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六月里不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离开空调房,好像掉进了个热炉子里,阳光透过翠绿叶子的缝隙落到人的皮肤上,总让人有种会被灼伤的错觉。于是在连续的高温下,云朵终于被晒哭了。夏季昼长夜短,放在平时六点半时天还是亮的,太阳兴许还未完全落山,然而今天因为突变的天气,陈见拙加了会儿班,出来后天空已经是漆黑一片,狂风骤雨。
公交站上挤满了人,但是不论站在什么位置,似乎都能被雨水溅到,再加上哪怕落了雨,温度却没有降下来一点,雨水带来的黏腻感,直叫人心里发躁。
“前方还有30个人在排队,我靠,好不容易狠下心想奢侈一把打个车,居然这么多人。”
陈见拙的二手车今天限号了,裴子梏的车又和他社畜的身份太不符合,他不想开,便和同事一起站在公交站牌下等待着,同事叫骂着把手机打车排队的界面给陈见拙看。
陈见拙瞥了一眼,安慰道:“再过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想想这个钱不用花了,可以省下来了,多好啊。”
“我要省的也不是这个钱啊。”同事连连叹气,“妈的,本来上班加班就烦,还下雨,也不知道几点能到家。”
“下雨了就是这样,我明天请你吃早餐啊。”陈见拙的心情倒是十分平和,甚至还想提供一点积极的情绪。
两个人正说着话,隔着雨幕和嘈杂的人声,陈见拙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嗓音,他下意识地就抬起头去看。
一辆惹眼的黑车停在站牌台阶下,车窗全降了下来,以至于裴子梏那张招摇的脸完全暴露在了视野之中,轮廓线条分明,却不是过分的硬朗,看起来完全就是一个谦逊优雅的贵公子,偏偏眉眼过于凛冽和冰冷,像是无机质的玻璃,却在和陈见拙目光撞上的那一刻瞬间温柔了下来,绽放出最绚丽的火花。
“有人来接我了,一起吧。”夵陈见拙笑对着同事道。
他不知道裴子梏今天忙不忙,只是他告诉过裴子梏不用来接他,裴子梏明明答应得好好的,却又出现在这里,陈见拙自然会惊喜。
同事一听,也没多想,大喜道:“在哪儿?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直到挤上前去,陈见拙已经拉开车门,同事却蓦地停下了脚步。
同事的脑子里忽然跳出三个联想词:雨天,高架,迈巴赫。
而面前停着的,可不就是那辆迈巴赫。
“怎么了?”陈见拙问。
同事摆摆手:“算了算了,还是不麻烦你们了,我还是等公交吧。”
“为什么?”陈见拙不解。
毕竟这人刚刚还骂着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同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那个长相精致到可以说是漂亮的男人就开口了,话里含笑:“不麻烦,我们还是都听见拙的吧。”本来下雨天就堵,后面的车已经不耐烦地按了声喇叭,同事也不好再耽误时间,弯腰坐进了后座,陈见拙紧随其后。
车子开动,裴子梏看了一看空出来的副驾驶座,眼神暗了暗。后座的同事实在忍不住地打量起车内的构造来,几分钟,压低声音凑到陈见拙耳边道:“我看你平时虽然一身的名牌,但每天干活又苦哈哈的,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还以为你只是一个精致的月光族,可是你看看,这车,不低于八位数吧,你有这个人脉,该不会是什么体验生活的富二代吧?”
“夸张了。”陈见拙笑笑,“是朋友有钱而已,我就是一个普通人,穷人。”
“怎么可能……哎呀!!”同事明显不信,还要再说什么,哪知道车子一加速,像是离弦的箭,猛地往前冲去,叫他整个人差点飞出去。
陈见拙也是吓一跳,严肃地喊着裴子梏的名字:“裴子梏,你开 慢点,注意安全。”
车子行驶的速度随着陈见拙的话音降了下来,混着裴子梏冷冷的一个“嗯”字。
因为这一个小插曲,后面车内再没人说话,直到送同事到家,只有他们两个人了,车厢里也是安静到诡异。
陈见拙并不是健谈的性子,哪怕和裴子梏在一起后有所改变,但到底也没有那么外向。
陈见拙能敏锐地察觉到裴子梏的低气压,却有些不明白是为什么,明明刚刚在看到他的时候,裴子梏的高兴是溢于言表的。
不过裴子梏向来阴晴不定,情绪波动太大似乎也还算正常。可转念一想不开心了,却没有夸大其词,又是耍乖又是卖惨地求安慰,要亲亲要抱抱,就已经是最大的不正常。
除了在他们的感情上,裴子梏因为极度缺乏安全感,怎么看怎么可怜。但其他的方面,在陈见拙的心里,裴子梏是十分强大可靠的存在,没有什么问题是裴子梏搞不定的,当然,这也有可能是裴子梏报喜不报忧,不想让他担心。
开车是不能分心的,陈见拙打算等回到家里,T-再问裴子梏:是工作上有不顺心的事情吗?还是有其他的烦心事,能不能跟他讲一讲。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雨已经停了,车子抵达别墅门外,陈见拙率先下了车,这才发现裴子梏并没有把车开进车库,显然是还要外出。陈见拙奇怪地问:“是还有什么事情要忙吗?”
