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漠大摇大摆先进去了,留时风在门外左思右想纠结一番,还是迈进赵太明家中,将躺在地上的木门立起来定在门框上。
门早就坏了,这样做虽然未免徒劳,但至少从门外看还是好好的,不至于被路过的人发现。
“你怕什么,这片区域全部临拆楼,人都搬的差不多了。”祁漠打开灯,站在屋子里像来玩儿似的,根本没有帮忙一起找证据的意思。
“还是谨慎点好。”时风闷坏了,取下帽子口罩呼出一口气。
祁漠便又将目光移到他身上。
出狱以来的时风,似乎并不喜欢自己的寸头,除了拍戏时其余时间都会带帽子,因此祁漠也很少见到他有什么别的造型。
现在他摘下来,祁漠才忽然发现对方原来已经长头发了,短短的,发丝又绒又细,比起寸头时期多了几分柔和。
嗯,好看……
某颜控晚期表面目光深沉,背地里已经翻来覆去了好几回。
时风在赵太明房间翻箱倒柜了一番,终于在床头柜发现了那个黑色铁盒。
“找到了!”
他捧着六寸大小的盒子从房间走出,锁都没打开便已经满脸欢喜的模样。
黑盒子制作紧密而精良,侧边上着密码锁,十个数字还带着英文字母的设计相当罕见。
时风尝试按了一组密码,意料之中,打不开。
他不死心,便找椅子坐下来,埋头一遍又一遍的输入着可能正确的数字组合,他全神贯注且相当专心,但还是对这复杂的密码组合毫无办法。
祁漠道:“我来吧。”
“你又想用暴力打开么,这盒子可比那门坚固多了。”时风头也不抬,像是根本没把对方的话当真。
“……”祁漠语塞,还是道:“拿来我试试。”
时风这才把东西递给他,见祁漠垂眸研究起来,真有那么一回事儿的模样。
但这毕竟不是电影里那种放钱的保险柜,组合密码要是没有线索,只能纯靠猜。
“你去找找这屋里有没有户口本,或者身份证。”
时风刚才正好在衣柜看见了这两样东西,不疑他,转身又去翻了出来。
祁漠只淡淡瞥了赵太明的身份证一眼,脸上并无波澜,手指却已经动作起来。
“这种锁无法暴力破解,我们只能靠大基数一个个猜,但即使是密码,概率这种也是存在的。”他说着,手指输入了一个字母加数字的组合密码,密码错误之后,又立马开始输入下一串数字。
“比如,人们最常用的一种组合便是名字字母缩写加生日,赵太明如果稍微聪明一点,应该不会使用这种组合。”
时风不自觉叹一口气,“这得猜到什么时候。”
然而,话音刚落,咔嚓一声,锁开了。
祁漠勾起唇角,“看来他不太聪明。”
黑盒子里,装着一份保密协议书,足足有十几张的内容,甲方和乙方也写的很清楚,赵太明和一个叫王强的人。
时风并未全部相信,翻了几页后道:“这个王强应该是化名。”
协议书上,条列着泄密之后会受到怎样的处理,其中违约金3个亿的字目相当醒眼。
时风凝眉仔细查看,暗道怪不得赵太明死活不肯协商,签了这种东西也难怪这么多年一点儿消息没透露出去。
这应该就是最为直观的证据了。
翻完后,他把合同书收起来,连带着盒子内一张可疑的银行卡也顺手拿了,见里面落了张照片,便拿起来看了看。
是赵太明与妻子的结婚照,应该是十几年前的,背景还是破落的土墙房,边角早就泛黄卷曲。
照片上,两人身上的婚服显得十分廉价,但好在新人灿烂的笑容掩去一切。
“……”时风看着这张照片,久久沉默。
也许,坏人在成为坏人之前,也都仅仅是一个渴望儿女情长的普通人而已。
没有人天生喜欢暴力,对赵太明来说,将照片放在这个上锁的盒子里,或许代表他心里还存在着对妻子那么一丝的想念吧。
“在想什么?”门外,祁漠已经站在那里等了很久。
“没有。”时风将照片放回去,锁芯咔嚓合上,盒子再次恢复成原样。
回程,两人同处一个空间内,却意外的相对无言。
时风垂头摆弄着他的帽子,不时用眼角余光去打量祁漠,欲言又止的模样。
“祁漠。”时风犹豫着喊了一句。
