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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偶像失格

作者:影城的雪 当前章节:5783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1:00

机场。

时风跟管少白轻轻地拥了一下,算是告别。

“这些日子,谢谢你。”时风真挚地说。

“谢我?你难道不是因为爱——”管少白夸张地拖了好长的尾音,“的力量,才好的吗。”

身旁的花越忍不住笑出声,时风摸了摸鼻头,垂眸拘谨地笑。

管少白依旧是那个嬉皮笑脸的模样,望着时风的神情却有几分说不出的复杂。

管少白抬手往后拢他的长刘海,顺带潇洒地把扎头发的头绳扯了下来,往时风面前一摊手,“康复礼物?”

这次是绿色的。

时风觉得好笑,还是把它收进口袋,“你送我的小皮筋都能凑齐一套彩虹了。”

“我的小皮筋可不是谁都送的。”管少白凝视时风,眼里满是笑意,张口欲言又止要说什么,“诶,算了。”

管少白话说到一半,拉拉行李箱,率先说了告别,“再见咯,回去继续做研究了。”

时风便道:“再见,有时间回来玩。”

管少白笑着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他只最后看了时风一眼,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时风转身,和花越并肩走在一起。

“我决定,把那首只写到一半的曲子写完。”

花越没有表现出意外的反应,“嗯,很好啊。”

时风便问:“你这次回国,要待几天?”

花越道:“什么时候解决了,我就什么时候回去。”

时风疑惑:“解决什么?”

“……”花越没有说话。

两人来到了某座大厦的天台。

风好大,剧烈而凉,发丝被吹得凌乱飞舞。

衣摆往后飘,他们在风中静静俯瞰着眼下繁华的一切,好像还是以前的两个少年。

那一年,因为队长时风频繁曝出种种丑闻,714已经开始有了分崩离析的架势。

同一个舆论制高点,714成员染上HIV的惊天秘闻也被媒体曝光。

毫无疑问,在全民齐心协力攻击一人的时期,所有人的矛头全都指向了时风。

公司发出官方通告,会在最快的时间内查出那个行为不正的成员,给大家一个交代。

那天,花越站在天台的边缘,顶着狂风要往下跳,只有时风发现了。

“你不懂!我已经没有后路了!!”

花越崩溃大哭,撕心裂肺地控诉着他的绝望。

“一旦曝光,我还有什么脸活下去……”花越哭着说,“我甚至不敢告诉家人……我得了这种病!”

“你先下来!”情绪过激时,时风的眼睛通红,“你下来我们好好想一想、我们一起面对!什么事可以都解决好!真的、你相信我!什么事情都可以解决好!”

花越却好似根本听不进去,单薄的身躯摇摇晃晃,甚至还踉跄了两步。

“怎么解决啊……这种病本来就治不好……”

“还不如……现在就死了算了!”

花越转身,作势就要跳下去,身后一道破音携着狂风劈入他的耳道。

“我替你认!!!”

瞳孔刹那间剧烈收缩,花越回过头,泪痕未干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

“傻瓜……”时风看起来真的被他吓到,眸中泪光闪烁,“就为了这种事要结束生命……我替你认不就好了吗……”

“反正大家都觉得肯定是我,反正我现在身上的污点多的洗不清,多加一个也没什么大不了……”

花越倚靠在天台边缘,时间的流转让他的轮廓变得更加成熟精致,少年气褪去,多了几分温柔。

他居然拿出一支烟开始抽,混血特有的浓密睫毛引人瞩目,漂亮的无法言语。

“我那会儿回法国挺急,什么都没跟你说就走了。”

烟雾被风吹散,花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后来跟你失去联系,一天比一天愧疚。”

“有什么好愧疚的。”时风早已看开,“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只要有钱吃药,平常人怎么生活我怎么生活。”花越似已完全释怀,还开起了玩笑,“还好我家钱多。”

时风不语,花越倒无所谓地耸耸肩,说了正事:“我想起了一件事情,可能会对你当年的抄袭案有帮助。”

时风愣了一下,立马看着花越,等待对方说下去。

“我能提供一些关键证据,但具体怎么做,还是要看你。”

“你可以认为我是想补偿,但这次我既然回来了。”花越狠狠吸了口烟,“拼了命也要帮你把书一那个小人踹下去。”