“嗯,工作上的事,临时要出个差,你在家好好照顾自己。”裴子梏说这些的时候看也没有看陈见拙一眼,语毕,也没顾得上等一句陈见拙的回应,就这么踩下油门,扬长而去。
陈见拙看着车子在视野里慢慢变成一个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心里闷闷的。
裴子梏这一出差,就跟失踪了差不多,没有任何消息,要知道以前他汇报起行踪来,什么地点,几点几分在干什么,都说得仔仔细细,叫陈见拙哭笑不得。
陈见拙反复好几次,打开他们微信的聊天框,想问问裴子梏在干什么,怎么这么忙,是不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可文字编辑好又删掉,始终没有发送出去。
他在爱里被宠了太久,心里拧着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明白的,难受的、别扭的劲儿,不允许他主动低头去打破僵局。
裴子梏音讯全无,却有个陌生的号码,不论白天晚上,几乎是一个小时三次的频率给他发“好想你”,陈见拙把号码拉黑之后,便有新的号码出现,内容还是不变的“我想你”。
一连几天,陈见拙上班都是板着一张脸,以前跟任何人说话都是带笑的,如今却是木然着连表情都很少变化一下,就差直接把“心情不好”这四个大字写在脸上了。
有八卦的同事凑过来问:“怎么这副死样子,闹离婚了?”
前几个月有新来的女孩给陈见拙表白,被他以已经结婚为由拒绝,大家就都知道他已经英年早婚了。
陈见拙立刻摇摇头,沉默了两秒,又点了点头。
同事直接纳闷了:“这什么意思,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啊?”
陈见拙并不擅长倾诉,更何况还是感情问题,他很不想多说,可实在憋得不好受,便道:“就是,嗯……就是我老婆,他很黏人的,如果在没有告诉他很忙的情况下,消息超过十分钟不回复,他回家就能闹着说我不爱他了,说什么不想活之类的鬼话。当然,他也会时时刻刻汇报他的行踪给我,让我安心,虽然我觉得很没有必要,因为我相信他。然后就是这几天,明明前一秒还看着我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变得冷冰冰的,临时出差就算了,不告诉我在做什么也算了,连理都不理我了。”
越说声音越小,情绪也越发低落。
“出轨!!”同事一听,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来。
陈见拙呆呆的:“什么?”
“往常缠你缠得要死,现在陡然冷淡下来,那肯定就是对别人热情了啊。”同事下着结论,“就是出轨,就是有情人了!”
“不会的!”陈见拙立刻反驳道,“他很爱我的。”
同事:“那她借口出差之前你们吵架H了没有?”
陈见拙摇头。
同事:“这不就对了。”
陈见拙:“他工作很忙的……他只是太忙了。”
“工作忙?这放在现在能是借口?工作再忙,吃饭的时间有吧,喝水的时间有吧,给你发个消息也就一分钟不到的事情,她说不定根本就没出差!所以才没多说,怕被你发现什么。”同事说着都有点替陈见拙着急了,“你看看你啊,平时是不是总在加班,陪她的时间太少了,她想找别人安慰也是正常的。现在的人啊,都是这样,三 心二意的。”
“他不是这样的人。”陈见拙有点生气了,沉声道,“你不要这么说他。”
同事意识到自己说的话确实不太好听,便拍了拍陈见拙的肩膀:“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要觉得她不是这样的人啊,那你就等着吧,等她出完差回来,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这一番话叫陈见拙整天都是心神不宁的,今天这一天,裴子梏
仍旧没有半点消息。
半夜里,陈见拙失眠了,手机发出嗡嗡振动声的时候,他立刻
就坐起了身来,结果打开手机,却发现不是裴子梏,而是一个陌生
号码发来的短信。
还是那三个字:好想你。
陈见拙心里窝火,没有选择跟之前一样不加理会,而是骂道:
有病啊,变态吧你!!
