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市第一医院。
高层的单人病房,一般是身份特殊的病人专属。
祁漠刚醒,脸色还有些苍白,好在先前的不适已经好了很多,跟没事儿人一样靠坐在床头玩手机。
微信五十三条未读,他极有耐心的一条条点开,然后挑选着回复。
小辣椒:哥哥在干嘛?
Mr祁:呼吸。
演员阿含:[语音:有时间出来吃个饭呀,祁哥哥]
Mr祁:刚截肢。
你的小甜甜:真的只能当朋友吗?
Mr祁:也可以拉黑。
按照平常,他应该会回可以当个炮友什么的,但现在祁漠完全提不起心情,能回复也纯粹是因为他在医院闲的慌。
祁漠有点烦躁,他心里总乱七八糟的想一些事情,觉得还是睡一觉比较好。
刚准备放下手机,叮咚一声,有新消息。
屏幕亮起,熟悉而陌生的昵称出现在眼前,只看一眼,祁漠瞬间便停了动作。
起风了:身体还好吗?
这个昵称,在祁漠列表里静静躺了四年。
“起风了”从未响起过,但它就是存在着,好似一个忘记密码了的老友,永远不会再上线。
可就算这样了,祁漠居然也还没删。
时风握着手机有点纠结,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给祁漠发微信,老板生病住院,总要意思意思关心一下。
没过多久,祁漠回复了。
Mr祁:没事。
时风呼出一口气,没事就好,他跟祁漠还有很多对戏没拍,耽搁下来会浪费很多时间。
没等他回复,对方又很快发来一条微信。
Mr祁漠:医生说我只是广泛前壁ST段抬高型急性心肌梗死伴左心衰,而已。
时风:??
什么急性心肌,左心衰,他光看着这些复杂的医学名词都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祁漠这是?要不行了吗!?
于是,时风开始认认真真在对话栏打了一大堆话,打完之后自己读了一遍,又觉得太矫情全部删了。
纠结一番,他觉得还是发条语音毕竟好。
另一边高糕提着餐盒推门而入,看见祁漠在玩手机,皱眉道:“祁大帅哥,你就不能好好躺着休息一下。”
祁漠:“得了吧,躺一天感觉我的四肢都已经开始退化了。”
高糕无法:“说不过你。”
她将餐盒里的东西一盘盘端出来,病房里瞬间菜香弥漫,祁漠嘴巴都不动一下,眼睛死死盯着手机等回复。
好久,那面发过来一条语音。
祁漠立马点开。
起风了:[语音: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说加油,争取早日康复吧。]
高糕的动作停顿几秒,很快,还是当作自己没听到。
祁漠无语,反反复复听了几遍,才开始打字。
Mr祁:谢谢,你的祝福让我觉得自己下一秒立马就要西去。
起风了:……
祁漠放下手机,端起刚盛好的鱼汤喝一口,对高糕说:“王彦什么时候来?”
王彦是他的主治医生,四年前的移植手术也是他做的。
“应该快了吧,说做完手术就来。”
话音刚落,病房门开了。
王医生身后跟着两三个护士,鱼儿一般的便窜了进来,拿着记录本静静站在一边。
祁漠低头继续喝鱼汤,从容不迫地,好似没看到进来的人。
王医生失笑,“怎么了这是?”
祁漠道:“你不是说复发的几率很小吗。”
王医生在对面的沙发坐下,又拿起手中数据单看了起来,“你昨天被送来的时候我就帮你复查了一遍。”
“复发几率的确很小,所以我认为,你根本没有复发。”
祁漠这才抬眼,“理由。”
王医生看向他床边平稳至极的心电图,“没做手术之前,你的发病相当频繁,大多集中在晚上,且形势来势汹汹。”
“但我看了你近几年的动态心电记录,发现你只是偶尔有心率加快的表现,然后在最近,这种表现愈发频繁,一直到昨天,是最激烈的一次。”
祁漠:“说简单点。”
“有两种情况,一是移植后遗症,跟心脏的前主人有些许关联。”王医生想了想,又补充一句,“二是,你谈恋爱了。”
闻言,祁漠沉默了很久。
他开始回想最近心率不稳时所处的情景,惊讶地发现几乎每一个场景都有时风在场。
可要说他谈恋爱了?开什么玩笑。
祁漠自觉还没对谁动过心,所以第二种情况绝对不可能。
他四年前还没做手术的时候天天缠着时风,也没见一接触就发病。
高糕正欲说话,祁漠直接开口道:“第二种可以忽略了,后遗症有办法解决吗。”
王医生道:“有,得去问给你捐赠心脏的那个人了。”
好比脱敏实验,一个人非常害怕猫,那就让她每天都尝试着接触猫,一点一点循环渐进,到最后不怕了,也就脱敏成功。
平常人见到某种事物的激动反应,可能自身没什么大问题,但如果发生在心脏病人的身上,那情况就会被无限放大。
“那个人现在能联系到吗?”高糕问。
“怎么可能。”王医生想也不想便否定了,“医院会保留一些捐献者的信息,但隐私这种东西是绝对不会去过问的,况且都过了四年,想联系到对方简直是大海捞针。”
听到这里,祁漠已经完全没了胃口,靠回床头又开始看手机,“下午出院吧,我还有戏要拍。”
王医生并不阻拦,当天给他办了出院手续,祁漠走时,还顺便问他要了那位女孩的相关信息。
不管出于哪方面,他身体里用着那位女孩的心脏,总归是想要了解下的。
另一边,时风已在咖啡馆等待许久。
律师赶在约定时间的前两分钟到达,时风起身和他握了握手,示意对方坐。
“是这样的,时先生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下。”律师也不废话,在对面坐下便开始讲解相关事务。
“您身上涉及的案件很多,性侵、版权,以及最严重的,恋童。”
时风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点点头,“对的,我想知道诬告陷害罪在什么标准下会立案,以及,情节严重的大致会被判多少年。”
那位西装革履的男律师却摇了摇头,说:“就算时先生想要证明自己是诬陷的,并给对方寄出一张律师函,也毫无作用。”
“您知道最有用的是什么吗?”
时风皱眉思索许久,淡淡道:“法院传票。”
四年前,他就是在刚刚结束一场巡演时收到了一张法院传票,上面写着自己已被起诉的信息。
“对的,在那之前,您需要先澄清自己的案件,然后才是搜集证据,立案,由法院送出传票。”
这一套流程说着容易,真正实行起来其实相当困难。
比如,怎么澄清,澄清需要的证明,是否有证人为自己作证。
特别是他身上的案子本就是别人收了钱恶意栽赃的,想要直接协商解决,希望渺小。
当年书一的手段做的干净而毫不留痕迹,证据又该从哪里开始找?
时风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只有按照这个流程来才可以吗?”
“不是只有,是必须。”
必须如此,那就只有拼命去做了。
同时,他还得兼顾演员这一身份,两边都不能落下。
如果澄清那天自己还是糊到锅底的艺人,没人关心没人看,很大概率会再次被压下去。
但如果有了热度和流量,这种澄清将会在网络间迅速炸开,然后,无限传播下去。
“谢谢,我会听取你的建议。”
与律师的谈话就到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