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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陈沅 当前章节:153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4 00:58

北为棂星门,门外左右列下马碑,门内正北为太和元气坊,左侧为德侔天地坊,右侧为道冠古今坊。又直北为至圣庙坊。又北为圣时门,五间三洞,门内为璧水桥三座,桥左侧为快睹门,右侧为仰高门,门各三间,直北曰弘道门,又北曰大中门,门各五间,二门左右皆有角门。

又北曰同文门,制如大中,汉、魏、隋、唐诸碑在其下,左右不设垣,甬道旁列前明四御碑。又北为“奎文阁”七间,敬藏胜朝列帝宸翰于其上。“奎文”之名,金明昌五年,章宗所命也。阁左右掖皆有门,门左右值房各五间,为庙庭有司斋所。其东南院旧为衍圣公斋宿处,恭遇皇帝临幸,阙里皆驻跸于此。门西向内正斋五间,敬设宝座,左右厢各三间。

进奎文阁而北为广庭,庭北为大成门,由庭东复出毓粹门,自棂星门至奎文阁,古木成列,约四百株,从南向北望,蔚然深秀。各坊桥、门、阁隆崇雄伟,庄严不可名状。圣庙面积约地二大顷有半,较燕京太庙尤伟大。

出毓粹门再进圣府,会袭公于忠恕堂,请观周代铜器,公谓固藏内院,约晚宴时请鉴赏。旋与公及莲舫合拍一照于堂之云石阶前,成七律一首以纪之,少坐,辞归寓。

(七)

考圣庙之始,本因至圣旧宅,于周末即所居之堂,为庙三间,并藏素所乘车及几、席、剑、履诸遗物。

汉明帝永平中,鲁相钟离意出私钱万三千,付户曹孔治夫子车,献帝时被焚。

魏文帝黄初二年春正月,诏鲁郡修起旧庙,置百石吏守之。

西晋之乱,阙里被寇,庙荒。

孝武帝时,清河李辽以奉表经阙里,见庙庭倾颓,表请蠲复丁户,以供洒扫,延宿学讲经,帝不省。

宋文帝元嘉十九年冬十二月,诏修先圣庙。

魏孝静帝兴和三年,兖州刺史李珽命工雕素圣容,傍侍十子。

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夏六月,诏鲁郡以时修治孔子庙宇,务尽崇焕。

隋炀帝大业七年,曲阜令陈叔毅修孔子庙。

唐太宗贞观十一年,下兖州作宣父庙。

高宗干封元年,诏兖州都督霍王元轨大修文宣公庙。

玄宗开元七年,兖州刺史韦元圭同三十五代嗣褒成侯璲之又修。

代宗大历八年,兖州刺史孟休鉴修庙门。

懿宗咸通十年,天平军节度使、濮郓曹等州观察使、三十九代孙温裕上言:“兖州频年灾歉,文宣王庙堙堕都废。修营差人自镇赍持钱料赴兖州,据庙宇毁倾处修葺,不扰州县所需。兖州非臣本界,须有申奏,伏乞天恩,允臣所请。”报可。

宋太宗太平兴国八年,诏大将作,庀材鸠工,复命内侍二人董其役,大加营葺。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冬十一月,东巡过鲁,勒修饰祠宇。

天禧二年四十五代孙道辅上章言:“祖庙卑陋不称,请加修崇。”诏转运使以官钱葺孔子庙,即命道辅监督工役。五年,道辅又请得封禅,行殿余材,大扩旧制,增广殿庭,廊庑三百十六间。

仁宗嘉佑六年,赐御书飞白体殿牓。

神宗元丰元年冬十月,诏兖州以省钱修葺宣圣祠庙。

五年冬十一月,赐度牒三十本,差本路兵工、工匠,令四十七代孙、新泰令若升监修。

哲宗绍圣三年,勒转运使以省钱三千贯,又加修葺。

徽宗政和四年,颁御书“大成殿”额。

金熙宗皇统三年,勒行台拨钱万四千贯,修葺圣殿。

四年,再于行省拨钱万四千五百贯,发南京八作,见材助工役,至九年,正殿始成。

废帝正隆二年,又以羡钱修庙廊。

章宗明昌元年,降钱七万六千四百,缗修孔子庙,命干臣领其役以二年春兴工,五年秋告成。金末丧乱,庙复残毁。

元太宗九年,命五十一代衍圣公元措主修,官给其费,属军兴,仅复后殿奉先圣及十哲像。

世祖至元四年,恢复奎文阁。

十九年,同知济宁路总管刘用募民筑庙垣,植松桧千本。

成宗大德四年秋八月降钱修,盖从工部请也。秋八月兴工。冬十二月,诏罢,不急之役,因而中止。明年,复从济宁路达鲁花赤按檀不花议,又续修。又明年秋九月落成,殿宇凡百二十六楹,费十万贯有奇。

文宗天历二年,勒济宁路出官钱五万二千缗修葺。

至顺二年,五十四代衍圣公思晦请依前朝故事,四隅建角楼,仿王宫之制,诏从之。出山东盐课及江西、浙江学租添建。

顺帝至元二年,落成,至正元年树碑记其事。元季,圣庙复就堕坏。

明太祖洪武七年,五十六代衍圣公希学奏请修治,十年鸠工,十一年落成,二十年复谕工部重为修理。

成祖永乐九年,准工部请,发囚徒二百三十名,遣行人雷迅监督兴修。十二年春正月召回,更令法司拨囚一千名交孔氏子孙自督修。盖冬十二月谕工部:“孔庙,至敬之所,囚徒作践不便。”令山东布政使司遣官一员,率民匠三千人往修。十五年夏五月毕工。御制碑文纪成。

