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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作者:苏甫白 当前章节:14825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9

裴子梏今天加班,陈见拙倒是难得地准时下班了,他在超市里买了菜,打算下厨,开开心心地回了家,结果一到客厅便顿时瞪大了眼睛,吓得将手一松,菜全摔到了地上。

土豆从塑料袋里钻出来,滚到了正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的裴子梏的脚边。

没错,就是半个小时前还给他发信息,抱怨着说还有个会要开,得晚点才能回家的裴子梏。

不对,不能说没错。

因为坐在沙发上冷眼打量着他的这个,轮廓还未长开,带着点青涩的稚气,目光阴沉,像是株漂亮又危险的食人花。而如今的裴子梏成熟且意气风发,随着时间的推移,永远有一种运筹帷幄的强大气场在。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面前这个裴子梏长的是他们刚认识时的那张脸!

陈见拙怀疑自己是出现幻觉了,他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可面前的人并没有消失。

屋子里安静到诡异,空气仿佛就此凝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见拙没忍住开了口:“你……”

“见拙?”对方在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个遍后,最终像是终于确定了身份一般,眼睛一亮,站起身来,脚步朝他走近。

“是,我是陈见拙。”陈见拙点头,虽然对现如今的状况仍旧是一头雾水,但还是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来,直到他忽然看到裴子梏的袖口没有被衣服遮住的那一小截胳膊上,有块瘀痕,“你这是怎么回事?”陈见拙再顾不得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裴子梏的胳膊,把他的袖口往上卷,结果就发现他的胳膊上全是伤:“怎么弄的,谁欺负你了?”

看年纪,加上裴子梏跟他明显很熟悉的样子,陈见拙猜测是他们刚分开,裴子梏在他妈妈那边发生的事情。

于是他又问:“是新家不好吗?他们欺负你了吗?”

陈见拙满心满眼的关切和担忧,裴子梏却始终一言不发。

等陈见拙因为奇怪而抬眸去看对方的时候,这才发现裴子梏正冷漠地望着他,眼里没有任何的情绪,仿佛他是个陌生人一般。

裴子梏一把把胳膊从陈见拙的手中抽回,他抗拒而疏离地往后退了一步,而后道:“你不是见拙。”

他不是谁是?

“我……”陈见拙刚想反驳,就听到裴子梏皱眉道:“或者说,你不是我认识的见拙。”

“我是。”陈见拙道,“只不过我已经长大了。”

“我认识的见拙还没有长大。”裴子梏冷冷地下着定论,“所以,你不是他。”

陈见拙一时语塞,就在他不出声的这几秒钟里,裴子梏直奔着门口走去。

陈见拙下意识地就拦在了他的跟前:“你去哪儿?”

“跟你无关。”裴子梏显然已经不想再跟他多说,“我不想伤害你,让开。”

要放在以前,面对他这句暗含危险的话陈见拙可能会害怕,可现在的陈见拙是绝对不相信裴子梏会对自己动手的,于是他很坚定地道:“我不许你走。”

不管是裴子梏忽然的到来,还是他身上的伤,陈见拙都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自然不会放他离开。

裴子梏直直地朝着陈见拙走近,这时的他还太年轻,眉宇间的冷意和戾气都毫不隐藏,偏偏在他伸手的那刻,陈见拙竟然没有半分记忆中那害怕的模样。

“怎么?”不光不怕,陈见拙甚至还仰起脸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你要打我吗?”

裴子梏哪里是要动手,他不过是想吓一吓陈见拙,好叫陈见拙放他走罢了。

如今陈见拙这样的反应,倒叫他仿佛受到惊吓一般,愣了好几秒后,这才将僵在半空中的手收回到了身侧,紧紧地握成了拳。

“让开。”还是这两个字,只是此刻的裴子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反而有点无措了。

十几岁的裴子梏在陈见拙的记忆里一直都是阴鸷而极端的,喜怒无常到叫人感到毛骨悚然,这还是他头一次在裴子梏少年版的脸上看到吃瘪的表情。

陈见拙没忍住想笑,可笑着笑着,鼻尖便开始泛起了酸。

如果他早明白这个道理,早明白自己在裴子梏心里占据的位置,当初就不会因为恐惧而丢下裴子梏了。

他们就会如他最开始说的那样,成为同桌,一起上学放学,互相陪伴,快乐地长大。而不是在最无忧无虑的年纪里,与日俱增的只有孤独和对生活的麻木。

“就算我不是你认识的陈见拙,但不可否认的是,我也是陈见拙不是吗?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们后来是怎么遇到,怎么在一起的吗?”陈见拙凭着自己对裴子梏的了解,抛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诱人的条件,“只要你留下来,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我们……”像是把火星丢进了干草堆里,裴子梏的眼里在刹那间闪烁起炽热的光芒,紧张和兴奋之下,都有点结巴了,“你是说我们后来有在一起吗?我和见拙,有遇到,有在一起?”

