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气氛有点微妙,从时风坐上来后,祁漠都只是专心开车,一直没有再说话。
“祁漠。”时风眉头轻蹙,目光望着车窗外,“你怎么了。”
祁漠没搭理他。
时风又继续说:“你生气了吗。”
“为什么不说话。”
他的话语声在寂默中轻飘飘的,总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毫无声线起伏的机器人。
“其实我在组里的表现一点也不好。”时风说,“我不想给你丢脸的。”
“但我经常感到无力和愧疚,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时风语气平淡如常,说:“祁漠,我好累啊。”
祁漠终于望了他一眼,时风不太能明白那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糖,放在祁漠方向盘旁边。
祁漠看都不看,过了几分钟后却拿起来吃了。
时风:“这是秦城给的。”
祁漠面无表情把糖吐了出来。
“你吃醋了吧。”时风顶着面瘫脸望他。
祁漠叹了一口气:“你还是把嘴闭上吧,感觉你状态不太对。”
时风乖乖把嘴闭上,不再看他。
祁漠带时风到他在以前在伦敦买下的宅子,一座有些历史的花园别墅,
晚餐已经提前吩咐人做好了,他领着时风绕过大厅,走到点着雕花蜡烛的餐桌前,“坐下吃饭。”
时风一言不发坐下。
天色渐渐黑了,银刀叉碰出细碎声响。
昏黄的烛光中,祁漠看到时风眼下的淡青,透着几分苍白,问他:“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
“昂。”时风淡淡回应,“老做梦,睡不熟。”
“拍个电影像蜕了你一层皮。”祁漠这么点评道,“是不是入戏太深了,总觉得你看起来有点…”
祁漠抬眼打量他:“神经质。”
时风切牛排的手顿了一下,“不知道,可能我是神经病吧。”
也许他的病情的确有严重的趋势。
每天强装好感与秦城打交道,他面上风轻云淡,但心仿佛随时都高悬空中,一分一秒都无法落定下来。
有时候连时风都无法清楚知道自己的状态和处境。
他像个不知本身状况的顽固病人,永远处于高度警惕和焦虑包裹着的窒息感中。
祁漠说:“等电影拍完你休息一段时间,给你找了心理医生,你好好做治疗。”
话音刚落,时风立马反驳:“我不想休息,也不想做什么心理治疗。”
他一字一句道:“我现在挺好的。”
祁漠觉得脑壳疼,“嫌自己活的太长了是吧,自己什么情况不清楚?我给你放假你就好好玩,其它——”
“我不想休息!”时风急切到打断祁漠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祁漠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小崽子居然敢跟他发脾气了,这到底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一顿饭吃的有盐无味,下人把盘子都收光了,时风冷着脸站在窗前,跟外面的繁茂的花丛大眼瞪小眼,还气着呢。
药片在瓶中滑动的声音窸窸窣窣,时风余光看见祁漠仰头喝了口水,喉咙上下滚动一番,药就吞下去了。
不自觉便转头去望了一眼,正好跟祁漠对上目光,他又“唰”地转回去。
祁漠刚才是真的被时风气到了。
为他情绪波动的后果,就是心口疼的倒抽冷气,直觉得下一秒就要痛晕过去。
祁漠其实很能忍耐疼痛,别人永远不知道他的表情之下真实情绪是怎样的。
但有时也会露出破绽,在时风面前这种情况尤为频繁。
祁漠看着时风的小后脑勺,忽然就起了玩笑的心思。
他故作痛苦状,左手撑桌右手捂住心脏,“嘶……”
果然,时风下一秒就将脑袋转了回来。
“我看是我嫌自己活的不够长。”祁漠眉头紧皱,“被你气的心脏病都犯了。”
时风犹豫着走过来,估计看到祁漠脸色真的不太好,“你……没事吧?”
“疼的厉害。”老狐狸的演技超群,“没力气……帮我揉揉。”
他指了指胸口的位置,时风便把手贴了上去,轻轻柔柔地按,眼珠时刻观察着祁漠的神情。
得了,这回是真的又开始疼了。
他感受着心脏在体内狂热的跳动,那温度近乎要将他的皮肉灼穿。
也许的确难以忍受,但祁漠舍不得将时风推开。
在某个瞬间,他觉得自己对这种痛并快乐着的感觉深深上瘾。
不过两分钟就有些撑不住,祁漠抬手,覆盖住时风的手指压了压。
“别揉了,心都被你揉烂了……”
时风似乎没有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那你、要怎么才好点?”