宣宗宣德九年,工部侍郎周忱以公务经曲阜,捐俸修金丝堂,又于庙外西南隅构堂三间为更衣所。

英宗天顺四年冬十月,重修启圣王寝殿。

八年,诏巡抚山东副都御史贾铨重修阙里先圣庙。宪宗成化二年告成。

十六年,帝从六十一代衍圣公宏泰之请,发帑增广庙制,正殿为九间,余皆更新,二十三年工成。

孝宗宏治十二年夏六月甲辰,庙灾,诏巡抚都御史何鉴亲诣相度,发帑银十五万二千六百两有奇,重建正寝各殿,金丝、奎文各堂阁,大成、大中各门。经始于十三年春二月,落成于十七年夏五月。帝亲制碑文纪成功。

穆宗隆庆三年,巡抚都御史姜廷颐等,以香税及罚锾一千六百两营葺孔庙。

神宗万历六年,巡抚都御史赵贤出香税罚锾又重修。

二十年,巡按御史何出光创建圣迹殿于内,立石刻圣迹百二十图。

二十二年,巡按御史连标等,又以香税罚锾及库羡银三千两重修孔庙。

二十九年,巡抚都御史黄克缵倡藩臬捐银二千两又重修。

三十六年,济宁兵巡副使王国桢等捐银三百两修两庑。

熹宗天启六年,曹州州同某捐修大中门。

清世祖顺治十二年,山东巡盐御史王秉干出银二千两,并劝所属公捐修奎文阁。提学佥事戴京曾、施闰章等先后又略为补葺。

圣祖康熙二年,分守东兖道参议张弘俊等重修圣迹、奎文诸殿阁。

十六年,六十七代衍圣公毓圻续修诗礼诸堂及诸门、庑、坊桥。

二十八年,毓圻上疏请重修,诏内务府广储司郎中皀保、工部营缮司郎中寿鼐赴阙里估勘,寻命皀保同工部虞衡司郎中阿尔稗监修。于三十年夏四月兴工,三十二年秋八月告成。凡修殿阁堂、庑二百零六间,用帑银八万六千五百两有奇。御制重修孔庙碑文。

世宗雍正二年夏六月癸巳,庙灾,遣工部侍郎马腊会同山东巡抚陈世倌、布政使博尔多相度重修,诏世倌同藩臬二司监督工程。以三年秋八月兴工,八年秋八月工成。较前巍焕崇闳,坚致壮丽,御制碑文纪成。是役凡用帑金十五万七千六百両。

高宗乾隆十九年,七十一代衍圣公昭焕重修棂星门,易以石,嗣后续有局部之修缮。

入民国,间有堕坏,政府不发帑营葺,圣裔又无力兴修,日益残剥倾颓,可虑!夫阙里圣庙乃兴儒之地,孕圣之邦,群伦展敬,中外具瞻,岂宜任其废堕?

(八)

午后日丽风晴,知赵君老于地方,乃商赁二骑同出郊外游览。出城西宗鲁门,平畴大道,车辚马萧,柳庄麦陇,男女力作,有熙暤之风。西南一道直通滋阳(滋阳县前为兖州府治),行旅尤多。

转南行,麦苗浮绿,远连云树梢东。赵以鞭指东南远树高密处,云:“彼即尼山,去此六十余里,在邹县界,尼山书院在山之五老峰麓,迩来有匪啸聚,不能一往,殊为憾事。”颜母山更在尼山东三里,上有颜母井及祠堂遗址。

再东行,余讯东山、龟山所在,赵云:“东山相传距此三数里之部娄,所谓登东山而小鲁者,或圣人之寓言耳。龟山则未闻其处,前尝问诸此邦父老,亦不知也。”

再东南行,侧望东北,烟云缥渺,则神驰岱宗矣。平野驰骋,乐而忘返,顾日已逼崦嵫,缓辔柳陌,沼水澄泓,人骑倒影。赵顾余而笑曰:“此情此景,直可入画,老哥则今之五陵裘马也。”

时余貂冠狐裘,外披棕色驼绒大氅,架茶晶叆叇,貌颇腴,而习于乘,故赵以之誉余。余转视赵,羔褂大絮裘,束枣红绦,绛绒结,六合皀帽,褐绒雪靴,仪表魁伟,乃笑答云:“我为五陵裘马,则君更是三河少年。”赵曰:“兄弟年逾大衍,老哥以三河少年比之,未免儗不于伦,但兄弟为燕人,现尚能吃能跑,幽燕老将差堪当之。”余云:“君燕人便欲作幽燕老将,我则粤人,其蛮夷大长乎?”赵闻狂笑,几乎堕鞍。暮色苍茫,昏鸦集树,腹亦渐馁,遂并辔入南城崇信门,返寓。

一进院,见府吏已迟余于庭,请赴晚宴,即盥洗易服,偕吏趋圣府。由大门历仪门、塞门、大堂、二堂、三堂下阶履庭折西过大圆门,复为庭,一院北向,粉壁高窗,窗门镶素玻璃,内衬通花银纱幕,明檐平阶,状至爽朗。