“是。”陈见拙缓慢而坚定地道,“并且再也没有分开过。”

陈见拙把两个人重逢后的点点滴滴简略地给裴子梏讲了一遍,毕竟如果要细说的话,从天亮讲到天黑也不一定能讲得完。

“就这样?就因为他看不见,所以你就心软了?”故事讲到最后,裴子梏皱起了眉。

他说的是他,而不是我,他不把陈见拙口中的裴子梏当成他自己,就像他不把面前的陈见拙认定为他的陈见拙。

“也不全是啦……”

“你明明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真是太容易心软,太好骗了。”陈见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子梏打断了,他面无表情地点评着,哪怕那个最终获利的是成长后的他自己,他这完全是在拆自己的台。“他怎么不是好东西了。”陈见拙有点不高兴了,下意识反驳完后,发现自己竟然陷入了裴子梏的思维怪圈里,木/把大的和小的当成了两个人。他都有点想笑自己的幼稚了,便也不打算和这个小的过多争执,轻声转移了话题:“你的伤,能给我看看吗?”

突然提到这个,陈见拙发现裴子梏的眸光一下子黯淡了许多,眉眼一下子冷冽下来。

“我……”

“好啊。”陈见拙本来还准备再说点什么,没想到裴子梏的脸上陡然露出一个灿烂而漂亮的笑来,紧接着十分利落地把刚才还遮遮掩掩的袖口一下子撸了起来,把手臂上的新伤和旧痕展现在了陈见拙的眼前。

有明显的锋利物品划伤的痕迹,还有的看着像是砸的、挠的,都是些瘀青和抓痕。

陈见拙在后来见过裴子梏的母亲,他知道裴子梏在母亲那里过得不太好,还以为只是寄人篱下,处处看人脸色,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

“怎么弄的?”陈见拙呆呆地问。

“你不知道吗?你不是未来的陈见拙吗?”这个时候裴子梏倒是不否认他的身份了,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因为你骗了我,因为你不要我了呀。新家里父母都讨厌我,至于新的学校,他们都听过我父亲的传言,我不光一个朋友都没有,还被所有人排挤和针对。”陈见拙睁大了眼睛,鼻尖猛然泛起了酸:“对不起。”

裴子梏露出无趣的表情来:“还以为会说什么我是坏人,我活该之类的话呢,你真没意思。”

陈见拙哑然,又说:“对不起。”

这个年纪的陈见拙要比少年时期的裴子梏高出一些,裴子梏微微昂起头,以一种接近冷酷的目光审视着已经红了眼尾,好像下一秒就能哭出来的陈见拙。

“没怎么变呢。”裴子梏喃喃道。

“什么?”他声音太小,陈见拙没听清。

“除了长高了,壮了那么一点,长相上基本没怎么变呢。”裴子梏勾了勾唇,笑容里却只有悲哀的味道,自言自语似的,“如果他会关心我的话,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副表情。”

陈见拙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说些好听的话来宽慰裴子梏,可他们彼此都清楚,面对以前的裴子梏时,陈见拙脸上的只有憎恶和恐惧。

“行了,收起你的眼泪吧,我不需要你的可怜。”裴子梏淡淡道,“我告诉你,我过得不知道有多好,至于留下这些伤的人,我保证他们的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可惜这样的安慰并没有办法让陈见拙开心多少,但他也不想倒过来让裴子梏担心,就吸了吸鼻子:“我去拿药过来。你这些伤口该处理了。”

裴子梏坐在沙发上,陈见拙就蹲在一边,用碘伏给他的伤口消毒,再专注地用棉签一点点上着药。

从裴子梏的角度只能看到陈见拙的头顶,便就这么盯着陈见拙细软浓密,一看就知道触感极好的头发发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屋子里安静极了。

“咝。”忽地,陈见拙听到裴子梏吸了口凉气。

“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陈见拙立刻紧张地抬起脸来。

“嗯。”裴子梏拧着眉,痛苦地点了点头,“好疼。”

陈见拙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那,那我帮你吹吹吧。”

“可以吗?那真是太好了。”对比刚才,此刻说这话的裴子梏可真是单纯并有礼貌到奇怪,偏偏陈见拙关心则乱,竟然没有发现一点的不对劲。

陈见拙浅浅地吸了一口气,然而刚低下头,正准备对着裴子梏手臂上的伤口吹气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他的胳膊,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度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并且以保护的姿态将他护在了身后。等陈见拙站稳身子,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居然是裴子梏!

