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梏看着里的郁金香:“好吧,反正就算我不同意,你也还是会丢下我的。”
“这不是丢下。”陈见拙认真道,“我会回来的。”
陈见拙付了钱,两个人慢悠悠地继续往回走,别看裴子梏刚才还闷闷不乐的,此刻却紧紧地把花握在手里,时不时地看一眼,眼角眉梢带着无法抑制的笑。
毕竟这可是见拙送给他的。
这次出差,陈见拙刚到的时候事情还不算多,最开始的两天早中晚都能收到裴子梏给花拍的照片,虽然花苞仍旧紧闭,但花型饱满,叶子翠绿,跟刚买回来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陈见拙:养得很好嘛,好厉害呀。
裴子梏:花是见拙挑的,见拙才是最厉害的。
后面两天事情推进得有些困难,就忙起来了,看到消息也回复得不怎么及时了,加上不知道是水土不服,还是这几天降温,陈见拙没带什么特别厚的衣服,穿得少了的缘故,忽然就发了高烧。
合作对方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工作就这么停了下来,陈见拙头疼欲裂,没有一点精神,吃了药,白天就这么睡了一天。
他不喜欢去医院,感冒和发烧对他来说都是小毛病,没有裴子梏看管着,他的想法就是撑撑也就过去了。
一直到晚上,他觉得自己跟个火球一般,要被烧化了,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才昏沉着脑袋,把身上的睡衣换下来,打车去了医院。恰逢初冬,天气一冷,流感便横行起来,生病的人也就多了,陈见拙去的时候,医院的长椅上几乎坐满了人,男女老少无一能抵抗病毒的入侵。
陈见拙睡了一天,刚刚还跟要昏过去似的,此刻打上点滴,坐在椅子上,忽然就清醒了不少。
他的面前坐着一对情侣,女生难受地把脑袋靠在男生的肩膀上,男生则是轻轻地拍着女生的背,小声耳语着,也不知道在讲什么。
女生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丝丝笑意。
还有妈妈把挂着点滴的小孩放到腿上,小孩已经睡着,嘴却还死死地咬着奶瓶。
也有和陈见拙一样,一个人过来的,不是在沉默地刷着手机,就是难受地皱着眉头,闭目养神。
四周安静极了,人说话的声音那么轻。
人生病的时候是最脆弱的,孤独等各种负面的情绪跟着病毒一起在身体里扩散。
陈见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点了几下屏幕,手机却奇怪地没有任何反应,接着他按了一下开关机键,手机仍然是黑的。
他浑浑噩噩地睡了一天,也不知道手机是坏了,还是没电了。
本来还想看看裴子梏今天发了什么,本来是那么想和裴子梏说说话的。
讨厌的工作。
讨厌的出差。
失魂落魄下,陈见拙愤愤地想。
蓦地,他的视野里出现一只手,那只手干净修长,指尖修剪得格外整齐,因为还拿着一杯水,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充满了力量感。是裴子梏!
到底有多熟悉,才能单单凭一只手认出人来。
陈见拙猛地抬起脑袋,目光就这么和裴子梏撞上。
面前的裴子梏里面西装革履,外面则是套了件大衣,看样子像是毫无规划,下了班后直接赶过来的,风尘仆仆的。
裴子梏出现得太突然,陈见拙却不怀疑这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在他的记忆里,他需要的时候裴子梏都是在的。
陈见拙接过裴子梏手里的茶,虚弱的脸上露出了今天的第一抹笑,眼里写满了惊喜:“你怎么来了?”
裴子梏的脸色比他这个病人还要苍白,声音也闷闷的:“你今天一天都没理我。”
严格来说只是一个白天而已,毕竟晚上才刚刚开始呢,但陈见拙并不想去斤斤计较纠正这些,他再次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在裴子梏面前晃了晃,并且为证清白一般按了按开机键。
“没电了,昨天晚上忘记充电了,今天头疼,没有看手机。”陈见拙道。
陈见拙看到裴子梏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松了口气一般,接着又重新板起脸来,一副比他还要难受的样子:“生病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本来想着睡一觉就好了。不想你担心。”陈见拙再次晃了晃手中的手机,“等想告诉你的时候,已经没有办法说了。”
裴子梏勉强接受陈见拙的解释,他坐到陈见拙的身边,低垂着脑袋,深深地叹了口气,带着些无力和自责的意思:“我应该在你身边的,很难受吧?”
生病的人要是我就好了。
这句话裴子梏猜想陈见拙不会爱听,便憋在心里并没有说出口。“不难受。”陈见拙摇摇头,打心底里感到愉悦,他捧起裴子梏的脸,让他望着自己的眼睛,“我很开心。”
裴子梏怔怔地看着陈见拙,周围的一切都逐渐消散,世界里只有他和陈见拙。
无论陈见拙表明过多少次心迹,裴子梏永远在认识到陈见拙的爱时感到受宠若惊的震撼。
紧接着,涌上心间的是他永远改不了的戒备与疑心,他反复琢磨陈见拙说的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他渴望得到陈见拙的爱,却永远怀疑陈见拙的爱,痛彻心扉,又甘之如饴。
几秒后,他垂下眼帘:“我以为你在骗我。”
“骗你什么?”
“花已经开了,你没有回来。”
不过没关系。
我很想你。
你不回来,我就去到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