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彬和苏然两个人一同坐在沙发上,神情略显颓废。
自时风毫无预兆的放飞式街头表演,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零八分,各平台头条铺天盖地,新闻报导络绎不绝,长纪门口被媒体从白天守到黑夜,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唉……”徐彬扶额,似乎很是伤神,“这下怎么收场。”
苏然一夜没睡,还在拿着手机看实时。
有两个关键词搜素量剧增:时风世纪广场,花越微博。
祁漠不在的时间里,很多事情由苏然来暂代处理,因此时风要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他就得跟徐彬一起操着心,尽全力做好善后。
“先发个独家采访,把他脸上贴的彩虹旗蒙过去是主要的。”苏然在脑内搜索比较出名的记者,蓦地眼睛一亮。
“刘虹怎么样?以前好像也采过时风,而且她风格比较严肃,会有比较权威的效果。”
徐彬却没想个明白,挠挠头发,问:“蒙过去?彩虹旗……是代表什么特殊的意义?”
苏然言简意赅:“性取向自由的意义。”
徐彬恍然醒悟,立马如临大敌道:“这不行,这一公开戏路给他堵死了。”
徐彬拿着手机起身,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我现在就联系刘虹,她应该会接。”
徐彬走开没多久,KK哼着歌蹦蹦跳跳地出现了。
他头上戴着耳机,看起来心情不错,走着路时不时来几个舞蹈动作,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苏然的脸染上笑意,喊他:“阿俞。”
KK一边哼歌一边走过,似乎没有听到苏然的声音。
可不过走了五六步,KK脊背猛地一顿,像才反应过来什么,拔腿就要开跑。
苏然温柔地拎住KK的后领,俯身在他耳边说,“躲我。”
KK瞬间炸毛,抬腿张牙舞爪的就要踢,被苏然顺势制住双手放在背后。
“放开我!”
苏然笑眼眯眯拉着KK往电梯走,“正好你来公司了,我们去休息室谈一下你最近的商务问询吧。”
KK才不上当,“我有经纪人!她都已经跟我——”
“没关系的。”苏然打断他的话,柔和的话语莫名显露些许腹黑的意味,“我们可以再谈一遍。”
刚进休息室,KK几步飞到沙发后面躲起来,只露出一颗红红的脑袋看着苏然。
他控诉道:“我来是找时风的!”
“时风没来公司。”苏然在饮水器接了一杯热水,故意道:“你把他带坏了,阿俞。”
KK当然听出这是什么意思,激动道:“你胡说!我只是跟他志同道合而已。”
KK撇嘴哼了一声,“切,我们玩儿音乐的,你懂什么。”
苏然打开手机,望着屏幕新换的壁纸若有所思,“这样啊……”
说着,他将手机翻个面,给KK看了一眼,“脸上贴这个东西,也是因为志同道合吗?”
那是张用相机拍下的舞台照,KK的脸上,也贴着跟时风一模一样的彩虹旗。
KK没觉得有什么,不以为然道:“怎么了,很酷啊。”
苏然没说话,看着KK嘴角要笑不笑的模样。
古怪的沉默中,KK狐疑地望苏然一眼,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点开了搜索引擎。
不到一分钟,苏然眼睁睁看见KK的脸涨红成一颗桃子。
那颗终于感到羞耻的红桃子,慢慢缩到沙发后把自己藏起来,像是再不敢看苏然一眼。
KK心中一千万个卧槽奔腾而过。
他当时只是看时风贴着觉得酷,就给自己也弄了一个,时风好几次委婉的提醒他也没听。
谁知道是那个意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丢死人了!
苏然靠近KK,近距离观察对方的小表情,温柔地问:“怎么了?”
KK脸更红了,说话语无伦次,“咳,你、你反正,反正……”
苏然眨了眨眼睛,“嗯?”
“让、让公关,公关那个、”
苏然道:“可以的哦。”
苏然的语气轻飘飘的,“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但这次……我想要一点小报酬。”
苏然凑到KK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良久的死寂后,KK认命的闭了闭眼睛。
耳根的红直接蔓延到脖颈,他眼皮都不敢睁开,恶狠狠道:“要亲快点亲!”