还是大的那个!

陈见拙如同最开始那样,不可置信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结果是——一切都保持着原样,没有任何改变。

同一时间,裴子梏先是将他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地扫视了一遍,最后还不放心地在他的脸上和身上轻轻地捏着,仔细观察着陈见拙的反应:“有没有受伤,他有没有欺负你?”

陈见拙摇摇头,不明白他的第一反应为什么会是这个:“我没事。”得到陈见拙否定的回答,而且这个样子看着也确实不像有任何受惊和受伤的迹象后,裴子梏这才把注意力放到了这个屋子里的另外一个人身上:“你是谁?”

那人不答反问:“你看我像谁?”

裴子梏目光阴冷:“你该做的是回答,而不是反问我。”

瞧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他们两个像是两头随时都会扑向对方,把对方撕碎的豹子。陈见拙怕他们两个待会儿真动起手来,赶紧站到了中间,隔绝两人对视的目光。

“他不就是你嘛,小时候的你。”陈见拙回答了裴子梏的问题。裴子梏不认同这个说法:“小时候的我已经长大了,就站在你 面前。”

陈见拙:“那有可能是另外一个你,平行时空什么的。”

虽然说很荒谬,但除此之外陈见拙确实想不到其他的理由了。“是吗。”裴子梏笑了一下,又很快地收敛,“那我把他送到他原本的时空去,让他消失。”

“裴子梏!”这话说得太恐怖,陈见拙肃声喊他的名字。

这是要生气的前兆,裴子梏只能怒视着那个看好戏一般,在旁边一言不发的小版的自己,一句重话也不敢说了。

“他在这里无依无靠的,哪里都去不了,以后就让他住在这里吧,我们照顾他。”陈见拙继续道。

裴子梏:“……”

“为什么不说话?”陈见拙问。

裴子梏阴着脸:“怎么会哪里都去不了,他可以去死。”

“哦好的。”陈见拙充耳不闻,“那就这么决定了,让他住下来。”

“见拙……”

“你不听话了。”裴子梏还没来得及摆出可怜的姿态来,陈见拙反倒先扁了嘴,一副被他伤了心的难过模样。兆

裴子梏张了张嘴,又闭上,好几秒后,他叹了口气,看着陈见拙的眼睛,低声委屈道:“见拙,你明明知道我最听你的话。”

与此同时,安静的屋子里忽然听到“扑哧”一声,有人笑出了声来。

陈见拙和裴子梏同时望向那个出声源。

“好笑吗?”面对陈见拙时的温柔和低姿态在瞬间散尽,裴子梏面无表情地看着缩小版的自己。

小的那个把裴子梏的窝囊样全部收进了眼底,脸上的笑容灿烂至极:“太好笑了。”

别墅大,因而房间也多,加上每天都有阿姨定点过来打扫,所以每间房,甚至每个角落都是干干净净的,随便挑一间就能睡。刚好陈见拙这几天工作上也没有什么事情要忙,索性请了两天假,用来好好照顾和计划小的那个的未来生活。

陈见拙这一晚上睡得都不是很深,迷迷糊糊的。反观裴子梏,只要在他的怀里,永远是恬静又安稳的样子,对自己所能带给他的安定,陈见拙打心底里感到满足。

陈见拙在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准备早餐。

他刚把煎好的鸡蛋端上餐桌,就看到一大一小,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了下来。

虽然已经做了一晚上的缓冲,但再次看到他们同框的画面,陈见拙还是不由得愣了几秒。

不得不说的是大清早看到这两张脸,心情都会变得格外愉悦呢。“怎么起这么早?”两人异口同声。

之前的早餐都不是陈见拙准备的。

陈见拙笑着:“很有默契啊。”

一大一小闻言同时看向对方,然后又不屑且鄙夷地转过脸去。陈见拙见此更是觉得好笑:“吃饭吧。”

两个人都坐在陈见拙对面,只是中间隔了两个空位。

陈见拙喝了一口豆浆:“裴子梏……”

他名字一喊出口,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陈见拙顿了一下,看向小的:“要不我以后喊你小裴吧,怎么样?”小的自然是不愿意的:“不怎么样,你怎么不喊他大裴?裴子梏也是我的名字。”

裴子梏不悦地动了动唇,看样子是想让小的闭嘴,毕竟一直以来陈见拙让他往东他就绝不往西,哪还能让另一个自己踩陈见拙头上去。结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陈见拙微笑着道:“因为我是陈见拙啊,我说了,就得听啊,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陈见拙说的话,你不要听吗?”