他偏过身子望向对方,神情认真而专注,浅色瞳孔在夜色中暗波流转。
“祁漠……”时风见祁漠懒得看自己,还是缩了回去,“我就是想说,今晚谢谢你。”
想到这些日子,他将目光移向窗外,喃喃道:“你真的,是很好的一个人。”
祁漠正在打方向盘的手一顿,“你没事儿给我发什么好人卡。”
“我是说真的。”时风见他回应,又把脸凑过去盯着祁漠:“你知道,我出来后就像只过街老鼠,人人都巴不得我离他远点,只有你……”
只有你,对我从无任何偏见。
他感动、感激,且相当开心,除了徐哥,他终于又遇到值得敞开心扉的人。
“祁漠,那份一年合同我其实挺想延长的,我什么都不要长纪的,我现在,想永远留在长纪。”
就凭祁漠对自己这份信任,他有了奋斗心。不是为了什么澄清,什么报复,而是打从心底里想为长纪作出贡献。
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贡献。
车子遇到绿灯,速度渐缓停住,祁漠抽出一只香烟衔在嘴里,才刚摸到打火机,又忽然不想抽了。
不知为什么,他听到时风说这些话,完全高兴不起来。
非好感艺人想要常驻长纪?不,他对这种情况毫不在意,只是祁漠已经从刚才的话语中听出来,时风对自己,只有感激。
因为自己没有戴有色眼镜,所以感激。
摊开了说,他在时风心中甚至不如那个经纪人重要,只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板的存在。
但仔细想想,对方这么说又没什么毛病,不是老板,那是什么?
朋友?兄弟?好像都不太满意。
祁漠盯着红绿灯没有说话,甚至未曾偏过头去看时风一眼。
他又开始烦躁,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就连自己也理不清了。
这份沉默被时风误会,他的表情僵了一瞬,嘴唇要张不张,看起来有些尴尬。
“哈哈,没事,我也就说说而已。”时风不自然地摸摸头,移回靠背时,唇角都耸拉了下来。
“就这样……也挺好。”
的确,保持现状,才是最好的。
祁漠在心里暗自说道。
他讨厌失控的感觉,也不想冒着风险去做什么改变,这一点在跟高糕说清楚那天就已经决定了。
他自认为是一个理智的人,未来20几年的路也已经全部规划好了,而这份规划中,并没有时风的存在。
高糕是,时风也是。
但,即使是如此清楚的知道这些,为什么心里还是会有一丝动摇呢。
祁漠嘴唇抿的死紧,他想,心脏后遗症应该尽早解决了。
过了两天,娱圈新闻大爆。
前714队长时风澄清四年前恋童一案,并出示相关案件证据,法院受理此案,以诬告陷害罪宣被告人赵太明,在1月15号重申此案。
同时,时风告发对方虐待***罪,也即将在法院开审。
事件在不断发酵,媒体直接炸了,长纪门口的记者从早上五点蹲到凌晨两点,严阵以待的像是高考现场,大有采不到时风不离开半步的架势。
而足足等了半个月的星影社,也终于体会到提前预约的好处。
“需要先喝杯水吗?”刘虹递给时风一杯热水,对方摇了摇头,却接过递给了旁边的小女孩。
“不要紧张。”时风耐心安慰赵小希,语气相当温柔,“等会这位姐姐问你问题,要是说出不出来就别说,镜头也可以不用看,后期会打马赛克遮住你的脸。”
知道自己上电视不会被别人认出来后,赵小希明显放松了些,她捧着杯子猛喝了一大口水,“我,我知道了!”
收音设备和摄像机已准备待续,刘虹将赵小希暂时请到一边,先录制时风的单人采访。
“能说一下最近的心情吗?最想说的话什么的。”
“最想说的话么。”
时风的脸在柔光中沉默几秒,而后,他抬眼淡淡扫向镜头,浅色嘴唇上下开合道:
“那么,就从前阵子和书一在剧组碰到说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