手机振动两下,有新消息提醒。
花越坐到时风身边,问:“他怎么说。”
时风将那句英文仔仔细细看了两遍,惊喜道:“居然答应了。”
“没想到,你居然会有卡尔的私人联系方式。”
“嗯哼。”花越说,“有段时间我的状态一直不是很好,就到处旅行,去到了挪威。”
花越忽然轻笑,“如果不是在你口中听过卡尔的名字,我估计不会和他聊天,他真人是个北欧壮汉。”
时风捧起瓷杯,喝了一小口热橙汁,“总觉得,他相比以前很好说话了。”
在《银河》创作之初,时风给卡尔留在网页的邮箱发了条邮件,希望改编对方的一小段和弦,插入到歌曲的高潮部分。
这位让时风感到惊艳的挪威小众音乐人,在半年后才冷冰冰的回了消息,毫无人情味的拒绝了他。
卡尔这个人脾气古怪,他对自己的音乐有着执着般的爱惜,只愿意出售使用权,却不允许改编。
后来也是时风多次交涉,给出了相当诚恳的价格,才得到了授权。
“以前是以前,他现在非常缺钱。”花越道,“空有才华也没法变现,如果这次我们还顺利的话,他能得到一笔很可观的版权费。”
说着,花越从手机翻出一份文件,递给时风看。
“这是某人的台本,他要去录《音乐人》了。”
时风讶然,“《音乐人》也有剧本?这个节目不是很专业的吗?”
“他背后有强悍资本,就可以有剧本。”花越道,“估计出的歌都没什么创新,网上反响有点大了,买通了一个导师来树立专业形象。”
时风花几分钟迅速浏览了那份台本,没有问花越是怎么弄到这个东西的,而是冷着脸说了一句:“他居然要唱Aurora。”
本身是抄袭产物但倒打一耙污蔑了《银河》的,Aurora。
花越扬唇,搭着一条腿懒洋洋靠在沙发背上,“有想法了吗?”
“机会难得。”时风把手机还给他,表情认真,“我不会放过的。”
事情发生后的第三天,时风去公司接受最新访谈。
对于徐彬为他准备好的回答模板,时风直接拒绝,上了层薄妆就坐到镜头前。
他全身都散发着“我无所谓”的气息,徐彬在对面紧张得很,生怕时风又突然放飞自我,说些石破惊天的话出来。
黑红明星对着记者竖中指说ldontcare的视频,现在还处于各大视频网站播放量第一。
“说说世纪广场吧,为什么会突然在那里进行一场出乎意料的表演呢?”
徐彬紧张的看着时风。
时风听完提问,想了几秒道:“我想摆脱束缚。”
“具体是什么样的束缚。”
“来自演艺圈给我的身份,以及大众给我的身份。”时风对答流利,“别人怎么样我不在乎,我只是想成为真正的自己而已。”
对面的戴眼镜的记者点点头,“你在演唱时脸上贴的彩虹旗,是否含有LGBT的意义?”
时风看徐彬一眼,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忽地笑出一排小白牙。
“代表自由的意义。”
“六色彩虹有六种象征,在这种时候不能独断的决定它代表什么,我喜欢彩虹,所以贴在脸上。”
有点小机灵式的优秀作答。
徐彬松了一口气。
“嗯,那么在当晚,花越本人发布的微博引起热议,但是在四年前你是承认自己患有HIV的,这件事情是不是含有什么隐情?”
“很理解大家担心花越的情绪,这件事情我现在不能给大家明确答复。”
时风垂眸思考片刻,“嗯,大家以后慢慢会了解更多的。”
后面问的都挺正常,也很好回答,差不多采了半个小时就收工了。
时风凑到徐彬身边求表扬,“怎么样,我回答的还不错吧。”
徐彬无奈道:“真想让人省心就不该不打招呼做那种事。”
时风坐椅子转了个圈,眼睛看着天花板,“只是想在那天做一回真正的自己而已。”
忽然想到什么,时风又问:“徐哥,我能去四层挑几件衣服吗?”
徐彬道:“去四层做什么,祁漠不是专门给你弄了间置装室。”
时风怔住:“啊?”
电梯楼层逐渐往上,在13层停下。
推开门的时候,时风险些以为这里是个卖场。
时尚总监拿着拖到地上的清单一一清点,工作人员抬着衣架走来走去,衣橱里的高定被全部取下,又立马挂上新的款式。
徐彬看一眼抬出去的衣服,“这些都不要了?”
时尚总监道:“那些都是上个月的款了,过时了。”
徐彬随手拿过一件AUN衬衫,“不至于吧?”
“潮流的更新是很快的,明星不能当普通人看待。”
时风暗自在心里咋舌,可他还一件都没穿过……
“时风?可算见着你了。”时尚总监把他拉过去,让助理举着新款在他身上看。
“这件不错,挂上去。”
“这件也行,挂。”
“那箱新到的帽子呢?拿出来让他试试。”
时风十分乖巧的站着当人形衣架,清亮的眼珠看着满目琳琅转来转去,冷不防被总监戴上一个银框墨镜。
“姐姐,我能试一下那件白色的吗?”