袭公与光翁已迎候于阶前,相揖,进内院,三楹承尘素绘,四壁垩饰,十分淡雅,地铺彩花砖,器具中西合璧,盆中花草极奇而香。向南辟小庭,砌凳皆文石,中植梅杏,含葩欲吐。庭南为垣,垣下种竹,竿修叶绿,个个拂檐,端此院为款接中外贵宾而设。院左红墙高起,墙内松桧撑空,圣庙左“崇圣祠”,南之“诗礼堂”也。

座中莲舫而外,有陪客五,仪表峻整,均逾知命之年,互通姓字,俱系曲阜仕宦耆宿。茶毕有顷,袭公起,请余进内堂参观周代祭器,莲舫前导,出圆门北行,莲舫指西向一轩,明窗靓裱,絮幕低垂,云:“该轩系公爷预备为先生下榻处。”余深谢之。

历阶升堂,红栋青棂,极其壮朴,转西一厅事,屏风几匟,布置古雅,厅中央横列紫木方案三,上施绣垫,祭器十件,陈于案前,器后各有木匣一具,内衬古锦,锦里复夹以棉,依器款式成位置以隐藏,匣有盖,面刻器名,器前面展仿本一帧,较器度得五分之一,款式、色泽与原器毕肖,每器有题字一页,闻与祭器同时从内府颁出,不知出何人手,真神笔也。

先余至者有三人,衣履修洁。询之,为城中子衿,闻圣府宴远客、观重器,请准孔庭乘嘉会而随观,足见平日保藏密固,不肯轻以示人也。器尽铜铸,高约尺半上下,计(甲)木鼎、(乙)亚尊、(丙)犠尊、(丁)伯彝、(戊)册卣、(巳)蟠夔敦、(庚)宝簠、(辛)夔凤豆、(壬)饕餮甗、(癸)四足鬲,共十件。铸工极精妙,经二千余年之久,气质变化,器上杂浮碧绿绛蓝诸色,宝光四射,摩挲之余,顿起与古为徒之想。

观毕返客座,有孔庭耆老令熙翁,字熙斋,年已杖国,以胜朝乙科,历任守牧。余向询府中情况,答:“自鼎革后,公禄弗逮,祀田租息短收,府属掾吏卫役已大裁遣,田租供祭祀充俸粮,不及其半数。年前大学院长蔡元培尚有没收孔庭祀田之议,倘被夺取,则圣祀绝宗子馁矣。”座中,尤君澍岑接言曰:“蔡某而有此举,真想不到?”

余闻而太息,窃余以一不第秀才从政,近念稔图籍以外,无一椽之庇,理应奉邓通、石崇、鸱夷子皮为师范,何竟不揣空薄,甘居呆傻,以师宗孔孟乎?即朱注在“明明德”章谓:“人之所得乎天,而虚灵不昧,以具众理而应万事者也。但为气禀所拘,人欲所蔽,则有时而昏。”余溺宦海,诚不免气禀人欲之拘蔽,虽有时而昏,亦有时而明,终不若彼伧之,长于昧昧昏昏也。

 `鹤卿以胜国之髦士词臣,民国之秩宗祭酒(元培,字鹤卿,前清由举人贡士,光绪壬辰科补殿试入翰林散馆,授编修。民国肇建,筦教部长大学),襕衫、补服、爵弁、九章,向庠序、辟雍,至圣像前行三跪九叩礼,不知几次,乃竟倡没收孔庭蒸尝之议,是居何心? 况万国所公认之世界四大世家,罗马教皇、日本天皇、孔衍圣公、张真人。教皇、日皇之尊贵当世寡俦。吾国二世家,入民国后,贵溪真人府被掠三次,袭真人且栖迟海上,寄外人篱下。仅孔庭名号若告朔饩羊,乃亦欲废冺之。彼真人府尝业之被籍,袭号之被除,指为符箓惑人,犹可说也。如衍圣公,无教皇之尊严,无日皇之威权,更无祈祷符咒之近与惑世予人可以借口。延哲学之宗,守诞圣之地,今古俱尊,中外咸仰。掌文枢者,应加崇护,以为群伦矜式。

回忆十年前,重兄博士赴欧美,宣扬孔教。耶、释、回各教领袖徒众,各国朝野名流,均奉迎尊上座。重兄冠章甫,服白襕衫,执玉如意,升尘座,演圣道,听者万众,同心向慕,足为吾国文教争光。鹤卿亲历海外诸邦,宁不见不闻耶?

民国八年,余为中暹缔约事,代表晋京。旅京华侨学会欢迎余于社稷坛之“来今雨轩”,鹤卿时掌北廱,参与欢迎会,峨冠、长袍褂、着玄布靴、须髯飘拂,俨然有道者,尚向欢迎人谓:“陈、刘两代表久居外国不染洋习,可敬也。”盖余与刘君俊轩皆国服莅会也,拍照时鹤卿坐于余侧(其照尚存余处)。嗣后娶门人某女士为继室,竟薙须剪髯,发华盛顿而服巴黎矣。

殆倒读四书,道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齐,齐一变而至于不可思议乎?幸当日争之有人,复得南宗令裔民国元老孔庸之部长之力,祀产得以保存,否则圣庙沦为荒祠,孔庭降为卑田院矣。

(九)