小的:“……你不是陈见拙。”

陈见拙愉快拍板:“好的小裴,那就这么决定了。”

小裴面无表情:“我没答应。”

裴子梏轻哼一声,笑了。

裴子梏吃完早餐便要去上班了,陈见拙准备带小裴去买几身衣服,小裴一听,先是扭过头去,拒绝和陈见拙对视,几秒后,别扭道:“我还没有赚钱。”

“我知道,我给你买。”陈见拙压根就没想过要他花钱。

小裴仍是没看陈见拙:“我不需要,你把你不穿的,或者准备丢掉的给我就好。”

听到他说这些,陈见拙一下就想到了初见他时的衣服,明显穿了很长时间,洗得都有些发白了,还有他手臂上的伤疤。

于是陈见拙没忍住问:“你在那个家也是这样吗,穿的都是不要 的衣服?”

“看他听话得跟条狗似的,我还以为他什么都告诉你了,原来没有吗?”小裴没有回答,而是讽刺着反问。

陈见拙觉得小裴的话讲得有些难听:“你不要这么说他。”

“我说的是实话。”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他不愿意说,大概是怕我徒增伤感吧。”陈见拙叹了口气,“你之前说,学校里有人会欺负你……”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小裴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眼神冷冷的。

少年时期的裴子梏最是暴戾,阴晴不定的,可即便是那个时候,他就算恐吓陈见拙,话里也总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绝不是这样彻底冷酷。就更不用提现在的裴子梏了,在陈见拙面前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

陈见拙一下子被呛住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见他不语,小裴不由得抬头瞥了他一眼,发现陈见拙面上露着受伤的表情,小裴别扭道:“你对我而言,不过是拥有过同一段记忆,有着和陈见拙同样的名字和长相的陌生人,我不会伤害你,但你也别指望我会跟他一样,你一皱眉就忙不迭地去哄你,对你唯命是从。”陈见拙赶紧道:“我没这么想,我没想让你听我的。”

好一会儿两个人都没说话,瞧着陈见拙神色低落,小裴率先打破了沉默:“如果有一天,我和他必须消失一个,你会选择谁留下来?”

话题转移得太快,陈见拙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问?”

小裴:“你只用回答就行。”

陈见拙:“那……”

“想好了再回答。”小裴道,“我来到这里并不符合常理,说不定以后我和他真的会消失一个,我的话很有可能成真呢。”

陈见拙抿了抿唇,像是在思考小裴所说的话,良久才道:“我拒 绝回答。”

“你可以拒绝回答,但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小裴直视着陈见拙,犀利的目光像是要通过陈见拙的眼睛看到陈见拙的心底,他陈述着事实,“你担心我,对我好都是因为他,没有他,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你当然会选择抛下我。”

陈见拙无法反驳,心虚地一个字也没有说。

“好了,现在你也伤了一次我的心,扯平了。”小裴淡淡道。

陈见拙认真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你看起来没有一点因为我不会选择你而伤心的样子。”

“你又不是真的陈见拙。”小裴缓缓道,“同理,我对你来说其实也并不是你认为的那个裴子梏,你没有必要因为我的话而不开心。”

原来说这么多,拐这么大个弯是为了安慰他。

陈见拙的心情一下子阴转晴,他决定不和小孩子计较:“你说得也对,既然不想买衣服,现在跟以前可是完全不一样了,你陪我去超市逛逛,买晚上的食材,顺便熟悉熟悉你所在的这个世界吧。”

“是汤圆,很久没吃了,我们买一点回去吧。这个是黑芝麻馅的,要吃吗?”陈见拙在冰柜里挑选着,本以为又会迎来一句“都可以”,结果半天没等到人回话。

陈见拙抬起头来,这才发现购物车在,一直跟在他身边,推着购物车的小裴却不知何时不见了踪影!

陈见拙转过身,将四周环视了一遍,仍旧没有看到小裴的身影。

陈见拙急忙将手中的汤圆放下,将冰柜的门关上,然后焦急地往外跑去。

他不知道小裴是走丢了,还是跟来时一样,突然地消失了。

直到跑到超市门口,陈见拙这才遥遥地看到远处小裴正急步追着一个身穿校服的少年。

小裴追上去后,手抬起又落下,反复好几次后,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陈见拙看到小裴放在身侧的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估计是因为紧张。

少年转过身来,疑惑地看着小裴。他张了张嘴。陈见拙隔得有些远,压根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几秒过后,小裴僵硬地回过神,脸上写满了失落。

同时少年向马路对面走去,只留给陈见拙一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陈见拙有些担忧地朝着小裴走去:“怎么了?”

