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庭那天,公司的造型师们围着时风忙得团团转。
从出庭穿的正装,脚上穿的皮鞋,到一丝不苟的露额发型,所有的一切都在将他装扮成一只蓄势待发的利剑。
徐彬频繁打着电话,没抽到旁听券想找关系买一张过来,结果发现想要旁听这次庭审的人实在太多,有也都早被各台记者抢了去。
媒体惯会捕风捉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法院门口早已聚集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而时风需要以最精神的模样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下车的瞬间,果然被汹涌的人潮包围,除了媒体外,大量举着横幅的粉丝齐声为他加油。
“时风,对这次庭审你有信心能赢下来吗?”
“有。”
“书一的律师是LM事务所8年间从未败诉过的“名嘴”,对此会有些担心吗时风?”
“不会,我有足够的证据还有关键证人。”
身边从头捂到脚的花越疾步跟随。
“时风!一定要赢!”
时风回头看了那个粉丝一眼,“不是一定,是必胜。”
相比起来,书一边显得萎靡许多。
他戴着墨镜,头一直低着,从下车到被保镖围着走进法院,全程都没有对那些骂声做出什么反应。
苏然跟徐彬一样非酋,没抽到旁听位,只能在法院门口等着。
徐彬蹲着吞云吐雾,说道:“唉,也不是第一次了,怎么就这么紧张。”
苏然温和地笑笑,“你们感情好。”
徐彬不置可否,抽了半根烟又想起什么来,“对了,祁漠怎么样了。”
苏然脑海浮现老板看时风MV的痴汉脸,默了几秒,“……挺好的,在恢复了。”
“那就好。”徐彬咬咬烟嘴,表情突然就复杂起来,“每次想起祁漠,心里头就总有点儿愧疚,我这个经纪人实在是不称职,每次都没保护好小风。”
苏然这次没接话。
便看到徐彬顿了顿,才继续道:“小风跟着他……也挺好的。”
两人没等多久,大概四十分钟左右,法院里陆陆续续出来一些人。
徐彬拉住一个男记者问:“结束了吗?”
对方摇摇头,“没有,休庭十分钟。”
徐彬道:“休庭?为什么?”
男记者言简意赅:“被告情绪过激。”
书一扶着墙,呼吸间头脑发麻,极度恐惧时他几乎没有多余的力气再保持站立。
他在法院的某个角落瘫坐在地,想要恢复情绪却越想越崩溃,意识到胜诉希望渺小后,巨大的不安将他整个人笼罩。
花越……
花越怎么会出席!!
他不是早就逃去国外了吗?!
在律师一字一句反驳原告方观点时,花越却不急不躁出示了一个关键证据:一份初始demo。
那是时风在创作《银河》之前,初次进行作曲记录的重要证明,当初明明被自己的人悄悄偷走,怎么会……
“在这儿啊。”
不远处,花越发现了他。
他迈步走来,两条腿笔直修长,身材比例十分优越。
刚才在庭审中,再次见到旧成员,书一差点没有认出来。
花越拥有二分之一的法国血统,褪去少年气后,成熟的他与714时期区别还是很大的。
他变得更加精致、立体,无与伦比的外貌映在书一眼里,几乎跟时风一样讨厌。
花越哈哈笑了两声,爽朗无比,“你怎么这么怂,看着都要哭了。”
书一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你又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比我更惨。”
花越道:“我?我哪里惨。”
书一下意识就要开口,可不过转瞬间,他又重新闭上了嘴。
花越蹲下身,近距离盯着书一,慢悠悠开口道:“你是不是想说,我这个得了HIV的特殊群体,怎么还能活得这么好?”
书一:“……”
没得到回应,花越便开始自言自语。
“我这次回国,其实也并不全是为了时风,主要是想还你一样东西。”
“这几年我确实过得不太好,所以那个在演唱会用针头恶意感染的人,我整整查了五年。”
闻言,书一瞳孔紧缩,脸色更白了。
“结果还真让我查到了。”
花越无表情地看着书一,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那人吓得一直哭,求我放过他,说他是为了钱才做这种事的。”
“我问他,是谁让他这么做的,他说……”
书一吓得六神无主,站起来就跑要,小腿猛的一痛,直被踹得摔在地上,狼狈无比。
花越还在自言自语,语气也没有变化:“说真的,我不知道你有这么恨我,仅仅是因为一些小矛盾,没想到会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来报复。”
花越抬脚,踩上书一的后脚踝不让他站起来,书一越挣扎他便愈发用力。
“我不是回来报复你的。”花越道,“我懒得告你,法律给不了我想要的结果。”
书一自暴自弃,“你有本事就告啊!不过是多坐几年牢,你以为我会怕你吗?活该!被传染活该!祝你跟时狗早点死!我笑着看着你们死!”
花越却又笑了,而后,他风轻云淡吐出来一句让书一彻底僵硬的话。
“你还记得你喝的那瓶牛奶吗?”