考孔庭爵秩及掾属,自汉高帝十二年冬十一月,过鲁,以太牢祠孔子,封九代孙腾为奉祀君,始创推恩之例,而尚未有世爵。

元帝即位,赐十三代孙霸,爵关内侯,号褒成君,诏以所食邑祀孔子,子孙世袭于是始有世爵主鬯矣。

东汉和帝永元四年,改封孔损为褒亭侯。

魏文帝黄初二年,封损曾孙羡为宗圣侯。

晋武帝泰始三年,攺封羡子震为奉圣亭侯。江左因之,后魏并鲁郡。

孝文帝延兴三年,封羡六代孙乘为崇圣大夫。

太和十九年,封乘子灵珍为崇圣侯。

至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改封灵珍曾孙长孙为恭圣侯。

后周宣帝大象二年春三月,诏追封孔子为邹国公,以长孙晋袭。

隋炀帝大业四年冬十月,攺封长孙子嗣悊为绍圣侯,食邑百户。

唐高祖武德九年,封嗣悊子德伦为褒圣侯。

玄宗开元二十七年,追谥孔子为文宣王,遂加封德伦孙璲之为文宣公兼兖州长史、至圣位号及宗子爵位。至此方崇传至四十六代孙宗愿,凡袭封者十二世。

宋仁宗至和二年,以直集贤院祖无择,言不宜以祖之美谥加其后嗣,请别定封号。于是诏改封宗愿为衍圣公,是为衍圣公得封之始。

哲宗元佑元年,改封宗愿子若蒙为奉圣公,若蒙薨,以弟若虚嗣。

徽宗崇宁三年,复攺封为衍圣公。

历金、元、明、清以迄民国初元相沿无异,世爵之秩:汉关内侯,爵第十九等;褒成侯、褒亭侯,爵第十二等;魏宗圣侯,爵第十八级。

刘宋奉圣亭侯,秩第五品;陈奉圣亭侯,爵第八品,秩视千石。

北魏崇圣大夫,秩从五品中;崇圣侯,秩从二品。

北齐恭圣侯,秩第三品;唐褒圣侯,位同三品。文宣公,位二品。

后周太祖广顺二年夏六月,赐文宣公五品服。

宋元佑间,定衍圣公位在寺监长官之下,别作一班。

金熙宗皇统二年,授衍圣公阶文林郎。

章宗明昌二年,特令视四品晋阶中议大夫。六年,讲定仪礼位在寺监长官下。

元太祖二十年,给四品印。

世祖时,改五品阶奉训大夫。

仁宗延佑三年,仍复中议大夫。

泰定帝四年,升为三品阶嘉议大夫。

文宗至顺三年,改给三品印。

顺帝至正八年,晋中奉大夫,秩从二品,改给二品银印。

明太祖洪武元年初,授正二品,资善大夫、班亚丞相,后革丞相,令班列文臣之首。十七年,给诰同一品。

景帝景泰三年,攺给三台银印,如正一品,冠八梁,服织金麒麟,袍带佩绶俱用玉,笏用象牙。

熹宗天启二年始,晋公孤衔。

清世祖顺治元年,题准封爵一如前朝,阶正一品,班列尚书上。十三年,依例授光禄大夫。十六年,攺给清汉文三台银印。

高宗乾隆十四年,又改给衍圣公清汉篆文一品三台银印。

终清之世爵秩如故。此为孔庭宗子历代爵秩升降绍袭大概。中以陈代为最卑,清代为最崇。民国以还则废矣。

至衍圣公世子之恩荫始于唐宪宗元和十三年。

穆宗即位恩诏予文宣公一子官。

武宗会昌五年、宣宗大中元年、僖宗干符二年,并以郊祀,推恩文宣公荫一子出身。

明神宗万历二十二年,题准衍圣公世子服麟袍犀带。

庄烈帝崇祯二年,恩加玉带。

清世祖顺治二年,题准嫡长子至十五岁授二品冠服,遇大庆典并蒙锡荫初,公阶正一品,而荫子则仍依正二品。

圣祖康熙六十一年,始视正一品大臣,荫一子五品官,着为例。

逊帝宣统二年,资政院成立于各省,所选举议员外,复有衍圣公、海澄公、毅勇侯诸席位,衍圣公席居海澄公前。

公府官属有翰林院五经博士十五员,秩正八品;太常寺博士一员,秩正七品;国子监学录二员,秩正八品;国子监学正一员,秩正八品;孔、颜、曾、孟四氏学教授一员,秩正七品;四氏学学录一员,秩正八品。

圣庙执事官四十员,计三品二员,四品四员,五品六员,七品八员,八品十员,九品十员;世袭六品官一员;孔庭族长一员,无品秩,由衍圣公择圣裔中年长行尊而有德者为之,后率兼执事官林庙举事一员,前授八品冠带;后如族长兼执事官司乐一员,秩正七品;奎文阁典籍一员,秩正七品;圣庙启事一员,秩正七品;屯田管勾一员,秩正六品;守卫林庙百户一员,秩比卫守,备正五品;知印一员、掌书一员、书写一员、秩并正七品;奏差一员,秩正六品;随朝伴官六员,秩正七品;奉祀生四百三十六名,无品级。

