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是什么概念呢。
一个艺人从出道,到火,到凉透,撑死了也就20年时间,有些甚至都没这么好运,混个十几年也还是默默无名的大有人在。
这种时候就可以选择合同一到,不续约不做艺人了,找个别的工作也好养活自己。
但直接签二十年,那就等于直接和长纪捆绑吊死了。
半途后悔了想走人,可以,直接付两亿违约金,拿不出来,那就等二十年后40岁再说吧。
而这种风险对时风这个什么都不管不顾的人简直毫无威胁,他并无犹豫地拿过黑色签字笔,爽快道:“20年,也签。”
说完,他在合同书上规规正正写下时风两个字。
“这么信任长纪吗。”红色印章由祁漠亲自下,此刻,签约才正式开始生效。
他望着时风,若有所思的模样,“我以为你会再犹豫一下。”
时风却道:“我不是信任长纪。”
“我是信任你。”
因为祁漠,他愿意把自己整个人都交给长纪。
迟来四年的信任,一旦被激发就如同泉水般翻涌而起,顷刻间打的祁漠措手不及。
祁漠望着对方那一脸忠犬似的坚定目光,觉得简直莫名其妙。
但他又不能抑制住心底那点小小的开心,怎么说,就像吃了一个新疆特产的无花果,果肉黏糊糊融进唇齿,五脏六腑都觉得甜丝丝。
签完合同后,祁漠带时风去听了上次的录音。
MV已经剪好了,虽说并没有为时风专门录制的镜头,但剧里的画面混剪意外和音乐配合的很好,时风看了一遍,又将进度条拉回从头,重新播放。
紧接着,第二次放完,他又继续拉回从头开始播放,一遍接着一遍,无限循环……
耳机里,是自己的声音。
随着伴奏,徐徐歌唱,有些因情绪而气息不稳的地方竟也被尽数保留,并未过多的修音,整体来说,是相当温柔而感性的旋律。
他已经好久好久没听到自己正儿八经的唱歌,久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最初的梦想是做一名歌星。
“在想什么。”祁漠垂眸,冷不防问他,“你的表情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没,就是有点触动吧。”
时风摘下耳机,偏开脸不让对方看自己微红的眼睑,但其实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出来,他究竟为了什么而目光躲闪。
“时风。”祁漠看着那个低垂着的,圆圆的发漩,淡淡道:“你心里还是很渴望唱歌吗。”
“哈,我不知道。”
“如果你认真的告诉我是,我不一定就不会帮你。”
祁漠伸手去关MV,俯身时,高大身影笼罩在时风的椅背后方,好似侵略性极强的动物,不由分说将猎物占为己有。
他身上有着冷而凉的清新味道,是相当罕见的海洋调香水,因平时不乏抽烟的原因,衣襟也沾染了某种高级的烟草香。
这两种气味混合在一起,不喜欢的人很讨厌,喜欢的人,闻一次便直接上瘾。
“更喜欢演戏还是唱歌?”他问。
“想放弃还是继续走以前的路,只要你说出来,我都可以满足你……”
低沉磁性的男音在耳畔环绕,时风脊背都僵了,紧张地连脖子都不敢抬起来,余光瞥到那双指节修长的手握住鼠标操作着关了MV,又收回背后去。
“我放弃。”时风深吸一口气,闭眼道。
“确定?”
祁漠的低语却还在继续,从敏感的耳后不痛不痒淡淡传来。
“抛弃音乐,声音和天赋,永远不再站在舞台唱歌,确定不会后悔么,时风。”
“我确……”时风咬牙,神情痛苦地想要说出违心的话。
“我……”
但这次,他动摇了。
他本想给对方一个确定的回复的。
那两个字却好像在此刻变成了难以说出口的恶咒,他好几次张开嘴想要说:我确定,我确定放弃,我不会后悔。
可话到临头,终究是还没给对方一个确定的答案,便已经有些接近崩溃。
“我……别问了……我不知道……”
他的肩膀抖得厉害,双手在头上胡乱抓着,明明已经在心里告诫过自己不能哭,生理性的眼泪却像是开了闸的洪水,流不尽也止不住,狼狈地在脸上蔓延。
他将脸深深埋下,整个人开始不动不响,看不清是什么表情。
他自己也想不清楚,明明早就已经不敢去想,为什么在祁漠问出那些话的时候,他会感觉……如此的难过。
是因为苦涩?坐四年牢苦、被全民厌恶苦、生活苦、无法再追寻梦想……苦。
围绕现在时风的,没有光线璀璨的舞台,没有朋友没有喜爱没有家人,只有苦,他除了努力挣扎着面对,其实已经别无它法。
“你不明白,祁漠。”时风的声线微微颤抖,“没人会再听时风唱歌了,我甚至都没法站上舞台,我连镜头都不敢看。”
“这样的我,又怎么……”
到这里,时风没有再说下去了,他知道祁漠已经听懂这些话的意思。
即使有再多委屈,再多不甘,千言万语,绝口不提。
身后,祁漠盯着时风的后脑勺沉默了很久。
记忆中,这还是他认识时风以来第一次听到对方哭。
那人抽泣时,单薄的肩膀上上下下幅度极小,如果不仔细观察,还以为对方是在笑,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到他侧脸的清泪,和通红的眼睑。
只看一眼,都觉得心里某个地方揪的生疼。
“这样的你,也很好。”
闻言,时风倏然抬头。
祁漠丢给他一张纸巾,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大大方方扯过一张椅子坐下。
“谁说没人听你唱歌了,我不是人?”
手机有来电打入,祁漠烦躁地直接挂断关机,抬头看着时风红眼睛红鼻子的可怜模样,啧了一声,又凶不起来了。
“坦白了说,签这么长年限的合同,我会尽力捧你。如果你在其它领域有过人之处,我不会让它埋没下去。”
当然,这其中也有祁漠的私心所在。
他太喜欢时风在舞台上的模样了。
戴着耳麦,边唱边跳,整个人熠熠生辉的如同万千顽石中的明珠,祁漠看见他的第一眼便深陷那种光彩之中。
如果说四年前成功挖到时风是他的执念,那么现在,让对方重新站上舞台便是祁漠的愿望之一。
“世界上没有无法治愈的伤痛,前提是你愿意。”
时风眼睛又酸了。
他觉得自己矫情的厉害,很奇怪,明明以前遇到天大的委屈都不曾吭声,却在听到祁漠安慰的时候瞬间溃不成军,到底是自己变脆弱了,还是已经太久没有感受到来自他人的善意。
祁漠在此刻出奇的耐心,“如果不好意思说,直接点头。”
时风沉默几秒,点了点头。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做。
他只是,需要一个肯定,一个支持自己真正渴望的肯定。徐哥会为了让自己不再受到伤害而阻拦他,而祁漠则完全相反。
好比世上总有那么多人觉得时风该,他们困住他,并且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你活该,如果不改变永远都别想有人喜欢你。
但,也有人靠近他,接受他,用独特而不失温柔的方式告诉自己,你不用做任何改变。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我会尽可能的帮助你治疗心理障碍,你只需要努力配合就好。”祁漠把椅子转了一圈,还是将目光放到时风身上。
他看着时风,一字一句神情认真道:“我很期待你回到从前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那么,感情戏从这里开始要逐渐步入正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