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的梁柏老师显然对书一没那么满意了,闻言只是坐座位上淡淡摇了摇头,手里不知翻着什么。
“这次作曲是自己做的了吧。”梁柏问。
书一噎了一下,反应很快,只道:“是的。”
时风没有看他,兀自在心里思量书一是不是在说假话。
书一在圈内人眼中的风评好坏掺半,他也偶然听到过一件有趣的爆料。
某个并不出名的编曲师在DM闹了起来,原因是书一的新歌发布后,编曲后面的署名却不是他的。
从作曲、编曲到歌词,都只写了书一的名字。
后来那位编曲师也得到了结果,几万块的买断费,之后不了了之。
而时风怀疑书一根本就不会写歌。
录制流程在按照约定的走,几位评委对书一生硬地点评一番,皮笑肉不笑地给了S级。
时风早就做好了再次得四个D级的准备,没想到这次,居然有两位评委给了他S。
梁柏老师是其中一个。
“挑不出什么毛病,我唯一能给你的建议就是别再来参加这种节目,自己爱惜好自己的才华,别出乱子。”
时风心里一惊,这个人,是在为节目组的内定淘汰为他打抱不平吗?
时风也不知道说什么,拿着话筒淡淡说了声:“好的,谢谢前辈的建议。”
最后书一评级全S,时风挑战失败,下场前还得走程序来点儿装模作样的感言。
不过时风可得再来遗憾退场那一套,他的脸上毫无难过的情绪,反而将目光移向身边的书一,饶有兴致。
“在离开之前,我想‘请教’书一一点问题,听了他刚才的演唱,实在是很佩服。”
书一隐隐觉得不太妙,在台上也不好表现得太过,面无表情回了句:“你问。”
时风浅浅勾唇,“虽然是混合乐器,但竹笛的旋律的比重还是挺大,我想问一下笛声的演奏者是谁,这样的搭配让我感到惊喜。”
书一想了几秒:“是合成的。”
时风挑眉,继续道:“曲中的竹笛音是电子合成吗。”
这时候梁柏老师十分不客气地打断:“先不说是不是合成的,我怎么听着有点长笛那意思。”
书一眼神果然慌了几秒,很快道:“啊对,是长笛,刚才没听清楚,不是竹笛。”
时风笑得温良无害,点头。
“吉他反复乐节演奏那块,听着有点中东民族音乐的风格,又像摩洛哥的格纳瓦音乐,请问具体是参考了那种呢,我回去后想尝试一下。”
书一眼神闪烁几秒:“中东民族音乐。”
闻言,四位评委表情一脸复杂。
时风只是很礼貌的看着书一,没有反驳,“最后一个问题。”
“我想问曲中的高潮部分具体是用什么混响效果器制作,给人一种难以形容的迷幻感,太厉害了。”
书一已经快要绷不住了,他脱口而出:“这个你去问混音师。”
“嗯?可是你刚才说从头到尾都是你亲自完成的。”
现场一片死寂。
书一刚才的回答中,不仅彻底暴露了他音乐素养不足的问题,还暴露了他根本不会写歌的真实水平,饶是时风也有点替他尴尬。
这一片段并未被节目组剪辑掉,二期播出当天,处于舆论中心的书一堪称火上浇油,网友的谩骂声直接覆盖了半边天。
再圆不过去,书一气愤地发微博,暗指时风恶意引导口误,想带节奏让粉丝去骂时风,时风理都没理。
第二天书一那条微博评论翻了两倍,被骂得更惨了。
网友们质疑他根本不会写歌,只是个商业包装出来的修音废物,更不可原谅他将抄袭的名头污蔑到时风头上。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何漫漫与时风的xq门是否也只是一个乌龙,网友们甚至脑洞大开,猜想当年的时风是不是惹上了什么人,从而遭到雪藏。
滑到这条新闻的时候,何漫漫的肩膀一抖,眼线画歪了。
化妆师说了句别动,何漫漫僵硬着身体,望着手机不知在想什么。
有工作人员拿了个盒子进来,递给何漫漫说是给她的。
何漫漫打量那个快递盒,道:“我没买东西啊。”
工作人员只道:“粉丝送的吧,收件人的确是你的名字。”
何漫漫信了,感兴趣地拆了起来。
出演电影《黑鸦》后,她涨了好多粉,风评也得到了好转。
可是,当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何漫漫脸色瞬间一白。
手指没拿稳,造型各异的小玩意掉在地上,撒了满地。
那些是……何漫漫光看一眼就能知道出自谁手的,工艺竹编。
苏然前脚刚迈出公司,没走几步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
他回头,时风严肃地盯着他,道:“我想见祁漠。”
苏然愣了两秒,无奈道:“时风,祁总目前的状态还不能去探视。”
时风只皱眉,“为什么?”
苏然挠了挠头,也没隐瞒,“医生说免疫功能受损,保护性隔离。”
见时风还是一脸怀疑自己骗他的模样,苏然只好道:“我真不是要去医院,只是要去祁总的公寓里取一些没拿回的文件而已,不信你跟我一起去?”
