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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时风,依靠我

作者:影城的雪 当前章节:4491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00

回到A市的一周里,祁漠的工作是在病房里完成的。

时风脸上的伤口,经过美容线缝针已经拆线,接下来就是静待愈合,配合药物防止留疤。

祁漠找的那位医生在国内也颇有名气,据说他的手相当稳,即使是位于脸部比较棘手的伤口,他也有号称90%的几率不会留下疤痕。

对祁漠来说,时风的皮囊何其珍贵,可在对方的精神状态下,这一点已经成为次要问题。

伦敦一行,时风的应激障碍彻底呈急性化。

他总是反复做噩梦、反复醒来,醒来后又开始哭,因为过于悲痛和难过而哭到过度换气。

同时,也高度警觉,祁漠手机上的摄像头都会惊吓到他。

他莫名对医生极度排斥,一靠近就开始大喊大叫,很多时候祁漠得强行抱住时风才能让医生进行正常看诊。

严重时,时风甚至出现意识分离的症状。

他感觉不到自我和部分躯体的存在,每当时风无助且恐惧地看着他,巨大的愧疚几乎要将祁漠整个压垮。

祁漠想,要是没有跟时风闹脾气就好了。

管盒子里面装的是什么戒指还是项链,还给他就好,如果一直待在他身边看着,这些烂事也许就不会发生。

周日的早上,刚从德国搞完研究回来的管少白,笑眯眯敲醒了病房的门。

“好久不见~”本来给祁漠来个热情拥抱,管少白却扑了个空。

祁漠给他让开门,无情无义转身:“客套话少说,没心情。”

“哇,我千里迢迢回来给你看病人,你就这么对我。”管少白甩了甩脑后扎的小辫,提着电脑包进门,一眼望到床上躺着的时风。

“这就是你那个得了PTSD的小艺人?”

下一秒他就凑到睡着的时风跟前,静距离观察对方纤长的睫毛,和脸颊上贴的纱布。

“诶,有点意外。”

祁漠用眼刀子提醒他离远点,“意外什么。”

“漂亮的惊人啊。”管少白笑得戏谑,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又瞥一眼时风,“像个破碎的人偶。”

他毫不生分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说说具体情况,我做个记录。”

祁漠便把这周时风的各种临床表现,事无巨细说了,管少白认真敲着电脑,不时提一两个问题。

“他跟他家里人什么情况?”

“不清楚。”祁漠说,“只知道四五年没联系了。”

管少白说话娘里娘气:“哦,小可怜喔。”

作为在国外医学类刊物上频繁出现过名字的心理学专家,管少白本人的行事风格,与他所写的严谨论文有着质的区别。

这人29了,不见沉稳却越发跳脱。

问了没一会便说:“能不能把他搞醒。”

祁漠:“??”

管少白道:“我总得亲自观察一下,光听你说怎么行。”

祁漠脸上的表情像要把他当场埋了,“不行。”

“他有入睡障碍,能好好的睡会儿已经很难得。”

管少白想了想,建议把时风送回自己家里静养。

“熟悉的地方能带给人一些安全感,或许他并不喜欢医院呢。”

祁漠思考片刻,听取了建议。

然后他便光明正大把时风带回了自己的住所,美其名曰:照顾没人管的小可怜。

他让装修工拆掉了屋里所有的镜子,和一切能映出影像的物件,如果有无法搬走的必需品,就直接拿白布遮盖上。

三百平的顶级公寓像被强盗洗劫一空,只有脚下柔软洁白的厚地毯、和厨房一应俱全的餐具证明着这里有人居住。

一开始,祁漠还是有点心虚的,毕竟他并没有问过时风的意愿,醒来会不习惯也说不定。

端着粥站在门口的时候,发现床上的时风睁着一双眼睛,心里一跳,莫名紧张了起来。

但时风并无激烈的反应,只在枕头上嗅了嗅,似乎迷茫了一会儿,又翻了身睡了。

对那个嗅气味的动作,祁漠些许错愕,好久才反应过来床上也许有自己的味道,被他给闻到了。

闻了闻,又睡了。

他在医院的时候有这么乖吗?

跟管少白接电话的时候顺便说了这件事,对方在那头吊儿郎当地笑:“说明他心里信任你啊。”

祁漠自动把信任这两个字转换成了别的意思。

信任,等于他在时风心中特殊。

特殊,等于独一无二。

独一无二,等于喜欢。

挂断电话的祁漠独自愉悦了好久。

公司事务繁忙,这些天已经积了好多工作,苏然跑得勤,每天都会定时把文件送到祁漠的住所。

祁漠多看了几眼苏然染黑的头发,他不好意思地笑,说浅发色太耗时间打理。

换个发色像换人,初见时苏然太像只温纯无害的小绵羊,让人下意识忽略了他一米八几的身高,和工作中事必躬亲的专业性。

“这些就是待处理的文件了。”苏然把一摞厚厚的文件夹放到桌上,“另外,延迟的通告需要直接推掉吗?”