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秒回了一排亲亲的表情来。
竟然是真的有病,陈见拙熟练地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
陈见拙控住不住地胡思乱想,一晚上都没有睡着,第二天顶着张憔悴的脸去上班。他本来还想通过上班来麻痹自己,结果等到下午因为附近在修路,给他们这块全挖断电了,老板也是少见地发了善心,大手一挥,让他们直接提前下班回家休息。
“工作忙?这放在现在能是借口?工作再忙,吃饭的时间有吧,喝水的时间有吧,给你发个消息也就一分钟不到的事情,她说不定根本就没出差!所以才没多说,怕被你发现什么。”
同事的话不停地在陈见拙的脑海中回响,最终,他停下走向停车场的脚步,转身走向了与之相反的方向。
开车目标太大了,会被发现的。
没错,陈见拙跑到了裴子梏下班的必经之路,他戴着口罩,低着头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发着呆,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估摸t着裴子梏大概要下班了,便开始仔细地盯着马路上来往的车辆。
陈见拙的内心纠结极了,他不确定自己这样做是否正确。
明明说着相信裴子梏,怎么行动上做出了完全与之相反的举动呢?陈见拙这样想着,竟开始有些厌恶自己,厌恶自己听信三言两语,轻易地亵渎他们之间的感情。
不要再多想了,裴子梏不会做那样的事情的。
那可是裴子梏啊。
陈见拙一边这样告诉自己,一边拿出手机,打开和裴子梏的微信聊天框,输入道:你怎么还不回家,我想你了。
他不想再争这一口气了。
信息还没发出去,余光里,他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哪怕混迹在车流中,仍旧那样显眼。
【二】
陈见拙拦了车,一路跟着裴子梏到了酒店,看着裴子梏上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陈见拙这才走过去,等在楼下看着数字不断跳跃变化,最终停在了6楼。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的时间,或许是受到的打击太大,陈见拙脑子嗡嗡的,什么都没有办法想。此刻稍稍缓过来,发现心口钝钝地疼,叫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陈见拙抬起手来,想摁上行键,却又在半空中陡然收了回来,他不知道待会儿要面对的是什么,他感觉有些害怕。
有别人了吗?
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有些事情,一旦摆到明面上来,把伤口袒露出来,就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如果他还想要裴子梏,就该当作什么也不知道,转身离开。
那么他还想要裴子梏吗?
这是当然的,可得到过裴子梏全部炽热的爱意的陈见拙,怎么能忍受这份爱有了瑕疵。
他爱裴子梏,但他不能失去自我,否则他不光对不起自己,还对不起从前那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裴子梏。
陈见拙按下上行键,电梯缓缓下降,门打开,陈见拙发觉自己竟微微地在颤抖着。
陈见拙原本还想着,他知道楼层,但不知道是哪一间房,总不能一个个地去找,结果发现这层楼虽大,却只有一间房。
陈见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门口,吸气、呼气好几次后,接着就摁响了房铃。
“谁?”
里面传来裴子梏冷冰冰的一个字,陈见拙已经好几天没跟裴子梏说过话了,此刻听到他的声音,心跟着一缩。
陈见拙没说话,隔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什么动静,于是他豁出去一般又狠狠地按了一下房铃。
酒店的隔音效果好,陈见拙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只是在约莫一分钟后,门忽然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才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裴子梏并没有来得及换衣服,所以仍旧是一身正装,只是不同于上班时的工整,领带给他拽得半开,衬衫的扣子解了一半,露出大片结实的胸膛,或许是因为被打扰了,周身都裹挟着一层戾气,面上写着满满的不耐烦,却在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气焰在瞬间消散,只剩下了茫然与无措。
“见拙。”裴子梏反应过来,直接便挡在了陈见拙的面前。
裴子梏什么时候这么忤逆过陈见拙,况且他眼神飘忽,一看就是心虚了的表现。
“让开!”裴子梏本也不敢真拦,陈见拙只稍稍一用力就把他推开了。
进门的那一刻,陈见拙便闻到了一股刺鼻的香味,或者说本该是香的,但因为过于馥郁,反而有些呛鼻。
房间里没开灯,连窗帘都拉着,不过外面太阳还未落下,天边布着橙红的霞光,这点亮透过窗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叫陈见拙看到了一地的狼藉。