又清高宗乾隆二十一年以前,曲阜县知县亦由圣裔拣补。二十一年以后,据山东巡抚白钟山奏曲阜知县一缺,在外拣选不必拘孔氏族人,诏从之,遂停拣补之例。

复有林庙、书院洒扫各丁户。乾隆二十五年,编审见存户一百有三,丁四千八百五十。民国以后,官属丁户不补不编,林庙护卫改为警察二十名,体制大降矣。

又考孔庙祀田,秦以前,鲁人岁时奉祀孔子,其主鬯之人,圭田之制,弗可得详。汉初始以宗子奉祀事。元帝时始有封户。平帝时始有国邑。魏晋以降。至宋初有封爵而无胙土。至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始赐祀田百顷。哲宗元佑元年、八年各增赐祀田百顷。沿金及元代有增给。

明太祖洪武元年,定给祭田弍千大顷,为屯者五,曰:“郓城”,曰:“鉅野”,曰:“平阳”,曰:“东阿”,曰:“独山”。为厂者四,附于各屯,而阙东阿为官庄者,十八在曲阜,十二在邹县,二在泗水,四岁收其租以供庙祀。余悉为衍圣公廪禄。

成祖永乐五年,又赐田七十三大顷。清世祖顺治元年,在顺天府属东安等五县八十二顷,被圈入旗七十六顷。十年,诏以山东德鲁二藩庄地照数补给,合尼山、中庸、洙泗、圣泽四书院祭田。统计荒熟田地,除孔氏庙宅基地三顷二十七亩五分、颜氏庙宅

基地九十二亩五分外,见存田地二千四百一十一顷七十四亩一分四厘。中有合称孔孟例地九百四十余顷,庙宅基地四顷二十亩,免粮。余虽征纳,视常赋特轻,然所收租比常租亦特减。现每年所收仅三万余元,以之充祭祀、廪禄、办学、洒扫等费尚阙十分之四,此祀田顷数收息之概略也。

余又以圣府建筑年代及规制询之熙翁,承云:“圣府明以前,迭经丧乱,屡遭焚毁,故失稽考可决,其规模卑陋。至明太祖洪武十年,始奉勒盖建,规模恢扩如爵制。孝宗宏治间,府灾。十六年,勒重修。历清及民国遇有颓圮,如制修治。今已时移世变,爵停袭,租减收,此后废堕定无力复旧观。”

府制大门外为广场,场南为照墙,场东为辕门,门上建鼓楼,场西为圣庙,毓粹门通焉。大门内北进为仪门,为塞门。塞门北为站台。站台北为正堂,堂凡六进,每进五楹,各门左右有公廨、廊庑,各堂东西复有堂院、轩舍。东北隅有崇楼,楼东为花圃。后为重墉,为角楼堂宇廨舍,共二百六十余间,较燕京太仆寺街圣府约大一半(燕京圣府为明赐第),前几不足用,今多空闲,时有隆替也。

(十)

八时筵开,袭公执盏,肃余上坐,陪宾依次坐定,余出位把尊注酒公杯,以酢之。馔丰且腆,酒数巡,袭公与陪宾起,举杯酌余,余起答请(左酉右必)。

尤君新自塞外归,复雄谈,谈彼间形势、风俗甚悉。时院内外燃大汽灯八座,光同白日,益助谈兴,琅琅之语,极动余听。余向有志于塞上,终不如愿。龙堆、狐口,一夕耳游,亦属快事。盖尤君以牧令起家,洊至监司,宦塞外念余载,故于地方情形知之极稔也。

熙翁习左氏,发挥精义尤透彻,复告余曰:“公爷《五经》已读完,且能领会,书法亦可观。”余闻而起,举杯向公及诸师傅耆老贺之,陪宾中有向余问南纪风光,余撷要而有趣者告之,众皆倾耳听,此外所谈无非明伦弼道事。

酒阑成诗一律,嗣向袭公告明晨谒林,公嘱莲舫作陪。宴毕,复茗,谈有顷,请辞。公偕陪宾送至外庭,另命吏送余抵寓,钟鸣十一句矣。因上午谒庙,下午游郊,晚又宴会,身子觉稍累,啖葡萄数颗,饮开水半杯,即卸衣寝。

(十一)

晨,兴天气和,着絮袍不见冷。修洗甫毕,莲舫已至,云经代备车子,余命馆役召摄影师随往。

七时,出北城延恩门过平桥,桥为隍设,其隍已湮。桥北为恩荣坊,坊北为通林神道,有白石穹桥,一度名文津,左右石阑,水道已塞,两端没于土。桥北古柏夹道,苍葱森郁,大者三数围,小者亦两围以上,近桥处有数株已枯。道广约三丈,多崩陷车。

由道左行约里许,横道一石坊,额标“万古长春”,高约五丈,下有重阶。坊左右有碑亭各一,上覆绿瓦兼施丹碧,周遭石雕阑亭,中碑,未暇停车观。再北为至圣林坊,坊北为林门三间,碧瓦朱檐,东西起红墙,直北接观楼,即圣林内门楼也。楼三层,下辟穹门,上层牓“至圣林”三大字。峻脊飞甍,雕棂藻绘,至为壮观。门内正中为辇路,两傍植柏,茂密蔽日,光翠欲滴,而香袭人。近楼处石角端二,昂首相向。

由北城延恩门至林约五里余,林门外左右有人家,可百户,茅舍、竹篱、垂杨披拂,景殊清雅,为守林人户聚族而居,即记所称孔里也。进门折西行至下马碑前,下车经洙水坊,坊北为洙水桥,桥分三道,桥下浅水映人面,内多枯草干叶,飘壅阻流。桥北有碑二十余座,高低不齐,古今不一,文字有俗陋者。

