是一提及八卦再也不惆怅的贾赦,秦楚涵咬咬牙,坦白道:“想过,我小时候听闻西游记的故事,就幻想过自己是唐僧的翻版,也许学成道术,有朝一日也被封个御弟,去弘扬道法的。”
“然后呢?”贾赦追问道:“长大后呢?”
“长大后,”秦楚涵偷偷瞄了眼贾赦,长吁一口气,“我都还没来得及想,就天上掉下个爹来。说真的,当日,贾将军飞身而来的动作,很帅。”
话音落下,殿门被“枝哑”一声打开,就见泰安帝面无表情的入内,身后跟着个很帅的贾代善。
殿内跪着的众人:“…………”
“秦道长,你的嘴巴开过光。”
“秦三叔,你才是小锦鲤啊,两爹都来了。”
贾赦和贾珍异口同声嘟囔完后,缓缓转身,行礼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聊得还挺开心的。”泰安帝负手,扫过跪地的一排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你们这么能耐的。”
“请皇上息怒。”贾赦和贾珍跟着晋王异口同声回道,弯腰跪地,标标准准的。
贾政楞了一瞬,有些接不上腔,干脆学着直接弯腰下跪。
秦楚涵一怔。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面圣礼仪?据说,皇帝一生气,满朝文武跪地跪得可整整齐齐的。可这样子齐刷刷的一排,不更生气?
果真皇家人,心思难测啊。
边想着,秦楚涵依样画葫芦的跪地。
看着老老实实的一群人,泰安帝冷哼了两声,命令道:“小宝你留下,其他人,贾代善你都带回去吧。”
“微臣遵命。”贾代善侧目看了眼晋王,眸光转移到自家族长身上,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的无奈,领着众人归家。
盯着一行人补过眠,贾代善瞅着依旧还有些疲倦之色的贾家子弟,盯着人食补,边深深叹口气,“你们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依旧富富贵贵,体体面面的。”
“咳咳咳……”贾赦冷不丁的听到这话,呛了个正着,急急忙忙润过一口汤,压下喉咙的痒意,带着些怒火看着贾代善,“爹,你难道没听过溺子如杀子吗?说句难听的话,其他世家都有个庶子,一母同胞的两兄弟感情多好。再看看我跟老二,就是没共同外敌的缘故。”
“你还有脸说,就兄弟两个不能相亲相爱,想想你祖父他们。”贾代善气得拍了一下餐桌。
“那是有共同的大外敌,兼之连饭都吃不饱呢。”作为族长,贾珍觉得自己很有风范了,抱着被一掌震得都嗡的一声的小碗,强行出声,将这种偏心眼千古难题给略过去。
且转移话题,贾珍问道:“叔祖父,您怎么那么奇怪啊?我们努力上进不好吗?再说了,我们干得都是秘密的事件儿,满朝文武又不知晓,故而也不会危极到贾家原本转换门楣的计划啊。反正,我跟赦叔看起来也是考不上状元的。难得天上掉个三叔,可偏偏又是一门心思当道士的,重建玉皇阁的;顶多二叔稍微有些希望,但也要好好历练,否则外放都是被人坑的,这话还是你自己说的。”
被安排妥妥的三个叔叔默默看了眼捧着碗的小族长。
“最坑我的就是你这个族长。”贾代善抑郁的给自己也灌了口鸡汤,压压火气,问道道:“你知不知道啊在先太子私宅挖出军、蚁,这种事情有多么严重吗?怎么就不带脑子呢?一出事就上报也好。下一次再敢如此行事,把你腿打断了。”
“我不翻墙,我爹就得打断我的手。手和脚,当然选择手了。”贾珍嬉皮笑脸的说完,看着面色凝重的贾代善,捧着汤碗往后挪了两步,小心翼翼,“叔祖父,您……您是不是不开心啊?”
“对啊,”贾赦揣着明白做糊涂,也怯怯开口问道:“爹,最近局势很乱吗?”
“老爷,”秦楚涵瞧着静默的贾代善,心中戚戚然,声音都有些颤抖,“是……是因为我吗?”