房间里的所有东西都被砸得差不多了,哪有同事所说的,陈见拙所想的,一星半点的旖旎场面,更像是被入室抢劫了一番,如果再有点血,那完全就是妥妥的凶杀案现场。
……血。
陈见拙看到白色地毯上有一块刺眼的红色印记。
“见拙。”裴子梏适时挡在了陈见拙的面前,小心翼翼地要去牵陈见拙的手,只是还没碰到,就已经被陈见拙躲开。
也是在这一刻,陈见拙才发现裴子梏的手腕上缠绕着一层纱布,应该是包裹着伤口。
“你手怎么了?”担忧在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其他情绪,陈见拙即刻就想要抓过裴子梏的手检查,但裴子梏已经先他一步把手藏在了身后。
陈见拙强硬要去拽裴子梏的胳膊:“把手拿出来,我要看。”
“不用看,我没事。”裴子梏想也不想地往后退,“不用你管。”
陈见拙呆呆地看着他,怔住了。
“见拙。”裴子梏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他猛地上前一步,低头就想去吻陈见拙,讷讷地喊着陈见拙的名字。
陈见拙这个时候对于裴子梏是十分地抵触,他侧过身,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回以同样伤人的话语:“我走了,你这么爱住酒店,也不用再回家了,唔……”
陈见拙说完就走,头也不回,可还没走几步,手臂便被人从身后一把抓住了。而后他整个人被强势地拽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并且在同一时间被堵住了双唇。
陈见拙下意识地就想将裴子梏推开,哪知裴子梏仅仅用了一只手就将他的双手钳制在了身后,叫他挣扎不能。紧接着用另外一手粗鲁地将领带拽开,在陈见拙的手腕上绕了两圈后打了个结。
等陈见拙在慌乱中彻底回过神来,已经被扔到了床上。他才坐起来,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裴子梏摁住了肩膀。
“见拙。”
裴子梏的声音在颤抖,陈见h拙抬眼去看,这才发现裴子梏竟然比本该委屈的他还早地红了眼眶。
“见拙。”他在床沿坐下,什么也不说,只是喊着这两个字,再度凑上来索要亲吻。
明明是自己先说了伤人的话,此刻却好像有多可怜似的。陈见拙在来之前本就有一肚子的闷气,这次也不躲了,迎接着裴子梏的亲吻,张嘴在裴子梏的唇上狠狠地咬了一口,口腔之中血腥味霎时扩散开来,可裴子梏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不管不顾地往更深处吻去。
裴子梏亲得实在是太凶了,陈见拙最终能做的就只是被动地张开嘴巴,脸颊涨红,任裴子梏吮得自己舌根几乎发麻。直到后面快要无法呼吸时,裴子梏这才甘愿结束这个吻,只是他仍旧贪恋与陈见拙温存的感觉,便仍觉不够地一下又一下地在陈见拙的眼睛和脸颊上乱亲着。
他们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过分亲密的行为,陈见拙想躲,偏偏又被裴子梏固定住了脑袋,不容抗拒地黏着他亲。
“放开我!”陈见拙瞪着裴子梏,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你在强迫我。”
陈见拙原本以为他都这样说了,裴子梏肯定会有所忌惮,没想到的是裴子梏表情几经变换,最终居然就这样笑出了声,听着十分愉悦的意思,活像是陈见拙讲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对啊,我是在强迫你。宝宝,我不只是要强迫你,我还要强暴你呢。”裴子梏原本固定着陈见拙的手往下滑,顺着陈见拙光滑的脖子往下探。
如果刚刚陈见拙还在因为裴子梏这几天里无缘由的分别和冷淡的态度感到恼火和难受,那么此刻在听到这样一句赤裸而危险的话,他敏锐地感觉到了裴子梏异常的情绪。
夏日炎炎,陈见拙上半身穿着件十分简单的白色短袖,圆领。裴子梏十分轻松地就将手伸进了陈见拙的衣领里,掌心覆盖在陈见拙的胸口,隔着骨肉感受着他的心跳。
除此以外,裴子梏再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因为陈见拙不光一个字也没有说,更没有任何抗拒的行为,只是这么直直盯着他看,眼神澄澈而明净,什么情绪都没有。
最开始的时候,不论他说什么,怎样热切地期盼着陈见拙给他一个眼神的时候,陈见拙就是这样一副冷淡的样子。
“生气了?”裴子梏笑着,语调却没有半分上扬的趋势,“生气了就要离开我,可你现在怎么走呢?”
他轻轻抚摸着陈见拙的脸,而后手指慢慢移到陈见拙嘴唇的位置,上面还沾了点他的血。他神经质地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看着陈见拙的唇透出鲜艳的色彩,像是在给他涂口红。
“见拙,宝宝。”他喊得这样亲昵,语气温柔而缱绻,“我不想再思考,也不在乎真假了,我已经放手过一次了,是你要回到我身边,是你说爱我的。那么你就得留在我身边,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哪怕一辈子。”
陈见拙静静地听完,竟没有露出丝毫裴子梏认为会有的,害怕、憎恶,或者是愤怒,他只是轻声问:“你的手怎么受伤了?”
此话一出,裴子梏脸上那本就不真实的笑容开始瓦解,直到完全消失殆尽,眉宇间涌出几分焦躁。他什么也没说,起身就要往外走去。“你要丢下我吗?”