旧曲重写并没有花费时风多少时间。

只用了一个晚上,《Reborn》便完成了。

Reborn意为再生,也代表,时风的再生。

他的灵感简直相当充沛,仿佛四年的阻滞完全没有淡去才华,不仅如此,时风还临时决定写一首新歌。

一首……大概算得上是抒情的歌。

他没有再回那个住了几个月的别墅,而是一头扎进了公司音乐室,在里面不吃不喝就是一整天。

除了断断续续的钢琴声,没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

曲谱上,旋律反反复复增添修改,大概两天时间,时风完成了作曲和歌词。

决定歌名的时候,他思前想后犯了难,两杯咖啡见底,呆坐了十五分钟竟然毫无头绪。

于是便又走起神来。

时风想起筋骨修长的手,想起宽厚的胸膛,对方身上总是闻到的海洋香,和在自己触碰下愈演愈烈的心脏。

那人永远一副可靠而强大的模样,也不知在手术的创伤下,还能否面无表情继续抗。

四周静的出奇,时风俯身,把头轻轻枕在桌上。

耳朵紧贴着木质桌面,他也似乎能听见什么声音从远方传来,扑通、扑通、扑通……

……每当想到这个人。

总觉得某个地方变得不平静。

时风的脸逐渐热了,他感到些许羞耻,但并不排斥这种感觉。

他慢慢抬起头,拿过黑色签字笔,手指紧了紧,终于在歌名栏写下了四个字。

心率过速。

晚上七点整,商区,世纪广场。

喇叭鸣笛声不断,穿着黄背心的交警焦头烂额,人行道上、马路上,挤满了蜂拥而至的人群。

有小记者拿着话筒寸步难行,差点没站稳,不断喊着:“借过!借过!”

话音刚落,扛着摄像机的跟拍倒是遭了秧,惊呼一声摔进了绿化带里。

“到底怎么回事儿!”市长举着听筒眉头紧皱,火气很大。

“不是让你们尽快把人群疏散吗?出现踩踏事件怎么办,知不知道明天是谁要来!”

市长语气愈加烦躁:“时近威!我们全部下岗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要是让人看到A市这个情况,还以为我这个市长坐的闲板凳!”

那面被骂了半天腔都不敢开,也是实在没有办法,道:“市长,人实在是太多了,少说聚集了几万人,警车都开不进去!想疏散有点困难啊。”

市长一听更加焦急,“所以到底是因为什么情况?”

“世纪广场那边儿不是搭了露天舞台嘛,好像是突然来了两个明星,要搞什么街头演唱。”

市长的眼睛移向墙上的壁挂电视,上面正进行着新闻实时现场直播。

画面里,千千万万个数不清的人头攒动,就连镜头都在轻微地晃。

“消息一传到网上就炸开了,群众就爱凑热闹,一时间全往那里跑。”

镜头聚焦拉近,舞台上站着的人也清晰的出现在画面中。

他身穿深蓝色外套,正扶着话筒调整耳麦,脚下踩的靴子裹得小腿笔直修长。

晃眼的舞台光撒了他全身,他不躲不闪,脸上贴的彩虹旗微微发亮。

嘈杂、数不尽的嘈杂,各种声音在这里汇聚一堂。

人群的哄闹,相机的快门,远方红灯亮起,音响设备抽拉出刺耳的尖锐声。

时风拉高话筒,拍了两下,朝右边点了点头,比了个OK。

一个乐队走了出来,领头的KK带着墨镜,漆黑的贝斯形状漂亮,嘴角的弧度暴露他此刻兴奋的情绪。

四周呼声四起,KK立马抿唇,在嘴巴竖起一根手指。

时风看着他笑了两声,终于正了语气,在台下乌泱泱的设备中寻找镜头。

“大家好,我是时风。”

话音刚落,一只鞋不知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时风轻巧闪身堪堪夺过。

KK怒了,刚摘下墨镜就被时风用眼神阻止:不要冲动。

KK只好强行忍住回归原位,没想下一秒,时风便俯身捡起了那只鞋。

他垂眼看了看,眼神中透露着漫不经心的嫌弃,随后抬手,用力朝它飞来的地方扔了回去。

一片惊呼,人群如同绽开的水中涟漪,为了躲那只鞋迅速退开了一大个圈。

“今天呢,我出现在这里,是想演唱我新写的歌曲——Reborn。”

寂静。

“这首曲子整整拖延了四年才完成,但它并不是我的复出曲,因为我,不再是偶像,也不再会以偶像的身份复出。”

鸦雀无声。

“就算今晚的各位不想听我唱歌,也可以尽情离开。”

时风在笑,狡黠、放肆,像只狐狸。

“反正,有没有观众。”

“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

时风说这句话的时候,医院里的祁漠马上要开始进行手术。

医院的电视正播放着世纪广场此刻的盛况,他最爱的人戴着蓝色耳钉,坦然的目光穿越千里,好像就透过电视屏幕,正望向自己。

他无力地躺在床上,只有旁侧的手在抑制不住颤抖,护士推门而进,认真地告知着全身麻醉前的准备。

祁漠的目光始终在电视屏幕停留,似乎完全没有在听。

护士一通说完后,连叫了祁漠好几声,祁漠也没有回应。

“祁先生,祁先生?”