时风思考两秒,真就上了车,一点没拖泥带水。
到了后,时风怔怔站在公寓门口发呆,脸上表情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难过。
这个地方,时风在这住过一阵,还差点在这跳了楼。
他跟着苏然走进公寓里,看到所有的窗户依然还是封窗状态,讶然。
苏然整理起办公桌上乱七八糟的文件档案,时风也跟着在书房好奇地转来转去,被玻璃柜里一排唱片吸引了目光。
他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便打开柜子,将里面那些保存完好的唱片拿了出来。
是714的早年专辑,还有队长时风的限量版个人唱片。
以前714包括时风发行过的所有专辑,在这里几乎都能找到。
苏然看时风拿着几张专辑发呆,对他笑道:“在想什么?”
正是午后,温柔的阳光从封窗网格钻进来,将时风的发丝染成金黄一片。
他低垂着睫毛,目光似乎也柔和无比。
“在想,以前的祁漠是怎样的。”
苏然还是笑,他的脸上好像永远带着阳光无害的笑意,“某种方面来说,我十分敬佩他。”
时风抬头看着他。
“娱乐圈明星无数,谁都可以走祁漠走过的路,但谁都不可能成为祁漠。”
“除了天赋和能力外,还需要一点运气。”
时风被勾起好奇心,将手里的东西放回原位,问:“什么运气?”
苏然微微颔首,“祁总与嘉世影业的对赌协议,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说来听听?”
苏然刚想开口,看到手中的文件才想起来还在工作中,道:“下次吧,有时间我们再聊。”
苏然匆匆离开了公寓,时风还没走,懒洋洋靠在书房柜子上搜讯息。
他在搜索框搜索:祁漠对赌协议。
1秒后,新的网页跳出来,他在椅子坐下,点开一片明星专题解析,一看就是一下午。
所谓的对赌协议,原来已经是祁漠创立长纪之前的事了。
有许多明星经常被调侃,娱乐圈混不下去了就得回家继承家业,其实祁漠也是其中一个。
意识到即使再红的演员也只是受资本控制的工具人,名利双收的祁漠义无反顾选择解约,踏上了成为资本的奋斗之路。
虽然父母都是非常富有的古董大亨,但他显然并不想靠父母,为了募集5亿的资金,他跟当时的业内排第一的豪门公司——嘉世影业,签下了对赌协议。
大概内容就是,他得在三年内赚够5亿,如果失败,他就得以更高的价格回收嘉世的股份,堪称血崩。
看到这里,时风稍稍走了神。
原来长纪初创立祁漠就到处挖女明星,是这个原因,5亿不是小数目,除了自己之外,他需要更多人和自己一起玩命赚钱。
据说,祁漠的心脏病就是从那三年才开始恶化的,后来没办法才做了手术。
时风的思绪遥遥飘回以前,仿佛又看到了那时候的祁漠。
朦胧的香烟弥漫,祁漠抬眼,深深望着自己。
那时候,时风太讨厌那种商人衡量功利性般的目光,拒绝了。
但是……能收藏一个流量偶像所有唱片的商人,真的全是为了钱吗……?
时风缓缓晃出了书房,不知怎么站到了卧室前。
他恹恹推开门,闻到了淡淡的、熟悉的海洋香。
他忽然变成了一只猫,眯着眼睫耸动鼻尖,慢悠悠的四处寻找,终于在床上的被子闻到了这种味道的来源。
祁漠的味道……
时风跪在床上,捧起蓬松的被子望了两秒,将脸深深埋了下去。
“祁漠、祁漠、祁漠……”
他疯狂呼吸着属于祁漠的气息,直到充盈他身体的每一寸内里,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烧心般的思念。
“我想你……我想你……”
ICU重症监护室内,这是第三次下了病危通知。
至今为止,手术过后的祁漠依旧昏迷,毫无醒来的迹象。
监护仪上,心电图、呼吸、脉搏,这些监控指标日复一日的衰弱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全部归零。
一众医护人员再一次完成了抢救,这次,终于有护士犹豫着发出疑问。
“主任,他的心脏机能持续衰竭,这种状态能好起来吗?”
正常人的心率是每分钟60到100次,但手术后的祁漠不光还出现了严重的心动过缓,还陷入了昏迷。
怎样让祁漠的心脏重新健康地跳动,王医生这些天已经快想到头发都掉光了。
他盯着祁漠苍白病态的脸直皱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但唯一清楚的就是这种状态绝对不能一直持续下去。
脑中忽然闪过祁漠曾说过的某句话,王医生脑袋上灵光一闪,在此刻居然有了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想法。
他吩咐护士长取来自己的手机,在手机上找了五六分钟,将音量开到最大,凑到祁漠脸庞边开始播放一个视频。
一众医护陷入漫长的沉默中,只有某位歌手的歌声逐渐清晰。
一分钟后,监护仪开始有了变化。
众人瞪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心电监控指标逐渐增长,一动不动原地待命。
心率值40—100。
心率值50—100。
心率值55—100。
“命运总将我们缠绕,敲击心上,另一个我……”
心电图上的线条漂亮地波动着,嘀、嘀、嘀——
三分钟过后,它终于维持在一个稳定的频率。
心率值60—1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