听到陈见拙的声音,裴子梏立刻停下了脚步。
“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吗?”陈见拙的声音小了不少,听着竟有些可怜的意味。
放在以前,陈见拙就是要裴子梏死,裴子梏都能亲手递刀。可此刻的裴子梏不光一言未发,甚至没有任何动作,只是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
几秒后,裴子梏忽然转过身来,大步往回走,在陈见拙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抓住了陈见拙的头发,逼迫他不得不抬起头来,而后弯腰强吻了上去。
他的吻毫无章法,从唇到脸,可只要认真感受,便能够发觉,他像是处于在极度的恐慌中,试图用这样的亲密接触来让自己心安。陈见拙一愣,紧接着竟然还主动在裴子梏的唇上亲了两下。
吻在这一刻停止,裴子梏凶恶地盯着他,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有点气急败坏的意思:“谁让你吻我的?你不许吻我。”
说着不许陈见拙吻,鞉却在下一秒又凑过来,在陈见拙的唇边蹭着,顺着下颚一下又一下,往脖子开始蔓延。
裴子梏的唇停在了陈见拙的动脉处,他真恨不得一口咬下去,他有时候总觉得或许只有死亡才不会将他们分开,可到最后他只是低头在那个致命处轻轻留下了一个吻。
裴子梏将脑袋埋进了陈见拙的肩窝里,像每次渴求爱意时那样,语调也早软了下来,跟要哭似的控诉道:“你凭什么亲我,你都不要 我了。”
闻言陈见拙已经松了一大口气,他现在确定他和裴子梏之间是存在着某些误会的,只是——“我什么时候……不要你了?”
是你。
是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你说我和你只是……朋友。”
陈见拙努力地想了想,已经不记得自己当初的原话是什么,但的确是这个意思。
现在想想他都觉得自己愚蠢,宁愿盲目地相信同事所说的,都没想到过根本原因在他这句压根没过脑子,说过就忘记了的话上。裴子梏是何其敏感的一个人啊。
“我说我们是朋友,不是要否认和你的关系。”
裴子梏恍若未闻一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好在在裴子梏毫不掩饰的爱里成长到如今的陈见拙,不再只知道退缩,他敢于直面自己的内心:“你这几天都不理我,不让我知道你在做什么,也不过问我的生活。”他顿了顿才继续道,“跟同事聊天的时候他告诉我,像你这种情况,肯定就是出轨了,外面也有人了。我很生气,很不高兴,所以就过来找你了。”
他话音落下,裴子梏猛地坐直了身子,眸光亮晶晶的,可那火光还没持续两秒,又在瞬间消散。
陈见拙将他所有的神情收进了眼里,没忍住失笑:“一会儿笑,一会儿又跟要哭似的,你这可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啊。”
“你觉得我有别人,你不开心,那证明你心里是有我的,我当然开心。”裴子梏望着陈见拙的眼睛,里面写满的是怜惜,“可是再想想,我让你生气,让你难过了,我就没办法再开心了。”
陈见拙有些不是滋味:“你不怪我不相信你吗?”
裴子梏仍旧只是眼巴巴地望着他,声音发闷:“是我没有做好,让你伤心了。”
陈见拙知道,对于裴子梏这种人,说得再多都是没用的,于是他并不打算再作一些无用的解释:“你帮我把手上的领带解开。”
“你要走吗?”裴子梏表情先是惊慌,继而变得沉且冷,“你刚刚还说你并不是要否认我们的关系,我说过了,这次我不会再放你离开,我要一辈子锁着你,我……”
“不走。”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见拙打断,陈见拙的嗓子发涩,“裴子梏,我好想你,我想抱抱你。”
【三】
话说到这个份上,裴子梏哪里还闹得下去,直接就跟着陈见拙回了家。
陈见拙没有再过问裴子梏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裴子梏亦是没有对那句“朋友”刨根究底。
表面上他们两个人的相处没有任何问题,如果不是那根刺还扎在心底,叫人想起时隐隐作痛,甚至已经可以完全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裴子梏照旧黏人,可陈见拙发现,大多数的时候裴子梏虽然在笑,眼神却是冰冷而没有情感的,带着审视和探究。像是他们最开始在一起的时候,他在如此小心翼翼观察陈见拙的情绪,以便做出最好的应对措施,叫陈见拙无法挑出任何的错来。
他再次封闭起来,拒绝表露出自己,在努力扮演陈见拙喜欢的角色,以免遭到陈见拙的厌弃。
今晚下班得早,他们组最近成绩很不错,上头发了奖金下来给他们聚餐。
大家都知道陈见拙酒量不好后,拼酒吹牛就完全把他隔绝在外,于是陈见拙便揽下了唯一的售后工作,就是结束后给烂醉如泥的同事们一个个打好车,帮安排到家。
没承想的是今天一反常态,上桌就跟着大家干了杯白酒,被呛得满脸通红,等同事再想倒第二杯,他已经低头趴在了桌子上。几个人哈哈大笑着把他扶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让他躺着能够舒服点,然后便继续该吃吃该喝喝了。
陈见拙倒是还没醉得严重,喉咙也不像刚开始那样火烧火燎的,只是有些头晕眼花,不太舒服罢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半靠在沙发上,摸出手机给裴子梏打了电话。刚到饭馆的时候陈见拙就已经给裴子梏发过定位,让他早点来 接自己。
电话接得很快,陈见拙问:“諻你现在在哪儿?”