书一脑中忽然闪现那个戴着鸭舌帽与口罩的身影,还有对方耳后浅色的发丝……
书一用力回过头,眼中恐慌与不可置信交织。
花越近乎是无情地说:“好喝吗?我滴了一点自己的血进去。”
“?!!”
“嗯,过了三天,阻断药应该是没什么用了。”花越收回脚,看着已完全石化的书一,哼笑一声。
“以牙还牙。”花越抬脚离开,声音愈来愈远,“好好感受吧病毒的滋味,书一。”
庭审进行到两个小时的时候,终于达到尾声,法官最终判时风胜诉。
书一请的那位律师果然厉害,凭着一张巧舌如簧的“名嘴”,硬是把性质严重的诬告***降成了错告,降刑为三年。
往外走快出法院门的时候,一直失魂落魄的书一忽然抬起双眼,望向前方时风的背影。
脚步停下,而后,他奋力冲了上去。
手指碰到时风后肩的瞬间,书一被反应迅速的***擒住,他甚至连对方的衣料都没抓紧,这一行为便落空了。
等时风稍显愕然地回头看他,书一才红着眼睛挣扎大吼:“我就问你一句!当年那双鞋是不是你跟花越扔的!”
时风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目露疑惑。
书一却愈发激动:“我只穿过一次!那双新鞋我只穿过一次!我花自己钱买的你们凭什么扔!你他妈凭什么扔!!”
时风只皱眉,“什么鞋?”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你们有钱、你们高贵!你们从来没把我放在眼里!从来没把我当成714的一员!”
书一哭了出来,还在徒劳挣扎,“所有人都只喜欢你们……我却要被嘲笑连名牌鞋都穿不起……网友说我low说我上不了台面……但那双鞋子是我攒了好久的钱买的……你们凭什么扔到垃圾箱……凭什么!”
时风显得十分平静,淡淡道:“没有人看不起你,也没有人扔你的鞋。”
“就是你!我知道是!他告诉我是你们扔的!!”
时风反问:“他是谁。”
书一却还在重复着那些话,就算被***架着带走,他依旧不知疲倦地喊着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我恨你们……
直到再也听不见声音。
花越来时突然,走时也没打什么招呼,在某个下着小雨的午后给时风发了短信,他便一个人离开了。
刚打赢官司的时风静静看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明明是应该高兴一点的日子,心里的空无感却怎么也消散不去,好像的确是,高兴不起来。
秦城发来一句恭喜,时风觉得没什么好恭喜的,把那两个字删除了。
三日后,江影后30生日大庆,圈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全被邀了个遍,跟她不怎么熟的时风居然也收到了邀请函。
时风本来不想去的,奈何很多比自己厉害的大佬都应了邀,自己一个小辈拒了,会得罪那位脾气不太好的江离也说不定。
思前顾后一番,林姐妆造都给他弄完了,时风随手挑了件衣服换上,匆匆忙忙赶去赴宴。
江影后举办生日宴会的地点,在A市著名的城堡酒店,时风下车时,庞大绚丽的烟火秀正进行到最为精彩的时刻。
从外围到城堡大门的一段路程,都铺着柔软的红地毯,地上洒满芬芳的玫瑰花瓣。
目光还未从天空中色彩斑斓的星火收回来,彬彬有礼的应侍躬身请他进入,时风回过神,说了句好的。
刚推开宴会厅的大门,里面的目光齐齐朝他望来,身着盛装的江影后看到他挑了挑眉,“时风啊,过来聊天。”
时风笑笑,边走过去边说:“外面的烟花真漂亮。”
江影后倚靠在金灿灿的昂贵沙发上,脚尖勾着一只红色高跟鞋晃荡,“撑场面放的,没什么看头。”
时风只笑不语,走过去坐下,对方居然抓给他一把香瓜子,“来,嗑瓜子儿。”
时风愣了一下,婉拒,对方也没勉强,开门见山的说:“时风啊,我最近有个新剧要拍,我看男主很适合你,咱俩合作一把?”