怎么才好点,祁漠也不清楚。
但他忽然有些心猿意马,因为时风仰头紧张看自己的目光,是平时太过难以捕捉的。
在微暗的光线里,那双含情眼就像晶莹剔透的玻璃珠。
若有似无的香味扰着祁漠的心神,时风动也不敢动,看着祁漠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就连睫毛也很勾人。
祁漠更加靠近,呼吸交缠间他说:“你勾引我。”
“我没有。”
“你没有还对我眨眼睛。”
时风:“呃……?”
行吧,老狐狸对年轻貌美小狐狸心服口服。
窗外夜风微起,打理精致的法式花园像一副美丽的巨大油画,鼻尖不时飘来花香。
清的、涩的,裹着淡淡的甜。
心率手环嘀嘀作响,祁漠埋头捏着时风的下颌深吻。
他摘下碍事的手环丢到一边,那东西响了几下,再没动静了。
“还凶不凶……”祁漠把时风乱挣扎的手在背后禁锢住,缠着对方的舌头像尝点心,“闹什么脾气,把你惯的。”
“你放、开……”
祁漠的吻,霸道、强烈,带着浓浓的欲求气息。
他就像干涸千年的古井,对时风这股新鲜神秘的源流趋之若鹜,要把每一滴泉水都舔食殆尽,融入内里。
时风根本招架不住,只能在喘气时蹦出几个断断续续的词来。
“你不要、给自己的……行为,找、找借口……”
“哈……”
祁漠只低低地笑。
他更加凶狠地吻他,一边做着暧昧的事一边淡淡说着表明主权的话:“你迟早是我的,知不知道。”
没想到,这句话换来了对方激烈的回应。
时风忽然就自暴自弃了,他奋力挣出双手,捧住祁漠的后脑勺,不管不顾撞了上去。
唇与唇相碰,不知磕到了谁的牙齿,淡淡血腥味弥漫。
他察觉到祁漠一瞬间的僵滞,然后更加用力的抱住他,力气大到像要揉进身体里。
“那我也告诉你……”时风的喘息急促,眸光湿漉漉的,“就算我现在在跟你接吻,我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祁漠,你眼光真不好。”
“你喜欢一个神经病……”
祁漠有些恼了,好几次吻得时风喘不过气。
时风脸庞苍白,眼角却泛着红。
最后支撑不住身体坐在地上,祁漠还在他身上不知疲倦地埋头索取。
太坏了,时风心想。
这原来是只不太好惹的狼。
事后,祁漠跟没事人似的带他出去逛街。
晚上有点冷,他换了件白色薄毛衣,跟祁漠不紧不慢行走在繁华的牛津街。
两人站一起有点扎眼,受到注目让他有些不自在,时风微微垂了头,“要去哪。”
祁漠说:“给你买个东西。”
“你真闲。”
他步子迈得不情不愿,脸还木着,只抬眼瞅一眼祁漠,“我回酒店了。”
祁漠丝毫不慌,“怎么这么难哄啊,薄情郎。”
说着,没脸没皮的就开始拉他手腕,一副你尽管跑挣脱算我输的样子。
时风说:“那你先答应我,不停了我的工作。”
祁漠轻笑一声,没说话。
“我真的耽搁不起了。”时风颔首,垂眼的神情莫名有些落寞,“我已经浪费了四年时间,现在一秒都不能停下来。”
“心里想做的事情太多,有时候连晚上睡觉都在焦虑。”
“……祁漠。”
祁漠没回答,拉着他迈进一家处处都透着高档气息的店,“到了。”
而后上了二楼,对着金发小姐姐用英文说了句“我来拿定制的耳钉”。
祁漠的到来甚至惊动了店长,不过他态度放松,对于店长的过度热情,也只是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来就好,完全没端什么名人架子。
时风整个人还懵懵的,不多时便看见了一对钻石耳钉端了上来,那款式相当简约,但不难看出细节的精致之处。
海一般的湛蓝色。
镜中,祁漠站在他身后,肩膀宽厚,身材高大到将他笼罩其中。
时风微微低头,祁漠便捏住他的耳垂,将那颗深蓝色的耳钉戴上去。
钻石触感冰冷,时风却觉得自己的脸颊在隐隐发烫。
“可以,皮肤白戴着好看。”祁漠端详时风的侧脸,呼吸喷洒在他后颈,“以后戴着?”
时风说:“我自己有的啊。”
“我自己有的啊……”祁漠学他别扭的说话,被时风瞪了一眼。
他眼中笑意尽显,温柔到旁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想要确定些什么。
“不是说你母亲送你的已经弄丢了一颗。”祁漠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光明正大在别人面前与时风交头接耳,“亲人送的,放在家里好好珍藏。”
“情人送的……那就每天戴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