自从小裴来到这里,看不上裴子梏,也不把陈见拙放在眼里,一副冷酷到底、跩到底的模样,陈见拙头一次在他的脸上看到难过的表情。

“你说,见拙会不会也在这里?”小裴望着面前陈见拙熟悉却又陌生的脸,“我要去找他。”

陈见拙自然明白小裴说的是那个十几岁的自己,他才反应过来,小裴刚刚大概是把别人当成了少时的他,以至于有了现在的想法。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但你要是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找,问题是我们去哪里找他呢?”

小裴想了想:“那个时候,你最想待在谁的身边?”

那个时候的他吗?

那个时候他把家人看得比一切都重要,他想待在父母的羽翼下,他想被父母喜爱。

得到了答案,陈见拙拿出手机,拨打了徐苓月的电话。

“妈,你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他已经长大了,少时的他对于徐苓月来说可不就是奇怪的人。

徐苓月那边传出麻将的碰撞声,语气分不清楚是讽刺还是调侃:“你打电话给我算不算奇怪?平时怎么都找不到你的人,不就是怕我惦记上你什么东西,你有出息了,高攀不上了。”

她的话对如今的陈见拙造成不了丝毫的影响,闻言只是淡淡道:“那我挂了。”

在陈见拙拨出电话的那刻,小裴的眼里是能溢出来的期待,最后慢慢地只剩下一片死寂。

陈见拙看得有些不忍心,提议道:“这样吧,我带你回老家那边看看,如果他跟你一样有来到这里,我们肯定能碰到。”

小裴不放过一点希望,自然是同意的。

陈见拙开了一个小时多的车,到的时候近12点,回去后先是在屋子里和附近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人后,便打算带着裴子梏去学校看看。今天是周三,高中里学生们都在上课,门口写了告示牌,是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探望的,但陈见拙是例外。

他工作认真,做得也算出色,大大小小的新闻都报道过一些,上学时他是最容易被忽视的存在,如今却是老师们中口口相传的、值得学习的好学生。

当然,这也离不开裴子梏以陈见拙的名义捐赠修建的新图书馆和宿舍。

门口的保安大叔一看到陈见拙,立刻就打开了门,陈见拙笑着说了声谢谢,领着裴子梏就进去了。

这个高中,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等两个人检查完,已经是两点多。

这里也没有他们要找的人。

“哎,陈见拙吗?是你吧,休假了吗,怎么有空回学校转转?”头发已经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喊住了他。

陈见拙认出来是自己以前的物理老师,连忙打着招呼:“陶老师好。是我,我回来看看。”

哪怕已经二十好几,跑新闻时也见过不少大场面了,但一见到老师,陈见拙心里下意识地发怵。

“你现在可是学校名人,我这个老头子跟着沾光了。”彭老师道,“刚好新的练习册到了,不介意帮我先搬到办公室去吧?”

这万没有拒绝的道理,陈见拙只能点头:“好啊。”

陈见拙时不时和老师聊两句,偶尔回头往后看,能看到小裴耷拉着脑袋,跟在他的屁股后头。

可等到搬完书,和老师道别后,陈见拙却发现小裴再次失踪了!又不打招呼,真是不让人省心!

陈见拙以为他是找到了人,或者又认错了,开始在校园里穿梭着,寻找着小裴,却没有想到再看到小裴时,他却站在旁边一家废弃的图书馆的天台。

“裴子梏!”

陈见拙叫着,楼顶上的人低头往下看了一眼,比起陈见拙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惊恐模样,小裴脸上淡定得没有任何表情。

“我有话要说!你等等我,我有话要说!”陈见拙一边大喊着,一边往楼顶跑去。

天台上的风特别大,加上又是冬天,刮得人脸上生疼。

陈见拙的鼻子和眼睛都红了,他企图奔向小裴,把他拉到安全范围里,可是小裴已经冷冷地下了令:“别过来。”

陈见拙不敢不听,立刻顿住了脚步,明明心里清楚得不得了,却在开口的瞬间下意识地、多此一举地问道:“你要干什么?”

“他不在这里,他没有来。很多书里不都是这么写的,我想回去,这也算是一种办法。”小裴回答问题的语气是如此地轻描淡写,末了,他垂下眼帘,声音极轻地道,“这个世界没有他,我不喜欢。”

“你疯了。”虽然他把小裴喊作小裴,同裴子梏做了区分,但无可否认的是,小裴就是某个年龄段的裴子梏。陈见拙不明白,那么聪明的裴子梏,怎么会想到要这么做:“那要是没有回去呢,你想过怎么办吗?”