“不是。”贾代善斩钉截铁道了一句,“是怀疑朝中还有人潜伏。没道理消息如此灵通,设计的这般巧妙,点检做天子,怎么不上天呢?那些蕞尔小邦,个个是皮痒痒了。”
听着贾代善咬牙切齿的腔调,贾珍耷拉下脑袋,“是……是因为我喜欢司徒宝的事情,把人也坑了?”
“是他坑你好吗?”贾代善翻了个白眼,“我好不容易养大的小白菜啊。”
说着,贾代善真真有些心疼。贾家这青壮子弟中,他也就真真只看过贾敏和贾珍,两个人襁褓中的模样,参加过抓周宴。
而且说实在的,敏儿到底是女儿家,他带着人描红练大字,文文静静的,但不同贾珍,他可以直接一手把人抛上天,而后接住啊。
男孩子嘛,皮糙肉厚,好玩点。
作为叔祖父,贾代善实在是忍不住惆怅,“珍儿啊,你是个男孩子,长大了,是男子汉啊!叔祖父也不是说雌伏余下,就跟个女人一样,但你呢,最起码的要学会自保。晋王是玄铁之首,他面临的危险,是你所想象不到的。作为长辈,我是不愿你卷入其中,但我……”
深呼吸一口气,贾代善沉声,“我不拦着你,可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叔祖父护不了你一辈子。”
贾珍奋力点点头,“叔祖父,我懂的,赦叔都说过了,要自立自强。”
贾代善闻言赶紧纠正:“先自保,你还是有些三脚猫功夫的,也年轻,重新拉拉筋,其他不说,轻功学起来。”
餐桌上众人面面相觑,惊诧无比的看着贾代善,神色有些呆滞。
贾珍回过神来,鼓鼓腮帮子,“叔祖父,您怎么要求那么低啊?”
贾赦也忍不住鼓了腮帮子,气闷:“爹,你能不能对我们要求高点?”
“脚踏实地。”贾代善一扫餐桌上的另外两人,瞧着也不敢苟同的模样,咬牙切齿强调,“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别给我吹牛瞎忽悠!纸上谈兵没听过吗?必须一步步稳打稳扎。尤其是老大,给我每天把脚踏实地写个一百遍,牢记心头。”
说到最后,贾代善眯着眼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他真没觉得贾赦忽然间就特有阅历的。这种什么行业性的规划,听起来跟如何丈量土地,关注隐民这些差不多,都是问题由来已久,而后提出些所谓的措施来。但光想得挺好,可实际操作与执行上,却是困难重重。
比如说撺掇成立女子学院,不是他这个当爹的不支持,但世家之女,本就是有私人教育的。至于普通百姓人家的女儿,有点小钱,都讲究个无知无才便是德,没钱的,干脆是下田插秧。是完全没有学生的!
当然,推行接生婆培训这个计划,他觉得不错。因为百姓会有所需求,也切切实实为百姓谋划些福利,还是很有必要的。
贾赦认真无比点头,顺带讨价还价,“爹,一百遍太多了,我背一百遍好嘛?”
“抄。”
贾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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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完消息,又听过高人指点后,秦楚涵与贾政在家整理纪录,综合分析,追查蛛丝马迹,贾赦鼓着腮帮子,带着贾珍去了东城最常去的青松书坊,光明正大的踩点,“掌柜的,老规矩,找两代笔的。”
“您……”书坊的掌柜闻言有些愣怔,定定看了眼来势汹汹,一副来砸场子的公子哥,有些愣怔,“您是……”
“新来的?我,”贾赦字正腔圆的报上大名,“贾恩侯。”
闻言,掌柜的擦擦额头的汗珠,点头哈腰,“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赦大公子恕罪。”
“嗯。”
“掌柜的,别废话了。”贾珍依靠在柜台前,拿着人的算盘哗哗玩了两下,道:“我叔祖父罚抄,赶紧寻两个写字好的,按着我们富贵派的老规矩来。哪怕新来的,你前任老贺没教过?”
“珍小将军?”掌柜的听着人的称呼,心中幽幽一颤。这传说中的纨绔叔侄两不改邪归正了吗?