“嗯,电视剧吗。”时风没有立刻拒绝,“这个得问我经纪人了,看看有没有档期。”
江影后脚边洒了满地瓜子壳,道:“有时间就来呗,我是真觉得你适合。”
有人便开始打趣:“江离,我看你是馋人家流量吧。”
“哎这话说的,谁不知道江影后对合作搭档要求高啊,不红还入不了录取线,哈哈。”
江影后朝那人扔了一把瓜子,笑骂:“给我留点面子好吧。”
酒过三巡,大家落座用餐,时风跟一座不熟的人坐一起吃饭,十分官方地说着客套话,吃也吃得有滋没味。
人声嘈杂中,时风感觉有人在看他。
他抬眼扫去,只见秦城坐在不远处,与人谈笑还不忘分出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
时风垂眼专心吃菜,再也没有看过去。
饭吃得差不多,服务生已经开始上饭后水果,秦城率先离席,拿着手机边讲电话边走了出去。
时风喝了两杯葡萄酒,却也觉得头脑些许发热,他坐椅子上自己低头闷了一会,旁人说着什么也没听见。
再坐不住,时风起身,决定去外面透透气。
这是A市占地面积最大的豪华酒店,它甚至有着广阔的高尔夫球场和迷宫花园,时风独自穿过开满蔷薇的石拱门,不知怎么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他想,可能习惯了某人的陪伴后,分开太久总会出现隔断反应的原因。
穿过长廊,前方的台阶往下延续,当时风立于洁白的象石阶梯顶点,他看到下方早已等候的秦城。
时风人生二十几年第一次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操。
“我就知道你会来。”秦城说。
“?”时风居高临下俯视他,眼里毫无波澜,“你在等我吗。”
“嗯,人太多了,说话不方便。”
时风无表情的脸歪了歪,“为什么有别人在说话就不方便。”
秦城勾唇笑了笑。
“为什么笑。”时风问他,“你在笑什么。”
秦城一边上台阶一边回答:“如果你希望在别人面前表现的亲密一些,也是可以的。”
“哪种亲密。”时风还是在问,“朋友间的勾肩搭背,还是恋人间的情话、眼神、接吻?”
秦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说:“哈……你生气了吗小风。”
他也当然不会回答。
但时风知道,他也清楚,这个人是永远不会在旁人面前表现出爱的。
哦,女的大概可以。
时风眯了眯眼,垂眸看着秦城一阶一阶朝自己走近,对方隐于身后的左手仿佛藏着什么,只看一眼,时风就明白了。
……赢了。
这一次,他终于赢了。
“小风,我喜欢你。”秦城献出那只鲜红的玫瑰,和电影里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在示爱如出一辙。
他温柔而又专注,深情的眼中仿佛有着无限爱意,只有时风知道,那双眼里只有一团风一吹就会散的云。
“收了这枝花,我们重新开始吧。”秦城说。
时风看了那支玫瑰几秒,伸手接了。
秦城的脸上绽开惊喜,然后,时风便在这样的惊喜目光中,抬手扯下了第一朵花瓣。
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第四朵,第五朵……
他看到,秦城那张脸上的表情逐渐僵硬,于是手中动作越来越快,那枝玫瑰在短短30秒变成了光秃秃的残梗。
“……小风?”
残梗落地,时风将手掌间的花瓣撕扯,动作优雅散漫,像在完成什么艺术品。
最后,他握着手里支离破碎的玫瑰“尸体”,抬手,轻飘飘地往秦城脸上一砸。
“还给你。”
“什么?”秦城好像还很错愕,“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那些虚无缥缈的喜欢还有永远得不到结果的爱什么的,我不稀罕。”
时风淡淡看他,嘴里说着无情的话:“你拿朵花来表白,想感动谁,三岁小孩吗。”
即使整个人都处于不可置信中,秦城也只是微微皱了眉头。
“所以那句考虑重新在一起的话是谁说的?是我吗时风?如果你真的没那个意思,那天晚上——”
时风直接打断他:“考虑好了,不喜欢,就是这样。”
秦城沉了声:“你在耍我吗小风。”
“没有吧。”时风在对方的情绪极点来回拉扯,“大概是何漫漫的事没解决,没心情谈情说爱,也大概是……”
“我对你再也相信不起来。”
秦城直接死死按住时风的肩膀,“所以要怎样,你到底要我怎样?除了身份我不能给你其它还有哪些是不够喜欢你的!为什么不能再相信我一次?除了你,我秦城还没这么死缠烂打过一个人!”
时风换了一副表情,声音也大了些:“实在抱歉,我不喜欢男人。”
秦城正欲发火,身后传来一道轻佻的女声,“哎哟,这是个什么情况啊。”
秦城猛的回头,江影后一众人已不知在台阶下站了多少,皆是一脸复杂目光打量着自己。
“还说吃完饭一起在外面开个草地party,却连秦少的影子都没看到,怎么着的,撞破你表白现场啦?”
江影后是个不怕事大的,抬起尖尖小小的下巴看着秦城讽笑,“没想到秦少好这一口。”
时风后退一步,装成满脸尴尬的模样,“失陪。”
他看似逃一般的离开吃瓜现场,留给所有人止不尽的心头遐想,偏偏在场的还都是娱乐圈中的主流人物。
估计第二天,秦城性取向为男,而且还对时风死缠烂打的料便会在圈中彻底传开。
时风照着原路返回,大约走了五分钟,他隐约听到自己身后有脚步声。
时风不想再跟秦城过多纠缠,加快了脚步,但对方明显不打算放过他,时风动作一快,那脚步声都重了起来。
准备拔腿跑路的那一刹那,手腕被牢牢抓住,时风猛然回头,眼中的狠意还未收回去,铺天盖地的吻将他整个人湮灭。
时风瞳孔微怔,心跳砰砰砰跳得飞快,在这一秒,他终于久违地闻到了熟悉的、思念已久的,海洋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