小裴嘲弄地弯了弯唇:“这么高,如果回不去的话,应该没有给我想以后怎么办的机会吧?”

“好,那换一种说法,如果你没有回去,那陈见拙怎么办?那个世界的陈见拙该怎么办?”陈见拙明白以小裴的性格来说,做出这样的决定绝对不是在开玩笑,以至于声音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起来,“他一无所有,和你重逢后,才真正感受到生活,并期待未来的每一天,你不在了,他怎么办?”

小裴定定地望着陈见拙,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得干干净净,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眼里的冷漠被瓦解和消融,只剩下茫然和扼人的哀伤。在他悲痛的目光中,陈见拙的心口传来一阵阵的疼,叫他险些无法呼吸。

他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在他以往完全无法窥知的角落里,裴子梏对陈见拙偏执且极端地追逐与依恋,甚至连生命都可以弃之不顾。

陈见拙试着伸出手去:“他需要你,就当是为了他,好吗?”

小裴沉默着,许久之后,他抬手,与陈见拙的手相握,生命线交缠的瞬间,他凝视着陈见拙的眼睛,又像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不要再骗我,我会从现在开始期待,期待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陈见拙平安地带着小裴回了家,冬天的夜晚来得格外早,才过六点,整个世界就被黑暗浸染,城市里的路灯早早地亮起。

裴子梏给陈见拙发过消息,说今天要加班,陈见拙知道自己回来的第一时间肯定见不到他,但心里始终空落落的。

回来前小裴找陈见拙要了放在老家的高中教材,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钻研去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陈见拙身心俱疲,靠坐在沙发上发呆,没过一会儿,始终没忍住拿出手机,给裴子梏打了电话。

“裴子梏。”那边几乎是秒接,陈见拙喊着他的名字,声音跟要哭一般。

“怎么了?”裴子梏发觉出了他的不对,“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陈见拙道,“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确认你在,并没有消失。

这句话陈见拙没有说。

裴子梏没有说话,陈见拙率先听到的是秘书的声音:“老板,人到齐了,可以开会了。”

裴子梏似乎把手机拿远了点,声音并没有那么真切:“延到明天吧,我有急事要处理。”

手机似乎被裴子梏重新放到了耳边,陈见拙无比清晰地听到裴子梏语气温柔地说:“宝宝,我马上到家。”

“嗯。”

陈见拙轻声应着,莫名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小裴一心扑在了学习上,他说功课不能落下,他不想一事无成地和陈见拙相遇。

鉴于他总是在陈见拙下班后请教题目,陈见拙更是乐意效劳,所以一连好几天直到实在困得不行了,陈见拙才会从小裴的房间里离开,这导致几天后裴子梏直接请了家庭教师。

某天夜里,小裴一手唰唰地写着解题思路,一手去拿旁边的水杯,这才发现水杯已经空空如也,于是他放下手中的笔,起身去往楼下接水,岂料看到了刚下班回家的裴子梏。

他站在二楼的楼梯上,看着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的陈见拙因为听到了动静,睡眼惺忪地爬起身来,左顾右盼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说过那么多次了,不要等我,没一回听话的。”这话听着是抱怨,实际上语气却温柔极了,裴子梏一边说着,一边弯腰拿出被陈见拙踢进沙发底下的拖鞋,接着握住陈见拙的脚踝替他穿上拖鞋。他做这一系列动作的时候自然极了,显然在小裴没有看到的地方,诸如此类的场景早就上演了成百上千次。

陈见拙笑了笑,算是糊弄过去了,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站起身来:“这么晚了啊,饿不饿?”

裴子梏点头:“嗯,有一点。”

陈见拙想了想:“我前几天买的汤圆还没吃呢,煮汤圆给你吃,怎么样?”

裴子梏笑着:“太好了。”

陈见拙往厨房走去:“那你坐一会儿,休息一下,我马上就好。”

“不休息。”裴子梏从身后抱住陈见拙,把脑袋往陈见拙的肩窝里埋,拥着陈见拙进了厨房,“要和见拙一起。”

很平常的画面和对话,这段时间见得多了,可小裴每每都会有片刻的失神。

因为,那两个人看起来真的很幸福。

汤圆煮起来很快,没一会儿就熟了,裴子梏端着碗和陈见拙一块儿往餐桌走。

陈见拙不经意地一抬头,恰好看到了站在二楼,正盯着他们这边出神的小裴:“还没睡啊,要不要一起吃点汤圆?”