“小人刚刚上任,请您大人有大量,莫要见怪。”
“没空怪你。”贾珍打了个哈欠,“还有另外一件事,最近有没有什么君子派的来你们这买书的?这些乌龟王八蛋的,敢到我叔祖父面前告状,说我又欺负晋王,还以下犯上的。你给老子盯梢住。本御史非套麻袋不可。”
说着,贾珍掏出一锭金子扔了过去。
贾赦拿出扇柄敲了一下贾珍脑袋,“都是御史了,有没有大人模样了?掌柜的,金子拿好,要是有人买闲书,我想你知道该怎么办的。不知道,问问你前任。现在,我们这富贵派中可有爵爷了,还是御史,能够直接上朝的。你敢隐瞒,你们书坊里卖哪些、禁、书,我们可知晓得一清二楚。”
“是是是。”掌柜的看着扬长而去的贾赦和贾珍,看了看金光闪闪的金锭,狠狠松口气。果真传闻不假啊,这京城当属贾家叔侄两是最最最出手阔绰的小肥羊。
二楼内,有人扶着栏杆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一幕发生。
“公子,就不过十个仆从跟随,属下将两人绑过来?”
“不过十个?”被唤做公子的人轻笑一声,“可据报光贾珍一个人便药倒了一队人马。不得不防啊,先在看看。”
“是。”
与此同时,贾赦听着耳畔传入的话语,嘴角弯弯。果真有金手指就是棒棒哒。
【普法,么么哒,我马上建一所专业的律法学院呢。】
【您老空头支票开太多,就没意思了。】
【谁说的,科考都加重律法比例了,很难得的,我都差点为此露馅了。】
【…………】普法沉默了一瞬,道【经检索,前面第二家茶馆,有谈及宿主您设定的关键字。】
贾赦眉头一挑,拉着走着螃蟹步的贾珍去茶馆,还没入内呢,就听得屋内一声高亢的声音:“我这一副《锦绣图》可是宋天仪先生所画,若不是家父有幸与先生有些交情,此刻诸位都无缘一观了。”
“宋天仪?”贾赦刹那间想起那少数部落文字书写的“求漫天神佛保佑”的话语,腿软了软,一把揪着贾珍的头发,殷切无比:“大外甥,你没生过其他大病了吧?”
贾·宋天仪大外甥·珍把脑袋晃成了拨浪鼓,也后怕不已,“没有了。”
贾赦抬手拍拍自己的小心脏。
“但是宫里那位乾皇孙病过。”贾珍凑贾赦耳畔,悄声道:“你忘记了,天花哦。”
贾赦:“…………”
揽着贾珍的肩膀,贾赦勉强站直了身子,唰得一下展开扇子,遮挡住嘴型,跟贾珍咬耳朵,“我真挺讨厌文化人的。有什么事不能直说?还是把老二叫过来,这种玩意,他应该能听得懂吧?”
“我爹。”贾珍悄声道:“我三舅在京城天子脚下被这么提及,恐怕也是试探,看看先太子之事过去了没。先太子的事情,我爹熟啊,皇上都让我爹调查军蚁呢。”
“机智!”贾赦“哗啦”一下收了扇子,拉着贾珍转身就出城,往道观去。
或明或暗打量的一群人:“…………”你们两个能不能先走进门啊?先看看传说中的宋天仪《锦绣图》,你们不好奇我们也好奇啊。
道观内,贾敬看着一左一右拉着他衣襟的两人,百思不得其解:“你们可真是干大事的料??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没听过?这听起来就等你们两进去,你们竟然扭头就走了?”
“术业有专攻啊。”贾赦冲着人谄媚一笑,振振有词,“敬哥,不是我厚颜无耻麻烦你。实在是,文化人,尤其是这种太天才的文化人搞不定啊,想当初《珍珍宝贝图》,连秦楚涵都不晓得,血月魔教都还拿着当宝贝。”
贾珍点头若小鸡捣蒜,“爹,这既然明知有陷阱,为什么还要跳啊?多傻啊,我又不想抓老虎。”
贾敬手捏了捏拂尘,控制住抽人的冲动,面无表情开口:“《锦绣图》一听就不可能是宋三画的,你们不插手也好。”
“为什么啊?”贾珍不解,“三舅舅没事闲着可爱画画了。”
“因为锦绣山河,国泰民安。泰安帝的名号,”贾敬道:“但凡能被人所联想的,他作为先太子的小舅子,宋家最具天赋的人,不得不避开,杜绝被攻讦的可能性。所以他闲的没事画的最多就是你撒泼耍赖的。因为安全。”
“那他还画什么珍珍宝贝图,据说很容易让人联想的。”贾赦道了一句。那简直就是复制粘贴出来的集大成者之画啊。作为乙方,宋三修图修到令人落泪。
“泰安帝允许的。”贾敬道:“救驾之功。画个辟邪……请愿的。”
“那您老打算怎么查啊?”贾珍殷勤的给人捏肩,问道:“教一教嘛,要不然我们闯祸了,还不是您来收尾?”