祁漠觉得头疼,“行程排到了什么时候。”

苏然回答极快:“排到了六月哦。”

看着自家老板一脸想关闭公司的黑线脸,苏然继续笑眯眯,试图让祁漠认清现实。

“今年的商务问询有点多,比较合适的我已经筛选出来,发到您的邮箱了。”

祁漠打开笔记本,点开邮箱,密密麻麻。

祁漠决定点支烟冷静一下。

时风和工作,这两件事都很重要。

尽管他的确想优先处理时风被的事,但也分身乏术,长纪需要他。

“王谷那边没什么消息?”他问。

苏然依旧秒答:“没有。”

态度明确,摆明了想撒手不管,一副时风是死是活都跟他没关系的架势。

祁漠叹口气,转了转椅子,“给他时间解释,看来他不领情。”

就凭何漫漫一个小人物,想把休息室布置成那个样子,那么多工作人员不是瞎的。

墙壁和天花板上的镜子,偏偏就还恰到好处地掉下来了,片片锋利,不说半死也半伤,明显就是想让时风毁容来的。

至于何漫漫和王谷为什么会知道时风有这个病,他需要再查。

祁漠道:“我会好好跟他算这笔账的。”

苏然想了想这两天疯狂联系自己的徐彬,道:“对了,徐彬……”

“让他在家待着吧。”祁漠自然知道苏然要说什么,“时风如果好不了,他永远别见了。”

苏然颔首不语。

虽然说,徐彬这个人在以前带艺人的确有一套。

但祁漠不管这些,至少在这段时间看来,祁漠认为他保证艺人的人身安全性,为零。

每次都是他自己没什么事,艺人又病又伤的,不来点惩罚警告一下,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毕竟……”祁漠的声音沉了下来,“时风以前都帮过他一次。”

在签徐彬之前,祁漠也有走流程查过他的背景。

徐彬以前是出过事的。

年轻,经不住金钱诱惑,结果合作的甲方拿他当替罪羊,签的合同也入了圈套,直接让他赔了三千万。

只一念之差就家破人亡,要债的天天踹门,他四处奔走借钱,像过街老鼠被亲戚朋友全部拒之门外。

怀着孕的妻子差点被逼到跳楼,父母一把年纪了,也因为他这事儿非常痛苦。

然后时风帮他把这窟窿给补了。

身为当时身价上亿的顶流,三千万他说补就补,少年人的心思没有那么弯弯绕绕,就是天生善良不忍心,帮了他一把。

还善了后,给徐彬请律师打官司,虽然钱是要不回,但也算把徐彬彻底从案子摘了出来,以后生活不受到影响。

这就是为什么时隔四年之后,徐彬还对落魄的时风情义至深的原因。

很多表面上看起来坚韧无比的感情,其实都是有利益价值在先的。

意识到有些人天生命运坎坷,除此之外,是否就没有一个不图一切愿意对他好的人?

祁漠想,也许可能。

除了自己,时风的确没有可以再依靠的人了。

时风的状态开始从极度偏激,慢慢过度到极度的懒。

因为噩梦缠身难以入睡,很多时候他躺在床上不动不响,只有一双眼睛在睁着。

懒得起床、懒得吃饭、懒得说话、懒得哭懒得笑。

祁漠很忙,只在夜晚才会推开房间门,裹着满身疲惫和淡淡烟草味出现。

如果发现时风眼角湿润且没睡,祁漠就把他抱在怀里,握着他的手,捏啊捏的。

“时风在干嘛。”祁漠将尾音拉长,低低地开始哄睡。

时风被困意烧得坐不住,摇来晃去眼睛都快张不开,还是不肯睡着,全靠身后的祁漠搂着。

“在……睡觉……”

祁漠在他侧颈亲亲嗅嗅,话语间带着叹气般的怜惜:“时风要睡觉……”

白天,管少白来看时风的情况。

管少白笑眯眯的,随手就把他扎小辫儿的骚粉色皮绳扯了下来,“来,这个送你,见面礼。”

管少白笑容的弧度都没变一下,“你好啊,我是祁漠的朋友,我叫管少白。”

管少白转头把那张笑容面具对准祁漠,说:“你出去。”

感觉到袖子被扯了一下,祁漠低头,面无表情的时风死死盯着他。

管少白挑眉,“不想让他出去吗?唉行吧,那你留下,谁让我这么宽容呢。”

本以为就要开始一场漫长的严肃谈话,没想管少白完全不走寻常路,全程废话满天飞。

他一会儿问时风年龄多少,一会儿又说谈恋爱了吗,喜欢哪款,你看我帅不帅,家住哪里,家里几口人,有没有吃午饭,吃的什么……

管少白就像只成了精的苍蝇,滔滔不绝十分唠叨。

他站着叽里呱啦说了20分钟,累了,又倒杯水搬个椅子坐着继续唠叨,仿佛时风一个字不蹦也完全扰不了他说话的兴致。

祁漠怀疑管少白已经忘了来的目的是什么,忍了又忍,直直听他一秒不停讲了50分钟还没停。

到一个小时零三分,时风似乎终于被管少白烦够了,突然就爆发了一句:

“你滚啊!!”

管少白喝了一口水润嗓子:“好的。”

起身开门关门,前后五秒钟。

祁漠看到时风的手都在抖,又花了好久安抚他的情绪。

出去时,居然看到管少白坐沙发上认真地写观察记录。

祁漠道:“我以为你闲出屁找他唠嗑来了。”

管少白翻了个白眼:“拜托,他不愿意说话你怎么跟他谈。”

管少白看电脑的的样子有几分专注,又放缓了声音:“不说话怎么行啊,我总得逼逼他嘛。”

没一会儿,管少白提起电脑包要走了,在门口换鞋时,又问:“他最近都这个样子?”

祁漠道:“什么样。”

“懒的不正常。”

祁漠想了想,告诉他:“吃饭嚼东西都嫌累,算吗。”

“算。”

管少白穿好鞋,回头望祁漠一眼。

他忽然严肃地说:“好好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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