既然被抓包了,小裴索性正大光明地看,甚至他想的话,还可以主动靠近去感受他们之间的温暖。

小裴拿着杯子往下走,他看了一眼已经坐到餐椅上的裴子梏,和裴子梏面前碗里圆润软糯、热气腾腾的汤圆。

原来这就是生活。

小裴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只做了一碗。”

陈见拙有点不好意思:“是的,我刚刚没注意到你,还以为你睡了,也就没有问你,那——”

“那把我的给他吧。”陈见拙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裴子梏打断了,他低着头,叫人看不清楚表情,只是声音闷闷的,怎么听怎么可怜,“反正在我和他之间,你更在意他,我工作累又怎么办,饿了又算得了什么,反正也没人关心。”

小裴看到,这话一出,陈见拙立马就有点慌了:“不是的,你不要这么想。”

陈见拙望向小裴,“你等我一会儿,我再给你煮一碗。”

小裴接了水,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不用了,我喝茶喝饱了。”他根本就不想吃汤圆,只是贪恋他们所传递出来的温馨气息,总感觉靠近一些,以后也能得到命运的眷顾。

“晚上喝茶容易睡不着,就算热爱学习,也不能把身体熬垮,我给你泡杯牛奶吧。”

陈见拙说着就要行动起来,却被裴子梏一把抓住了袖子口。“你管他干什么,见拙你管管我吧。”

裴子梏仰着脸看他,跟竭力想得到主人喜爱的小狗一般。

日子一天天过去,比起最开始的提心吊胆和处处看护,陈见拙如今已经能够用平常心来对待小裴了,甚至于习惯了之后,总有种小裴原本就是他们中的一员的错觉。

下午,陈见拙正忙着工作,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振动起来,他拿过一看,竟然是小裴。

虽然早就给小裴买了手机,但小裴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陈见拙的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见拙?”

电话接通了,小裴喊着他的名字。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吗?”陈见拙紧张地问。

那边静了一会儿,紧接着,陈见拙听到小裴用平静的语气道:“我可能要回去了。”

他口中的回去,对于陈见拙来说则是消失。

陈见拙心中一个咯噔,立刻从工位上站了起来:“你等我,我马 上回去。”

此时距离下班也不过半个小时,他们社里没有那么严格,有要事的话是可以早退的。

“不用了,你回来的时候我大概已经离开了。”比起陈见拙的慌乱,小裴的语调始终没什么太大的波动,他继续道,“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道个别,以免你回家没看到我会担心,我挂了。”

“别挂,别挂!”陈见拙拿着手机就往外跑,“我有话要说,我……”

陈见拙的话不过才起一个头,电话里便传来“嘟嘟嘟”的声音。陈见拙:“小裴?”

没有人回应他。

“裴子梏!”陈见拙大喊着。

还是没有声音,电话就这么断线了。

陈见拙回去后在别墅里找了个遍也没有看到小裴,小裴的房间里整洁干净,所有他穿过的衣服,还有各类的生活用品全部都凭空没有了踪迹,好像小裴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切只是陈见拙的臆想一般。

陈见拙急忙往外走,试图看看周围有没有小裴的身影。裴子梏下了班,从车里下来,恰好在别墅外和正要往远处走的陈见拙碰上了。

陈见拙刚刚还强忍着,此刻一见到裴子梏,就跟迷路的小孩终于看到了大人,开口时已经带了哭腔:“小裴不见了。”

看陈见拙失魂落魄的样子,裴子梏本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原本是一脸的担忧,此刻听到这话后反而松了口气,随即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地道:“他早该不见了。”

他话音落下,豆大的眼泪从陈见拙的眼眶里落了下来。

“别哭,见拙别哭,我不该这么说的。”裴子梏手忙脚乱起来,用手无措地擦着陈见拙脸上的泪,再没有半点方才那事不关己的模样,心疼的同时又觉得不爽,“你很喜欢他吗,就这么不想他离开?我那么大的时候,你好像怕我怕得恨不得叫我去死吧。”

说到后面那句,他话里写满了自嘲与落寞。

陈见拙不是不想小裴离开,甚至他很清楚小裴有多么想回到原本的世界,小裴能得偿所愿,陈见拙别提多开心了。

陈见拙摇摇头:“他一直都想回去,现在离开了,我替他感到开心,我只是还有很多话没有来得及说。”顿了顿,陈见拙看出了裴子梏脸上的失落,继续道,“他说,我对他好,是因为你,他说得对。你说得也对,我记忆里的那个裴子梏已经长大了,他不会是任何人,只是眼前的你,我的话,归根究底其实是想对你说。”

陈见拙脸上的泪怎么也擦不干净,裴子梏心疼于他的心痛,跟着他红了眼睛:“好,那我现在就是十七岁的裴子梏,见拙要说什么?”