三十好几的时尚总监被他一声姐姐叫的身心舒畅,“可以,我给你搭一套出来。”
晚上要赴一场特别的约,时风选的是一件略带法式风的衬衫,领口、袖口都环绕着细致的银丝。
他肤色白,穿起来衬得满身贵气,戴的蓝宝石吊坠垂在胸前,有锦上添花的神奇功效。
时尚总监眼睛都移不开,小心翼翼拿在指尖来回看。
“你耳朵上的耳钉我认识,没看过蓝色的款,应该是定制的,但你这个项链,是什么古董?”
徐彬出其不意在旁边来了一句:“也跟古董差不多了,希翼蓝。”
总监拿出手机拍了三分钟的照片。
“今天多让狗仔拍一拍,这身应该能爆,给品牌方带带货。”
时风面色犹豫,“你确定我能带货吗。”
总监笑了,拿手机点开某购物软件给时风看。
“就你前几天唱歌穿的外套,现在仿版满天飞。”
她给时风理了理刘海,“大家骂归骂,不影响你人好看。”
类似这样的话语,时风其实已经听过很多次。
他淡淡笑过,没有接话。
在以前,总有很多人夸赞时风的外貌。
大家夸他完美,夸他独一无二,夸他天生适合站在聚光灯下,所有人都会喜欢时风这张脸。
说没有困扰是假的,时风的确希望所有人能将关注放在他的音乐上,但越走到后面便越发现,也许他唯一值得留恋的,就只有皮囊。
那……祁漠呢?
当时风位于A市中心最高的露天餐厅,他还在这么想道。
祁漠更喜欢他的脸,还是他的内在呢?
啊,对方好像是说过全都喜欢之类的肉麻情话来着。
时风低头,抿唇偷偷的笑,脚步轻盈,来回踱来踱去。
他满脑子的胡乱心思,一会儿想祁漠现在在哪里,一会儿想祁漠为什么要对手术完全保密谁都不能见,一会儿又想,他真的有点想见他。
秦城刚到,便看到时风在晚风中甜蜜的走来走去,像是已等待了许久。
那抹白色身影好看的难以描述,胸前的蓝色宝石微微晃荡,折射出细闪的光。
看到明显有精心打扮过的时风,秦城的心仿佛都完全柔和下来,试探着喊了声:“小风。”
时风听到声音,面上的表情停顿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
他站直身体,“坐。”
餐品已经上齐,时风熟练地将白色餐巾折叠,不动声色瞥过秦城面前的法式小煎鱼。
“这家餐厅出餐比较慢,所以我替你提前点好了,也不知道你还喜不喜欢吃。”
秦城唇角扬起,乐在其中的模样,“你当然熟悉我的口味。”
两人落座后,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时风刀叉使的轻快,没多久沙拉都吃完了一小蝶。
他叉起一个小番茄放嘴里嚼,道:“那天心情不太好,不好意思了。”
酸甜的汁液在口腔绽开,时风的神情仿佛也染上笑意,他托腮望着秦城,一双眼睛眨起来像羽毛在心里挠。
秦城被他看得走神,哪里还记得自己被时风扇了一巴掌,只道:“没什么,看你现在状态好多了,我就放心了。”
“其实我有好好考虑,你说的事。”时风轻轻嗅了嗅杯里的红酒,仰头一小口喝光。
然后,他便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玻璃高脚杯漫不经心把玩,不时抬起眼睫看秦城一眼。
“重新在一起的事。”
空气渐渐沉默,时风恰到好处的话语停顿,和意味不明却勾人的小眼神,仿佛让秦城明白了什么。
秦城的脸上绽开惊喜笑意,“你想通了?”
时风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他只是一遍遍地看着秦城,好像真的重回爱意。
记得有谁说过,他的眼睛……是最具杀伤力的武器。
时风原来不屑于靠外貌达成目的,但如果这双眼睛真的能使猎物坠入陷阱,时风不介意暂时将目光分给秦城一些。
“对啊。”时风说,“但是……我还是不太相信你。”
“你要怎样才能相信。”秦城道,“我可以证明给你看。”
丝丝凉意心底渐起,时风的眼神却更加柔情,他问:“真的吗?”
那对氤氲雾气的浅色瞳孔漂亮无比,就算只是懒洋洋的缓慢开合,也看得对面头脑发晕。
秦城觉得时风是真的变了。
明明以前像只单纯活泼的小白猫,现在却像又纯又欲的狐狸。
那只雪白的狐狸只静静坐在那里,他什么都没做,却浑身都是勾引,多朝这边看两眼就能让自己溃不成军。
美人从来都能得到更多东西。
喉咙发紧,秦城松了松领口,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别问,问就是秦城是工具人。
嗯然后,书一和何漫漫的确也快下线了。
至于时风爸爸,在接近大结局的时候他才会出来。
虽然都能猜到这是个厉害人物,但我不会让他插手过多,所有的关键事件,都应该是时风亲自来了结,否则他的成长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