百余武为陵门,门三间,东偏为思堂三楹,左右厢如之,门一间,南向堂为宗子及众子孙祭陵时更衣、享馂处。门内甬道宽约十二尺,道东西峙石华表,角端元豹、翁仲各二,翁仲左执笏右按剑,高可及丈,甬道中间近享殿处置石鼎一,高六尺余。

升阶进享殿,殿五楹,黄瓦朱梁,金碧尚新。正殿有朱匰,中奉至圣神主匰,前一长案,陈香、鼎、烛、檠等供具,循殿东西而互于北,红墙周绕方约一里以卫圣陵,谓之内林墙。从殿左屏门北进,降阶,阶左为子贡手植楷,大可二围,惜已枯干半朽,分裂如劈,以铁板框之。楷北有亭,西向即楷亭。

阶中为甬道,凹于地盈尺。道左为明廊,护林警察驻焉,见余等至,肃立为礼,一警长迎余等进廊中央之客座,请坐待茶,休息片时。自林门至此夹道,古柏可四百株,森森不见日,阴寒之气,冽冽迫人。出廊从甬道北行,廊北有驻跸亭四座,前为清高宗,后为清圣祖,再后为宋真宗。又清高宗一亭中有御制诗一首,御书刻石嵌于亭壁(高宗于乾隆十三、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七等年南巡过鲁及回銮均谒林庙)。

道右为沂国述圣公子思子墓,起坟盈丈,丰碑屹立,前列翁仲二,高逾丈,幞头手版,状貌雄伟。墓南向就内林墙辟一门通于外,进出毋须经享殿甬道。

直北为泗水侯伯鱼子墓(宋徽宗崇宁元年春二月,封孔鲤为泗水侯。度宗咸淳三年春二月,封孔伋为沂国公)。

转西约五丈许,至圣陵在焉。甬道何以不能直达陵前?因碍于沂国公墓,盖林陵之修建在沂国公葬侯后故也。

至圣陵碑高约一丈,宽约四尺,剡上为圆首,勒蟠龙,石质莹润如白玉,正中篆书贴金文曰:“大成至圣文宣王”,承碑石趺高约五尺,趺下为坛,纵横二丈有奇,碑前陈铜鼎一、烛檠二,洒扫甚洁。陵高约丈五尺,南北长约六丈,东西广约七丈,矮树生其上,榛芜未刈,向陵前行礼毕,同莲舫就陵前拍一照。

陵右稍南为端木子贡庐墓处,今即地筑室三间,中祀子贡神位。

陵西为至圣曾孙沂国公子第四代宗子白字子上墓,墓南为子上曾孙第七代宗子穿字子高墓(箕子)。内林墙内陵墓共五。

偕莲舫登小阜四望,除神道辇路甬道两傍柏桧、陵殿周回楷树夭矫繁荫外,余少乔木,成一片疏林。下小阜出驻跸亭,左垣门为土地祠,祠东为神厨,神厨后为祭孤坛。

林东北隅,为第五代宗子求字子家(白子)及汉泰山都尉宙第四十三代宗子仁玉字温如(孔庭中兴祖)诸冢墓在焉。北为虚墓,西北为历代宗子墓,东南为六代宗子箕字子京墓(求子),西南为唐谏议大夫戣等墓,各墓方向参差不成行列,碑碣有倾倒者,彷佛一丛葬处。愿孔庭子孙急事修理以肃观瞻。

外林墙周围约十五里,面积四十有二顷,林中树于民十九之役,北军凭林作战,有被砍伐,墙亦被轰毁数处,现虽修复,树亦生新枝,然劫痕犹在目也。

至圣陵昔时常生蓍草,既凋复青,茎有八棱、象八卦,叶五出、象五形,以一根五十茎者为贵,因采者多,殊不易得。林中复产芝,黄红紫不一,绚若文锦,盖林蕃古木,故蒸蕴而出。宋时王钦若曾采献,以为瑞,则贡谀矣。林有山药,坚细长嫩,形如地黄,以之入药,胜河南怀庆产。林多楷树,文理坚致,或削为杖,或制为棊枰,或刳其节为饮器,皆甚美观。其叶初生时,采制如焙茶法,清香可以烹沦。又有草曰文草,叶细而蔓生,冬夏不凋,深秋结实,具五味五色。有虫曰文虫,似蝉而小,二、三月即鸣树杪,若琴瑟笙簧之奏焉。

再至廊下少憩,临行出银币二枚赏招待之林警,告莲舫便道谒颜、周二庙。

(十二)

考至圣之没也,弟子葬于鲁城北一里许(指旧鲁城而言),背泗面洙,茔域不过百亩,封不过三版,历代嗣加封树,日就宏丽,封如马鬣。林中古树相传为诸弟子手植,或云异木,以百树,鲁人莫识其名。今树上无鸟巢,下不生荆棘及刺人草。

考圣林规模,其初仅广一顷,子孙皆附葬焉。虽鲁人世以岁时奉祀孔子冢,而规制守卫尚未具也。至东汉桓帝永寿三年,鲁相韩勒修孔子墓,墓前造神门一间,东南造齐厅三间,易旧祠坛以石复。民吴初辈若干户以给扫除,其制始渐备。

宋文帝元嘉十九年冬十二月丙申,诏曰:“尼父德表生民,功被百代,而坟茔荒芜,荆棘勿剪,可蠲墓侧数户以掌洒扫,种松柏六百株。”