贾敬冷冷剐了眼亲儿子,“你能耐了啊?哭着向你伯伯说什么了?”
“弱小可怜又无助。”贾珍缩了缩脖颈,“只剩下花钱买朋友,买热闹,买一丝的人烟气息。”
“你教的?”贾敬扫向贾赦。
贾赦当即把脑袋晃成拨浪鼓。
“爹。”贾珍可怜巴巴的看着贾敬,“我真心觉得苦啊。你出家就算了,娘也跟着你走,都没人给我哼曲子哄我睡觉了。”
贾敬眼眸闭了闭,开口强硬转了话题,“宋家的花苑,我向皇上要来了。到时候,你以宋天仪继承人的名义开个画展。反正,这世上也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大外甥了。”
贾珍如遭雷劈,紧张不已:“不……不……乾……乾皇孙呢?话不好乱说的,爹。”
“染天花走了,宫里那个是假的。”贾敬说着,面色冰冷,“所以皇权,甚至世家权势,都挺冰冷的,令人恶心。”
贾赦眼睛瞪圆,结结巴巴:“哥……哥……你确定?”
乾皇孙便是忠义亲王啊,还叛乱过一次呢。
这简直就是恐怖故事啊。
“对啊,叔祖父说宋家的遗物,尤其是珍贵些的字画古籍,都是那殿下的份,不是我的呢。”贾珍面色有些肃穆,“爹,这话可不能乱说,赶紧呸呸呸掉。”
“你不是不爱跟他玩,觉得很凶?”贾敬嗤笑了一声,娓娓道来:“因为他是你大舅舅的庶子,不敢怼嫡子,对于你这个来上课却不好好听讲,还吸引宋三全部注意力的表哥,很不满。想想,先前的小殿下会如此?”
“先前,朝政局势,本是皇权与军、权的矛盾。自古以来,削藩王都是必然趋势,没有哪一个异姓王能够如此顺顺利利,也没有哪朝哪代如本朝,开国勋贵依旧手握兵权。所以,叔父和皇上关系一度很僵,针锋相对,甚至叔父还隐约占据了上风。”
说着,贾敬长长吁口气,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贾赦:“我要是一狠心,撺掇几句。没准现如今能当皇太子。”
最后一词,贾敬说得字正腔圆,格外的笃信。
贾赦捂着贾珍的嘴巴,示意他们只要乖乖当吃瓜群众就好了。他爹奉行嫡长子继承制不假,可那是爵位,若真为帝了,那出于为国为百姓考虑的角度,定然选贾敬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贾赦还是有的。
看着贾赦发自肺腑认同的模样,贾敬眸光闪了闪,垂头叹息:“这本是太子,乃至诸皇子与父同仇敌忾,增加情感与利益的大好时机,可太子一党脑子进水。”
贾敬嘴角勾起一抹嗤笑,“攻讦贾代善,想要联络的书信,这很常用的招。用大义说动我贾敬叛贾家也好,可偏偏他们瞅上了珍儿,这贾家来去自如的独苗,想让珍儿去拿叔父的信物。对于你祖父你大伯而言,大胖孙子和弟弟是底线,动不得。虽然叔父不知晓此事,但太子一党已经把当时的京城节度使贾代化,玄铁军副统领,还有马帮当家得罪了。他朝廷上什么事情也没干,只是派人搬空了太子一党的私库。”
贾赦干脆盘腿坐地上。他贾家牛逼的,尤其是大伯牛人啊,懂经济决定上层建筑。
贾珍有样学样,直接趴地上。这安全,不会被惊到失神。
“再然后,便是小皇孙,太子的嫡长子因病去世,却被偷龙转凤的事情。”贾敬尽量目光平视前方,不去看两纨绔子弟,继续到来密辛:“皇位伴随杀戮与阴谋不假,可在他们眼里,那些老一辈儿打天下的,靠的就是为家人争一口饭吃,争活命的机会才咬着牙去打拼的。故而爹彻底厌了太子。”