“我已经到了,就在外面。”裴子梏道。
陈见拙说:“我喝酒了,头晕,有点难受。”
“你们在哪个包厢,我现在就进去带你回家……”焦急的语气混合着脚步声,停顿一秒后,裴子梏突然地冷淡了下来,“我还是在 外面等你吧。”
陈见拙猜,裴子梏八成是觉得他不喜欢裴子梏出现在同事们面前,以免被察觉到什么。
陈见拙这几天里是一天比一天温柔,偏偏裴子梏的警戒心却是一日比一日重。他顺着裴子梏这么多天,试图解开心结,今天趁着酒劲儿来了小脾气。
“好啊,那你等着吧,千万别进来。我在沙发上躺会儿,等他们吃完了一起走。”陈见拙说完就挂了电话。
这顿饭吃了足足有两个多小时,陈见拙握着手机,他等着裴子梏说点什么,可不管是信息还是电话,关于裴子梏的通通都没有动静,到最后他就这么浑浑噩噩醉得睡了过去。
他睡得不沉,所以当有人喊他的名字,跟他说话时,他第一时间就听到了,只是脑子有些短路,缓了好几秒才得以出声。
“小陈?醒醒,吃完了,你住哪里啊,我送你回去?”那人问道,同时将他从沙发上扶了起来。
“不用了……”
陈见拙的声音含糊,后面的话同事没有完全听清,只听到什么朋友,就一边扶着陈见拙往外走,一边打趣道:“你们听清了吗?我听着说的好像是什么家里人,什么朋友的,应该是女朋友已经到了,在外面等他。要我说还是我们小陈有福气,我家里那位啊,别说来接,回家知道我喝了酒,没打死我就不错了。”
一人笑道:“错了错了,不是女朋友,人家早就结婚了,说的是他老婆吧,我看他们每天午休还要聊天通电话,小陈时时刻刻哄着他那小媳妇呢。你要也对自家老婆有这个耐心,那人家照样也把你看得跟个宝似的。”
说着说着话题一转,望向后面的人:“可音,我记得你刚来那会儿给小陈表白过吧,怎么样,从情伤里走出来了没有啊。”
队伍后面被叫作可音的女孩摆摆手:“还提这个干吗啊,我和陈哥清清白白的,他已经结了婚,这事别提了,给嫂子听到了不好。”一行人走到饭店外面,左看右看,最后直接被停在路边一辆车标是三叉戟的银色超跑吸引了视线。
大家对于有钱人的刻板印象,永远是秃头和大腹便便,可车门被推开,主人身形颀长而挺拔,那张脸实在是太年轻。
裴子梏今天这套衣服偏向休闲,浅色系,头发并未像平日里上班时一样梳上去,而是柔软蓬松地自然垂落下来,减少了冷冽感,显得格外乖顺有朝气。是一张稍稍露出可怜相,就会叫人忍不住疼惜的漂亮脸孔。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们,也不知道把眼神落在了哪里,只看到原本蹙着的眉一下子舒展开来,而后疾步朝他们走了过来。
“辛苦了,把他交给我吧,我叫裴子梏,是他的朋友,我带他回家。”裴子梏停下脚步,礼貌地向扶着陈见拙的同事微微一笑,而后伸出了手来。
“哦哦好的。”
同事回答着,还没有行动呢,一直半眯着眼,跟不省人事似的陈见拙自己动了,让所有人震惊的是,他先是避开了裴子梏要扶他的动作,然后以十指相扣的姿势,紧紧地抓住了裴子梏的手。
裴子梏的身体一下子僵硬住了,足足呆了好几秒后,他才故作镇定,仍由陈见拙牵着他的手,带着他往车边走去,好像他才是喝醉了,无法平稳走路的那一个。
“你刚刚说的是男朋友对不对?不是结婚有老婆了吗?陈见拙,你不能这样,你这样做是不对的,你这是骗婚!”忽然,有人出声了,是那个叫可音的女孩,带着愤怒。
“你放心,我不会做那么可恶的事情。”陈见拙回过头来,他笑着,这次没有任何犹豫,“男朋友是他,我老婆也是他。”
虽然说现在对同性恋的包容度很高,但陈见拙还是下意识将他和裴子梏的爱当成秘密,在大庭广众之下保持好距离,拒绝过分的亲密。可现在想想,从出生、童年,到少年时期,人生最无忧无虑的那些时光,裴子梏都是在那个逼仄的小房间中度过,被藏在暗处,如今自己怎么能吝啬于带他走在阳光下?