元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夏四月,帝幸鲁,亲祠孔子,诏兖州为孔子起园。栽柏,修坟,建碑,褒扬圣德。

唐玄宗开元十三年冬十一月,帝幸孔子宅,给复近墓五户长供扫除。

周太祖广顺二年夏六月,帝幸曲阜,拜孔子墓,勅禁樵采。

宋真宗景德四年,增给守冢二十户。

大中祥符元年,帝东封过曲阜,谒孔林,又给近便十户奉茔域。

徽宗宣和元年,命工造石仪。五年成,峙于墓所。

高宗建炎二年冬十月,金左副元帅粘没喝陷袭庆府,兵至阙里,军士有欲发孔子墓者,粘没喝问通事高庆裔,曰:“孔子何人?”曰:“古之大圣人。”粘没喝曰:“大圣人墓安可发得。”军士发泗水侯鲤及刑部侍郎宗翰墓者十二人悉斩之。

元文宗至顺二年,五十四代孙曲阜尹思凯始作周垣,建重门。

明太祖洪武十年,鲁民居文约等以地五十六亩增广林田。

成祖永乐二年,五十九代衍圣公彦缙患思堂基制狭小,乃加恢扩,又作墓门三间。

二十一年,林垣倾坏,五十五代孙曲阜知县克中复葺而拓之周十余里,更建铺舍以居巡卫。

英宗正统八年,彦缙又增树文宣王及泗水侯沂国公墓碑各一。

孝宗弘治七年,六十一代代袭衍圣公宏泰重修驻跸亭及享殿、林墙、门楼,建洙水左右二桥,植柏桧数百株。

世宗嘉靖二年,御史陈凤梧重修洙水桥,建石坊及庐墓堂。

神宗万历二十二年,巡按连标、巡抚郑汝璧葺享殿齐室,树石阙五楹,题曰:“万古长春”,立碑亭二座,栽神道栢数百株。

庄烈帝崇祯七年,兖东兵备佥事李一鳌;十六年,六十五代衍圣公衍植,先后复加修筑。

清圣祖康熙二十三年冬十一月,帝幸鲁酹酒圣林,特命扩地十一顷一十四亩九分,除其租赋,六十八代衍圣公传铎拓新垣周之。

世宗雍正八年,谕内阁曰:“皇五子致祭阙里文庙,典礼告成回京,奏称孔林享堂墙垣年久倾圮,允宜修葺。”命钦天监五官挈壶正李廷耀赴鲁相度。九年夏五月,仍着修理庙工之巡抚陈世倌等估计监修,世倌等会估奏上,并请享殿瓦色衣庙工寝殿之制,诏从之。十年九月工成,计用帑银二万五千三百三两有奇。

高宗乾隆间复一度修葺。

民国以来虽已颓堕,未见政府拨帑修治,仅华洋义赈会曾拨赈款修葺林墙、林门一次。

(十三)

又阙里文献考术曰:“《志》载:林内外古迹,尚有冢壁,白兔沟及丹书坊。”

其说谓先圣墓北有虚墓五间,皆石为之。先圣没,戒弟子为虚墓。后果遭秦始皇发,掘得石壁,有文云:“后世一男子,自称秦始皇,上我堂,跃我床,饮我酒浆,颠倒我衣裳,至沙邱而亡时。”有白兔自墓中出,始皇逐之,至曲阜西十八里沟而没,鲁人因呼其沟曰“白兔沟”。

丹书坊者,汉鲁相钟离意出私钱付户曹孔,修夫子车身,入庙拭几席剑履,令男子张伯除堂下草,草中得玉璧七枚,伯怀其一,以六枚白意,意令主簿安置几前,其堂下床首有悬瓮,意召问,答曰:“夫子瓮也,背有丹书”,人莫敢发。意曰:“夫子所以遗瓮欲以垂后人”,因发之,得素书,文曰:“后世修吾书,董仲舒护吾车、拭吾履、发吾笥,会稽钟离意璧有七,张伯怀其一。”即召问伯,果服焉。后埋丹书为坊以识之,其址在城北门外。事皆妄诞不经,大都出纬书之传会耳。

出林门东南,望约二十里有丛林一丘,森蔚映日,问之莲舫,知为启圣林,即至圣父母合葬处,南封防山,北阻泗水,其东南数武,圣兄孟皮墓也。宋以前规制不可考。金章宗明昌五年,五十二代衍圣公元措(元措为金所立,即北宗。又有五十二代衍圣公万春,为宋理宗宝庆二年袭,即南宗也。)始立墓碣、石仪。神道。

明成祖永乐间,五十六代孙曲阜知县希范重修并立圣兄墓碑。

清圣祖康熙十年,六十七代衍圣公毓圻建享殿及墓门墙垣。

高宗乾隆二十年,令七十一代衍圣公昭焕攺建享殿三楹,林门三间,华榱承檐,覆以碧瓦,一如崇圣祠之制焉。

再行至万古长春坊,坊西里许有土一堆,草树缭绕,相传为周公望父台(此周公指伯禽也)。

入延恩门,东转陋巷,下车谒颜庙。棂星门外为长台,基高约三尺,台前护以石阑干,台之中有井一口,覆以石圈,傍一古桧,偃蹇如龙,蟠绕井上,传为复圣手植;井则相传复圣居陋巷时所汲饮者。由守者开左侧门进殿,庭廊庑瓦断垣颓,满目荒凉,复惧危墙下压。正殿五楹,复圣塑像冕旒元服,须髯长拂,不似三十二岁人。