“且太子和宋家明知有帝王暗卫,还有玄铁的存在,甚至还有其他兄弟盯着的情况下,却依旧自信着不会被发现,只顾着礼法上的嫡长一词。这种盲目,对……对晋王而言,便是刚愎自用,所以晋王直接把此事朝泰安帝明说了。”
“故此,率先爆发的不是皇权与军权的矛盾,而是皇帝与太子的矛盾。这便是引线。”贾敬声音透着浓浓的疲惫:“可以说太子一党,有一半的血,是我宁府去染红的。为的不是国家大义,而是转移矛盾,用皇子夺嫡去护我贾家平安退下。”
说着,贾敬颓然往后一靠,“你们长大了,既然跌跌撞撞闯进了这权势旋涡之中。那也该知晓些前尘旧事,免得傻乎乎走错了道。”
“那敬哥,你既然什么都知晓,为什么出家呢?”贾赦扫了眼神色带着些黯然的贾敬,深呼吸一口气,问道自己两辈子都不解的事情。
“出家只是嫌权势斗争恶心。千百年来换汤不换药的权势斗争,自以为为国为民,可到头来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爹,你也太消极了吧?”贾珍坐直了身,还挺了挺胸膛,“我不要当老百姓,连冰镇西瓜都吃不起,我还要听歌舞呢。我要富富贵贵的。”
“珍儿说得不错啊。”贾赦点点头,“敬哥,你这样子叫逃避啊,自以为看淡一切了,那你为什么不以一己之力去改变呢?你当不成君子,那就小人啊。两者中间黏黏糊糊算什么事情啊!说句胆大的,看看唐太宗杀兄杀弟逼亲爹退位的,但政绩在手,笑看疯狗。有谁说他不是明君吗?”
“只要你够强,没准能够制造出新天地来,实在不行,著书立说也成啊。广收门徒,像那孔子,不也是死后才被人推崇的?人之前,那是累累若丧家之犬呢!你要是有理想有抱负有目标,看你叔父干啥,因为你叔父是战神,你就要隐忍自己的才能不成?那把他分家分支分出去得了,你自己上啊!”
说着,贾赦还挺愤慨的,“贾家被说青黄不接,不就是缺了你这一环吗?你现如今年华正好的,也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可蜗居在道观,你真入道了吗?这道观的一切,都是贾家财政支出,供养着。”
贾赦扭头,“你这点意识还不如秦楚涵呢!他都能够知晓责任。再说了,这世上能够传承千百年的,不是皇家,不是世家,而是咱们中华文化从古至今一直流传下来的精神啊,敢于奋斗拼搏。况且就算道家,不还是有个截教,截取那一线生机,逆天而行?”
“要是所有人都墨守成规,消极而为,那我们那里来的这漂亮的锦绣华服?不都过最最原始的日子?这说句胆大的,皇家一开始也不是家天下,而是禅让制!”贾赦沉声,“为什么要因为以后还没有发生的事情,就因为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浮想联翩,而后因噎废食?”
“乱世是全天下的百姓都苦,可太平盛世,起码有百姓,靠着勤劳的双手,就能过上好日子。其他不说,泰安帝轻摇赋税的,免了多少次赋税?老百姓笑得多开心,街道上卖糖葫芦的小商贩多都了。乱世,谁吃得起糖啊?你努力一把,当阁老总可以吧,然后把农业税都免了,或者降低一些,这种大目标,你叔父可达不成。”
贾赦说着,还举例,“也不妨碍你修道啊。比如唐朝有个叫李泌的,白衣宰相,就是个道士。”
感谢后世电视剧看得多,长知识!
贾敬眼眸一沉,定定看了眼贾赦,瞧着人异常明亮且坚毅的眸子,神色复杂:“你真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