回家路上,陈见拙靠在副驾驶座上假寐,而裴子梏,从刚才到现在,他整个人都镇定到可怕,脸上甚至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变化。陈见拙没醉得彻底,加上刚刚已经睡了那么一会儿,此刻称得上是完全清醒的。裴子梏不同寻常的淡定倒叫他有些紧张,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毕竟他当时计划要这么做的时候,设想中裴子梏的反应一定是开心的。
陈见拙甚至都没有敢多看裴子梏的脸,他为裴子梏冷淡的反应觉得失落,于是一直都是怔怔地望着窗外。
车里的气氛诡异,陈见拙向来是沉得住气的那一个,但是面对和裴子梏的种种,他似乎已经渐渐地无法理智和冷静下去了。
陈见拙侧过头,刚准备主动说点什么,结果目光落到裴子梏握着方向盘的手,这才发现裴子梏用了十足的力气,手臂和手背上的青筋明显暴起,并且再仔细些看的话,他的手正在颤抖着。
“裴子梏……”
陈见拙担忧地喊着他的名字,下意识地伸手要去抓住他的手臂,结果刹车忽然被踩下,陈见拙正在因为惯力往前倾,人就已经被稳稳地摁在了椅子上,伸出的那只手也被人以十指紧扣的姿势压在了椅子上,同一时间唇被吻住了。
裴子梏先是反复在陈见拙的唇上吮咬着,在听到陈见拙因为疼而抽了口气后,又转而十分轻柔地,一下一下地在他的唇上蹭着。
红灯30秒,他们用20秒接了一个不算吻的吻。
不需要再多说,接下来回程的时间里,只听得到彼此怦怦的心跳声。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一前一后地往电梯走,中间隔着一段距离,这恐怕是裴子梏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离陈见拙这么远。
心越跳越快,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跟刚谈恋爱,确认关系似的,甚至还有些手足无措。
直到进了电梯,裴子梏几乎是和陈见拙在同一时间伸手去按关门键,手掌覆盖在陈见拙的手背上。
“见拙。”陈见拙听到裴子梏轻声喊着他的名字。
“嗯?”陈见拙抬头,紧接着就被捧住了脸,炙热的吻接踵而至,电梯门合拢。
这次便比在车上时急迫许多,带着强烈的占有欲,裴子梏的吻自陈见拙的唇往下流连,落在陈见拙的下颚和脖子上。
也才二楼,用不了多长时间,电梯门已经打开。陈见拙的衣领被往下拽,肩头已经露了出来,裴子梏的手已经不规矩地伸进了他的衣服里。
“不行,不可以。”陈见拙在密不透风的吻里得到了几秒的喘息,拒绝道。
他此刻并不抗拒和裴子梏之间的亲密行为,只是在这之前他更想跟裴子梏好好聊一聊,把话说清楚,毫无芥蒂地相拥。
“好。”裴子梏的唇却依旧贴在他的唇角,嗓音低沉而模糊,“那就不可以。”
浴室里,两个人站在花洒下,水的温度调得并不高,甚至算得上凉,却总有种灼热感怎么也无法降下去。
“见拙,你为什么不看我?”
陈见拙背对着裴子梏,听到他这么问。
按照他们如今的关系,加上刚刚在电梯里又拒绝了裴子梏更进一步的行为,所以在裴子梏提出要一起洗澡的时候,陈见拙想也没想地就答应了。
可等到真正地裸裎相见了,陈见拙却别扭得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裴子梏。
方才当着众人的面宣布关系完全就是陈见拙脑子一热的后果,虽然从方才裴子梏的表现来看,应该是十分兴奋的,可现在一冷静,陈见拙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
他应该做得更好,更加正式地把裴子梏带到大家面前才是,又是男朋友又是老婆的,他刚刚像个傻子。
好糗啊。
裴子梏要比陈见拙高出不少,所以陈见拙即使是背对着他,他也依旧能看到陈见拙脸上那要哭不哭,十分懊恼的神情。
裴子梏抬起手来。
“不行!”才刚碰到陈见拙的肩膀,陈见拙立刻回过身来,甚至往后退了一步,抗拒地拒绝道。
像是被陈见拙的反应吓到一般,裴子梏当即收回了手,不安地望着陈见拙。他的发丝被水打湿,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淌,落到了那双含情脉脉的眼里,像是盛了泪水:“你后悔了?”
后悔承认他的身份了。
“没有。”陈见拙连连摇头,“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还有话没有讲清楚,做……是不能解决问题的。”
“……”
裴子梏不说话了,完全就是一副“我就知道你后悔了”的委屈样。静默良久,陈见拙叹了一口气:“好吧,不能解决问题,但能让你开心是不是?”