神匰上支以竹,再复以笪,障雨漏也,寝殿亦半倾,古柏摇风,且有斜倒于垣上。为民十九之役,庙当其冲,故被炮火轰击残毁殊甚。当共和盛世,以圣贤林庙作内战场,岂庸常者所能料及哉?向像前行礼后即退出,因风一起,欹梁残脊遥遥欲倾,不敢久于凭吊。

出庙时守者鞠躬礼送,赏一银币,莲舫云:“太多,三数毫足矣。”余曰:“勿较也。”

出东城秉礼门,车马喧阗,贸易颇盛。度濠桥不半里,有人家数十,折北一石坊不甚高,坊北为辇路,广约丈,铺以砖,日久颇坍陷。

再北百步即周公庙,大门闶,上直牓朱地金书:“元圣庙”三大字,庙貌颓残,门下键。莲舫呼守者,一妪持钥自庙左矮屋出,启键后傍立,请余等进,余以一银币给之,称谢而退。大门外贴春祭习礼之世袭翰林院五经博士东野氏告示一道(东野,复姓,伯禽之季子,名鱼,食采于东野,因以为氏),中钤博士印,于颜庙亦见颜氏同样之布告。

查颜、曾、孟、闵、颛孙、东野诸圣贤裔之世袭五经博士,均系孔庭属官。今衍圣公爵发印夺,属官已无所傅丽。而五经博士之职印,依然如旧,未闻当事追缴。与前之取销清室位号,满蒙王公爵秩仍存,同一畸形状态也。

庙门三间,内为甬道,两傍碑碣如林,夹道古柏耸荫,殿庭东西为庑,空无一物。甬道直北为正殿五楹,规模卑陋,中匰奉元圣塑像,冕服秉圭,巨眼、庞眉、隆准、高颧,须发皤皤,气象俨雅。殿东一匰西向塑像亦冕服,伟貌修髯,余以为伯禽,莲舫云为鲁共王。殿西一少年塑像,眉目秀美,戴束发,紫金冠,玉带白龙袍,立于地上,莲舫告余:“此为金人。”(按:周公旦虽封于鲁,留辅成王,始终未就国。伯禽之国后,淮夷、徐戎并反,率师平之,定鲁,作《费誓》。在位四十六年,理应配享于庙,若汉鲁共王刘余救国之始,即大治宫室,更坏孔子故宅以益之,复未闻有惠泽被乎鲁民,援有功于民,则祀之例犹有未协,况非姬裔功烈,且不逮伯禽万万。当日主庙祀者何阙伯禽,而袝及于余耶,是诚不解,未知莲舫之言有误否?当详考之。)敬向元圣像前行三鞠躬礼。

礼毕,自左廊进寝殿,殿三楹,四壁残剥,顶亦欲倾,斋舍廊庑有倒平成瓦砾堆,周围丹垣多缺口,亦遭民十九之役,被炮弹所击毁,官不拨币缮治,子孙式微,亦无力修葺。莲舫谓余曰:“据故老传,周庙乃鲁太庙改建,以地度之,当不诬也。”至庙后高阜处纵目四顾,一天景物咸收眼底,附城地方,以周庙为最高。

西瞰曲城,烟户可数,北望圣林,如在足下,距东北七里为云阳山,有少昊陵,此外复有穷桑城、奄里、舞雩坛、斗鸡台诸古迹,以途稍远,未获一游为憾。

东南冈阜起伏,杂以田庄,外有陂陀蜿蜒,巨阜相属,迤逦十余里,即古鲁城遗址。偏东青丘一点,传为季氏宅基,稍北一阜则为武子筑台地。华屋山丘,世家乔木,古今同慨。

(十四)

考曲阜为上古帝都。《尔雅大陆》曰:“阜”。《应劭》曰:“鲁城东有阜,委曲长七八里,故名曲阜,星野分,降娄之次在。”《禹贡》:“为徐州地。”

《左传》云:“鲁有大庭之库。”孔颖达曰:“大庭氏,古天子之国。鲁城内有大庭氏之墟,于其上作库。”又《史记》云:“神农氏都陈,迁于曲阜。”

又《帝王世纪》云:“少昊自穷桑登帝位,徙都曲阜,崩葬云阳山。在殷为奄,在周为鲁。战国时鲁为楚所灭,地遂入楚。秦并天下,置郡县,鲁属薛郡。刘、项共起诛秦,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王梁楚并有鲁地。汉王五年破羽垓下,略定楚地,鲁为楚坚守不下,汉王引诸侯兵北,示鲁父老项羽头,鲁乃降。”

按:《史记》:“汉王以鲁公礼葬羽于榖城。”在今东阿县,而曲阜城东北汉下村有古冢,俗呼霸王头,相传为葬羽首处。云汉初置鲁县属豫州部,吕后时封张偃为鲁元王,即以鲁县为国治,寻废。

景帝二年,又徙封子淮阳王余于此,是为鲁共王。共王好治宫室,作灵光殿。遭王莽之乱,国除而灵光殿岿然独存。光武初,改属任城郡。建武十九年,废太子疆为东海王,令因灵光之遗,仍都于鲁。

魏晋废国置鲁郡,即以鲁县为郡治。

刘宋徙鲁郡治邹县,以鲁县为属邑,改隶兖州部。

后魏仍以鲁县为鲁郡治。

北齐攺鲁郡为任城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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