陈见拙直视着裴子梏,缓缓道:“那些欺负你的人,都是坏人,他们说得都不对,你不要因为他们的话难过,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总是受伤。”

陈见拙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语调一直都在颤抖,此刻需要努力镇定下来,才能把后面的话说完,“还有,还有陈见拙不是故意丢下你的,他偶尔也会担心,你在新家过得好不好。等几年后,你再遇到他,他肯定会凶你,想要摆脱你,我希望你不要介意,他只是很害怕,你也不要伤心,给他一些时间,他一定会接受你的。”

说到最后,刚忍住的眼泪再度决堤,陈见拙已经泣不成声。裴子梏静静地听陈见拙说完,哪怕见陈见拙难过的样子,中途好几次他都因为心疼想出声安慰。

到最后他捧起陈见拙的脸,怜爱地亲了亲陈见拙的眼睛,舌尖是眼泪咸涩的味道,他觉得他吃的是毒药,又苦又痛。

他不要见拙哭泣。

裴子梏语气轻得跟哄小孩一般,好像只要再大声一点点,就会把陈见拙吓到:“好了,我现在是24岁的裴子梏,我要告诉陈见拙,我从来不在意别人说的话,我有保护好自己,有在好好长大,你别担心我。你也不要总是觉得遗憾和内疚,如果当时的谎言是为了现在的永远,被你欺骗,于我而言又怎么不算是命运的另外一种馈赠呢?”

“如果消失的是我,见拙也会哭吗?”

两个人一块儿往家里走的时候,裴子梏突然低声问道。

“不会的。”陈见拙毫不犹豫地道。

裴子梏的脚步当即顿住,整个人如同石化一般僵硬在了原地,他的心跳仿佛都在此刻停了下来,脑子里紧随着一片空白,连接下来要说什么都忘记了,漂亮的脸上露出了茫然和受伤的表情。

而后他看到陈见拙转过身来,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缓缓道:“哭是没有用的,我会振作,我会去找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你。”

“丁零零!丁零零……”

清晨,闹钟刺耳的声音响起,大床上,蜷缩在被窝里的人伸出一只手来,将闹钟关掉。

陈见拙洗漱完下楼的时候,裴子梏已经做好了早餐,陈见拙咬了两口吐司,实在是困得不行,直接趴桌子上了,嘴里嚷嚷着:“好累啊,是谁要上班?原来是我啊。”

裴子梏忍俊不禁:“实在不想去的话就请假吧。”

陈见拙闻言抬起脸来,看了他一眼:“请假全勤奖就没了,你怎么不说把我们公司买了,直接给我放一个月的假。”

“见拙想要这样吗?”裴子梏话说得很随意,“好啊。”

这对裴子梏也不是什么难事,听到这样的回答,陈见拙立刻坐直了身子:“我开玩笑的。”

平时在生活上基本上都是裴子梏在照顾他,陈见拙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凭借自己的努力获得成绩的成就感无法言喻。

如果是正经的商业收购,那也就算了,其他方面的话,他不希望裴子梏把手伸到他的工作上,他要自己闯出一片天地。

裴子梏脸上还挂着笑:“可我是认真的。”

陈见拙皱眉:“你不许认真。”

“好吧。”裴子梏十分没有原则,“我也是开玩笑的。”

吃了早餐,司机已经等着了,陈见拙同裴子梏并肩往外走。

陈见拙没忍住说道:“你昨天问了我,我今天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裴子梏表示疑惑:“嗯?”

陈见拙:“如果十几岁的陈见拙来到你面前,你会做什么?”裴子梏连一秒的思考也没有:“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陈见拙对这个回答大为震惊,不甘心地道,“难道你不准备收留他,照顾他吗?你不应该告诉他,其实你没有那么

可怕,只是害怕被丢下吗?”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闲聊,因为陈见拙的表情很严肃。

“那见拙呢?”裴子梏问,“你在哪里?”

“我还跟现在一样啊。”

裴子梏:“那我管他干什么?”

陈见拙不明白:“什么意思?我不在的话你就会照顾他吗,你要把他当成我吗?”

“不会,你就是你。”夲裴子梏停下脚步,看着陈见拙道,“你不在了,我自然也不在,照顾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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