像是拿裴子梏没有办法一般,陈见拙往前一步,昂头就朝着裴子梏吻去,结果脚下一滑,慌乱之下亲在了裴子梏的下巴上,还扑到了裴子梏的怀里。
裴子梏下意识抱住了陈见拙的腰,稳稳地将他接住。
陈见拙在这方面主动的次数少之又少,加上又闹了这个乌龙,此刻两具身体亲密地紧贴在一起,他的脸红得都要烧起来了。
“我……唔……”
陈见拙抬起脸来,刚想打退堂鼓,说还是算了吧,裴子梏已经用吻叫他把后面的话全部咽了回去。
这次的吻轻柔至极,裴子梏先是反复在陈见拙的唇上轻啄着,然后轻轻地吸吮着陈见拙的下唇,最后一点点地将舌头抵进了陈见拙的口腔之中。
陈见拙出神地望着裴子梏即使在这种距离下,仍旧没有一丝瑕疵的脸——他闭着眼睛,长而卷的睫毛如同翻飞的蝴蝶,神情温柔而专注。
于是陈见拙也闭上了眼睛,决定暂时抛弃一切的理智。
陈见拙刚开始还能跟着裴子梏的节奏,努力回应他,到后面被亲得几乎缺氧,脑子完全无法转动,就只能靠在裴子梏的身上,承受着他吻的同时任由他为所欲为了。
裴子梏的手顺着陈见拙的腰往下游走,一把掐住了陈见拙的屁股,像和面一样揉捏和拉扯着。再渐渐往里,指腹在陈见拙穴口的褶皱处打着圈,一点点地往里探,直到手指完全陷了进去,而后如同性交一般慢慢进出着,做着扩张。
陈见拙无法招架,腿软到几乎站不住。裴子梏感受到了陈见拙的无力,依依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紧接着搂着他腰的手往上一提,陈见拙当即双脚离地,吓得下意识地用腿盘住了裴子梏的腰,却没想这样的姿势更加方便了裴子梏的动作。
裴子梏将陈见拙的身子往下压,硬挺着阴茎的顶端缓缓被吞了进去,只是里面依然干涩,怕陈见拙疼,他不敢全部进去,便只是就着这个姿势,缓缓地往上挺动着。
他动作轻而慢,一切都在陈见拙可以承受的范围内,他舒服地哼哼着。
陈见拙情动的声音对裴子梏来说无疑就是催情剂,他忍得已经足够辛苦,在这种诱惑下,他抱着陈见拙腰的手稍稍一松,随即陈见拙整个人都往下跌去,猝不及防地将那粗长的阴茎全部吞进了身体里。与此同时,裴子梏将陈见拙抵在了墙壁上,明明整根都在里面了,却还是一点都不肯退出,狠狠地往里插着。
“啊嗯。”陈见拙惊叫着,混着呻吟,后背所靠的大理石冰凉,他不受控制地随着裴子梏的动作上下颠动着。无法脚踏实地的感觉让他感觉惶恐,于是他只能往前,投入到裴子梏炙热的怀抱中。
“轻、轻点。”陈见拙将脑袋靠在裴子梏的肩头,他煎熬地咬着裴子梏的肩膀,“我不要这样,我要去床上,去床上……”
等真正到了床上还没到十分钟,陈见拙就后悔提出了这个要求。因为到了床上裴子梏没有了顾忌,不像在浴室里一般怕他会摔着,便更加肆无忌惮了。
陈见拙跪在床上,因为受不了一阵阵要命的酥麻感,无数次地挣扎着想逃离,裴子梏每每也不阻拦,就这么看着他往前爬,阴茎从穴口露出一小截来,然后抓住陈见拙的腰,十分轻易地将他拖了回来,重新顶了进去。
裴子梏一下又一下狠狠往里捅着,完全不顾陈见拙被肏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无法说出来。他像是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陈见拙的身体里,好成为陈见拙的一部分,与他永不分离。
“不。”陈见拙眼眶泛红,脸上挂着因为快感而带来的生理性泪水,话里染着哭腔,“嗯唔,我不行了……”
“你跪好就行。”裴子梏一手横在陈见拙的胸前,有力的手臂将陈见拙禁锢在自己的怀里,宽阔的胸膛贴着埩陈见拙光滑的脊背,脸颊贴着脸颊,亲呢至极,“见拙,宝宝,或者……老公?”
老公。
裴子梏玩味的语调伴随着低沉的喘息声落在陈见拙的耳边,叫陈见拙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秒,身体紧绷,下意识地将腿合拢。
裴子梏闷哼了一声,明明爽得要命,怎么也觉得不够似的,蛮横地往里撞着,嘴上却一边吻着陈见拙的脸,一边委屈地控诉:“老公,你夹得太紧了,我好难受啊。”
“……”怕自己会叫得太大声,陈见拙咬紧牙关,连话都不肯说了。“老公,你不要不理我,我会伤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