祁漠却忽然猛地坐起,眼睛死死盯着直播画面,仓促分出一只手来示意护士噤声。

“在那之前,我想先为一个即将进行手术的人,唱一首歌。”

时风定定望着镜头,炫目的舞台光让他的瞳孔如星星般闪耀。

“这首歌叫心率过速,不会有录音版本,不会上传任何音乐平台,因为这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歌曲。”

时风垂眸,片刻后又抬眼,认真地说:“也算是我,用我的方式所给出的回应。”

五六束烟花从舞台后方窜起,“咻”地一声,绽出庞大绚丽的星火。

前奏渐起,心脏跳动的采样和弦乐糅合,重鼓点、钢琴,8090s,低保真氛围音乐如同光粒如梦似幻蔓延开来,扑通、扑通、扑通……

编曲基调现代,但通体混杂着暧昧迷幻的气息,它让人想到石膏像、想到椰子树、想到粉的紫的易碎的水晶泡泡。

“一种褪色淡去的香味,一颗海洋深处的闪耀。

见物如同见面,

倾尽全部换来的幸运。

心跳在召唤着过往,像你眸光,酒中明亮……”

人头攒动,不断有人举起手机开始录像,他们好像看到了以前巅峰时期的时风,又好像不是。

“命运总将我们缠绕,敲击心上,另一个我……

中止梦境的妄想,

注视你用沉默拨开我迷茫,

定格这一假象。”

蒸汽波是属于世纪末的告白,能制作出这种音乐风格来告白的人,本身已经奉献出了他全部的浪漫。

心电图规律的波动逐渐紊乱,腕间手表的嘀嘀声刺耳无比,祁漠居然不管不顾扯掉手上的针管,“我不做了。”

赤脚踩上地板的瞬间,心脏形同撕裂的痛感蔓延四肢百骸。

祁漠直接跪倒在地,死死捂住心脏,被两个匆忙赶来的男护士拉住。

“放开我!!”

他拼命挣扎,就像已完成失去自控力的困兽,双眼发红,激烈无比。

“我不做了!我说我不做了!!”

他看着电视里正在唱歌的人,即使万般柔情充盈内心,却像将死之人一样生出无限悲凉。

不……

不行!!!

他好不容易才真正得到了时风的回应,他一直渴求的、一直想到得到的感情,在此刻终于实现,怎么可以在关键时刻后退?

是心脏带来的假象也好,因为什么爱上时风也好,全都不想在乎了,就算现在跟时风拥抱会心跳骤停——

他也选择幸福地死去。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更多医护人员,有人喊道:“不好!快去通知王主任!”

王医生进门,一眼便看到心电图上触目惊心的频率,再看处于暴躁状态的祁漠,嘴唇都开始发青了。

心猛地沉了一下,王医生怒道:“简直乱来!”

“还愣着做什么!病人濒危,把他绑床上推进手术室!”

麻醉注入身体,逐渐失去意识前,祁漠看到上方刺目的手术灯。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还是在顽固地重复着我不做了,但是并没有人理会这句话。

祁漠觉得灯实在是太亮了,亮得眼皮发涩。

他闭上眼睛,黑色中炸出一朵朵五颜六色的太阳花,麻醉开始发效。

祁漠从未这么深刻地爱过一个人,即使因为这个人痛得死去活来,在生死界限之际,他也还是满脑子都是时风,各种片段回忆,乱七八糟的。

他不是迷信的人。

但祁漠还在在心里默默祈祷。

上帝保佑,希望我能永远爱他。

此时此刻,无论是躺在手术台上的祁漠,和爱人在一起的何漫漫,望着手机准备候场上台的秦城,发脾气不肯录歌的书一……都无一例外地看到了时风的表演。

曾陷万丈深渊的人已经完全爬了出来,破茧重生,成了一只拥有美丽羽翼的蝴蝶。

演唱现场漫天都充斥着疯狂的气息,他放肆、自由,不再被任何事物束缚,甚至在记者的恶意提问后夺过话筒,面对镜头竖起中指,说:“ldontcare!”

那个漂亮的彩虹旗脸贴出现在无数张照片中,人已散去却依旧印象深刻,时风与KK的街头表演结束后,花越随着人流慢慢往外走。

衣服宽松的帽檐遮了他半张脸,花越扯了扯黑色口罩,低头在手机上编辑着什么。

销声匿迹了四年的花越,在八点整,发出了久违的一条微博。

“真正感染了HIV的成员,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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